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将纸包药放在戈音脚边,目光定在井奴的脸上,后又从头到脚将井奴扫了个遍。“你是想把他带出去吗?”
戈音闷嗯。
“你好像对他很上心。”王不留喃喃道。
戈音冷冽的眼神掠过王不留,像刀子,让王不留张开的嘴巴紧闭上。但凡是戈音做好的决定,戈音的所作所为,就算是天王老子说个不是都不行,她不乐意别人质疑自己。除了赵孽,没有人教过她对错是否,长孙容曜只是将她视为一只狗,赏她一口粮也堵住了她的嘴,从此戈音连怨带恨一并吞下肚,如今长孙容曜身陷囫囵之地,戈音可以踩在明王的声名上撒欢,斩断枷锁后的主权只能在自己手上。
王不留摆弄手臂,吐话磕绊道:“我,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随口问一句。”
戈音看井奴,又抬头看王不留。“我只是念恩情,决不能将他尸体抛在锁内。”语罢再愣神良久,随着酣声阵阵入耳,戈音摸墙壁起身,走了几步后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猛回首撞上王不留胸口。
“你来干什么?”戈音遮住眉毛,咬牙道。
王不留眨眼不开口,江翎屁颠也跟了过来,朝戈音扬下巴后掂掂火把。
……戈音随他们去。
江翎手掌放在石壁上每走一步用劲推,推到某一处石壁松动,连带对向石壁发出细响,石壁上的灰土落地,江翎没有再推石壁,将火凑近被推动的石壁,“这里有缝隙。”
王不留看不出,伸手放在所谓缝隙处,一丝冷风流入,绕过王不留指尖。
江翎:“如果这只锁内的结构与八门金锁阵相似,那么好出去,我们面前的这面有弧度的石壁是门。”
三人回到老汉画着的八卦处,江翎的手指点在阴阳两极的交界处,指尖描摹太极内阴极“圆头”,以及分割两仪的那条线上。
戈音的思路随着江翎手上动作走,她诧异地望江翎一眼,但被心底那一股开窍的劲头让她撇清所有想法,她手按在了太极两仪其一的“圆头”,“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江翎等戈音下话。
“我们走进太极绕圈后,八卦形成,继而被困在了此处,墙壁的弯度发生了变化,因为一仪圆头处生出石壁与圆头相连再构成了圆,我们就被困在了这个‘圆’内。”
王不留:“所以要推动分割两仪的这条线,人为改变结构逃出去。”
江翎环上王不留脖颈:“聪明啊!”
王不留拍开江翎胳膊,“准备什么时候走?”
戈音:“石壁难以推动……等众人歇脚够了再走不迟,不过不能太久。”她说完朝井奴的方向看过去。
王不留颔首。
待众人歇脚后齐力推动松动的石壁,石壁果然向后推动了数米远,见到了江翎入锁时堆砌的“二三四五六七”石头,太极阵的结构再度变化,轰隆巨响后推开了一丝光亮。
戈音身侧老汉大呼一声,十年了头次见到光,他第一个冲出去,戈音欲呼已晚,面前巨大的天坑上方悬下一轮巨刀,刀棱齿轮一般带热血与戈音头顶的岩壁剧烈摩擦,星火四溅,戈音护住身后的人,将他们往里挤。
江翎趁机向外探头,“天坑内有动梯,并且只有一轮刀,要找准时机走出去!”
语罢,众人所处的八卦阵缓缓变化,方推开的墙壁不受力的将众人推向锁内。
王不留扶正戈音肩头井奴的头,“一次走三人,你和江翎先走,再有凌傲……”他说着将两名老汉推向戈音,“也带他两人走……”
戈音:“你疯了!不走会被困在这里!跟我们一起。”
王不留没有回答戈音,与江翎换了眼神,趁那一轮刀飞走将戈音推出去,江翎接住戈音拉着她奔向动梯,天坑应是早些年开凿煤矿留下来的,设备老化,动梯简陋为木板,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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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后踩上去呲水吱呀响,头顶悬转的刀更不容乐观,铁臂在上空凌风中飘零。
因为刀的威胁震慑以及躺在地上的那具被切两半的尸体,一名老汉不肯走出锁,凌傲试图将其拉走。
“我不要走!不要……不要走……”
凌傲无二话,给他一拳让老汉清醒清醒,纵使老汉嘴中口水横流,他仍死缠不走,凌傲踹飞老汉揪着其胳膊爬上动梯,老汉在动梯上弹挣,连带头顶铁壁摇摇欲坠,凌傲费劲将其制在膝盖下。
凌傲正要拉闸被戈音伸过来的手阻止,戈音的手似松似紧的握住闸,凌傲推开戈音:“动梯承重再多一个人我们都活不了了,要他活命就把你肩膀上人扔下去。”
王不留出锁会被刀切碎,不出会被再次锁进去,进退两难,他的身子艰难抵在锁门上,狰狞面色偏头不去看踏上动梯上的那几人,戈音要放下肩上的井奴。
头顶的铁壁随着大刀轮动“噌”一声将断,那时铁壁就会旋切向动梯,江翎决绝拉闸,他对着凌傲:“你要她放下井奴,谢了争也不能上动梯!动梯有两个闸!”
戈音心脏骤停,她护住井奴的尸体,向后仰身子,盯住了锁门外岩壁上的闸,原来他们早已经串通好了……谢了争。
“谢了争”这三个字让戈音耳鸣呜震,她不动声色抱紧井奴,口干舌燥的咽下唾沫,哑口无言,谢了争是死在了自己手上的——
谢了争拉闸后,轮刀旋向锁门,要将谢了争胳膊卸掉的样式蹭过他的肩头,待他跌进锁内,面颊上飞溅几抹血,他起身以血拭面,好似露出了下巴与眼尾的那两颗痣,少年的血色消失殆尽换来无尽疲惫,还要抬头眯眼作笑,唇轻启说“阿姐”。
那眼神穿透戈音内心,锁门合上那刻,视线就此断裂。
天坑上砸下的雪粒,让戈音回到了十年前,她竟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是恨谢了争,还是不曾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