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卫岑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秘武卫办事,从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
台阶之上,知州林轩和兵备佥事郝兆先原本见卫岑前来,还以为是上面派来压制这蛮横武夫的救星。
两人对视一眼,整了整衣冠,正欲摆出官威联袂上前迎接。
哪知徐三甲猛地合上木匣,将那名册往怀中一揣,那双虎目之中,凶光毕露。
既然有了尚方宝剑,那这出戏,老子就能唱得更大了!
他猛地一挥手,暴喝声如炸雷般响起。
“全部拿下!”
这一声令下,不仅仅是针对林昭,而是将在场所有知州府的官员全部囊括其中!
林轩大惊失色,指着徐三甲的手指都在颤抖。
“徐三甲!你——”
“你疯了不成!本官乃是一州之长!”
风声炸裂。
徐三甲根本不跟他废话,一步跨出,身形如捕食的猎豹般窜上台阶。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那冰冷的刀尖已经抵在了林轩的咽喉之上,刺破了皮,渗出血珠。
“徐……徐……”
林轩吓得魂飞魄散,所有官威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徐三甲根本没打算听他废话,收刀的同时,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狠狠踹出。
“啊!”
林轩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衙门口那尊威严的石狮子上。
周围的甲士早就憋着一口气,见主将动手,顿时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
绳索翻飞,瞬间将林轩捆成了粽子。
一旁的郝兆先见状,吓得面无人色,但他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强撑着一口气厉声大喝。
“徐三甲!你敢!”
“本官乃是安源兵备道,正四品命官!你要造反吗?!”
“我要上书!我要参你!我要……”
徐三甲转过头。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嗤笑一声。
“正四品?”
“老子拿的就是你这正四品!”
“宋大山!”
“在!”
身材魁梧的宋大山早就按捺不住,听到号令,如同一头黑熊般扑了上去。
“给老子按了!”
郝兆先还想反抗,却被宋大山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随后被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颊摩擦着地面,屈辱至极。
衙门内的衙役和林府家丁见状,有人想要拔刀反抗。
毕竟徐三甲带来的只是守备营的兵,按照大夏律例,武官拿文官,那是僭越。
就连徐三甲手下的千总王盛,此时握刀的手也有些犹豫。
围攻衙门是一回事,真把知州和兵备道抓了,那性质可就变了。
就在这时。
一直跟在徐三甲身后的两名不起眼的亲随,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丁三、丁四。
两人从腰间摸出一块黑沉沉的铁牌,高高举起。
令牌之上,刻着狰狞的獬豸纹路,在阳光下散发着森森寒意。
秘武卫!
“秘武卫办事,阻拦者,视为同党,杀无赦!”
王盛心头巨震,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有了这块牌子,别说抓知州,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那也是奉旨捅的!
“兄弟们!上!”
“搜!”
王盛大吼一声,带着人直扑后院。
后院,西厢房。
一声巨响,房门被吴海一脚踹开。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角落里,两个娇小的身影瑟缩在一起。
徐楠衣衫凌乱,原本那身鹅黄色的袄裙上沾满了灰尘,白嫩的手腕上,几道紫黑色的淤青触目惊心。
黄慧巧护在她身前,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
光线涌入。
徐楠抬起头,看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积攒许久的恐惧终于决堤。
“爹!”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瞬间击碎了徐三甲心中最后的防线。
泪水夺眶而出。
徐三甲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
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都不会颤抖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
“没事了……没事了……”
“爹来了。”
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淤青上,原本稍微平复的杀意,再次如火山般喷发。
“吴海!”
“在!”
徐三甲阴冷道。
“把那姓林的小子拖出来。”
“打断四肢。”
“扔进死牢!”
吴海浑身一凛。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遵命!”
片刻后,院外传来了林昭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徐三甲充耳不闻,脱下身后的猩红披风,将女儿紧紧裹住。
“吴海,你亲自护送四小姐和慧巧回府,让赵氏好生照看。”
“这里脏,别污了丫头的眼。”
徐楠死死抓着徐三甲的衣袖不肯松手,直到徐三甲柔声哄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吴海离开。
送走女儿,徐三甲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殆尽。
他环视四周。
这知州府的后院,虽不比江南园林精致,但也颇具匠心。
目光扫过庭院中央那一座假山时,徐三甲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假山的布局……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怪石嶙峋,位置隐蔽。
竟与当初徐福府中,乃至自己现在住的宅子里的那座假山,有着七分神似!
徐家老宅下面有通往城外的密道。
难不成……
这知州府下面,也有猫腻?
林轩这老小子,看来没少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此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封城三日,抓捕名单上一长串的名字,足够把这安源城翻个底朝天。
他收回目光,大步流星走向前衙。
每一步踏出,身上的甲叶便发出一声脆响。
前衙大堂,一片狼藉。
徐三甲站在堂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群如狼似虎的骄兵悍将。
既然刀已经出鞘,那就必须要见血!
“宋大山!”
“听令!”
“率本部兵马,即刻查封兵备道衙门!所有账册、书信,一张纸片都不许放过!”
“是!”
“王盛!”
“在!”
“你带人,跟着丁三大人,去梁家!”
徐三甲充满狠厉。
“梁家全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缉拿!”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王盛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大声应诺:“遵命!”
最后,徐三甲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处的丁四。
“丁四大人。”
“请随我去个地方。”
西城僻巷,一座不起眼的灰瓦小院。
院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易善正疯狂地往包袱里塞着细软,几锭银子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
消息灵通的他,在得知知州府被围的那一刻,便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是屠刀即将落下的血腥气。
“快!备马!”
“从后门走!”
易善嘶吼着,推搡着身边的护卫侯俊。
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生生踹爆,木屑纷飞。
烟尘中,一道如魔神般的身影大步跨入。
徐三甲在此!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正欲翻墙的易善。
“易掌柜,这么急着走?”
“秘武卫的天罗地网已经撒下,这安源城,如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