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三十二年春,南陵匪寇猖獗,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帝之幼女嘉宁公主闻此,感而痛之,自请往大相国寺为民祈福。
春分过后下了几场雨,山间的青石板路被昨夜雨水润得发亮。京郊二十里外,两尊石狮子湿漉漉地蹲在大相国寺的朱红山门两侧,春风一吹,檐角宫铃相撞,声声如玉碎。
钟声悠悠响起,两匹簪缨白马拉着一辆檀木马车在山门前缓缓停下,其后金吾卫列队,浩浩荡荡地站定。
侍女轻轻卷起半幅车帘,一双缀着珍珠的粉色绣鞋落在踏凳上,嘉宁公主身着一袭樱草色织金锦缎宫装缓步而下。
她戴着垂至胸前的轻纱帷帽,仅仅隐约可见模糊的五官轮廓,娇弱的身姿却天然透出几分皇家贵气。
虽早有侍卫肃清人群,但远处仍聚集着不少百姓,见她下车,便低低起了骚动。
“不愧是陛下最宠爱的嘉宁公主,这般千尊万贵。”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公主怎还带着帷帽?”
“你没听闻?”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压低声音掩面道:
“公主为南陵匪患已然斋戒有小半月了,日夜忧思,大抵是如今面色不佳。”
“嘉宁公主宅心仁厚,历来是我朝吉祥的象征。”
老者抚着花白的胡子叹息道:
“如今入大相国寺祈福,定然能使南陵匪患顺利解决啊。”
绣着栀子花的裙摆荡过地面,少女略略加快脚步,匆匆跨过寺庙门槛,随行的两位青衣侍女疾步跟上。
队伍后方的的金吾卫鱼贯而入,两侧分开将整个大相国寺包围,紧接着山门便在身后缓缓合拢。
-
与此同时,距京六百里之外的晋州城郊。
真正的嘉宁公主姜舒桐正穿着寻常民间女子的衣裙,被贴身女官青雾打包塞进过路的商队里。
她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眼尾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自带三分甜意,像一只娇俏的小猫,鼻尖小巧,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此刻大抵是因为紧张,她面颊泛着微微红润,更衬得小脸莹白。
青雾一手拿着发带,三两下便为她将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再仔细插上几根不起眼的发钗固定。
“好了。”她最后替姜舒桐整理了一下衣裙。
“我已经买通了商队的领头人,他会带您一同进城,您只需跟着他。待我引开跟踪的尾巴,不出一日,定然立即去寻您。”
青雾小心地四下张望一番,确认近处无人注意,附在姜舒桐耳边悄声道:
“今晨丹雪传了消息过来,京城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她已经顶替您顺利进入大相国寺,目前没有人发现端倪,姑娘放心吧。”
闻言,姜舒桐点点头,眉眼弯弯。
青雾和丹雪是皇长姐特意给她选的贴身女官。
虽说挂着个后宫女官的文人名头,但她们可是正经一等一的高手,武艺相当高强,就算是和金吾卫的将军也能打个来回。
她此次出宫,虽然借着长居大相国寺、为民祈福的名头,但实则兵分两路。
为掩人耳目,丹雪在明处顶替她的身份去往大相国寺,在众人面前为在匪患中受苦的百姓日夜祈福。
而姜舒桐自己,则暗中悄悄带着青雾前往南陵,去寻南下剿匪的皇长姐。
现下局势紧张,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只得和青雾两人轻装简行,扮作寻常富商家的小姐。
路程已过大半,本来先前都一路顺利,她们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却不想今早刚出兰城便被盯上了。
那伙人看起来不太知晓她们的身份,或许是当地的地头蛇收到消息派人查探。
但怕就怕,他们是京城派来的探子。
二人思前想后,斟酌几番,决定由青雾驾车,假作姜舒桐还在车内,引开追兵。
她则偷偷离开躲进路过的商队,一同进入晋州城。
“青雾,你一定要小心哦。”
此时商队已经仔细核对过货物数量,领队的壮汉吆喝着人员上车,整装待发。
姜舒桐眨巴着小猫眼睛,眼眶微红,眼巴巴地看着青雾,“我等着你。”
“好。”
青雾笑了一声,抬手在她小脸上蹭了几道灰:
“姑娘别怕,我很快就回来的。”
商队的脚程不慢,大约半个多时辰,晋州的玄青城门便已近在咫尺。
此时已然日头偏西,夕阳在城楼上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领队驾着车排在入城的队伍后面,缓慢地向前行进。
守城的将士显然与这商队领头人是熟识,只是简单检查一番,便遥遥招手:
“走吧走吧,进去吧!”
-
客栈内供有热汤,姜舒桐简单沐浴过后便和衣躺在榻上。
青雾还没回来。
可自从她跟着商队入城住进客栈,已经整整一日过去了。
青雾从不食言的。
姜舒桐心事重重地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再等等。
连日的赶路奔波,姜舒桐浑身疲惫,不知不觉间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再等等……”
她轻轻嘟囔一声,便迷迷糊糊睡去。
客栈内一盏微薄的烛火随着风声明明灭灭,晃晃悠悠。
姜舒桐侧着身蜷缩在被子里,云鬓散乱,青丝凌乱地铺在杏色的软枕上,睡得极不安稳。
她柳眉紧蹙,眼下青影淡淡,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动,莹白光洁的额头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阿姐,阿姐……”
姜舒桐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捏住被角,呼吸逐渐急促,青葱般的纤细指尖用力到泛白。
忽而一声惊雷,她猝然惊醒,才惊觉背后的薄衫已然汗湿浸透。
桌上的烛火早已烧得微弱近无,屋内漆黑一片,落针可闻,梦中的嘈杂人声却恍惚还在耳边,甚至裹挟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愈来愈近。
她目光发直地盯着头顶那根结着蛛网的横梁,恍然还没从梦中抽离出来。
她又梦见了那场大火,又是那个纠缠她数月的噩梦。
皇长姐离开京城南下剿匪已然有月余,但这些日子姜舒桐却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日复一日、整宿整宿地困在梦中的同一场大火里。
心脏在胸腔中咚咚闷响,回想着这些天的梦境,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似尖锐笛鸣。
好一会儿,她慢慢吞吞地坐起身来,默默低头将自己缩成一小团,怀里抱着客栈半新不旧的棉被,下巴抵在膝上怔怔地出神。
外头的雨此时听着似乎下得更大了些,淅淅沥沥的,反倒衬得屋中这一片死寂更加瘆人。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嗒”地响了一声,很轻很轻。
姜舒桐轻轻皱眉,揉揉眼睛,迟钝地抬头望了望周围。
但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吱呀——”
忽地一阵凉风吹来,门轴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她整个人僵住了,先前那点儿为数不多残存的朦胧睡意也顿时烟消云散,跑了个没影儿。
三更半夜,夜黑风高……可正是话本里采花贼作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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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时候。
姜舒桐默默拉高被衾,颤抖着缩在榻尾,紧盯着门口方向,一只手悄悄从枕下摸了支银钗攥紧。
窗外忽地电光一闪,霎时晃得屋中亮如白昼。
只这短短一瞬,她清楚地看清了闯入之人的模样。
鸦青色劲装,玄色软甲,那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榻前三步之外。
“啊——!”一声惊叫乍起。
哪里是什么登徒子、采花贼!
分明是那些人找过来了!
凌厉的刀风陡然而起,冰冷的杀意瞬间如同一盆水兜头而下。
姜舒桐腿一下就软了,她几乎是滚下榻的,后背重重磕在床边的脚踏上,险之又险方才躲过锋利的刀刃。
还不等她反应,刀光随即便至。
电光火石之间,姜舒桐只觉小臂一痛,但根本不敢回头,她手脚并用、歪七扭八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出门去。
此时天色大约还未至四更,街道上空无一人。
细雨无声地落在身上,将原本杏色的暗绣织锦衣裙一点一滴渐渐洇成深暖茶色,早已散乱的发髻随着跑动一点点往下坠,青丝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肩背上。
姜舒桐一手拢着湿透的裙摆,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脚上的绣鞋早已被雨水浸得湿透,她双腿发软,几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根本不敢停下。
面前已是死路,姜舒桐来不及思考,慌不择路地拐过弯躲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月色清明,像一层薄雾般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姜舒桐警惕地抬头,却见巷子尽头隐隐约约似有一个身影。
不对,是两个。
那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身量极高,肩背挺拔,他蹲下身,将一柄短剑从地上那黑影的胸膛中缓缓抽出。
他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从容。
剑刃抽离的瞬间,地上那人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面色扭曲道:“天理昭然……你杀人无数,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黑夜寂静,只听那少年轻声笑:
“我师无棘收钱办事,自有因果,从不惧怕什么报应。”
“……”
这又是何处来的要命煞星!
姜舒桐吓得顿住脚,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却又想起身后追杀的人,一时间进退两难。
此时那少年已然了却残局,擦拭干净手中的短剑,这才缓缓抬眼,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巷口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姜舒桐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身织锦衣裙被雨水浸得湿透,小脸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眶微微发红,蓄着将落不落的泪珠,像只慌乱中误闯猛兽领地的小动物。
月色清清冷冷,少年转过身,玄衣如墨,他带着满肩月光,握着剑晃晃悠悠地缓步朝她走来,腰间的铃铛一叮一当。
他身量极高,三两步便到了面前,弯下腰凑近,隽秀生动的眉眼倏然在姜舒桐眼前放大。
太近了……
姜舒桐吓得连呼吸都忘了,下意识地往后缩。
近到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棕色的瞳仁中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面容。
“是你啊。”
他突然笑了一声,眼底仿佛薄冰消融,再次抬眼上下打量面前仰着脸的姑娘。
她鼻尖冻得通红,看起来害怕极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蓄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慢慢滚下几颗,顺着沾了灰尘的脸颊滑落,嘴唇微颤,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少年歪歪头。
“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