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静。
平常几乎沾床就睡的陶优现下却是如何都睡不着。
身旁的时怀瑾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陶优猜测学姐应该是睡着了。
在不打扰时怀瑾的前提下,她小心翼翼转过身子,但几经辗转,睡意却是没有积累多少。
忽而,身畔传来低哑的轻音:“睡不着吗?”
陶优身子陡然一缩,却是不敢动弹了。
时怀瑾嘴角溢出轻笑,看穿她装睡的小心思,温言:“睡不着有什么关系,转过来...”
轻语落在耳侧,像挠痒一样,陶优心念微动,缓缓转动身躯,抬眸迎上时怀瑾眼神的瞬间,才知她已经朝自己转过身子。
四目相对间,陶优歉意道:“学姐,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时怀瑾宽她心。
“那是不是因为床头灯亮着,睡不着?”
时怀瑾微微摇头:“我偶尔也会点小夜灯睡觉。”
“那...”
时怀瑾轻柔打岔:“别多想,和你没有关系,应该是过了睡觉的点...”
“这样...”陶优心底稍安。
“那你呢?”时怀瑾近距离凝视她的双眸,“你怎么睡不着?”
“我...有点不习惯...”陶优如实,视线缓缓下移,不知不觉落在时怀瑾的唇瓣。
每每和时怀瑾同床共枕,激烈和亲密是相处的主旋律,而今却只是这般平静地素衣躺着,面对面低声说着悄悄话。
这种感觉新鲜,稀奇而奇妙。
陶优不习惯,但却很喜欢。
“不习惯所以睡不着吗...”时怀瑾低喃,忽而,嘴角漾开弧度,“倒有个办法能让我们都习惯,快速入眠。”
“什么?”
时怀瑾不语,含着笑,伴着窸窣的声响,慢慢挪动到陶优身边,将此前隔开的距离尽数填满。
陶优脸颊顷刻染开红晕,她后知后觉时怀瑾口中的办法指的是什么。
薄被下的十指触碰纠缠,身体比意识先一步,产生熟悉的感觉。陶优眼眸颤颤,望着咫尺之间的时怀瑾,却是制止:“等等,学姐!”
“嗯?”
“是不是不大好?”陶优耳尖冒着热气,“已经很晚了,而且...我明天下午还要见导师...”
若是要做的话,只有一个早上,陶优怕自己缓不过来。
时怀瑾瞧着她颤抖的眼帘,后知后觉她指的是什么,嘴角绽开弧度,溢出清脆的笑声。
她径直搂过陶优,把人抱在怀里,眼尾弯弯,语带狡黠:“我指的是拥抱,你想到了什么?”
陶优霎时脸颊红成苹果,知晓自己想多误会了,磕磕绊绊找补:“我...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怎么脸这么红?”时怀瑾垂眸,轻刮一下她的鼻梁,满眼都是狡黠。
陶优羞愤欲死,直接把头埋进了时怀瑾的颈窝中。像只小鸵鸟。
清脆的笑声断断续续溢出,时怀瑾乐不可支。
第一次体会到了逗弄的乐趣,她故意附耳道:“如果你要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嗓音蛊惑低沉,撩人心扉。
陶优下意识抬眸,在撞入女人含着笑意的狐狸眼之际,识破她的打趣心思,恼羞成怒,径直从她怀中脱离,翻身转向另一边。
温暖怀抱骤然空缺,时怀瑾失笑,凑上前,下颌钻到她的肩窝处,故意蹭了蹭,低吟:“怎么了呢?”
好犯规啊...陶优情不自禁咬唇,怎么能用这么勾人的动作来撩她?
她敛回多余的心思,把脑袋钻入被窝中,闷闷的声音传出:“没事...我睡觉...”
看着眼前这只恨不得把脑袋钻入地里的兔子,时怀瑾嘴角挂着笑意,久久不散。
逗弄点到即止,她到底妥协,缓缓拉下被子,托着陶优的脑袋轻柔放回枕头上,从背后抱着她,贴耳温语:“好,不闹了,我们睡觉。”
温言细语如羽毛,抚摸陶优的僵硬身躯,一寸一寸放松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身畔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陶优回眸,映入眼帘便是女人安宁平静的睡容。
她转过身来,细细端详许久,从微微上挑的眼尾至嘴角。
她情不自禁,却又害怕被月光捕捉,抬颌在女人的嘴角快速一吻,将小脸埋入她的颈窝。
情意绵长,在深夜放肆延宕,经久不散。
*
上周的三份面试,这周陆续来了结果。
陶优成绩本就优秀,外加时怀瑾的简历指导和临场不怯弱的自信发挥,顺利通过三场面试。
结合自身情况,薪酬待遇和工作成长空间,陶优最后选择了一份东杭本地的生物研发工作。
陈诺知道结果,为她高兴,两人准备今晚吃顿好的,算是庆祝。
当天傍晚,陶优和陈诺在健身社做完力量训练和有氧运动后,快速冲完澡,收拾收拾准备出学校吃饭。
女更衣室内,两人在换衣服,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讨论声。
“你还别说,这时学姐让我们社团优先使用的功能饮料还真方便!我现在每次力训完都不会很累,恢复得特别快!”
“这产品是好,可是这人就不一定了。你有没有听说,时怀瑾被停职了!”
“真的假的?”
“这事还能有假?圈内的人早就传开了!依我看啊,她能任职高位也不过是她老爸是董事长的缘故,这能力不行,下台是早晚的事!”
骤然,女更衣室的门大开,陶优神色严肃,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两个说闲话的男生,义正言辞:“谣言!不准背后说学姐!”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自觉在背后嚼人舌根不好,主动闭麦,另一个男生吊儿郎当,不屑轻笑:“你谁啊你,凭什么命令我,凭什么说我说的是谣言?”
陶优双拳攥紧,固执道:“就是不准!”
男生卷袖子叉腰。
陈诺及时上前,拉住陶优:“小优冷静点。”随后看向男生,提醒道:“这里人这么多,你总不想把事情闹大引来社长吧。”
男生趾高气扬:“我当然不想,不过,她刚才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得跟我道歉!”
“是该道歉,不过得他跟学姐道歉!”陶优眉头皱紧,不依不饶。
“你有完没完?我说的是时怀瑾又不是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再说...”男生轻蔑冷笑,“我说的可不是谣言,时怀瑾她就是因为关系户才上位的,结果上去后没能力,自然退位让贤了!”
陶优怒不可遏。
旁人怎样说她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说时怀瑾!
她径直上前,推了男生的肩膀一把。
男生猝不及防,被推出去,重重撞上了墙壁。
众人瞠目结舌,虽说男生是毫无防备,但陶优一个瘦弱女生竟然能把那块头的男生推出去五米之远,实在令人震惊。
惊讶和钦佩自群众眼底闪过,男生面红耳赤,他已经在健身房锻炼超过两年了,竟没想到被一个女生推出去这么远,自觉没面子,暗自骂了几句,拉着同伴赶紧离开。
“你没事吧!”陈诺上下打量陶优,
陶优:“我没事...”
陈诺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跟他打起来。”
“打起来也无妨,那男生太弱了...”陶优小声吐槽。
陈诺忍俊不禁,陶优虽然看着瘦弱,可她知道,她体格精瘦,身上也是有不少肌肉的。
“好了不生气了,我们出去吃饭吧,别叫旁人坏了我们的心情。”陈诺安慰。
“嗯。”陶优微颔首,愁绪不散,笼罩眉宇。
两人收拾好背包,往校外走去。
“说实话,认识你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生气的模样。”陈诺回忆方才健身房的画面,顿觉新奇。
在她印象中,陶优为人平时虽然比较内向慢热,但一旦熟悉之后,便会亲和温柔,即便偶有言语冒犯之处,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生气,愤怒之类的情绪从来和陶优无关。
可方才的争执,俨然让她看到了陶优的另一面。
陶优有几分不好意思,解释道:“那人说的不对,生气愤怒是应该的。”
“那的确是!谣言应该及时制止,不能传播!”陈诺附和,勾上陶优肩膀,安慰道,“好啦,不生气了,去外面吃顿好的,轻松轻松。”
“嗯。”陶优嘴角牵起一抹微笑。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想到第二天开始,关于时怀瑾的谣言越传越广,甚至传到了时怀瑾本人耳朵里。
周五晚上,和从前一样,陶优如期赴约。
酒店卧室内,空气火热暧昧,身影重叠交缠。
时怀瑾沉醉其中,可陶优像是揣着心事一般,不能全身心投入。
时怀瑾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骤然停下,陶优有些许不习惯,不禁:“学姐怎么了吗?”
“你有心事。”时怀瑾点出。
陶优眨眨黑眸,静默不语,算是默认。
“那让我猜猜,你有什么心事...”时怀瑾起身,背靠着床板,侧眸看身边人,“是因为健身社流传我停职的谣言吗?”
“学姐?”陶优诧异看向她。时怀瑾怎么知道的?
像是读懂她的疑惑,时怀瑾莞尔,捏了捏她的脸颊:“总有人告诉我的,我还知道,某人为了我,还和另一个男生起争执了...”
陶优面颊泛红,心生羞赧。
时怀瑾的心软了软,摸摸她的脑袋,温言:“傻瓜,不要因为我和别人有冲突,没必要,我也不会在意。”
“可是...我在意...”在时怀瑾惊诧的目光下,陶优缓缓起身,四目相对间,无比认真:“学姐,我在意。”
“在意旁人对你的评价,在意别人对你的攻击。因为我知道学姐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不想让学姐遭受谣言的困扰...”
明眸闪烁,真挚诚恳,一片赤忱真心,捧于眼前。
时怀瑾眼波涌动,心底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停职这一段时间,比健身社还要难听的流言蜚语,她在公司听过不少。
时间一久,她早就为自己铸造冰窖,免疫所有言语伤害。
可眼前的这个只是情人的女孩却说关心她,在意她,不想让她遭受流言的纷扰...
恍如是在冰封坚固的外壳上融出一个小口子,注入温暖的泉水,融化被冻得无感的内心。
时怀瑾的心好软好软。
她鼻腔发酸,喉咙微哽,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陶优,贴着她的乌发低语:“没关系,有你在意就可以了...”
有这片刻的温暖,她足以抵御外界所有的风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