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拧身卸力,可手底下人动作虽狠,却毫无杀气。
他心念一转,干脆收了劲儿,只象征性扑腾两下。紧接着后颈一麻,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劈下来。
他顺势软倒,眼皮一垂,呼吸放得又浅又匀。
“队长,人到手了!”
“撤!立刻走!”
几个人架起他就走,脚底板蹭着青砖拖行,吱呀作响——是辆旧板车,不是汽车。
坑洼路颠得厉害,车轮碾过碎石,咯噔咯噔地响。何雨柱趁机抖袖撒粉,细如尘烟,无声无息沾上几人裤脚;顺手把金链子、怀表全收进随身空间,连口袋里的零钱都掏得干干净净。
他闭眼装死,只等看这出戏唱到哪一折。
约莫一小时后,车停了。几双手把他扛进院门,穿过几道暗廊,塞进一间密室。
绳子勒得紧,麻袋还蒙在头上,他连睫毛都不掀一下。
哗啦——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刺骨透心。
他这才猛地抽气,身子一颤,睁眼时瞳孔散乱,满脸惊惶:
“你们谁啊?我招谁惹谁了?!”
一人冷笑开口:“少废话。问你答,答错一句,明年今日就是你烧纸的日子。”
何雨柱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您问,我知无不言!”
主位上那中年人眯眼打量,慢悠悠问:“名字?”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查都查透了还装?嘴上却抖着嗓子报:“何雨柱!何雨柱!街坊都叫我柱子,我爸还在时,嫌我憨,总喊我傻柱……”
话匣子一开,跟倒豆子似的,连小时候尿炕的事都想抖出来。
旁边有人嗤笑:“呸,窝囊废!”
中年人不置可否,接着问:“在哪干活?单位叫啥?”
“第七科!”他脱口而出,“名儿我真不记得,就晓得我们专搞武器研发——具体干啥?真不清楚!”
中年人眼神骤然锐利:“耍我?”
“不敢不敢!”他急得直摆手,“第一天上岗就挨训:不准串门、不准打听、连食堂都分灶吃!我连隔壁组扫地的大妈长啥样都不知道啊!”
中年人盯着他发白的脸色,信了七分,又问:“你们科多少人?”
他直摇头:“数不过来!光我见过的就几十号,还有关着门不露脸的。科长?见了面只点头,从不搭理我。前回多嘴问了一句,写了三页检查,保密守则抄三十遍……现在听见‘科室’俩字我都哆嗦!”
“研究到哪步了?都有啥装备?”
“真不知道!”他摊开手,“就听人提过半自动步枪,可我是修机床的啊!这两月光跟设备较劲了——老机器三天两头趴窝,上月换了新铣床,才算喘口气!”
中年人嘴角微扬,追问:“图纸呢?谁设计的?”
“天晓得!”他一拍大腿,“这事儿比探听领导家户口还犯忌讳!科长私下嘀咕一句,所长当扬黑脸罚站!我就管擦油、换刀、调精度,别的?连边儿都不敢沾!”
边上那人凑近低语:“老板,这怂包真不带假的,您瞧他腿肚子都在打摆子!”
中年人瞥了眼,哼了一声:“胆小鬼……对了,你听过什么稀罕事?说来听听。”
何雨柱一怔,脑中闪过“战忽局”仨字,琢磨这年头有没有这路子——管它有没有,先甩个钩再说!
他咽了口唾沫,磕磕绊绊道:“倒是听人嚼过一耳朵……有个计划,名字挺拗口,但好记……”
“什么计划?”中年人身子前倾。
他挠挠头,一脸恍然:“南天门!对,就叫南天门计划!还说什么星空……嗐,我也云里雾里,您知道的,我就认得扳手和游标卡尺!”
可我们所里的机械工程师全被抽调走了,我这会儿连个带徒弟的师傅都捞不着,一个人都没剩下。
具体干啥,我真是一头雾水!
听何雨柱这么痛快,中年人反倒有点扫兴——想撬的没撬开,不想听的倒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他略一挑眉,问:
“听说你跑过两趟工业部?去那儿干啥?”
何雨柱答得干脆:
“我才报到没几天,上头就塞给我一只铁皮箱,沉甸甸的,里头装的啥,谁也没让我看一眼。但凡不是要紧东西,至于捂得这么严实?”
中年人眯起眼:
“哟?刚才还说‘不知道’,这会儿倒笃定是机密了?”
何雨柱耸耸肩:
“我可是正经考上大学的,这点眼力劲儿还有。要不是顶要紧的玩意儿,能连瞄都不让瞄、问都不让问?再说了,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兵全程跟着,枪栓都拉开了,子弹压满了膛——真要是寻常物件,所长自己拎包就走了,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我一进屋就被关进单间,门从外面反锁,连窗缝都不让我凑近,更别说见人说话。回来后所长当面敲打:那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许应一声。
我连老婆孩子都没敢提半句——不是不敢,是真不敢。这话一旦漏出去,就是通敌叛国,当扬毙了都算轻的!”
中年人慢悠悠道:
“既然你心里门儿清,怎么还敢在我面前抖搂这些?”
何雨柱苦笑一声:
“我傻么?这楼道里血都渗进地砖缝里了,墙角、楼梯拐弯处、连窗台边都溅着,少说也撂倒十来个。我要是咬紧牙关不开口,怕是活不过今晚——要么被你们撬开嘴,要么被你们拿话套牢,逼我替你们卖命;要么……干脆当块废料,一枪崩了图个省事。
横竖都是死,不如挑个痛快点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搁现在,可不是客套话。”
中年人一听,朗声大笑:
“哈哈哈,行啊!读书人的脑子就是灵光,比那些只会抡膀子的糙汉强太多!”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我可以放你一马,但前提是你得听招呼,替我们办事。”
何雨柱故作迟疑:
“办什么事?”
中年男人见他这么上路,嘴角一扬,神情轻松不少:
“眼下两桩事:第一,挖出那个造出新式机床的人;第二,把‘南天门计划’摸清楚——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布的局?”
他下意识以为这计划冲着南方的弯弯去——毕竟地理位置摆在那里。
压根没料到,这名字是何雨柱随口编出来糊弄人的。
何雨柱皱着脸,直摇头:
“真不是我不肯卖力,实在是刚进门,连个门禁卡都没有。自己科室的档案室、试验间,我连门槛都迈不进去——硬闯?等着被政审组翻来覆去查三代吧。
再说这事儿,早没人提了。第七科上下现在只聊进度、聊排期、聊设备校准,连茶水间里都听不见半句风声。我每天就拧螺丝、换油封、擦导轨,别的?碰都不让碰。”
中年人眉峰一压,眼神冷了几分:
“照你这么说,你是真派不上用扬了?”
何雨柱摊手叹气:
“眼下确实指望不上。可要给点时间呢?等我在所里站稳脚跟,混出点信任,拿到几级权限……说不定就能摸到点边。
可你要我现在打包票,说马上能搞到核心情报?您信么?”
中年人心里雪亮——自家埋下的十多个线人,折损大半,拼死才扒出丁点蛛丝马迹。其余的,全是黑窟窿。
尤其这个“南天门”,他越琢磨越觉得假不了:何雨柱一个新人,若非无意撞见,怎敢凭空捏造?又怎敢拿它当保命符?太冒险,不值当。
他点点头:
“成,有消息,立马报我。”
何雨柱忽然抬眼:
“刚才咱俩聊的,你该录了吧?”
中年人坦然点头:
“录了。回头你要是玩花样,录音一放,直接送你上反间谍处的审讯桌。
结果你自己掂量。”
何雨柱颔首:
“我明白。从我把这等绝密捅给你们那一刻起,我就没退路了。
我想活命,但你也得让我活得踏实——总得告诉我,你们是哪条道上的?听谁的令?万一哪天我截获急件,上哪儿找你?
别等你们被端了窝,我还蒙在鼓里瞎转悠;也别因一盘磁带,莫名其妙把我拖下水。
我得护住自己,就得先护住你们。
你们也清楚,我们所里专设反特组,随时能拉响警报。
他们若有行动,哪怕只是临时摸排,也请给我个紧急联络方式——我好提前通风,帮你们躲过去。
你们活着,我才安全。
我不想把命,押在运气那张薄纸片上。”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由衷点头:
“啧,还真小瞧你了。比我底下那些莽撞货强多了——光知道硬冲,没一个懂借力的。
行,待会儿就把联络方式给你。”
他话锋一转,带着三分警告:
“既然怕死,那就老实点。否则,你递过来的投名状,可就成了催命符。”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
“还说我怂?怕死?你们不也一样?我出卖你们,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让我靠近那盘录音——就算我真能毁掉它,只要你们放出其中一段,我百口莫辩,照样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