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除了乌流玉外,另一个人却并非秦隼。
那是一个墨衣赤发、眉目冷煞的俊朗青年。
【是以前的乌流玉与挲月剑灵?】
【不对,这画面里压根没有秦隼!】
【难道不是秦少主的记忆?那是谁的?】
【也只能是……】
是他的记忆。
乌流玉靠在秦隼怀中,怔然看着银湖中的画面。
记忆深处,始终笼罩着的浓雾骤然被吹散。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也开始逐步清晰起来了。
看周遭布局摆设,二人似乎身处一方客栈。
乌流玉坐在窗边,仰头望着一轮弦月,悬在树梢的明月皎洁清冷,月光洒在他身上,好似映着雪。
挲月站在一旁,愤愤不平:
“主人为何要救那个人?”
乌流玉听到这孩子气十足的一句话,略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转过脸,看向挲月,光线下,纤长雪睫压的极低,略弯起的细长眸间流泻出瑰丽至极的浅绯色,仿佛专为惑乱众生而塑的魅妖邪祟,令人望之,心神俱乱。
乌流玉对着挲月轻轻招了招手:“吃醋了?”
挲月抿着唇,没吭声,只是听话地走到了乌流玉身前。
剑灵蹲下身,分明阴翳邪俊的模样,偏偏对雪发美人百依百顺,仿佛训练有素的家犬,主动叼着项圈,往主人掌中递去。
他伏在乌流玉膝上,乌流玉便轻轻抚摸挲月的发顶。主人的手指修长而白皙,秀美得几乎不似一名常年握剑的剑修。
乌流玉用这双美丽的手温柔穿过挲月发丝间,莹白肌肤映着如血的锈红,宛如雪化在火中,令人心惊的艳色。
柔软的触感。
仿佛一片羽毛掠过头顶。
月色下,挲月耳尖倏忽泛起薄红,不知是被发色所映,还是别的原因。
乌流玉垂着长睫,妖异精致的五官间盏着比月色更温柔的神情,十分动人。
他嗓音轻轻的,像是深情:“你知道的,我只信任你一个。”
挲月置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捏紧。
剑灵的喜悦溢于言表,可他随即想起什么,又连忙道:
“若主人想要渡虚剑,我自然会替您夺来,何须费力救他——我比那废物能干得多!”
【怪不得挲月剑灵一直对乌流玉言听计从的,这完全就是暧昧领导……】
【谁懂秦隼听到剑灵一口一个废物叫他时候那个表情?感觉下一秒小春雷就要扎挲月脸上了。】
【所以乌流玉为啥对渡虚剑执念这么重啊,之前招惹姬蝉衣好像也是为了得到天门岛的玄昼伞。这俩都是神器吧……啧,头顶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当今修界中,化神期法宝已算是凤毛麟角。
而化神期之上的法宝,统称为神器,仙山十六宗传承至今,仅有五件——
渡虚、玄昼、飞光、荼蘼杀。
最后一件神器,仅存在于传说之中,无人见过,真假难辨。
渡虚剑最早为紫府保存,后紫府遭邪祟灭宗,渡虚便暂存于仙盟,于上次仙山大比再现世,作为奖品赠予魁首。
而玄昼伞则是天门岛至宝,由历代司祭保管。
几年前,也已被乌流玉骗得。
银湖中,乌流玉未回应挲月的疑虑。
他霜白的长睫一颤,略低下身,发丝软软地自颈畔垂落而下,坠到挲月眼前。
乌流玉忽然道:“为了得到玄昼伞的认可,我险些死在天门岛呢,挲月,若没有你……”
后面的话隐在叹息中。
挲月视线顺着垂落发丝而上,正对上乌流玉一双令人神魂颠倒的眸子。
他似是醉了般,痴痴看着对方含笑的眼,冷俊面容上兀得腾起一抹薄红。
乌流玉又道:
“乖孩子,我知道的,无论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会为我去做,对吗?”
“自然!”
挲月忙不迭答。
剑灵猛地起身,回握住乌流玉的手。
青年骨骼劲直的手掌恰而将其主人一双秀美的手包裹在掌心,抓的好用力,半分肌肤也不想露给别人看。
仅缝隙间,能窥得几分冷澧细腻的莹白。
“我只是不忍心看您为了救人,伤害自己。您之前的旧伤一直未愈,长此下去,身子如何撑得住?”
挲月望着乌流玉,剑眉皱起,言辞真切。
他一用力,乌流玉的身子便随之晃了晃,过宽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漂亮的小臂。
月色下,肌肤冷白如霜雪,然而纤细手腕间,却赫然横亘一道鲜红伤口!
血色尚未干涸,刺目得令人触目惊心!
【我去我去……这是什么惊天隐情?!】
【原来当年之事还有如此细节,血饲吊命啊,看来当时秦隼伤的很重。】
【这个法子很伤根基的,乌流玉竟然愿意为了秦隼做到这步……不会当年之事,是有什么隐情吧?】
【别傻了!那个魔头只不过是为了渡虚剑!】
银湖外,秦隼脸色一变。
他忽然抓起乌流玉垂在他胸前的手,将对方的袖子挽上去。
那如雪的皓腕间确有一道浅粉疤痕。
极淡极淡,不知过了多久,横在淡青的脉络间,几乎看不出来。
一种陌生的情绪倏然席卷了整颗心,秦隼茫然看着那道旧日伤痕,忘却反应。
乌流玉当年,竟还如此卖力地救过他?
所以,他才会恢复的那样迅速,以至于能够用全盛之姿参加仙门大比?
——救他,又仅是为了利用他?
原来他一直刻骨铭心的初遇,并非是如命中注定般的美好邂逅,而是一盘棋局的开始,弈者为了夺胜,精心谋划的首招。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全部都是。
两种同样浓烈的情绪在胸膛内膨胀开来,分庭抗礼,抵死厮杀,痛意令秦隼无所适从。
——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底其实只有一种情感,它是如此矛盾,如此古怪,竟然可以在一瞬间完全颠倒过来,成为自己的反面。
秦隼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乌流玉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禁锢,他觉得痛,不由蹙紧眉,轻嘶出声。
可随即,银湖上的变化,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水面如被投入石子,蓦地扩散开圈圈涟漪。
画面中的两人如一盘银沙,水波漾开,倏忽被冲散了。
待到波澜平静,湖面中,已是另一幅画面——
那恢弘场景众人熟悉无比,他们不久前才刚在留影珠中见过。
九座白玉擂台,灵舟穿梭间,汇聚仙山之间半数天骄。
是六年前的仙山大比。
与留影珠中不同的是,这次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场面。
因此,擂台之上,站到最后的胜者——
是秦隼。
当年之事传遍整个修界,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剑宗少主秦隼首次参加仙门大比,十六战十六胜,夺魁后获赠神剑渡虚。
无数艳羡的目光落在剑宗之处,没有人不以为秦隼会将渡虚奉予自己的父亲——剑宗宗主秦云天。
可秦隼偏偏没有。
在场上所有人包括他父亲错愕的视线中,秦隼转身,仿佛一只狩猎成功的狼崽子炫耀自己的战果,他兴高采烈地捧着渡虚,快步走向看台角落。
隔着银湖水面,秦隼看清了当时自己脸上那溢于言表的喜悦。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自己如此厉害,成功得了渡虚剑,只要奉予前辈,对方一定会答应收自己为弟子的吧?”
曾几何时,他多么仰慕他,多么想名正言顺的喊出那一声“师尊”?
可……
秦隼看着画面中的自己渐渐走向那人。
不要。
不要过去!
他太清楚即将发生什么,恐惧感在心底膨胀,肥硕的像一头猪,吞吃他所有冷静与自持。
可他同时又带着隐隐的期待。
这次会不会不一样?
手足冰冷间,他与湖中的自己同时望向看台上的那人。
他看到那人昳丽的眼。
柔似桃花水,又如春蛇芯,无论次午夜梦回令他冷汗淋漓、咬牙切齿的眼。
他痛恨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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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却又渴望眼的主人对他说些不同的话——秦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悬在那双眼睛上,像蜘蛛悬在自己吐出的丝上。
“多谢。”
秦隼听到乌流玉接过剑后,柔柔对他吐露谢意,那么动人的嗓音,可他却瞬间如坠冰窟。
所有的幻想瞬间破碎成屑,他再次跌入深渊。
已发生之事无可改变,无论多少次,他会对他说的话,只有那一句。
湖中人浅浅笑着,静若处子般美好,可眉眼益发的淡。
乌流玉捧着剑,笑道:“谁又会想收个废物当弟子呢,少主?”
这句话音落地的一瞬间。
咔哒。
仿佛琉璃产生裂缝的脆响。
一声接着一声,接二连三在幻境中响起。
咔哒、咔哒。
留影珠中,银湖如被风暴席卷,瞬息凝结成冰,而后在众人眼中,碎裂成片!
【好恐怖……秦隼这是真的破大防了啊。】
【唉,当年我也在仙山大比上,只能说经过没有湖中那么简单,发生挺多事的,而且乌流玉当时已背叛修界,怎么可能以真面目示人……估计是秦隼对这段印象最深刻,所以记忆里只会复现这里吧。】
【我现在只担心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乌流玉,不要啊!随尘盟主应该会出手阻止的吧?】
关于秦隼的最后一片记忆碎片,也在脑海中归位。
短短的时间里回忆起太多的事情,前因后果又不完善,乌流玉觉得仿佛大梦一场似的,晕眩感令他短暂的出神。
可未待反应过来现状,原本抱着他的青年,猛地将他压倒在身下!
后背撞得一痛,乌流玉呜咽出声,蹙紧了眉,脖颈间随即横上一只灼烫的大手。
指节收紧,似是想用力掐下;可又像是在犹豫,以至于乌流玉只觉得难耐,却还有喘息的空间。
他抬眸,于一片朦胧水雾之间,看清秦隼的表情。
乌流玉心下微微一动。
这样啊。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表现的多么恨他一样,其实一开始乌流玉就察觉对方制造出这层幻境,并不是真的为了看他痛苦。
恢复了这段记忆之后,乌流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也许秦隼心中确实有恨,但更多却是不甘吧。
——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若是会怨恨主人的话,不也是因为曾经太过依赖了吗?
因为依赖过了头,才会有恨;因为付出真情又不得反馈,所以不甘。
乌流玉于是在不挣扎,他任由秦隼掐着自己的喉咙。
雪发美人横陈在玄服青年身下,半身染血,发丝逶迤满地,他因缺氧而喘息微微急促,玉白的面颊上沁开一层潮红,眼角也溢出点点水光。
像一只陷入狼口的小狐狸,瑟缩成雪白的一团,真是好可怜。
可乌流玉却直直看着秦隼的眼睛,他咳喘了一声,恢复柔软的嗓音:
“如果你想杀我的话……那便杀吧。”
潮湿冰冷的雾气贴在青年桀骜的面颊上,他的声音在幻境中那样嘶哑,还带着哽咽:
“你连辩解哄骗的话也懒得与我说了吗,乌流玉?”
这听上去真像在撒娇。
乌流玉心想。
他在心底微微地叹了口气,随即却抬起微凉的手,温柔覆盖在秦隼不断颤抖的掌背。
他掐着他的咽喉,他却抚摸他的手。
秦隼的手掌瞬间僵硬。
他愕然的看着乌流玉,茫然无措。
脖颈间的束缚一点点放缓,乌流玉微微地笑了,曾经艳绝仙山的美人,浅浅轻笑便足以颠倒心神。
他将一张美丽到不似凡人的脸贴到秦隼的手掌上,抬起脸,说出了一句在话本子里俗气的不能更俗气的话。
可放在这样的场景,却又显得那么合适。
乌流玉轻轻地道:“在这里,除了你,我还能依靠谁呢?”
阴冷的雾气中,秦隼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像是被乌流玉这一句话摄住了全部的想法,连呼吸都忘却。
咔哒——
细小的破碎声连接成巨响,整层由秦隼执念与记忆构筑的幻境,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