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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麻烦

作者:猫心照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亡魂。


    只这两个字幽幽落入姜舒桐耳中。


    凉风夹着雨丝飘过,吹得浑身发冷,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眩感不断涌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重叠,耳畔尽是嗡嗡的杂音,身体好似涌上一股无法抗拒的虚软和沉重,思绪也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慢慢地、慢慢地向下坠去。


    像一捧吹落枝头的柳絮,姜舒桐忽然轻飘飘地软倒了下去。


    发尾的兰花坠子在空中划过道浅浅的弧线,然后掉在青石板路上,啪嗒一声摔碎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视线中晃过的,是那柄寒光闪烁的短剑。


    -


    雨声淅沥,姜舒桐意识一片混沌,却挣扎着撕扯出一片刺眼的亮。


    连日不断地奔波赶路,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她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依旧是那些反反复复的画面。


    冬日落雪,片片如鹅毛柳絮,一层一层覆盖了宫阙。


    她跪坐在大殿中央,低着头,不言不语。


    长明殿内,数百盏铜灯整齐摆放,烛火通明,雕龙金柱,晃得人眼花缭乱,每置身其中多一刻,便觉威压重一分。


    上座之人的面容隐在冕旒垂下的珠串阴影后,模模糊糊看不得真切,可那声音却如同金玉坠地,字字砸得人心头寒凉。


    “嘉宁公主温良恭俭,柔婉维则。今有章台侯世子,忠勤敏达,特赐婚配,以彰殊荣……”


    一字一句,金口玉言,就这般宣告了她此生的命运。


    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嫁!


    什么忠勤敏达,那章台侯世子分明是个不学无术、残暴无能的恶人,成婚不过两月便敢对她加以辱骂,稍有不顺更是拳打脚踢。


    她想张口,她想反驳,可喉咙如同被沉重的链子死死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姐,阿姐。


    若是阿姐还在,岂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若是阿姐还在,她怎会被逼得一杯毒酒了却此生。


    若是阿姐还在……


    这皇位岂会轮得到三皇兄来坐!


    可是。


    可是阿姐已经失踪了,就在两年前南下剿匪的时候。


    “阿姐……”


    姜舒桐将小脸埋在被子里,双目紧闭,难受得浑身颤抖。她嗓音细弱哽咽,无意识地小声呜咽着,泪珠小颗小颗的、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恍惚中肩背疼痛难忍,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隐约瞥见朦胧的光亮,这时远处慢慢悠悠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梆子响。


    三更了。


    入眼是陌生的低矮房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屋子里灯光昏暗,陈设简陋,入目除了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别无他物,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了,好几处都积着薄薄的灰尘,风一吹便飘起来四处飞。


    她控制不住的咳嗽两声,撑着手臂艰难地坐起身来。


    “嘶啊……”


    小臂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她疼得忍不住一缩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袖查看,却微微愣了一下。


    白皙细嫩的小臂上缠着干净的白布,已然被人妥帖整齐地包扎好了,只是经她方才一用力,又微微渗出些血迹来。


    “还说要杀我。”姜舒桐吸吸鼻子,小声嘟囔道。


    钻出被子,她才发觉屋子里暖融融的,再探头四下望了望,湿透的外裳已经挂在衣架子上晾着,雨浸湿的绣鞋也整整齐齐地放在炭火旁烤干了。


    她慢吞吞的穿上,忍着肩上的疼痛下了床,在晦暗的光线里,摸索着拉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夜风携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一弯弦月斜斜地挂在东边屋檐上,清辉洒满整个小院。


    少年坐在院中央的小石桌前,手里依然拿着那把短剑,他眉眼低垂,动作专注,攥着一方帕子擦得很认真。


    “醒了就走。”


    清朗的声音响起,他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只一心一意擦着自己的宝贝短剑。


    姜舒桐才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地看着他出了神,耳根不禁染上些许微红。


    “可你不是说……”


    “吓唬你的。”


    举起来欣赏几眼,他满意地收剑入鞘。


    “你救我一次,我帮你杀了那些追兵,我们扯平了。”


    她抿着唇想了半晌,局促不安地开口道:“可我不认识回客栈的路。”


    听见这话,少年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你要回客栈?”


    她茫然点点头。


    不然呢?


    他嗤笑一声。


    “要命的话,劝你别回去。那地方现在里里外外全是眼睛,你那婢女若识相,也不会送死去那寻你。”


    他说一字,姜舒桐的面色便更苍白一分。


    “可是……”


    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计可施。


    青雾至今未归,她自己孤身一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她该怎么办,她又能去哪里?


    “她说好了会去寻我的。”


    青雾很厉害的,她承诺的事情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或许在等等,再等等呢。


    姜舒桐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她手指反复摩挲着脖颈上一根细细的丝缎红绳,再三犹豫。


    过了许久,她轻轻开口,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保护我吧。”


    少女眼含着泪,发丝被风吹动,一下一下地擦过眼眉。


    她声音轻缓,一字一顿道:


    “我要雇你,雇你帮我找到青雾,雇你送我去南陵。”


    姜舒桐一把从衣襟领口里扯出那根红绳,红绳夹着金线三股拧作一根,末端衔着一枚小巧繁复的平安锁。


    商队走南闯北,风沙里讨生活,随队的女眷自然不会带这些叮当作响的精细物件,因此姜舒桐身上的钗环首饰在早前跟着他们入城时便尽数卸下。


    如今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便只余下这件常年贴身佩戴的平安锁。


    这是出生时母妃亲手为她带上的,世间只此一件,价值连城。


    “此物作为定金。”


    少女声音又轻又软,“可不可以?”


    姜舒桐垂着眼睫,眸光水润润的,满眼都是不舍,将东西一把塞到他手里,便匆匆转头掩去眼角的泪。


    少年打量着手中的金饰。


    小小的一枚,不过孩童掌心大小,锁芯中空,细细的金丝以赤金累丝工艺层层叠叠,巧妙地编结成两株缠枝并蒂莲,花心处各镶嵌着一枚殷红的宝石,形态极妍,栩栩如生。


    他自幼便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高门大户不知见了多少,有钱有势的富商更是数不胜数,自然一眼就看得出这平安锁并非凡品。


    通体剔透,极致精巧,雕刻的功夫更不是寻常匠人所能为的。


    再看面前这姑娘,虽穿着一身半旧的暖杏色衣裙,可衣料异常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以同色丝线绣着隐晦藏色的缠枝暗纹,露出的一节手腕纤细白皙,面容细腻莹白,眉眼间更是难掩几分天真娇憨。


    这绝非什么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小娘子。


    是个小麻烦精。


    他果断摇头。


    “这种没意思的活,我可不接。”


    少年转身就要走。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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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着急,便忍不住唤出了声:


    “师无棘!”


    那人果真骤然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视线扫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小脸,“你知晓我的名字?”


    “昨晚在窄巷的时候。”


    姜舒桐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我听见那人咒……叫你了。”


    “师无棘。”


    姜舒桐伸出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晃晃,杏眸满是认真。


    “再加五百两。”


    师无棘哼笑一声,琥珀色的双眸打量她片刻,“说了不去就不……”


    她再添筹码,“七百两。”


    声音顿了顿。


    “黄金。”


    “……”


    “谁说不接,”


    话锋忽而一转,师无棘果断颔首,“我接的就是这种有意思的活。”


    少女骤然笑开,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眼中光华流转,明媚生辉。


    “那就如此说定了!”


    她拉过少年的手,指尖一笔一划地在他手掌写字。


    “我叫姜舒桐。”


    声音泠泠悦耳,带着点稚气的娇俏。


    “你将我安全无虞地送至南陵寻到阿姐,事成之后,莫说是七百两,便是一千两,我阿姐也出的起。”


    师无棘:“那就一千两。”


    姜舒桐:“……还是七百两吧。”


    -


    “你真要带上这个小拖油瓶?”


    天边刚刚有些蟹壳青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小院外密密麻麻的树影。


    蒙面的黑衣男子翘着腿坐在屋檐上,手指间转着一枚飞镖,不出声的时候,几乎融进尚未褪尽的夜色中。


    师无棘站在院中,斜倚着半掩的房门朝里屋望了一眼,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床上那一小团隆起的身影。


    榻上的少女已经裹着棉被睡着了,几缕青丝落在颈间,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侧手将门关得更严实些,飞身上了屋檐,坐在那男子斜对角。


    “韩齐,你来干什么?”师无棘言语冷漠,面上更是没什么表情。


    韩齐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你真要带上她?”


    他拧着眉头,“楼主近几个月派给你的任务显然是愈发棘手了,事情进展到如今,她怕是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若是带上这女子,唯恐行动更加不便。”


    筹谋多年,若是在此时走漏风声,岂不是功亏一篑。


    “更何况,再过两个月便是半年期限,那蛊虫发作起来全身经脉逆行,你势必要回去楼里泡药泉,这事儿可半分都耽误不得。”


    师无棘斜睨他一眼,捏着那块珍贵的平安锁在熹微的晨光中晃晃,光影折射,碎金一般地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那怎么办呢?”


    他嗓音冷冷,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唇角却微微弯起。


    “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


    师无棘顿了顿,声音忽地带上一丝微薄的笑意:


    “她给的太多了。”


    韩齐:“……”


    他一把拽下脸上碍事的面罩,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想要揍他的冲动。


    不生气,打不过。


    打不过!


    “放你大爷的狗屁!”


    劝了自己半天,韩齐到底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


    “青州那场火不就是你自己放的吗!一千五百两银子不止买了那青州知府的狗命,竟还让你一箭双雕,捡着了一个天仙姑娘!”


    师无棘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嘘——小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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