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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困住

作者:猫心照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势仍旧未见转小,黑夜中一匹玄黑色的骏马冲破交织的雨幕,在官道上疾驰,溅起一路浑浊的水花。


    师无棘单手控着缰绳,俯低身子,怀里的姑娘被那件外袍连头带脸一起罩住。


    她烧得迷迷糊糊,软软地靠在他胸前,额头紧贴着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湿冷的衣襟。


    感受到清凉,姜舒桐下意识地顺着来源贴过去,柔软的脸颊偎向少年颈窝。


    肌肤相接的瞬间,仿佛受到安抚一般,她纤细的手摸索着攀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贴得更近。


    师无棘咬牙。


    他双腿一夹,马鞭扬起,马匹挨了一抽顿时没命地向前狂奔。


    渔阳县医馆门口,师无棘携着一身风雨翻身下马。


    屋内坐诊的女医听见外面动静,掀起门头相隔的青布帘子匆匆走出来。


    “怎么了?我看看。”


    她挽起袖口,目光落在师无棘怀里的少女面上,见情况似是不好,忙转身示意他将人放在里间诊榻上。


    师无棘依言照做,方要退开,却被什么东西勾住。


    他低头一看。


    细弱的手指用力攥着他的袖口,姜舒桐觉察到那舒适的凉意似要撤走,使着性子怎么也不肯放。


    女医娘子见这一幕,也没勉强,转了个弯从另一侧搭上她的手腕。


    方一探脉搏,女医便忍不住蹙了蹙眉,神情更是凝重了几分。


    “很严重?”少年还有些没缓过来,声音微哑,不知是因为淋雨,还是别的什么。


    女医摇摇头,循着姜舒桐手臂一寸一寸检查过去,按到肩后位置时,榻上的人猛地瑟缩了一下,眉心顿时紧蹙,唇边溢出破碎的呜咽声。


    确定了位置,她小心地翻过姜舒桐一侧手臂,掀开她背后的衣衫查看。


    烛光下,少女莹白如玉的后背上突兀地横着一大片乌紫淤痕,从肩胛下方一直延伸到背脊,触目惊心,边缘甚至已然泛出狰狞的血红。


    “淤血积滞,这伤至少有三五日了。”


    女医收回手,将少女衣裳重新掩好,语气责备,“你这夫君是如何当的?”


    师无棘怔住,开口就要辩解,却被堵了回去。


    “本就重伤未愈,又受了严重的风寒,伤口发炎加上凉气入体。”


    她冷声说道:“小姑娘身体娇弱,又连续奔波劳碌,才使得如今高烧不退。”


    少年低着头,不吱声了。


    女医取出一套针具,她行医多年,经验丰富,细针刺入穴位,上下捻转。


    姜舒桐睫毛抖了抖,昏沉中只觉得一股酸胀感传遍全身。


    她颤颤巍巍地支开眼皮,就看见一名女子站在模糊的光影里,手持银针,正垂眼看着她。


    “别动。”那女子轻轻吐出两个字。


    她瞳孔倏然放大。


    “这是做什么!”姜舒桐震惊,她声音绵软嘶哑,有些慌张。


    又一针刺入,女医娘子铁血无情,“针灸。”


    “你寒气入体,淤血又阻滞经络,郁而化热,须得泄去热毒,方能早入痊愈。”


    女医语气温和,但手上却一点也没停。


    细针一根一根刺入,姜舒桐眼眶泛红,终于忍无可忍呜咽出声:“还有几针啊!”


    话音未落,女医娘子已然直起身,将银针一一拔出,悉数收回,“好了。”


    “啊?”


    姜舒桐茫然地睁着杏眼,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的哭腔,她反应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让自己整个趴在榻上。


    好像,是好了一些?


    她悄悄偏过头,余光四处张望。


    女医施施然行至外间抓药去了,屋内一室静谧。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一点,檀窗半掩,细小的雨珠随着夜风进来,叮叮嗒嗒地落在青萝的叶子上。


    少年斜倚在一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半悬出窗沿,掌心盛了一汪浅浅的雨水。


    “师无棘。”她声音软软的。


    他甩甩手上余下的水珠,隔着半个屏风回过头。


    少女下巴搁在枕头上,几缕发丝不听话的粘在腮边,眼眶还有些湿意,双眸润润的,像剔透的玻璃珠。


    “有个坏消息。”


    他绕过屏风,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定,“南陵那边大约是出事了。”


    姜舒桐眨了眨眼睛,还没太听明白。


    “前些日子官府出兵清剿青江寨的水匪,青江寨在那一战中折损了不少人。昨日匪寇集结人力反扑,打了官府一个措手不及,官府兵力不足,偏生又无处借调,周围几个城镇都受到了波及。”


    说着这样的话,他语气中却没什么情绪,“如今往南的官道损毁,几处能通行的桥梁也尽数断裂。”


    姜舒桐听着,猫儿一样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什么意思。”她懵懵地支起脑袋问道,声音有些微微发紧。


    “意思就是,”师无棘单手撑着下巴,声音轻浅,“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烛火被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摇晃,忽明忽暗,姜舒桐盯着墙壁上跳动的烛影,慢慢把脸埋回枕头里。


    “那怎么办?”她六神无主地喃喃自语道。


    这时女医走进来,手上拿着已经写好的药方,嘱咐学徒去抓药来。


    “这是内服的,每日清晨一报,趁热服下。”她换上另一张纸,“这个方子用来外敷,每日晚间睡前换药,三五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师无棘没说什么,点头接过。


    姜舒桐把自己从榻上挖起来,乖巧礼貌地说:“谢谢娘子。”


    -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姜舒桐从医馆走出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一大半,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她跟在师无棘身后,四处张望着穿过清晨热闹的街市,沿街支着不少卖早点的小摊,蒸屉一掀开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姜舒桐看着各自忙碌的百姓,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官道和桥梁都无法通行,他们根本没办法离开渔阳镇。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可阿姐还在南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如自己梦中一般失踪,青雾也没有找到。


    她费尽心思跑出皇宫,什么也没做成,还弄丢了青雾。


    想着想着,她心里忽然不可抑制地觉得有些委屈,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忧和害怕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哭什么?”少年声音清冽。


    姜舒桐盯着地上慢慢走近的影子,好半天才抬起头。


    泪珠子成了串地落下来,滴滴砸在青石板路上,她抬起手胡乱蹭了几下,可脸上的湿润却越蹭越多。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声音又软又哑。


    师无棘嗤了一声,“没事哭成这样?”


    少年抬起手,指节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很轻很轻,像一片叶子飘过去了。


    姜舒桐愣了一下,连哭都忘了,湿漉漉的眸子迟钝的地望着他,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


    虽然心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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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但师无棘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她,“不过是南下的的道路损毁,十天半个月就能修好了。”


    “真的?”姜舒桐抿着嘴,还是委屈巴巴的,有些不太相信。


    师无棘看着她。


    面前的少女沐浴在柔和的光晕中,额前的绒发随风而动,看起来毛茸茸的。


    他忽然心情颇好。


    “真的。”


    少年笑着转过身,腰间的铃铛环成一道弧线,叮铃响了一声。


    他抬着一只手遮住斜照过来的晨光,步子不快也不慢,发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那应该还来得及。”姜舒桐掐着手指算了算,破涕为笑。


    她下意识跟上,走了好几步才后知后觉,摊开手,掌心多了一方柔软的绢帕。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她仔细擦了擦脸,整理好情绪,提着裙摆小步跑到师无棘身侧。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少年也不看她,只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把你卖掉。”


    姜舒桐:“?”


    师无棘领着她七扭八拐,不多时便远离了方才热热闹闹的街坊,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


    糟糕!


    不会是真的要把她卖掉吧。


    “阿婆,来两个包子。”


    师无棘在一个支着油布棚子的小摊旁停下,老婆婆正从蒸笼里往外拣包子,时不时拿起勺子到桌旁的大锅里搅一搅。


    “这是什么?”姜舒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踮着脚往那几口大锅里看。


    老婆婆面容慈祥,见他们过来,笑眯眯地答:“鱼片粥,今早刚片的鱼肉,新鲜得很,用的是我们这特色的小江鱼,姑娘来一碗吗?”


    姜舒桐退了小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师无棘,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付了定金之后,她身上现在一文钱都没有。


    师无棘抬手,扔了一小块碎银在摊上。


    “再来一碗鱼片粥,加一个糖水鸡蛋。”


    不多时,老婆婆便端着两个碗过来,轻轻搁在桌子上。


    姜舒桐凑过去看。


    鱼片粥飘着热气,粥熬得很稠,面上卧着好些薄薄的鱼片,洁白如玉,鲜香扑鼻。旁边是一小碗糖水鸡蛋,琥珀色的糖水裹着荷包蛋,边上还飘着干桂花。


    姜舒桐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仔细吹吹后送进口中。


    “好吃。”她又指指另一个,“这个也是给我的吗?”


    见少年点头,她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开心道:“师无棘你真好!”


    姜舒桐鼓着腮帮子吃得欢快,眉眼间一派天真,再不见方才的委屈模样。


    “这条巷子这么隐蔽,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家铺子?”


    她一边喝粥一边问,“还做得这么好吃。”


    师无棘几口解决完自己的两个包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子,“之前来过。”


    他朝姜舒桐后方点了点,慢条斯理地说:“喏,你身后那户人家就是我杀的。”


    姜舒桐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进了碗里。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面上血色霎时褪了一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师无棘就这么看着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骤然笑出声,“骗你的!”


    姜舒桐愣住,随后慢慢反应过来,气鼓鼓的瞪着他。


    少年盯着她嘴角沾着的粥渍,移开视线,“骗你的。”


    他轻声说道:


    “我家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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