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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青州

作者:猫心照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舒桐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生着一张极其出色的面容,骨相线条凌厉,却偏又带着一股奇异的天真感,瞳仁似琥珀般清透,鼻尖点着一颗浅淡的小痣。


    此时他眉眼含笑,眼尾柔和地垂着,透出一点无辜的困惑。


    见过的。


    姜舒桐恍惚地想着。


    也才不过短短几日。


    -


    五日前,青州。


    湖波微漾,柳树枝条初发新芽,风一吹便急急拂过堤岸。一艘客船靠岸停驻,青雾扶着姜舒桐缓步走下船,沿着码头的石阶一路上行。


    此次从京城出发,她们乘船顺着沂水一路南下,晃悠了整整小半月才至青州。


    船行了小半个月,姜舒桐便蔫了小半个月。


    水上行船实在摇晃,波浪一起更是要命。


    她久居宫中,向来都是娇生惯养的尊贵小公主,那里吃过这样的苦。


    起初还强打着精神头,倚着小窗看看湖光江景打发时间,可刚过了五六日便熬不住了,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待到今日下船之时,姜舒桐已然是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浑身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小脸煞白,唇色也淡,眼睫恹恹地垂着,明明踩上了坚实的平地,却竟觉得仍在飘摇的水上。


    “我们找一家铺子歇歇吧。”


    强撑着走了两步,双腿软得直打颤,姜舒桐身子一歪,委屈巴巴地倒在青雾肩上。


    “我好晕啊。”


    瞧着她这副模样,青雾心疼得紧,忙不迭扶着她拐进不远处的茶楼。


    两人挑了个窗边的位置落座,青雾一边招呼店小二上了清爽解腻的梅子姜蜜渍糕和桂花藕粉羹,一边将早备好的薄荷清油在她太阳穴轻揉。


    姜舒桐闭着眼睛斜靠着窗框缓了好一会儿,又挑挑拣拣勉强吃了几口酸甜的的糕点和果酿,半晌才觉得好了些。


    “诶,你们听说没?”身侧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低语。


    她无精打采地抬起眼皮看,隔壁桌一行人正围坐一圈喝茶闲聊。


    其中一个大胡子起了话头,“南陵那事,里头有文章。”


    另一个小眼睛男人捻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就是水匪闹得凶?当今陛下不是派了贵人亲临镇场。”


    大胡子嗤之以鼻,“那处水匪闹了一两年了,这期间断断续续派了多少官员过去,你看起了什么作用吗?”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继续小声说道:“我有个表亲之前往南边跑商,你们猜打听出个什么奇事?”


    姜舒桐和青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那边挪了挪屁股。


    “大半年前,朝廷不是照例派了一队官兵巡查吗?也就过了个短短三五日,竟然传出消息说剿匪大成了!”


    “我知道我知道!”小眼睛男人说道,“说是足足剿灭了数十名水匪呢!”


    “可有人行船路过,黑灯瞎火的,远远瞧见芦苇荡里漂的全是些破烂衣裳,连一具像样的尸首都没有!”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戴帽子的男人接过话头,又说起另一桩事。


    “还有还有,几月前官府不是对外宣称截获一批金银?里头那根价值连城的金链子,据说至今还在那水匪三当家的脖子上挂着呢,莫不是……”


    “咦——”一番听罢,小眼睛男人神色凝重,“若真是如此,那贵人此番前来,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大胡子一仰头饮尽茶水,重重一搁杯子,如惊堂木乍响,冷笑道:“只怕治理不成,自个也搭进去了。”


    姜舒桐侧着耳朵听了半晌,本以为能听到些不为人知的秘辛,结果聊来聊去,竟好似是几则没根没据的市井谣传。


    经此一番,虽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方才那股子眩晕感倒是缓和得差不多了。


    她乐观地小小叹了口气,拣了盘子里最后几块甜糕吃完,便悄悄拽了拽青雾的袖子,示意要走。


    青雾点点头,叫了店小二结账,刚要起身,却听茶楼外忽地荡开一片混乱的喧嚣。


    “走水了!后街走水了!”


    “快跑啊!”


    一时间,原本安坐着喝茶的客人大半惊立而起,姜舒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跟着人群站起身。


    青雾反应极快,立时上前,警惕地将她护在身后。


    今日风大,火势又急,从二楼向窗外看去,似是后方一条窄巷起了火,此时浓烟已然蔓延到附近。


    姜舒桐脑子发懵,还没反应过来,便任由青雾带着,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街边小铺旁。


    身后各方嘈杂,姜舒桐被青雾紧紧护着,心神惊惶,越来越多的人一股脑涌入长街,拥挤推搡着往前跑。


    街上兵荒马乱,一片混乱嘈杂,人人自危。


    不知怎得,姜舒桐忽而抬首一瞥,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一般,她看见右前方拐角处,有个少年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若草青衣,竟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人群仿若河流般奔涌向前,唯有他,孤零零地、静静地站在那,面无表情地向着那一片越来越近的火光,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姜舒桐往后望了一眼,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冲动,她用力挤开人群,在经过少年的瞬间,猛然往前一够。


    “姑娘!”


    没成想这一下竟与青雾被人群挤散了,她慌乱了一瞬,下一刻还是坚定地朝那少年伸手,一把攥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少年毫无防备,来不及反应,被她拽了一个趔趄,竟是不由自主地被半拉半拖着踉跄了两步。


    “……”


    他就这么怔怔地被带着向前,目光呆滞地落被她抓着那只手腕上,少女手指纤细,用力到指尖泛白,甚至因为害怕隐隐发着抖。


    算了。


    他想。


    少年只叹了口气,便默默跟着她往前跑,眼见着她似乎和侍女走散了,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帮她挡开了几个险些撞上来的慌张百姓。


    直至转过弯脱离拥挤的人群,火势也已然被匆忙赶去的官兵控制住,姜舒桐虚脱般松开手,扶着墙壁咳个不停,小腿颤软得要命。


    本来就坐船坐得头晕目眩,这下好了,虚弱得更是彻底,整个人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姑娘,姑娘!”


    青雾焦急地声音由远及近,她拨开几个惊魂未定的路人,冲到姜舒桐面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发颤:


    “您没事吧,可有那里伤着了?”青雾又急又气,“您吓死我了!”


    姜舒桐还没顺过气来,看见熟悉的人,方才憋着的一小撮勇气一下子全散了。


    她鼻音浓重带着哭腔,一头扑在青雾怀里,“吓死我了,青雾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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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雾又气又想笑,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没事没事,姑娘方才好勇敢,还救了人。”


    说到救人,姜舒桐好像一下子又有点精神了。


    “那当然啦!”她晃晃脑袋,转身去找那少年,竭力想保持救命恩人的可靠形象。


    “多亏了我,要不然……”


    声音一下子顿住,却见身边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少年。


    姜舒桐茫然地睁着眼睛。


    人呢?


    -


    “想起来了?”


    少年嗓音轻飘飘的,偏又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


    姜舒桐懵懵懂懂地回神,抬起一双眼睛看着他,眸子轻微颤了颤。


    不知怎么想的,她忽然轻轻抬起手,指尖沾着微凉的雨水湿润润地碰在少年脸侧。


    “嗯?”他疑惑。


    还没等说话,天色忽的一变。


    月光悄然埋入云层后,黑夜里仅剩的一点光亮也变得稀薄,身后的巷口阴影里传来轻微但迅疾的脚步声。


    他们循着踪迹找过来了!


    要完要完。


    姜舒桐一哆嗦。


    什么美貌少年郎,现下也全然顾不上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前方已无路可逃,这次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鬼魅般的身影自她后方袭来,刀光凛冽,明晃晃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眼看就袭至眼前。


    面前的少女紧抿唇瓣,睫毛不住地颤动着。


    明明怕得要命,但却一声不吭。


    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啪嗒”落在他手腕上,很轻很轻,像方才她触碰的指尖。


    少年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


    他低低叹息一声,头也不抬,但玄色衣角轻微一晃,薄剑便已出鞘,银芒一闪,“铛”的一声挑开近在咫尺的长刀。


    黑衣人被逼得后撤数米,为首之人抹了一把嘴边溢出的血,狠声道:“不管你是何人,我劝你,可别多管闲事!”


    少年静立在氤氲的雨雾中,面无波澜,一言不发。


    下一瞬,刀剑相接,他一挥手,长刀断作两截,剑刃擦过脖颈,死亡来得如此迅疾,那几个黑衣人甚至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地不起。


    恍惚间,姜舒桐感觉有什么温热黏糊的液体溅到脸颊上。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至,她茫然地睁开眼,小心翼翼转头。


    巷子中间,三个壮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手无力地垂下,身边三把长刀尽断,他们已然没了生息。


    姜舒桐呆愣愣地看着,一时有些无措,可下一刻,是迟来的害怕。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雨丝细细密密,她坐在积了水的青石板路上,冻得手脚发麻,几乎已经失去知觉。


    发皱的裙摆沉在水坑里,一点一点洇上污泥,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湿透了耷拉着,水滴擦过她苍白的脸颊,挂在乌黑的发梢上。


    少年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短剑。


    姜舒桐微微仰着头,鬓发湿透,鼻尖微红,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瞳中盛满惊惶。


    天一点点亮起来,光影中,面前的少年肤色冷白,鼻梁挺直。


    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唇角微微弯着,说出的话却堪比地狱阎罗。


    “知晓我身份的人,除了雇主便是亡魂,你选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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