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英无言满缄默,落得坟丘算三清。
“你说的是哪三清?”江翎抱着一酒壶,放在墓碑前。他看着戈音竟也说不出话,戈音知道自己被他欺骗,更是知道被谢了争再度欺骗。
戈音拿过酒壶,抿酒喃喃:“一清命,二清情,三清……”
“恨。”江翎夺过戈音手中酒壶,又兀得帮她接下话,“你就不应该恨他,还是说他已经这般待你了还遭你恨,他图什么?”
“他图什么!他就应该死在锁里面,这辈子都不该见得光!我恨他,恨他不念赵孽恩情,杀掉,赵孽!”戈音有意压低嗓音,但是按耐不住的情绪已经完全暴露,声音嘶哑愤恨。她说完抬手揩去泪,幽幽道:“井奴小,还不能吃酒。”
江翎索性把酒灌给自己,坐地上靠坟头,翘起二郎腿后又顺手拽根枯草,草还没碰到舌头,先张着嘴巴哈气,草衔在嘴里又说:“那我问你个问题。”
戈音侧头看到江翎有节有奏晃动着的脚,乜斜他一眼。
“你觉得井奴像小时候的谢了争,是吧?”
戈音闻言,拳缩紧。
“谢了争还对我讲过十年前他是如何杀掉了赵孽……”江翎语出锋芒,他是看戈音不为所动,刻意出此言,倒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与其说江翎想要激怒戈音挑起事端,倒不如说他抛砖引玉。
戈音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江翎。
“你扔我干什么!”江翎气急败坏,揉着脑门。“赵孽死前,榻边放的脏水内有药,他之所以不让你倒掉就是这么个原因。”
“我知道。”
江翎:“你知道?”
戈音在锁内看到井奴为阿姐换水时已经知道,她知道后再憋屈也还是恨谢了争杀掉赵孽,为什么上一脚还替赵孽的安危着想,下一秒就砍掉赵孽的头……或者,砍掉赵孽头的另有其人,戈音突然翻身,跪地前倾身子问江翎:“赵孽到底是不是他杀掉的?”
江翎啐出嘴中嚼碎的草根:“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谢了争亲口对我讲过,他是如何杀掉赵孽,如何砍掉赵孽的头……”
“够了。”戈音打断他。
江翎不折不挠:“还有他修好了从灯会上为你买的红灯笼,是兔子还是老虎?”
“是狮子。”
江翎吁口气:“你真该想想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戈音想,不明所以。是上元夜的汴京,遇见扮幼狮的谢了争,她忽想起那时看到谢了争的那张脸,“谢了争换了脸?”
“不是现在的谢了争换脸,是上元节的谢了争,他在客栈见到你后用胭脂盖掉脸上些许瑕疵,两颗痣,没成想你真看不出来,他在汴京的仇人多,那夜换脸说得过去。”
戈音:“他脸上的疤……”
江翎再将她打断:“当然是在傀儡肚子里面烫伤着的。”
傀儡里不单单有绞肉机械,还有助燃空间,为的是消化。戈音不是没有猜到,他在锁内怀疑过王不留,也猜想过谢了争如何从傀儡内逃出去,但此疑虑都在卸掉面具看到那张脸后消失,毕竟她印象中的谢了争是上元夜见到的谢了争。
江翎:“那日汴京六十六层你闹事,我在场,你兴许是没有留意,我是你第一个被你卸掉狮头的人。”
戈音压眉回想。
“我猜的就是你要杀掉他,于是调虎离山穿了双和他一样的绒花鞋,你对我的脸没印象在理,因为换脸的还有我。”江翎讲完爽朗笑。
戈音回想起那只幼狮,狮头下的一双杏眼含笑盈盈,表情也是像极了醉汉吊毛样,双颊绯红,打起来脚步轻飘飘,“含笑半步颠”,再看性子吊样的江翎,诚是一个人。
“如果不是我暗中帮你乱套,你根本就活不过那夜。”江翎道。“帮你,也是谢了争教我的。”
“与我无关。”戈音冷淡。
江翎笑两下,顺带将两人被逐出剑门的三两琐事一一道出。
凌傲从锁内出去后与她们分道扬镳,秦二虎的死亡案件还没结束,掌柜的客栈人去楼空,秦二虎的家眷前不久到官府报案,客栈糊上的密封条随风萧瑟拍打门闩,嘭哐作响。
今夜两人再次于客栈落脚,瞧见客房内的几麻袋“破烂”,戈音捡出一块贴片,上有印狮,像是贴在傀儡胸口的那片铁。
翌日,原本是两人分道日,可江翎直言要去救谢了争,临走时戈音没有阻拦他,如果三日后的江翎没有回去,就请戈音告知其兄长。他为戈音指了一条路,岭南有绅水镇,有个人叫“江不论”,是江翎的兄长。
“名江不论,白发,是个铁匠。”
戈音站在绅水镇的一个磨坊前问路,若不是此地距汴京稍远,距离四门赛事近,戈音是不会选择绅水镇。江翎说,江不论既是铁匠,手上也有功夫能为江湖侠客铸剑造器,且心肠热能收留江湖人落脚,戈音认人后定能在绅水镇玩乐吃好。
磨坊里的汉子,呲着一口黄牙,舞弄扫帚清门前雪,耳朵聋没留意戈音的话,骂道:“日了!都是立春多久了还下雪!老天爷真是不管老子吃粮了……”语罢,扫帚扫到戈音脚,鞋裂了个口子,碎雪往里猛钻。
戈音妥协跳起脚,这他妈还是个瞎子。有戈音这跳雪的动静后,汉子才抬头,不足融雪的光好似要剜掉汉子的眼,他眯眼瞧戈音。“你哪来的?”
“外面。”
汉子凑近:“你说啥?”
……戈音大声喊:“外面来的!”
“找事精的吧?”
事精是谁戈音不知道,名字蛮独特。“事精谁?”
汉子:“不就是江不论嘛——不论不论他个鸟蛋,屁事精多——”他拖长嗓音,向着右侧店铺喊,显见是说给第三者听。戈音循角度看过去,磨坊旁的铁门敞开,厚雪八辈子没人清能吞到小腿肚,铁门更是歪柱子不正门框子,像是几个大舅家偷来的螺丝,匆匆敲上去后将门往土上猛扎,用力过猛折半截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歪三搁撩四就矗在那了。
更不必说院内,大的出奇,才俩仨屋。
打铁声阵阵传来,在汉子喊完屁事多后,打铁声没了。
……
戈音已经联想到江不论拎着锤子,吭哧吭哧走出来,胳膊大腿上的赘肉上下颠,面红耳赤。
可没有,一个稍为纤瘦的身影出了一间屋,佝头走近了另外一间屋。
汉子看不到江不论,又骂:“这货不得了,白天嫌磨坊声大,晚上没成自己敲铁闹人!神经病一个,老子帮他扫雪还怪我多管闲事,我呸!”
戈音没再搭腔,走进院子,铁屑零件遍地,被盖在雪下没准绊脚,戈音被绊了一脚跌进雪堆,抬起乌青的脸吃痛,这带雪下都是机械零件……
她敲门三下,门开了,但是清瘦的人影还坐在屏风后。
“不要进。”这一声若春风拂柳枝。戈音停下脚步:“实在打扰,我是来带话的。”
“你叫什么?”
戈音后退半步没有回答。
屏风上画的是双龙戏珠,戈音透过薄纱看不清里面的人,听声音只觉生病了许久。江不论与自己所想差异甚大。
“进来吧,把门带上。”
戈音照做。“江翎好友误入锁内,他要我转告你,三日后他若是没有回来,还请您相助……”
江不论似是隐隐笑几声:“这孩子,真的是,你若是不介意就在此落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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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音回拒,闻门外大汉那几言语,她认为江不论的脑子有大病,这地方也是无多余房屋,她到绅水镇找了一处客栈。
四日后,只有江翎回来了。戈音虽每日拜访江不论,其实就是为了明确谢了争到底死了没有。他回来的那日气温回升,镇上堆雪消融,铁匠的院子原形毕露,泥泞杂乱,还有一口翻滚的锅架在作坊门口,戈音听到了江翎与江不论在屋内说话声,她将推门而入的动作收回去后,矗在门口窃听。
屋内打铁声聒噪,戈音只能听到江翎的几句话,她在江翎口中捕捉到了“回锁门”这三个字。门内脚步声靠近戈音,戈音才推门,迎上了江翎。
江翎神色黯淡,抿着嘴,胸口起起伏伏,像憋了一肚子气。
戈音紧让路,与江不论招呼后离开。入夜后,客栈窗口有动静,戈音刚推开窗子,江翎唆地跳了进来,手上端着两壶酒,一坛竹叶青,一坛是她在江不论铁匠铺见过的“醋”,江翎打开醋坛子,深深了嗅一口。
原来不是醋。
戈音想询问谢了争,但碍于自己对江翎说过的“不关我事”,几次三番没能开口,两个人喝闷酒。
“我说……”戈音终于开口。
江翎喝酒上脸,站起身,一脚踏在桌上,酒沿瓷碗洒了出去,“说什么?”
“谢了争死了吗?”戈音问出口。
江翎放下腿,坐在了椅子上。戈音再问后,江翎摇头。“你是想让他死还是不想?”
戈音想,却还是牵挂。
江翎凑近戈音,将戈音头摆正看自己:“你是想的吧?因为谢了争真的杀死了赵孽,我要是你当然也想杀掉他,你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戈音屏息。
江翎别过头,将要开口醉倒在桌面上,下半身跪在地上,就这么不雅观的睡着了,戈音费劲将他安置在床上后,独自斟酒。她盯着江翎,白日里窃听江翎口中提到“锁门”,还有夜里问不清楚谢了争到底在哪,江翎给她卖的这个关子,都让戈音头大。
榻上的人突然翻身,只闻清脆一声响,戈音看到了地上的玉牌,与谢了争参加四门赛事的一摸一样,上面是“翎”字,戈音下意识在江翎身上摸玉牌,在腰间摸到了同样的玉牌,上仍是“翎”字。
一只“翎”字玉牌上雕刻熊头,另一只“鹰”头。戈音拿出谢了争雕刻鹰头的玉牌才想到,熊属——锁门。
参加四门赛事需要具备一定的资格,且赛事规模宏大需要筹备许久,这些玉牌更可能是谢了争与江翎未被赶出剑门时拿到的赛事通行证。江翎有两只玉牌,说明他有双重身份。
江翎是剑门,但更是锁门——
戈音将“翎”字牌放回江翎腰间,突然一双手擒住戈音的腰,手劲甚大,将戈音按在了踏上,江翎喘气缓缓睁眼,直视身下的戈音,酒气洒在戈音脸上,戈音一拳砸在江翎脑门,踹向江翎的宝贝。
一声惨叫后,江翎蜷缩在地上叫唤不停,戈音趁机踩上江翎胸口,逼近问话。
“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否则今夜杀掉你!”
江翎浑身无力,任戈音宰割,为明智之举。
“你有鬼。”戈音槽一句。
江翎:“江湖之人管他什么门!我能有什么鬼!”
“你前不久说过你是被剑门逐出的人,为什么有锁门玉牌?”
“那个玉牌不是我的,有话好说好说!”
戈音脚发力:“我们陷入的锁,是不是你的阴谋?”
江翎:“不是绝对不是!”
“撒谎!”
“不是我,但另一个玉牌是我师兄的!”
师兄。“荻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