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千金要追妻》 1、第 1 章 尽管身处北方,但六月份的北城热起来还是叫人掉半条命。 艳阳高照,酷暑难耐,空气中晕着散不开的滞闷,惯来拥挤的地铁四号线就更是如此了。 列车前方经停旅游站,下去一波人,陶优才找到座位坐下,松一口气。 不多时,手机震动,陶优接听,听对面传来声音:“陶姐,你到哪儿了?” 陶优抬头扫一眼站牌,回应:“下一站就是中山站了。” “好,麻烦您快点来健身房,我们这实在解决不了!” 陶优早上还没睡醒,便接到健身房前台职员的电话,说有人来闹事,扬言非要见老板。 为此,她早上匆匆忙忙起床,早餐都来不及吃,直接素颜出门。 不过在健身房的同事看来,陶优化不化妆没差,五官分明而大气,皮相还贴着骨头,俗称骨相美。 陶优安抚对面:“我马上就到,小唐,不要着急。” 话音落下,地铁顺利抵达中山站,开门的瞬间,陶优提起挎包,快速飞奔上楼,出站,一气呵成。 她平时就有锻炼的习惯,现在又是健身房的老板,这点距离和消耗量对她来说实在小意思。 健身房就在地铁站的对面。 陶优刚进入健身房,就听见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前台小唐看见陶优就像看到了救星,忙不迭上前:“陶姐,你可来了!” “没事,交给我处理。”陶优轻轻拍了拍小唐的肩膀,“麻烦你和其他教练去安抚其他的会员,让她们放心。” “好。” 一名粗犷男子大声道:“你们这的老板怎么还不出来?” “我看是没胆出来了吧。”另一名肌肉发达男性附和。 粗犷男子:“切,就这胆识,还开健身房,回家做家务,带孩子吧!” “两位还请放尊重。” 清脆嗓音在空气响起,两名男子循声望去,女人身姿挺拔,短袖吊带背心搭黑长阔腿裤,浑身上下透露着干练飒爽的气质。 神情分明是笑着的,但温柔之余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场。 粗犷男子:“你是这的老板?” “是我。”陶优双手抱胸,言简意赅。 肌肉男子不满:“是老板就最好了,我要抗议,你们这不是健身房吗?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来!” 像是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陶优摸摸自己的耳垂,冷笑道:“两位先生,我们这是女性专用健身房,只服务女性用户,所有男性,不在我们的用户范围。” “笑话!没有男的,你们健身房开的下去吗?” “就是!女的跑跑步跳跳操就行了,健身?简直开玩笑!” 讥讽的笑声响彻健身房。 陶优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拧眉厉声说道:“健身房开不开得下去,和你们无关。女性是否健身,也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陶优放出最后警告:“请你们马上离开,否则我要请警察来处理此事。” “警察?”粗犷男子发出惊天嘲笑,“我说什么来着,女人啊,出了事情,只知道找别人,一点都没有应对能力!” “还是赶快让帮我们办理会员卡吧,我们好心,可以包年,也让你的健身房不至于太快倒闭!”肌肉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搭在陶优肩上。 不料,刚一碰到陶优的肩膀,陶优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扭,趁着对方叽歪乱叫,帆布鞋在他膝弯处重重一踢,瞬间制伏对方。 “走不走?”陶优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嗓音低沉。 突然的变故打得粗犷男子措手不及:“你!你**快放开他,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行啊...”陶优松开钳制,活动活动手腕,眉眼弯弯,“那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话音落下,粗犷男子送来一记重拳,陶优眼疾手快,顺势闪躲另一边,押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轻轻一扭,便引得男子痛苦呻吟。 “健身后拉伸不到位,所以这个程度的扭转就受不了。”陶优松开手,“也别嘲笑别人了,有空还是回去多练练吧。” “就是!人菜就多练,白长那么大块头!” “谁说只能男的健身,女性健身碍着你们了?” “赶快走吧,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陶优的反击给了其余在场女性教练和会员勇气,纷纷出声反驳。 声浪接着一浪,两名男子羞愧难当,终是灰头土脸离开。 “总算赶走了,还得是老板啊!”小唐冒着星星眼。 陶优摸摸小唐脑袋,轻笑一声,和教练员交待几句后,到门口的休息处坐着。 “陶姐,擦擦手吧!”小唐递上毛巾。 “谢谢。”陶优接过毛巾擦手,温度正好。 “老板,这个要不要摆到大门口?”小唐搬来一张立牌。 立牌上的是健身房的宣传,照片放的是陶优身着健身服,干练精瘦的模样。 陶优莞尔:“放外面吧,麻烦了。” “小意思!” 陶优静静望着立牌,喝着冰镇可乐,不知不觉,思绪渐渐飘远。 这间健身房是她和朋友一年前联手开设的,刚开业的时候,身边有很多朋友劝阻,不是拿“健身是男性的专属”,就是以“健身在女性中没有市场”为由打击。 这些困难陶优早有预料,但她曾从健身中受惠许多,也想将健身的益处分享给大家,想做便做了。 刚开始那段时间,健身房没有客户,的确是有诸多麻烦。但陶优借着网络平台,经营自媒体账号,积累了一小批粉丝和客户群体,逐渐打开市场。 如今健身房也有了稳定的客户源,在老客户中树立了一定的口碑。不说赚大钱,小富即安还是没问题的。 小唐:“陶姐,刚刚沈小姐说她会晚半个小时到,和你提前说一声。” 陶优颔首:“好,我知道了。” 以前客户少的时候,身为老板的陶优也得亲自教导学员。 温柔和善的口吻,因材施教的训练方式以及负责认真的态度,让她在圈内得到一致好评。 但后来用户渐渐多了,陶优实在分不出时间和精力一个个亲自带,只在有特殊用户,或有特殊要求的时候,亲自来带。 不多时,沈亦舒来到健身房,小唐领着她见陶优:“老板,沈小姐来了。” 沈亦舒笑笑抱歉:“不好意思啊,今天我来晚了。” 陶优客气:“无妨。” 沈亦舒:“其实我今天来晚是有原因的!” 陶优洗耳恭听。 “陶老板,我向我朋友推荐了你的这家健身房,她也感兴趣,所以我今天特意带她来看看!这不,路上接她,一来一回就晚了。” “哎,人呢?”沈亦舒四周张望,看不到熟悉身影,回到门口,看到站在宣传立牌前,静静注视照片的女人。 沈亦舒招呼:“我的时大小姐,怎么还在外面站着?快进来呀!” 时... 刺耳的姓氏在耳畔划过,陶优稍稍拧眉,不安的预感浮现脑海。 她抬眸望去,健身房的自动门打开,女人披着亚麻色长发,身着一身简单休闲私服,气质出众,亭亭玉立,款款而至。 像是感觉到热切的目光,女人抬眸回望,对上陶优来不及移开的眼神。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错愕和诧异在彼此的眼底滑过,皆在此刻的时间定格。 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切换,从激烈澎湃到忧伤绵长,是一首唱时光的歌曲。 “时老板,怎么站着不动啊?”沈亦舒拍拍时怀瑾,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笑道,“我就跟你说过了吧,这家的健身老板很漂亮,你看你,都看呆了!” 以前只有旁人看了时怀瑾走不动道的时候,哪有时怀瑾看美女走不动的时候? 沈亦舒今日也算开了眼了。 “陶姐,你还好吗?”小唐见陶优失神僵立。 思绪被拉回,陶优回过神,移开视线:“没事。” 嗓音是小唐读不懂的沙哑低沉。 错开视线,时怀瑾也像是从梦中惊醒,淡淡瞥沈亦舒一眼,含着警示的意味。 “嘁!”沈亦舒吐舌,拉着时怀瑾到陶优面前,介绍道,“陶老板,这就是我那个说要来健身房的朋友,时怀瑾。” 沈亦舒对着时怀瑾:“这是陶老板,美丽专业有气质,上课还超温柔的!” “沈小姐过誉了。”陶优不动声色调整好心绪,主动伸出手,再次启唇,“时小姐,你好,我是这里的老板,陶优。” 声音平淡冷静,和面对其他客户一般,并无不同。 伸出的手白皙有骨感,手指纤长,指尖上缀着健康的月牙白。 时怀瑾垂眸打量一番,再次对上陶优的视线,却是什么都不说,静静凝视陶优。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分明是酷夏,但陶优的掌心俨然有了冷意。 沈亦舒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转动,哈哈两声,打圆场道:“陶老板不好意思哈,我这朋友平时话少!” 是挺少的,陶优内心腹诽,但话少不耽误她只挑刺人戳心窝子的话说。 “这不,她刚从公司过来,可能还不大适应!我们直接开始,你帮着介绍介绍课程如何?”沈亦舒都快擦汗了,真不知道今天的时怀瑾怎么了。 “当然。”陶优挂上笑容,拿出工作的态度,“两位跟我来吧。” 从健身器械的使用,到注意事项,陶优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自信从容,大方淡定,尽显无遗。 之前沈亦舒来过,对内容大概有个了解,这次介绍主要是告知时怀瑾的。 可沈亦舒不知道自己这位好友搭错什么筋了,不看健身器材和内容,眼神直盯着人家陶教练看个不停,不时还伴有莫名其妙眼神和微笑。 要不是从小和时怀瑾一起长大,了解她的为人,沈亦舒都要怀疑这人不为人知的癖好了。 “这是个人信息表,时小姐若想健身的话,麻烦在上面填写,我们会针对您的情况,为您匹配最合适的教练。”小唐递上表格。 时怀瑾置若罔闻。 尽管五官精致,眉眼生得极好,但不掩她若有似无透着的凛冽气场。 小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见对方没有接过的意思,陶优从小唐手上接过表格:“既然时小姐没有意愿,我们也不便勉强,还请另请高明...” 话音未落,陶优的手还没有收回,时怀瑾抬手,径直捏住了信息表。 像是捏住了陶优的手。 不过,隔着一纸之差。 “陶优。”沉默许久的时怀瑾终于启唇,说出自进入健身房以来的第一句话。 陶优蓦然顿住,不受控制迎上她的视线。 时怀瑾莞尔:“好久不见。” 嗓音清润,如陶优记忆中那般婉转清扬。《 》 2、第 2 章 好久不见... 多缱绻依恋的四个字。 但与其好久不见,纠缠半生,不如... 再也不见。 * 四月份的东杭,春意未散,但夏意悄然而至。 即便是在室外阴凉地带,站久了身上也会起一层细汗。 接近下午六点,天色还没黑,临近大学毕业的陶优好不容易发完传单,完成今日的工作,回店里收拾,准备回校。 “小优小优,你看你看,今天发工资了!”陈诺拿着手机凑到她身边,碰碰她肩膀。 “嗯。”陶优笑笑。 陈诺小声:“你快看看工资,看有没有少钱?” 耐不住好友的催促,陶优打开手机查看,确认数额无误,微笑:“没有少,都给了。” “那就好!”陈诺拍拍胸口,“还以为老板会因为上次的事扣你钱!” 所谓上次的事,指的是陶优因为学校老师拖堂,而导致打工迟到。尽管陶优已提前打过电话报备,但还是免不了迟到的事实。 彼时老板怒气冲冲,扬言要扣工资。 “但现在看来,老板人还是可以的,嘴硬心软。”陈诺悄声下结论。 陶优弯唇:“也多亏你上次帮我说好话,否则老板也不会手下留情。” “害!咱俩谁跟谁,帮你是肯定的啊!”陈诺摆摆手,聊起接下来的活动,“下班后你准备去哪?要不要和我去喝杯奶茶,庆祝今日发薪还不扣钱!” 陶优摇头:“不了,我不去了。” “要存钱?” 陶优点头。 陈诺缓缓叹口气,她和陶优不仅是打工的伙伴,更是同个寝室的室友,多多少少了解陶优的情况。 陶优以优异成绩进入东杭大学,大学连续四年获得学业一等奖学金,省政府奖学金,更是获得全国优秀大学生的称号。 但她家境贫寒,每每取得奖学金,不是攒钱,就是往家里送钱,日常用品都是以性价比为主,没有高额消费,从不买奢侈品。 陈诺每年也能拿奖学金,加上家里父母给的补助,大学生活过得还算滋润,偶尔花超了才会出来打工一两个月补上。 可陶优每逢寒暑假必定出来打工,存钱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有时候陈诺都会想,陶优是不是没分到奖学金,至于这么缺钱吗? 但后来见过一次陶优的父亲不远万里来陶优打工的地方讨钱,她才知道,不是缺钱。 是缺父母的托举。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陈诺在陶优身上看得分明。 思绪回笼,陈诺笑笑:“你的工资呢,就好好存着,至于奶茶,我请你好不好?” 陶优婉拒:“不用了。” “请客哎,免费的!” “真不用。小诺,你的心意我领了。” 杏眼温润,黑眸闪烁,透着无声的坚定。 陶优,优秀归优秀,但执拗也是真执拗。 陈诺到底妥协,也罢,同样的拒绝不知道以前听过多少回了。 “那我先走了。”陈诺挎起背包,“你回校的时候和我说一下,让我放心。” “嗯,会的。”陶优唇角弯弯,颊畔漾开笑意。 朋友的真切心意,她从来铭记于心。 回宿舍之前,陶优回了一趟健身社团,交社团材料。 “小优,你来啦!” “嗯。” 远远听见前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陶优疑惑:“前面什么声音?” 社团同学诧异:“你不知道吗?是时怀瑾,时怀瑾来我们社团了!”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擦过耳畔,陶优心湖泛起涟漪。 在健身社,甚至这个学校,无人不识时怀瑾。 她是时家的富家千金,更是东杭大学的风云人物。 五官精致明媚,端庄秀丽,气质典雅出尘,举手投足尽显教养风范。 而比外形更为引人注目的,是时怀瑾的能力。 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成绩优异自不必说,据说两年前她刚从东杭大学毕业,就进入了家族企业的核心职位,成为时家和东杭大学合作的关键枢纽。 社团同学一脸兴奋,滔滔不绝道:“时家最近不是新开发了几款运动商品吗?时学姐特意申请,拿到我们健身社测试使用!据说别的社团想申请都没门路呢!” “得亏时学姐是从我们社团出去的,说出去也倍有面子!”另一社团同学附和道。 面子吗? 的确,能和时怀瑾有联系,即便只是同处一社团,都是很幸福很自豪的事。 陶优垂眸,不禁莞尔。 “哎哎哎!时怀瑾往这边来了!” 陶优瞬时抬眸望去,只见时怀瑾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款款向她走来。 女人亚麻色长发披肩,白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一颗,尽管外面套着商务西服,不改其玲珑有致的姣好身材。 陶优还注意到,她今日难得戴了一副金边框眼镜。 金丝垂落,随着走路的弧度在半空摇晃,克制又禁欲,斯文又败类。 周围喧嚣不止,陶优的心跳也跟着怦然跳动,在时怀瑾经过她身旁的瞬间达到顶峰。 骤然,时怀瑾停下脚步,站在陶优面前。 健身社社长方池说道:“学姐,怎么了?” “没事。”时怀瑾快速扫一眼陶优,伸手绕过她的肩膀,接过社团同学递来的文件夹,“拿资料而已。” 女人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擦过鼻尖,陶优面色泛开红晕。 “那就好。”方池暗自叹口气,缓和尴尬,找话题道,“学姐,和你介绍下,这是我们社团的优秀社员,陶优。” “陶优,这是时怀瑾学姐。” “学姐你好。”陶优克制着起伏的心绪,缓缓伸出手。 时怀瑾歪了歪头,视线自上而下,落在陶优纤细修长的手指,莞尔一笑,握上她的手:“你好。” 微热的温度自掌心传来,陶优微微咬唇,喜悦在心扉漾开。 她松开手,可时怀瑾握着她的手不放,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她,直至方池出声,时怀瑾才松开手。 收手的时候,指尖还不经意蹭到了陶优的手背,仿佛窜过一阵电流,酥酥麻麻。 像调情一样... 方池:“学姐,后面还需要和学生会那边的人对接,我现在带你过去?” “麻烦了。”时怀瑾收回视线,擦过陶优身旁,离开社团。 后面一大群人乌泱泱跟着离开,不过片刻,健身社恢复平静。 仿佛方才的热闹不过幻象。 但陶优再清楚不过,那不是幻象,更不是梦境。 时怀瑾真切地从她身旁经过,留下掌心的温度。 * 上交完资料,陶优心绪尚未完全冷静,加上工作劳累,她准备在健身房简单拉伸十分钟后再回寝室。 拉伸完毕之后,陶优去倒水,回来的时候碰巧遇上林墨。 林墨和她同班,也同样是健身社的成员,陶优偶有问题会请教他。 “怎么了吗?”陶优温声。 林墨忸怩,犹豫许久,才支支吾吾说道:“小优,可以请你来一下吗?” 陶优放下水壶,擦擦汗水,欣然:“可以啊。”林墨帮过她的忙,她自然乐于回馈。 林墨领着陶优走出社团,来到稍显私密的角落,突然转身握住她的手:“小优,我...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什么?”陶优没反应过来。 “自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次机会,和我在一起?”林墨恳求。 “你先放开我!”陶优挣扎。 “抱...抱歉!”林墨立刻松开她的手腕,掌心不断出汗,手足无措。 陶玉揉了揉手腕,在心底斟酌好词句,委婉道:“抱歉林墨,你是个好人,可我对你没感觉。”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林墨反驳,“小优,我不嫌弃你的家境,我能给你很多钱,还能给你很多其他你需要的...” 先前仅有的一点友情在此刻蒸发,陶优神情冷下。 她是需要钱,但感情不是兑换金钱的商品。 陶优淡下嗓音,打断:“抱歉,我不喜欢你,言尽于此。” 她越过林墨,准备进入健身房,可堪堪擦过林墨身旁,对方又一次箍上她的手腕,眼神通红,不断重复:“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 “你冷静点,放开我!”陶优试图平复对方的情绪。 不少途径的学员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冲突逐渐激烈,更是引得远远观望的时怀瑾驻足停留。 见时怀瑾一瞬不瞬盯着健身房门口的动向,方池主动解释道:“学姐,那是陶优和同个社团的小学弟谈感情呢,小年轻嘛!年少气盛,表个白也要全世界知道。这种表白,在我们社团内一个月也有过三四次了,没什么的。” “表白...”时怀瑾喃喃,嘴角溢出一声冷哼。 社长小声提议:“学姐要觉得不妥的话,我去让她们换个地方?” “不必。”时怀瑾冷下声音。 表白而已,她何必上前打扰? 说不定,还是扫了某人的兴。 时怀瑾转身离开,社长正欲跟上,被时怀瑾一句“别跟着我”定在原地。 另一边,尽管费了一番功夫,好在陶优到底还是摆脱了林墨的纠缠。 今天周四,晚上她没有额外安排,准备回寝室早早洗漱,安心上床看书。 可刚一到寝室门口,陶优收到置顶发来的消息。 [晚上八点,在你宿舍楼下等我。]《 》 3、第 3 章 虽是夏天,但开始下雨了,晚上的温度比白天冷上不少,陶优孤零零站在宿舍门口,不禁拢了拢外套。 不少学生经过,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说不上异样,但陶优还是找了个门口角落,静静等待。 她记得,那人说过,万事务必低调,先前的每次见面也是万分小心隐蔽。 但八点一到,一辆轿跑稳稳停落宿舍门前,通体黑色,金丝边点缀,即便是在深夜也透着高傲和奢华。 陶优小心翼翼打量,看清车牌号的瞬间,心脏重重震颤,环顾四周无人,立马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厢内放着空调,隔绝外界一切噪音。 可陶优的额角分布浅浅的汗水,左胸口的心跳颤动不已。 她快速调整好心绪,回眸,却是直直撞入女人打量深邃的目光。 白日众人面前温柔的眼神,在夜晚化作一张大网,牢牢捕捉眼前的陶优。 “怎么了?”陶优不禁。 沉默半晌,时怀瑾启唇:“你很紧张?” 陶优嚅动两下嘴唇:“有点。” 实话说,每次她和时怀瑾见面,都很紧张。 “为什么?”时怀瑾一手支着方向盘,另一手取出金丝边眼镜戴上,好整以暇望着眼前肩膀微微颤抖的小鸵鸟。 像是凝眸审判,又像是含眸调情... 心跳又一次无序,陶优错开视线,垂着目光咬唇:“宿舍门口来往很多人的。” 她时刻记得时怀瑾的叮嘱,两人的关系要绝对保密。 “是很多人...”时怀瑾幽幽附和。 所以,是因为来往很多人紧张吗?还是... 怕意外碰见白天告白那人才紧张... 脑海中甫一浮现念头,时怀瑾的神情瞬间冷下。 她不再多问,转过身,冷着脸扭动车钥匙。 金黑色轿跑在深夜闪烁一下,顷刻,便疾驰离开,没入前方的黑幕。 夜晚的霓虹灯分外绚烂,途径车窗,快速一闪而过。 在瞥眼瞧见路边的奶茶店和咖啡厅,陶优恍然,时怀瑾这是开车前往东杭国际酒店。 她们秘密相会的酒店。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目的地。按理来说,会发生什么,陶优应该心中有数。 可今晚的一切实在陌生奇怪。 她们曾有约定,每周五一次见面。 可今天只是周四,而且时间地点不是像往常那般隐蔽的晚上10点和学校后花园的小树林,却是时间更早的8点和人流来往频繁的宿舍大门。 等到了酒店房间,陶优看着时怀瑾坐在前方不远处的沙发,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越发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试图抬眸去探寻时怀瑾的目光,可眼底的复杂深邃,陶优看不懂。 她缓缓脱下外套,解开内搭,像从前那般,主动坐到时怀瑾的身边,搭着她的肩膀,仰头吻上她的朱唇。 唇瓣如之前那般柔软,但薄唇紧抿,携着室外未散去的冷风。 陶优睁开眼眸,一下子撞入时怀瑾的目光。 似审视,似探究。 总之,没有温存甜蜜的踪影。 像是被泼了盆冷水,陶优垂下眼眸,缓缓退开身子。 可尚未拉开距离,时怀瑾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倒至沙发上,俯身,张唇含住了她的粉唇。 陶优心如鹿撞,脸颊泛上红晕。 可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唇瓣上传来的刺痛。 陶优半睁开眼眸,盈盈望着身上的人。 比起说是亲吻,时怀瑾更像是在咬她的嘴唇。 是心情不好吗? 疑惑一闪而过脑海,陶优指尖陷入掌心,选择默默忍受疼痛,甚至张唇迎上她的扫荡,包容她的冲击。 柔软划过舌尖,时怀瑾有一瞬停滞,她几乎动摇念头。 但垂眸看见她手腕上淡淡的红痕,心头莫名涌起无名火,更加放肆疯狂地去咬陶优的红唇。 啃咬,舐舔,吮吸。 陶优几乎跟不上她的节奏,另一只手轻推时怀瑾的肩膀,却再次被反扣沙发上,换来更为强制的束缚。 鼻尖互蹭,面颊相贴,陶优几乎陷在沙发中,喘不过气来。 趁着时怀瑾松懈,她挣开右手的束缚,抬手去摘时怀瑾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做什么?”指尖堪堪触碰镜腿,便被时怀瑾阻止。 目光不改减锐利,透过镜片直射陶优内心。 陶优心虚,小心翼翼道:“硌得疼...” 时怀瑾有一瞬怔愣,垂眸看着她脸上浅浅的印痕,心底轻笑,嗓音温柔几分:“还有哪里疼?” 陶优见她眉宇稍稍舒展,温声:“嘴巴...” “嘴唇啊...”时怀瑾松开她的右手腕,拇指指腹落在身下人的下唇,微微摩挲。 也是,嘴唇不是用来咬的,是用来亲吻的。 可除了她,这一抹柔软是否曾被他人撷取? 时怀瑾眼眸黯下,晦涩难明,手掌径直下滑,落在了陶优的裤腰带处。 惊惧闪过陶优脑海,她下意识阻止:“学姐!” “你要阻止我吗?”时怀瑾望向她的眼底,“陶优,你应该知道我今晚带你来这是为了什么的吧...” 言尽于此,陶优领教分明:“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温柔,才要珍惜。 陶优双手搂上时怀瑾的脖颈,送上粉唇。 不同于时怀瑾的粗暴和啃咬,陶优吻得温柔细腻,情真意切。 衣衫褪下,重叠角落。 从客厅到卧室,再是顺理成章不过。 两幅纤瘦身躯拥抱,跌进柔软床铺,恍惚一瞬间,坠入天堂。 但理智沉沦不过片刻,时怀瑾便从温柔乡中脱离,垂眸望着身下极尽柔软的陶优,拿回主动权。 喘息溢出嘴角,细密的汗珠沁出发根,陶优一时分不清是夜晚的闷热,还是心底的燥热。 仰躺着枕头,陶优望着上方始终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瞬不瞬凝视,严肃神色的女人,仿佛看到了坠入尘间的女神。 这样的时怀瑾好有魅力... 可...也真的奇怪。 星期五的约会为什么改到星期四的晚上?从来躺着被服务的学姐为何今日一改常态?以及最重要的... 她到底因为什么而不开心? 一连串的疑问也冒上脑海,陶优脑海中思绪缠绕,眼神迷迷蒙蒙的,时怀瑾却不准备放过。 她一手箍着陶优的下颌,一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咬着她的嘴角,近乎低吼:“他是不是碰了你的手?有没有碰过你的唇?” 是不是甚至其他地方? 陶优脑袋越发混沌,根本辨不清时怀瑾说了什么。 她宛如一叶扁舟,在时怀瑾搅弄的惊涛骇浪中浮沉。 “有点疼...”陶优有点受不住,轻吻她嘴角呢喃。 哼哼唧唧的,可怜又委屈。 时怀瑾动作稍有停滞,不过片刻,冷静被愤怒取代。 “疼也得受着!”时怀瑾故意咬她的下颌,“这是你的义务,你的责任!” “你忘了两年前答应我什么吗?” 不轻不重的警告犹如巨石,重重压在陶优心头。 怎么可能会忘? 她偏头,望着卧室落地窗上聚合流淌的水滴,思绪渐渐飘远。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醉酒的时怀瑾勾着她的肩膀,明美的狐狸眼微微上挑,递出邀请:“陶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欣喜一瞬间盈满胸腔,陶优迫不及待就要答应。 但仅存的理智拉住冲动,陶优克制:“学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学校好吗?” “没有喝多。”时怀瑾借着她的搀扶,缓缓站直身子,注视眼前受宠若惊的小兔子,眼底清明,认真重复了一遍,“陶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要!”这一次,陶优不给思考任何机会,顺从本能回应。 根据时怀瑾的指示,陶优将她带到了东杭国际酒店。 酒店富丽堂皇,若不是时怀瑾,陶优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片领域。 她将时怀瑾扶回卧室,为她泡了一杯解酒茶,随后用热毛巾细致擦拭出汗的地方,细致认真又体贴。 时怀瑾靠着床头,静静注视她做这一切,在陶优起身离开的瞬间,拉住她的手腕。 “学姐?” “还记得你刚才答应我什么吗?” 陶优缓缓点头,脸颊浮现羞涩的红晕。 “和我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时怀瑾眼里含着警示。 陶优认真:“我知道。”杏眸纯粹干净。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时怀瑾似笑非笑,垂眸重重叹息,抬头看着陶优莹润的黑瞳,缓缓说道:“和我在一起,三条规矩。” “第一,以后见面的时间地点由我确定。” “第二,不准和其他人有暧昧交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关系,不准第三个人知道。” “触犯以上任意一条,我们关系中止。” 陶优受到巨大冲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不像是恋人该有的,更像是...” “没错,是情人。”时怀瑾接过她的话,反问,“所以,你接受吗?” 陶优垂下视线,唇瓣紧抿,沉默不语。 她扪心自问,她是喜欢时怀瑾不错,也欣喜自己能和她在一起。 可她从来向往平等自由,不受束缚的恋爱。 却没想到,时怀瑾的意思不是和她成为光明正大的情侣,而是要自己当她的情人。 见不得光,存于秘密的情人... 欢喜和忧愁如两个小人,在脑海中打架,搅得陶优愁容满面,纠结万分。 “如果不接受的话,也没关系。”时怀瑾醉意淡去,理智逐渐回拢,“离开这里,就当我从来没提过。” 陶优一时无措,定在原地。 屋外的雨渐渐大了,噼里啪啦打在客厅的落地窗上,扰得人焦躁不安。 时怀瑾指尖撑着下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左腿轻轻搭在右腿上,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单薄身躯的女孩,溢出一丝无奈。 也罢,是她今晚酒喝多,神志不清,强人所难了。 她起身,上前拉着陶优的手腕往外走去。 走至玄关处,陶优停住脚步:“学姐,去哪?” “送你回家。”时怀瑾言简意赅,“既然犹豫,那就我帮你做决定。” “我没有犹豫!”陶优同她僵持,旋动手腕,挣开束缚,在时怀瑾疑惑的目光下,双手缓缓搂上她的腰肢,慢慢收紧。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怀中传来闷闷的声音,轻轻挠在女人的心间。 “真的想好了?不是情侣,是情人。”时怀瑾附耳强调,“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我想好了...”陶优抬眼,眸光流转,轻踮脚尖,心底生出无限的勇气,将吻落在时怀瑾嘴角。 “学姐,我喜欢你。”《 》 4、第 4 章 温热柔软落在嘴角,如大手抚慰,轻而易举抚平时怀瑾内心的不耐和烦躁。 她抬手托住陶优的后脑,微偏脑袋,加深亲吻。 彼时陶优才深切地感受到,时怀瑾这朵高岭之花并非只可远观,亦可被露水捻湿。 陶优不记得那晚她们做了几次,只记得时怀瑾对她好温柔好温柔。 温柔到她几乎以为时怀瑾也是眷恋着她,喜欢着她的。 但那三条规矩宛如警示,矗立在两人之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 自己只是交身,不能交心的情人。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忽而一个惊雷闪过,将陶优的思绪拉回。 今晚的雨和那晚别无二致,可今晚的时怀瑾比那晚蛮横强硬许多。 “看来是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时怀瑾冷哼,手上的动作越发急促。 女孩的喘气声越发断断续续。 时怀瑾忽而想起白天方池私下问自己的问题。 “学姐,你和陶优认识吗?从刚才的互动来看,你们好像挺熟的!” 八卦看热闹的嘴脸恶心又讨厌,时怀瑾只淡淡瞥一眼便快速移开,淡漠回应:“不认识。” 不过玩具消遣,情人而已,谈何认识? 但无论是玩具还是情人,她只能是自己的,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莫名的怒气涌上胸口,时怀瑾俯身啃咬她的白嫩脖颈。 却在皓齿碰上细腻肌肤的瞬间,感受到一阵湿润。 时怀瑾的心有片刻空拍,她缓缓支起身子,看着身下的女孩偏过头,小脸埋入枕头,将泪水委屈一并掩埋。 泪水洇湿枕套,贝齿紧咬下唇,印出红痕。 时怀瑾的心一瞬间被揪紧。 她倾身吻了吻陶优脖颈上的牙印,抽出手,松开束缚,扯过一条薄被盖在她身上,随后翻身下床,倚靠一旁的单人沙发,静默喝酒。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陶优有片刻失神,她颤了颤湿润的长睫,拉回部分理智,侧转过身子,背对着时怀瑾的方向,调整心绪。 时怀瑾望着床上女孩单薄的背影,眼底晕着化不开的浓郁。 沉默在闷热而湿润的雨夜发酵,叫人烦躁不安。 时怀瑾沉沉呼出一口气,终是打破这份静默,道:“既然你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那这份关系,就到今天中止吧。” 屋外忽而乍过惊雷,像是直接劈在了陶优的天灵盖上,她撑起身子转过身,难以置信望着不远处端坐的女人,眼中满是震惊。 时怀瑾不避不让,迎上她的视线:“还记得我们的第二条约定吗?” 陶优细声细气:“记得。” 不准和其他人有暧昧交往。 “你违反了约定。”时怀瑾快速错开和陶优对上的目光,平复起伏的心绪,好久之后调整好语气才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那这份关系自然没有维持的必要。” 重重震惊和疑惑压在陶优的心中,还等不及她反应,时怀瑾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床侧之际,陶优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时怀瑾冷漠:“放手。” “我不放!”陶优跪立着,几乎和时怀瑾平齐高度,反驳道,“时怀瑾,哪有你这么污蔑人的,我哪有其他喜欢的人?” 当真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从前细声细气喊“学姐”的小兔子现在也会直面喊她名字了。 “你没有吗?”时怀瑾不屑哼出一声,“没有的话,那白天在健身房门口纠缠你那男的算什么?他拉你的手又算什么?” 时怀瑾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厉声质问的模样像极了白天的林墨。 可陶优分得清两人。 她不喜欢林墨,她只喜欢时怀瑾。 “白天健身房门口...你看到了?” 陶优口吻中的疑惑于此刻的时怀瑾而言,不啻于心虚和辩解。 “是,我看到了,这种事你还想瞒我吗?”时怀瑾眸底浮现一丝悲凉。 她承认在这段关系中,她没有给陶优该有的平等和自由,如若陶优想要,尽可以结束离开,而不是脚踏两条船,将利刃割向彼此。 “什么瞒你?哪有瞒你!”莫名其妙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陶优拧着眉头,眼眸湿润道,“那男生是我们同社团的社员,他...他是来向我告白,可是我没有答应他啊!” 时怀瑾怔住,望着女孩委屈的面容,不似作假,缓和许久,疑惑道:“你说的是真的?可我看见他和你拉扯...” “他见我不答应,所以情绪有些失控,所以就上手了...”想起白天的遭遇,陶优越发觉得委屈,被烂桃花纠缠不说,还要被眼前人误会。 时怀瑾疑云渐消,但仍有顾虑。 陶优见她拧紧的眉宇,干脆道:“你要是不信,你随便找健身社的社员问问就知道了!或者找白天那男生都可以!” 至此,时怀瑾心头的阴云退散,后知后觉的歉意和一股莫名的喜悦注入心扉。 “抱歉...”时怀瑾软下声音,紧握陶优手腕的手垂下,缓缓移动,轻柔牵着她的手,“是我误会了...” 陶优心底的委屈还未诉清,红着眼,隐隐啜泣,偏过头,不理她。 时怀瑾另一只手摘下金丝边眼镜,托着她的后脑,轻轻转过脑袋,垂眸,吻上她的脸颊。 从泪痕到眼角的湿润,时怀瑾亲得仔细,吻得轻柔。 陶优不禁阖眸,迎上她的节奏。 屋外雷声远去,雨水淅沥。 屋内颠鸾倒凤,被浪翻涌。 这一场情爱,相较于先前,两人都沉浸其中。 窝在时怀瑾的怀中,陶优忽而察觉,自己好没用好心软,被她误会了,只简简单单亲吻,哄上床就原谅了。 可对方毕竟是她喜欢两年的时怀瑾,她也舍不得和她真生气。 “还会疼吗?”时怀瑾见她垂着脑袋,手掌捧着她的脸颊,四目对视,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摩挲。 羞涩一瞬跃上陶优脸颊,她快速去拉住时怀瑾探索的指尖:“不...不会了...” “那就好...”时怀瑾轻吻她额头。 陶优贝齿轻咬下唇,抬眸望着时怀瑾舒展的眉眼,细声细气道:“学姐,我想问你件事。” 时怀瑾柳叶眉尾轻轻往上一扬:“不叫我名字,改叫学姐了?” 清脆嗓音透着揶揄,陶优被逗得耳热。 简直就是只害羞的小兔子。 淡笑之后,时怀瑾拉回话题:“你要问什么?” 陶优斟酌:“今晚刚见面的时候,学姐你心情似乎不大好...” 小兔子观察还挺仔细的。时怀瑾伸出手指,将她碎落的耳发勾至耳后,嗓音慵懒随性:“是有点不好。” “那...”陶优语带期冀,试探道,“是因为白天健身房门口的事,所以才不好的吗?” 时怀瑾有片刻凝滞,这只兔子比她想象得还要直接。 “不是。”时怀瑾回神,快速回应,在目光瞥见怀中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时,又改口,“不全是...” “嗯?”陶优眼神瞬间转灰为亮。 时怀瑾心底莫名,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移话题道:“那你呢?今晚见你的时候,你的心情似乎挺好。” 虽说一开始的时候紧张为主,但时怀瑾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嗯,我很开心。”陶优在她的怀里抬眸,眼神灼灼地盯着时怀瑾,“白天在健身房偶遇学姐很开心,今天不是星期五,但是却能见到学姐更开心。” 少女的示爱和告白热烈而直接,烧得时怀瑾那心底的荒芜野草有燃烧的迹象。 屋外的雨骤然盛了,噼里啪啦砸在落地窗上,像是从头浇了盆冷水,时怀瑾通体发冷,连脑子都清醒。 情人而已,何必将床笫上的甜言蜜语当真? 她顷刻拉回思绪,强硬抱过陶优,将她的脑袋窝在自己的颈窝中。 “睡觉。”听不出情绪的命令从上方传来,陶优低低应一声,双手缓缓爬上她的腰身,慢慢圈紧,沉眠入梦。 翌日,天朗气清,蓝天像是被昨晚的大雨冲刷过一般,碧蓝澄澈。 陶优早早醒来,垂眸静静打量还在身畔安眠的时怀瑾。 这是她成为时怀瑾情人以来养成的习惯,早上七点醒来,什么都不做,只为在清醒的时候,多和时怀瑾待一会儿。 太阳悄悄挪位,时间来到八点,时怀瑾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闹钟,奇怪的是,时怀瑾没有醒来,随手关闭了闹钟,翻身转向陶优的方向继续睡。 这可反常了,以前时怀瑾都是八点准时起床,洗漱穿衣,八点十分准时离开酒店。 关闭闹钟的手机屏幕闪了闪,弹出几条消息。 陶优估摸着有紧急的事,轻声唤她:“学姐...” 时怀瑾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怎么了?” 嗓音低哑随性,和昨晚共赴巫山响彻耳畔的,别无二致。 陶优拉回游离的心思,提醒道:“刚刚手机闹钟响了,而且有人给你发消息。” 时怀瑾默了默,神思逐渐清明,拿过手机简单回复后,看向陶优:“你醒很久了?” 陶优忸怩:“刚醒不久...”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这样的习惯已保持两年多。 时怀瑾伸手摸了摸陶优的脸颊,“你先去洗漱吧,我回个电话。” “嗯。”陶优乖乖下床,抿抿唇,捡起地上的短袖牛仔裤,进入浴室。 这间套房是她和时怀瑾每每相会的地方,私人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都保留着。 陶优脱下睡衣,穿上胸衣,双手反伸到背后扣扣子。 忽而,身后传来低柔的嗓音:“别动。” 温热呼吸喷洒在脖颈,陶优后背酥麻。 “我帮你。”《 》 5、第 5 章 柔软指尖携着不属于夏季的热意点在肩胛骨处,陶优不禁颤栗。 她抬眸望向镜子,上一刻还在卧室的时怀瑾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后。 “学姐,你怎么就进来了!”陶优顾不得扣子还没有扣好,转身,快速扯了一条毛巾挡在身前。 脸颊红扑扑的,杏眸亮亮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时怀瑾勾唇:“门没有锁,以为你只是在刷牙,所以进来了。” 陶优脸红到耳根,是她进来的时候忘锁了... “学姐要刷牙的话,我去卧室换衣服。”陶优抄起置物架上的衣物,匆匆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门口,时怀瑾把手一横,撑在门框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刚刚扣子不是没扣紧吗?去卧室就能扣起来了?” 陶优脸一热,乖乖应道:“不能...” 时怀瑾莞尔,嘴角哼出一声笑意:“不用去卧室,就在这里扣。” 她伸手将陶优的衣物放回置物架,搭着肩膀微微转过她的身子,令她面对镜子,自己站在她的身后。 “不把毛巾放下来的话,不好穿胸衣。”时怀瑾拇指揉了揉她的圆滑肩头。 陶优抬眸,对上镜子中时怀瑾的眼神,时怀瑾亦望着她。 两人在镜中无声对视。 终是陶优妥协,缓缓松下遮挡的毛巾。 时怀瑾颊畔快速闪过一丝微笑,低头,帮她的胸衣扣上排扣。 指腹擦过薄背,如电流窜过,陶优肩膀微微颤抖。 “很冷吗?”身后传来时怀瑾的温声。 “不会。”陶优咬唇。 相反,她现在觉得浴室太热了。 “扣好了,转过来。”时怀瑾搭上她的肩膀,缓缓将人转过身子,调整前面的内衣。 指尖擦过绵软,陶优瞬间面红耳赤。 她下意识想抬手护住,可时怀瑾已经趁她方才愣神的时候调整好了。 简直护了个寂寞... 时怀瑾瞧她微微拧着细眉,不禁:“怎么了?” 陶优抬眸,说不上嗔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时怀瑾好整以暇:“调整得不满意?” 陶优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抿着嘴,万千嗔语涌上喉咙,到底没有说出,留下一句“我去外面穿衣服”后,走出浴室。 唯留时怀瑾颊畔上的深深笑意。 * 陶优换好衣服,走出卧室,便看见时怀瑾已经洗漱好,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下午我会去公司。”时怀瑾挂断电话,起身看向陶优,“吃早餐吧。” 吃早餐? 陶优懵懵地在餐椅上坐下。以前见面的时候,时怀瑾都是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她还是和时怀瑾第一次面对面吃早餐。 “怎么,不合胃口?”时怀瑾见她呆呆的。 “不是。”陶优打开就近一旁的豆浆,插入吸管吸一口。 好甜。 她看向时怀瑾,时怀瑾一边吃着小米粥一边滑动手机。 陶优忍俊不禁。 笑声被捕捉,时怀瑾抬眸看她。 眼神不带情绪,纯粹的探究好奇,仿佛在问“笑什么”。 陶优读懂弦外音,立马回答:“没有。” 她总不能说,戴金丝边眼镜,一本正经的时怀瑾小口喝小米粥的样子很违和吧... “我吃这个。”陶优转移话题,捧来小碗,一口一个小馄饨。 时怀瑾微微歪头,唇角微弯。 吃过早餐,时怀瑾披上薄外套,说道:“走吧,我送你去学校东门。” 陶优诧异。 学姐还要送她回学校?这更是从来没有过的。 喜悦在心中膨胀,陶优欢喜,堪堪拉回理智问道:“学姐,你不用回公司吗?” 时怀瑾转身看向她:“你知道我要回公司?” 陶优缓缓点头:“你之前都是这样的...” 时怀瑾失笑,没想到小兔子观察她还挺细心的。 “早上不去,下午再过去。”时怀瑾拿上手机,准备出门,回眸却看到陶优还站在原地,“不走吗?” 陶优还是心有顾虑,斟酌许久,吐露:“会不会太麻烦学姐了?” 眸光流转,全无装模作样的忸怩作态,有的只是纯粹的担忧和关心。 “不会。”时怀瑾莞尔,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走吧。” 虽只隔一天,但陶优的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昨天还是紧张焦虑夹杂着点点喜悦,今日褪去不安,惟余欢喜。 抵达学校附近,轿跑停在距离东门相隔一个十字路口的车道上。 “谢谢学姐送我回来。”陶优正欲开门下车,身后传来时怀瑾的清音。 “陶优。” 陶优回眸:“嗯?” 时怀瑾:“昨晚的事,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怀。” 陶优缓缓垂下眸子。 若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无缘无故被人冤枉,谁的心里都不好受,更何况是对面是她喜欢的时怀瑾。 但正因为是时怀瑾,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与她置气。 没有资格,更不舍得。 更何况,时怀瑾今日还难得和自己一起吃早餐,送自己回家,还... 回想起浴室的一幕,陶优不免耳热。 可她也后知后觉一件事... 陶优看向时怀瑾,试探:“所以,吃早餐,送我回来,算是昨晚误会的补偿吗?” 时怀瑾没有回答,陶优却从她错开的视线得到了答案。 陶优释怀一笑,也是,两人现在的关系,若不是误会,哪轮得到时怀瑾亲自关怀体贴?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是该感谢昨晚的误会,让她窥得时怀瑾的一丝温柔,还是该厌恶那场误会,叫自己更加看清自己的身份。 陶优脑袋微微垂着,唇瓣抿着,落在时怀瑾的眼中,不啻于不满意的信号。 她扪心自问,确实有借吃早餐和送她回家来请求原谅的意思,但眼前的小兔子显然比她想象得还要聪明,细致入微。 时怀瑾退一步:“那在我能做的范围,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优闷闷,她才不是想要更多的要求,才试探问话的。 “我知道。”时怀瑾莞尔,她清楚陶优不是得寸进尺的人。 在床上憋着哼唧,撒娇都羞于的人,怎会以退为进,向自己要求? “这个要求是我给你的。”时怀瑾主动宽解,她后知后觉单纯的吃早餐和送人回学校确实太没诚意,而昨晚的自己也确实太冲动太没分寸。 陶优渐渐放下心绪和纠结,望向时怀瑾:“可是我现在也没什么想要你做的。” “那就先放着,等你想到了,再兑现。” 陶优眼神有一瞬晶亮:“什么都可以吗?” 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在我能力范围内,什么都可以。” 陶优垂眸咬唇,在她印象中,时怀瑾只要愿意,没什么办不到的。 可她最想要的那件事,却是时怀瑾怎么也不愿意的。 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有自己知晓。怀着心思,陶优下车,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想起什么转身。 她在方才停着轿跑的茂盛大树下,瞥见了心念之人的身影。 * 回到学校宿舍,室友都已经出去了,寝室内无人。陶优休息片刻,随后起身回复手机消息。 临近毕业,总有许多没意义但不得不参加的活动和聚餐,陶优能推则推。 不多时,她收到了方池发来的聚餐消息,说是社员提前为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欢送。 陶优性子安静,不喜来事,交际圈不广,平时不是去图书馆写论文学习,就是去校外打工,但健身社是她大学四年唯一参加的社团,里面的同学多少相熟有感情。 给大学的友情和回忆来一场盛大的告别聚餐,不失为青春画上圆满的句号。 她回应社长,应下这份邀约。 退出社长的聊天窗口,陶优忽而想起什么,点进置顶的聊天界面,发出信息:[昨晚的房费多少?] 不多时,对方回复:[不用你付。] 陶优坚持:[我要付。] 时怀瑾把她当作情人,可她内心深处不愿以此身份自居。 在她看来,自己和时怀瑾是同等分担责任的恋人,只不过暂时,还不能宣之于口而已。 见她坚持,时怀瑾发了一个数字过来。 陶优直觉不对劲,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回复:[为什么会比上次少?] 时怀瑾:[有优惠。] 可这也少太多了... 陶优发了一串省略号。 时怀瑾失笑,不用见面通话,就可以想象此刻陶优固执的面容。 “怎么了?”对面的沈亦舒见时怀瑾笑得莫名。 “没什么。”时怀瑾应她,随后低头翻找记录,回了个和上次一样的数字。 几乎是同时,陶优的转账发了过来,时怀瑾无奈收下。 沈亦舒越发奇怪:“看你又是笑又是皱眉的...难不成,你有情况了?” 时怀瑾放下手机,淡然回应:“没有。” “切,还以为铁树开花了呢!”沈亦舒直起身子,满是感慨,“你大学四年外加毕业这两年,连个像样的恋爱都没有谈过,青春都白过了!” “怎么就白过了?”时怀瑾冷哼一声,抿口茶,“大学又不止拿来谈恋爱的。” “但也很少像你这样,明明追求你的人都拍到学校东门口了,可你偏偏一个都不接受!”沈亦舒手肘支着脑袋,“你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啊... 时怀瑾指尖在印有桃树的茶杯上细细摩挲,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白天浴室中,某只小兔子脸红害羞的模样。 沈亦舒快速捕捉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煞有其事:“敢情真有喜欢的人啊...” “没有。”时怀瑾依旧否认。 情人而已,说不上喜欢。 算了,沈亦舒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与她争辩。尽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时怀瑾不愿说的事情,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拿她没辙。 性子固执得不知道像谁? 几经推杯换盏,沈亦舒翻过话题,问道:“早上遇到方池,说这周末要办毕业的散伙饭,她问问我们两有没有时间过去?” “嗯。”时怀瑾象征性地应了一句。 沈亦舒正了正身子:“我嘛,肯定是要过去的!送学弟学妹一程。你嘛,我看你大概也没什么兴趣。” 时怀瑾大学四年参加学校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工作之后的商业应酬也是能免则免,这种社团规模的活动,自是不会花时间精力参加。 沈亦舒:“这社长效率还挺高,还给我发了确定要去的人员名单。你要看看吗?” 沈亦舒也就是这么顺口一说,没想到时怀瑾思索片刻后,真就回应:“给我看看。” “你还真感兴趣了?”沈亦舒打趣,把手机递给她。 时怀瑾快速扫视页面,莫名有种预感,果不其然,预感在下一秒应验,她在密密麻麻的信息中,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 “聚餐的时间地点发我一下。”时怀瑾把手机还给沈亦舒。 沈亦舒:“你要这个干嘛?” “参加聚餐。”时怀瑾端起桃树纹理的茶杯,嘴角微扬,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 6、第 6 章 两天后的周末,健身社迎来聚餐。 这次社团聚餐参与的人数众多,除了有毕业最后一次大型聚餐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时怀瑾会参加。 方池在群里放出‘时怀瑾会参加聚餐’消息的时候,好多提前有事不参加的社员又灰溜溜跑回来参加。 聚餐地点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私房菜馆,面积不大,但菜式的口味地道,性价比高,深受附近大学城学生们的喜爱。 室友陈诺也是健身社的成员,陶优和她早早出发,临近菜馆的时候,陈诺推了推陶优的肩膀,示意前方道:“那个是不是时怀瑾?” 陶优循着视线望去,低调奢华的轿车上,下来一位长腿细腰,姣好身姿的女人。 不用看正面,单凭背影和透露出来的气质,陶优便可断定,女人就是时怀瑾。 更何况,她还清楚得记得,两天前,那柔软细腰在自己指尖下融化的湿意。 思绪回笼,陶优抿了抿唇,道:“应该是吧。”她将放肆的小心思放在名为克制的小笼子里。 陈诺仔细打量:“和她一起下来的应该是她的朋友吧!看背影身形估计也是个大美女,果然啊,美女的朋友还是美女!” 忽而想到什么,陈诺用肩膀碰了碰陶优,含笑道:“我前两天好像看见你从时怀瑾的车上下来,就在东门那里。” 怦跳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陶优指尖紧紧捏着衣摆。 她知道时怀瑾不愿意第三人知晓她们的关系,可没想到只是简单的送回学校,还是人流很少的东门,也能被熟人看见。 不过片刻,陶优调整好心绪,解释道:“前两天我去打工,结束的时候碰上时学姐在附近办事,我们之前健身社有一面之缘,她正好有时间,顺路送我回校。” 陈诺感慨:“时学姐人美心善啊!哎,那你们这样算朋友吗?” 陶优斟酌:“算是吧。” 不过,是碾过唇峰,吻过胸口痣的朋友。 方池远远瞧见她们,挥舞着手让她们快些进去入座。 这次参与的社员人数较多,分成了两桌,一桌给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其余人自动归于另一桌。 陶优和陈诺算是比较晚到的,坐在了临近门口端菜的位置。 另一边,时怀瑾和沈亦舒在方池和其他人的簇拥下,进入包厢。 方池提议:“学姐,我们坐另一桌吧,这一桌都是毕业的成员。” 沈亦舒探头望了望:“可另一桌似乎没什么位置了,挤挤似乎也只能腾出一个位置。” “那你坐那吧。”时怀瑾顺势,“我坐毕业生这一桌。” 毕业的学姐学长氛围渐渐活络起来,陶优的心也莫名快速跳动。 时怀瑾都这么说了,方池自是尊重两人的意见。 “学姐!你坐我这吧,我旁边有位置!” “学姐学姐!这里位置宽敞舒服!” 不少社员纷纷邀请时怀瑾。 时怀瑾脸上挂上标准的笑容,客气道:“谢谢。” 最后却看向坐在门口位置的陶优,轻声道:“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一瞬间,陶优心如鼓动,愣愣地看着时怀瑾,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身边的陈诺激动地戳她的手背,陶优才堪堪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可以。” “多谢。”时怀瑾安然坐在陶优左边。 陶优微微咬唇,她还是第一次和时怀瑾在公共场合这么靠近。 人员到齐,大家开动碗筷。 临近毕业,分别在即,不一会儿,桌上的氛围就开始热闹起来,同学们边聊边吃,好不畅快。 在这种大型聚会现场,陶优一般担当倾听者的身份,静静听大家的故事,在合适的时候给予该有的回应。 欢笑声此起彼伏,一阵盖过一阵。 时怀瑾不经意扫一眼,瞥见陶优弯弯眉眼的笑颜,也不禁被感染,嘴角微弯。 适时,服务员陆续上菜,可时怀瑾好巧不巧,坐在了上菜口的位置。 “抱歉。”时怀瑾起身,给服务员让出位置。 待上好菜,有其他同学提议:“学姐,别坐那了,来这里吧!” “对对!里面的位置舒服!” 陶优指尖微微陷入指腹,她还没在旁边坐多久呢... 但到底理智占据上风,上菜口的位置确实不舒服。 比起满足自己的私欲,陶优更愿意时怀瑾今晚的聚餐有美好的体验。 陶优斟酌着,正欲开口,右边的陈诺先一步说道:“不用换位置那么麻烦!我们这边挪一挪,学姐不介意的话,往我们方向挤一挤位置就行。” “也好,麻烦了。”时怀瑾欣然接受。 陈诺这边的同学快速调整好位置,这样一来,时怀瑾距离陶优更近了。 小臂轻轻搭在桌面上,都近乎若有似无触碰... 陶优在心底嗔自己,不过是手臂相碰而已,明明两人更亲密的距离都体验过,可她的鹅蛋脸不受控制,浮上一抹淡淡的粉红。 “小优,你怎么了?脸红红的?”陈诺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陶优快速回应,生怕旁人窥探自己的小心思,随便找了个理由,“应该是天气太热了。” “是哦,人一多,空调都不好使!”陈诺视线落在刚呈上来的龙眼桂花汤,“喝点汤吧,清凉清凉。” “嗯。”陶优起身,拿过汤勺舀汤,忽而想起白天吃早餐的时候,时怀瑾除了小米粥之外,只喝了几口桂花梨汁。 她应该会喜欢这种一点点甜的食物吧... 陶优将第一碗递给陈诺,随后依次帮同学们呈汤,最后一碗,她把汤碗轻轻放在了时怀瑾面前。 “谢谢。”时怀瑾启唇,视线直直望着陶优,似乎从来没有挪开过。 陶优腼腆一笑:“学姐,这家的龙眼桂花汤是招牌,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时怀瑾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凉甘甜在唇舌中蔓延,回味无穷,和某人昨晚送上的亲吻一样... 时怀瑾颔首:“很好喝。” 陶优:“合你的胃口就好。” 陈诺回过神来:“小优,你是不是没喝汤?” 其他同学也反应过来:“小优没喝吗?” “要不我的这碗给小优?” “不用不用。”陶优起身推辞,“大家喝就好。” 陶优坐回位置,发现时怀瑾的那碗汤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自己的面前。 “学姐?”陶优疑惑抬眸。 “我只舀了一口,不介意的话,这碗给你。”时怀瑾喝一口水,用只有两人听到的话说道。 陶优心软了软,悄悄将汤碗推了回去:“谢谢学姐,你喝就好。” 你喝得好,我的心意也就送到了。 陶优垂眸抿唇,分明没喝汤,但丝丝甜意在心扉蔓延。 * 桌上的菜肴陆续见底,趁着最后一顿饭,不少同学也壮起担子,开瓶喝酒。 另一桌的林墨端着酒杯,来到陶优旁边,抱有歉意道:“学姐,上次健身社的事,真的很抱歉...” 他指的是在健身社门口告白陶优的事。 林墨诚心诚意:“我回去后想了很久,你说的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单方面的自我感动,今天这杯酒就当我是给你赔礼了,希望你不要见怪!”言毕,仰头一饮而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陶优自是不会再介怀:“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突然有人插嘴道:“林墨都喝酒赔罪了,小优你是不是应该也回一杯,意思一下?” 话一出,不少男生开始附和。 陈诺出面护陶优:“小优不会喝酒的,要不喝杯果汁吧,喝什么不重要,意思到了就行了,对吧!” 一男生起身:“那可不能这么说,还得是喝酒才有意思!”他抄起酒瓶,直接倒了一杯递到陶优手上。 陶优一时骑虎难下。 她活到现在就没喝过酒,可也不想在这样欢乐的日子扫同学的兴致,斟酌几许,到底慢慢接过酒杯,和林墨轻碰,一点点喝下。 酒精入喉,灼热而刺激,陶优紧紧蹙眉,果然和她之前想象得一样,酒好难喝。 开了第一次的先例,后面的第二第三次自是顺理成章。 不少学弟也捧着酒来敬陶优,陈诺认出,大多数都是曾经告白陶优但又失败的。 这些兔崽子,告白失败还想着今天占便宜啊!陈诺起身正要抗议,便被一旁的男生拉住,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 一杯酒紧接着一杯下肚,陶优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也许是四五杯,也许是两三瓶,总之,她的头晕晕乎乎的,几乎站不住。 忽而,不知道是谁无意撞了一下,陶优身子一歪,往下倒去,可预料的碰撞和疼痛没有发生,陶优倒在了一个怀抱中。 怀抱温暖柔软,透着独特的冷香,初闻觉幽冷,但细闻之下,冷冽的外表下剖出沁香和甘甜。 陶优迷糊着抬眸,迎面撞入时怀瑾微微拧紧的眉眼。 “学姐...”陶优喃喃,嗓音绵软,像挠在心尖的羽毛。 暗流涌动眼眸,时怀瑾护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抬眸看向周围那些男生,眼底的冷冽之意尽显无疑。 “虽说是毕业的最后一顿饭,祝酒也无可厚非,但凡事都要适可而止吧。”时怀瑾声音不大,但字字珠玑,宛如利剑,大部分男生不禁羞愧低头。 但仍有男生争辩:“但是学姐,只是喝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是吗?”时怀瑾微微一笑。 女人的神情分明是笑着的,可眉眼之锐利,又透着强大的气场,叫人不敢正面回应。 男生们面面相觑,一筹莫展之际,只见时怀瑾从陶优的手中接过酒杯,在空中扬了扬,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这样可以了吗?”时怀瑾视线缓缓扫视众人,“还是说?还要再喝?” 陶优呆呆地看着眼前帮自己挡酒的时怀瑾,如水珠滴入油锅,噼里啪啦的,烧得她脸颊越发红润。 她不禁垂眸,定定地瞧着被夺走的酒杯杯口。 那淡粉痕迹的杯口上,印着时怀瑾鲜艳的红色口红印。《 》 7、第 7 章 时怀瑾都出面了,方才争辩的男生登时偃旗息鼓:“没有没有,我们不喝了不喝了。” 他们有担子劝清纯小白花的酒,可没有胆子劝时家雷厉风行的千金大小姐的酒。 说罢,一群男生散去,灰溜溜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陈诺忙上前:“小优,你怎么样?” 陶优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陈诺从时怀瑾手中接过陶优:“谢谢学姐的帮忙,我带她去卫生间一趟。” “麻烦了。”时怀瑾小心翼翼,把动作放得轻柔。 她坐回原位,眼神不动声色关注离开的陶优,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洗手间内,陶优吐出来些许,喝了服务员送来的解酒茶,才觉得自己肠胃舒服些许。 陈诺一边轻拍她后背,嘴上忍不住义愤填膺:“那些男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敬酒,还不是打着敬酒的名号,报你不接受他们告白的仇!” “算了,没事。”陶优稍稍缓过来,反安慰陈诺。 她倒不是害怕找那些男生对峙,只是于她而言,不重要的人,没必要花费时间精力。 “不过说来,时学姐人还真好哎!”陈诺语带揶揄,“刚刚还搂着你的肩护着你!没想到时学姐人看上去端庄大方,生气的时候这么有气场!” 陶优不禁咬唇,除了这两面,她还见过更加不一样的时怀瑾。 “小诺,我现在舒服多了,你先回去吧。” 陈诺还是担心:“真不用我陪?” 陶优笑笑摇头:“我缓一会儿,待会出去透透风就没事了。” 陈诺顺从:“那好,要是有急事,call我手机哈!” “嗯。” 包厢内又恢复一片热闹,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两桌的人相互敬酒换位置,人头攒动,唯有时怀瑾一人,安静坐在原位置上,不时瞥一眼门口的动静。 不多时,她瞧见陈诺一人独自回来,等待一会儿,却不见另一人的身影。 时怀瑾沉眸思索片刻,起身往门口走去。 沈亦舒眼疾手快,拉住她:“咱们的时大小姐要去哪?” 沈亦舒喝了酒,身上的酒气不小,时怀瑾蹙了蹙眉,拉下她的手臂,留下一句“去洗手间”后,独自离开包厢。 洗手间里没什么人,待其他人离开后,时怀瑾进入,锁上大门。 身后传来不小的动静,陶优回眸,迎面撞上时怀瑾的视线。 “学姐,你...你怎么来了?”陶优眼睫颤颤,“你来上洗手间吗?” 时怀瑾置若罔闻,走到她身边,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她眸底恢复些许清明,心底的担忧悄悄落地。 她反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陶优细声细气:“肠胃好多了,就是头还有点晕...”她轻轻摇了摇头,连带着身子也有些晃悠不稳。 时怀瑾抬手扶着她的肩膀,温声:“别摇头,过来。” “嗯?” 时怀瑾引着她来到水槽边,取出随身带的墨绿色手帕,用温水打湿,随后轻轻覆在陶优的额间:“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秀丽容颜在眼前,温声细语在耳,陶优的面泛红晕,眼波流转,垂眸轻轻点头:“好一点...” 时怀瑾再次打湿手帕,正要再次覆上她的额间,陶优先她一步道:“学姐,我自己来吧。” “嗯。”时怀瑾递过手帕。 也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法子真管用,几个来回之后,陶优的头晕缓解许多。 时怀瑾侧眸看着她认真打湿手帕的模样,不知想起什么,忍俊不禁。 陶优回眸:“学姐怎么了?” 时怀瑾半倚着墙,双手环胸,饶有兴趣看着她:“你知道你喝了多少晕的吗?” 陶优仔细回忆,奈何实在想不起多少,她只记得不断有酒精灌入自己的喉咙里,猜测道:“一瓶?” 时怀瑾克制嘴角的弧度,摇头。 “那...四杯?” 时怀瑾再次摇头,看着眼前懵懵的女孩,再控制不住笑意,说道:“你只喝了一小杯就倒了。” 陶优震惊,愣在原地。 她是没喝过酒,可没想到自己喝了一杯酒就开始意识昏沉了。 时怀瑾口吻揶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喝一杯就头晕的人呢...” 羞赧跃上陶优脸颊,她抿了抿唇,辩解:“我又没有喝过酒,第一次喝肯定会晕,大不了,以后多喝就是了...” 她用力冲洗着手帕,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不必多喝。”时怀瑾静静观察着她,心有了然,收起玩笑的意味,走近摸摸她的长发,轻柔道,“既然喝了会头晕,那以后我们就不喝酒了,嗯?” 尾音轻扬,仿佛带着低柔的磁性。 陶优感受着她温柔的抚摸,忍不住颔首。 * 稍作调整之后,陶优的状态有所好转。 “谢谢学姐的手帕。”陶优双手归还手帕。 时怀瑾扫一眼手帕:“不需要了吗?” 陶优:“我已经好多了。” 时怀瑾点点头,收回手帕,顺势问道:“聚餐结束,还有别的行程吗?” 陶优思考一会儿,摇摇头。 “那就直接回去吧,回去早点休息。” 陶优轻“嗯”了声,不禁反问:“那学姐你呢?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时怀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不算锐利,但带着审视的意味,如一盆冷水径直倒在陶优的头上。 她一瞬清醒。 时怀瑾不喜欢别人过问她的事,更何况只是情人的自己。 “抱歉学姐,我...”陶优一时语塞。 她不知道方才的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明亮,亦或是今晚的时怀瑾太温柔,给她的私心蔓延的空间。 “不用抱歉。”时怀瑾用手帕擦擦手,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随后转身对着陶优道,“我接下来没有别的安排,直接回家休息。” 陶优怔怔地望着她。 不是搪塞和敷衍,而是认真和体贴。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时怀瑾那得到这样的回应。 两人前后间隔一段时间回到包厢。 沈亦舒临时有事,拉着时怀瑾一起离开了。 其他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想着转战下一场ktv。 陈诺喜欢热闹场面,也想跟着一起去,可考虑到陶优的情况,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陶优宽慰她:“你跟她们去吧,我自己回寝室没事的。” 陈诺还是担忧:“你不要逞强。” “真没事,你去吧。”陶优舒眉展笑,毕竟是大学最后一场大规模的社团活动了,她不想陈诺因为她而留下遗憾。 陈诺叮嘱:“好吧,那你到寝室了发个消息给我!” “嗯。” 除了提前有事离开的时怀瑾和沈亦舒,以及现在离开的陶优,其余同学都去了ktv。 离开前,陶优又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出来的时候,屋外开始下起雨。 夏季将至,东杭的雨大多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陶优本想着等雨势小一点的时候再离开,可今晚老天爷像是和她作对般,雨势只增不减。 她苦闷着脸,蹲在菜馆旁边的屋檐下,在考虑要不要抢券打车回学校之际,忽而,一双精致的高跟鞋映入眼帘。 “陶优。”清脆嗓音划破沉默,在夜空作响。 陶优抬眸,迎面撞上明媚狭长的狐狸眼。 是时怀瑾。《 》 8、第 8 章 雨水淅淅沥沥,从屋檐滚落,滴滴坠落石板街,溅起水珠,湿润陶优的帆布鞋。 女人伞柄微微倾斜,便遮挡雨水。 伞外伞外像是隔绝成两个世界,外面寒风骤雨,里面温暖安定,唯余两人。 陶优仰头,静静凝视眼前恍若天神下凡的女人,思绪不知不觉,渐渐飘远。 这并非她第一次受到时怀瑾的帮助了。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她参加一次社会实践,在外和大部队脱离,意外遇上一群青少年混混,被堵在小巷子里无法脱身。 她蜷缩着身体,死死抱着自己,思绪在如暴雨坠落的拳头下越发混沌昏沉,自以为终于要结束这没意思的一生。 但奇迹在一瞬间降临,女人如天神降临般,赶走了小混混。 “没事了。”陶优头顶传来嗓音,穿透暴雨,温柔抵达耳畔。 她颤抖着身子,抬眸望去,女人长身玉立,一手执伞,一手向她伸出。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启唇。 陶优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但她清晰得记得,那日回去之后,她深刻记住了女人的名字—时怀瑾。 更将她的容颜印在了心里。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连带着喜欢的种子悄悄埋下,在日积月累的远观和思念下破土萌芽。 而今,同样的雨夜,她再一次被困,时怀瑾又一次如女神般,降临在她的身边。 一时间,湿润盈上陶优的眼眶:“学姐...” 隐约带有哭腔的轻音溢出,时怀瑾不知怎得,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怎么了?”时怀瑾缓缓低下身,雨伞完全罩住陶优,将所有的风霜雨雪隔绝在外。 无措,激动裹着莫名的委屈在心头交织,溢出心扉,陶优张开双臂,搂上了时怀瑾的脖颈。 温软扑面而来,时怀瑾有片刻怔愣,回神后观察四周,到底是商业街,即便是雨夜,仍有不少人来往。 罢了,时怀瑾心底喟叹一声,纵容陶优抱着自己。 隐约的啜泣在耳畔断断续续,有湿润滑入脖颈,时怀瑾没有问陶优发生了什么,只是抬手,不住地轻拍她的后背,尽己所能给予一点安慰。 许久之后,陶优缓过情绪,时怀瑾才拉着她起身,撑伞带她去往停车场。 时怀瑾的伞不大,若非两个人都是纤瘦身材,还撑不了两人。 “学姐,你的左肩膀湿了...”陶优碰上伞柄,稍稍将伞往时怀瑾的方向靠了靠。 “没关系,湿了就湿了。”说罢,右手一歪,伞面又一次向陶优倾斜。 “可是,湿了容易感冒。”又一次,陶优又把伞面往时怀瑾倾斜。 时怀瑾停下脚步,望着陶优。陶优也跟着停下,回望时怀瑾。 四目相对间,时怀瑾读懂了她的固执,妥协道:“那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时怀瑾稍稍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因着礼貌而隔出的距离瞬间被填满。 秀丽容颜在眼前放大,陶优心脏失序,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 “贴得近了,就不会被雨水淋湿了。” 雨幕编织细网,将人宥于一方纸伞之下,肌肤若即若离相碰,在初夏的夜晚盛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该有的热意。 陶优垂眸,双手紧紧相握,紧张得不知道该放哪里,任由左胸口的心脏快速跳动,于静默间诉说无声的欢喜,绽放嘴角悄悄弯起的笑意。 * 走到停车场,看着时怀瑾开车门,陶优后知后觉,问道:“学姐晚上不是喝了一杯酒吗?” 时怀瑾回眸望她,她一整晚脑子晕乎乎的,没想到这件事倒记得。 “是喝了一小杯,但不会醉。” “那也是喝了,酒后不能开车!”陶优轻轻拉着她的衣摆,眸光中透着无声的坚定。 时怀瑾妥协:“行,那不开车。”但代驾和打车估计都要等上不少时间。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站台:“坐公交吗?” 陶优:“嗯?” “坐公交,送你回学校。”话音落下,时怀瑾牵着陶优的手腕往站台走去。 两人在站台等候,时怀瑾见她情绪有所缓和,眼睛不再红红的,出声问道:“刚才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不住得掉眼泪?” 陶优支支吾吾,抿抿唇,不太想回答的样子。 时怀瑾领会她的意思,退一步道:“不想说就算了,无妨。” “也没有不想说。”陶优抬眸,撞入时怀瑾半是探究半是温和的眸光。 时怀瑾慢慢靠近一步:“嗯?” “就是...就是...”陶优措辞许久,才说道,“刚刚学姐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学姐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所以一时间有点晃神,情绪控制不住,所以才...” 女孩垂着眸,手指不断搅弄。 时怀瑾哑然失笑,说实话,她都已经快忘记和陶优的第一次见面了。 于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出手帮助,却没想到,陶优时至今日仍旧记得。 真是长情而专情... 时怀瑾接过她的话,温和回应:“无妨。”算是轻轻带过这个话题。 “那学姐你呢?”陶优轻声反问,“你不是和朋友离开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时怀瑾回眸,凝眸注视着她:“想起有东西忘带走了,所以回来拿。” “这样...”陶优在脑海中回忆,“可是学姐,你方才没有进菜馆取东西啊?” 时怀瑾轻声哼笑一声,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取了的。” 是吗? 陶优思绪越发迷糊,还想问些什么,公车到站,时怀瑾轻车熟路,带着陶优上车。 车上人流不少,没有位置,两人走到车厢偏后的位置站着。 时怀瑾瞧着陶优一直盯着自己,不禁:“这么看我干什么?” 陶优如实道:“学姐坐公车好熟练,我以为学姐平常不坐公车的。” 她像是什么不接地气的纨绔子弟吗?时怀瑾轻笑一声:“平常是不坐,但是小时候经常坐。” 陶优脑子晕晕的,疑惑更深,时怀瑾是时家唯一的千金,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专人接送的,怎么会经常坐公交?不合常理? 还来不及道出疑问,公车又一次停下,这次浩浩荡荡上来一群人,多是附近居住的老爷爷老奶奶。 人一直往里面挤,里面的人一直往后退,时怀瑾和陶优退无可退,被逼到了角落处。 “人好多...”陶优小声嘀咕。 时怀瑾侧眸看着她,嘴唇微微撇着,想起什么,问道:“下午过来的时候,车上人也很多吗?” “嗯...”陶优认真思考,眼神颤颤着看向时怀瑾,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少一点点。” 时怀瑾忍俊不禁,半晕不醉的兔子有点可爱。 前方红灯亮起,司机急刹,车厢内的乘客毫无防备,东倒西歪。 时怀瑾一手搭着墙壁,一手半搂着陶优,借着良好的平衡感,才不至于跌倒。 “还好吗?”她看向陶优。 陶优点点头:“学姐我没事。” 可时怀瑾就不一定了。 方才的急刹,引得一名男子不小心撞到了时怀瑾的肩膀,尽管男子及时离开道歉,时怀瑾也表示了谅解,可男子直接站在了时怀瑾的面前,目光总若有似无打量着眼前身量纤纤的女人。 目光上下游走,肆无忌惮,陶优莫名感到了一阵恶心和不适。 她抿了抿唇,稍稍挣开时怀瑾的怀抱,从侧面位置,一个走位翻身,便横在了男子和时怀瑾的中间。 熟悉的温暖骤然落入怀中,时怀瑾有片刻失神。 下一秒,陶优双臂抬起,紧紧搂抱住了眼前的女人。 她只比时怀瑾矮两公分,挡住别人的视线,勉强算是够了。 就算不够,她也要挡!她的学姐,只能够给她一人看! 陶优自顾自哼哼两声,还收紧了怀抱的力度。 时怀瑾垂眸,看着怀中憋红着脸的陶优,唇角微扬,怎不知她的小心思? 没想到,晕晕的兔子不仅比平时可爱,胆子还比平时要大。 男人的视线骤然被阻隔,暗自骂了一句,不过他也不沮丧,眼神从时怀瑾身上慢慢移到陶优的纤瘦的腰身上。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却在遇到时怀瑾的眼神时骤然停下。 女人面无表情,可他分明从那明媚的狐狸眼中感到了一丝瘆人的寒意。 男人搓了搓手臂,不想惹麻烦,垂着脑袋,灰溜溜挤到车厢的前方。 小插曲之后,时怀瑾瞧着怀中的小兔子没有松开怀抱的迹象,垂眸附耳提醒:“那男的已经走了。” 陶优半转头确认,正如时怀瑾所说,她看不到男人的踪影。 时怀瑾再次贴耳小声:“不松开吗?” 再明显不过的暗示,陶优读懂她的话外之意,可她偏偏不想松开,脑袋还直接钻到了女人的颈窝中。 时怀瑾眼底闪过一丝愕然,本以为这只喝了酒的兔子是鼓起勇气保护自己,没想到是壮着胆子来''''吃''''自己呢... 可她竟也不想推开陶优,任由她抱着。 所幸车上没有认识的人,就让她这份无端来由的放肆持续下去。《 》 9、第 9 章 公交稳稳在东杭大学东门站停下,时怀瑾垂眸小声提醒:“到了。” 像是梦中惊醒,陶优抬眸,猛然松开手臂,赶在公车关门前的瞬间,拉着时怀瑾匆匆下车。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是地面还湿着,积着一滩又一滩的雨水。 “好险...差一点坐过站了...”陶优心有余悸。 时怀瑾不禁:“你经常坐过站?” 陶优羞赧:“只有偶尔...”她才不会在时怀瑾面前承认,怪没面子的。 时怀瑾唇角微弯,也不与她争辩,从女孩的神情变化中,她自会得到想知道的一切。 “头还晕吗?”时怀瑾看她时不时还揉着脑袋。 陶优:“有一点...” “跟我过来。”时怀瑾牵上陶优的手腕。 “嗯?”陶优任由她带着自己,只要是她,随便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时怀瑾将她带到药店门口,叮嘱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买东西。” 陶优轻轻应道:“嗯。” 不多时,时怀瑾提着一袋药出来,递给陶优:“头还晕的话,晚上睡前吃这些,明天早上起来还晕的话,就吃这些,药盒上都贴有标签,不要吃反了。” 事无巨细,温柔细腻。 陶优拿着药,眼神灼灼,不禁:“学姐,你对我真好...” 时怀瑾哑然失笑。 陶优本就是她的学妹,再加上陶优和她的特殊关系,也就难免多上点心。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陶优也算她的人, 不过,这些于她而言,再寻常顺手不过的小事,在陶优这里倒成了莫大的恩情了。 时怀瑾抬手,摸摸她的长发,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回东门。” “嗯!” * 帆布鞋轻踩浅浅的水坑,惊起夜晚的翩鸿。 方才下过雨,冲淡了夏季夜晚的闷热,湿润的空气中虽然还带有些许闷热,落在肌肤上有些粘腻,但微风轻拂,热意消散,舒心畅快,由内而外。 陶优静静地走在时怀瑾的身边,跟随着她的节奏。 身旁或孩童嬉戏玩闹,或车流喧嚣,陶优都置若罔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们两人,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而安心。 陶优时不时地看向身旁的女人,可又怕目光太过冒犯,看一会儿便克制着收回。 收回不过片刻,她便又悄悄将目光落在时怀瑾的身上,作为对自己方才克制的奖励。 一来一回,心情也跟着起伏。 左胸口的心脏怦然,在夜晚奏响独属于自己的乐章。 不多时,两人抵达学校东门。 时怀瑾:“到了,进去吧。” 陶优神情显而易见得落寞,每每回校都觉得公交站离校门口好远,怎么今天反倒这么短? 更重要的,她后知后觉,和时怀瑾相识两年,两人再亲密的接触和动作都尝试过了,可这最简单,最寻常不过的散步却是生平第一次。 一股莫名的落寞沮丧和遗憾从心底油然而生,陶优神色郁郁。 时怀瑾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没事...”陶优眼睫颤颤,堪堪压住眼眶翻涌的湿润。 她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今晚时怀瑾的温柔贴心,已是意外之喜,她不该要求太多。 理智叫人清醒,可心没受过教化,不懂得克制。 陶优渴望得到更多。 渴望得到更多和时怀瑾的第一次... 哪怕仅仅是以情人的身份。 “学姐。”陶优抬眸,像是思考了许久,出声道。 “嗯?” 陶优:“你还记得你上次答应过我的,说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时怀瑾颔首:“记得。你有什么要求?” 陶优思索良久,斟酌着启唇:“我想请学姐吃饭,就我们两个,可以吗?” 时怀瑾惊诧,看她这般小心翼翼说出,还以为是什么难办的要求,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吃饭。 “你确定只是吃饭?而且还是你请我?”时怀瑾确认。 陶优认真点头。 时怀瑾失笑:“可以,我答应你,不过,时间还不能确定,我最近有点忙。” “没事!等学姐方便的时候就可以!”陶优眼睛亮亮的,像被今晚的雨水冲刷过一般。 时怀瑾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第一次看见花钱请人吃饭这么高兴的。 “快进去吧。”时怀瑾催促。 陶优撇撇嘴,即便有意延长相处的时间,也终有分开的时候。 她磨蹭许久,嗫嚅道:“那我走了?” “嗯。” 陶优转身慢慢离开,一步三回头。 但每一次回头,她都能捕捉到时怀瑾的身影。 笑意在嘴角漾开,喜悦在内心滋长。 陶优怀抱着药袋,快步朝寝室跑去。 * 离开东门一段距离,时怀瑾收到沈亦舒的电话。 时怀瑾接起:“怎么了?” 沈亦舒:“你不是说有东西落下,去菜馆取东西吗?怎么样,拿到了吗?” 时怀瑾转身看一眼学校方向,莞尔:“拿到了。” 沈亦舒:“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你时大小姐心心念念,丢下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说什么都要亲自去取!” 时怀瑾轻笑一声:“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沈亦舒“切”一声,问道:“那这边的聚会你还来吗?” “不去了,回家休息。”时怀瑾声音沉下来,“明天得回那边一趟。” 沈亦舒心头一惊,她自是明白时怀瑾的话外之意:“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明天回去,可别委屈自己!” 时怀瑾低笑出声。 * 第二天,时怀瑾早早起床梳妆,整理行装,回时家老宅。 时家现任当家人时秉正,也就是时怀瑾的父亲立下规定,每逢月中,子女们不管忙什么,手头的事都要放下,回家团聚。 金黑色轿跑疾驰,穿过一段弯折的马路,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一片住宅区位于东杭市核心地带,周围群山环绕,绿化环境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住宅区的中心便是时家老宅的所在地。 远远瞧见时怀瑾,一位年长的男子恭敬弯腰:“大小姐,您回来了。” “嗯,潘叔。”时怀瑾摘下墨镜,点头示意。 潘叔是时秉正的私人助理,早年跟随时秉正征战商海,现在年龄大了,主要负责时秉正的日常起居。 进入老宅内,偌大客厅空无一人,唯有厨房那边传来切菜的声响。 “大小姐,董事长在楼上书房等你。”潘叔上前,适时提醒。 回家先到书房见父亲,这是每次回来的必定流程了。 时怀瑾没有应答,反问道:“时天扬呢?” 潘叔隐隐皱眉,提醒道:“大小姐,这里是时家老宅!” 时秉正有规定,在家里,晚辈必得叫长辈对应的称呼,不得直呼其名,美其名曰家风美德。 “行。”时怀瑾深呼吸一口气,忍着不适说道,“我哥呢?” 潘叔应道:“早些时候来了,见了董事长,现在在后面花园修剪花草。” “他倒省得清闲自在...”时怀瑾冷哼一声,收拾好心情,上楼前往书房。 书房内,紫檀书桌立在中央,时秉正端坐其后。 “回来了。”时秉正放下手中的报表,摘下眼镜,鬓间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印刻着岁月的痕迹,但一双黑瞳目光如炬,锐利犀利,即便岁月如梭,也不减其威严。 时怀瑾小步走到时秉正正对面,恭恭敬敬弯腰,道:“父亲。” “嗯。”时秉正颔首,如之前每一次一样,就公司的事务询问时怀瑾,说是关心,也可说是考察。 所幸时怀瑾每次都对答如流,即便是秉正有心刁难,也找不到偏颇和漏洞。 她这个女儿,自两年前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开始,就展示了商业上过人的才华。 卓越出众,无可挑剔。 可太优秀,也是个问题。 时怀瑾越是能力出众,就越是衬得他的儿子时天扬纨绔无能。 念及此,时秉正不禁轻叹口气。 “怎么了父亲,公司方面有问题吗?” “啊,没有问题。小瑾,公司的业务交给你,我放心。”时秉正语重心长,“只是啊,我想起天扬,他进公司比你还早三年,结果连个最普通的项目都做不好...” “小瑾,你工作能力高,我自然高兴,可是这女孩子,终归还是要嫁人的。上次介绍给你的那林家的男孩,海归硕士,人怎么样?” 时怀瑾垂眸:“还没见过...” “那就抽个时间去见见!”时秉正振振有词,“人家公司和我们也有合作,多来往来往!” 时怀瑾默不作声。 时秉正感慨:“我们这时家的企业,到底得交到你哥手上。以后你有时间,在公司多帮着照应照应你哥,也不叫我们家业败落。” 图穷匕见,同样的话,两年来时怀瑾已听过无数遍。 从最初的不满不甘,到后来的愤懑不屑,最后到现在的隐忍。 时怀瑾眸底闪过一丝晦涩,很快便隐藏眼底,笑脸应对,说道:“我自然愿意帮哥,只是我怕哥不愿意学。” “他敢!”时秉正振振有词,“他要是不听你的,你来找爸,爸给你做主!” 时怀瑾笑不达眼底。 这种看似公正,实则偏到骨子里的行为,这十六年来,她已领教得彻底。 时怀瑾到底没有答应。不多时,潘叔来到书房,时怀瑾先一步离开。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时怀瑾静静落座饭桌,时天扬也从后花园回来,将身上的沾了泥土的外套一脱,随意丢弃一旁,大大咧咧的,抄起筷子夹着菜就往嘴巴里塞。 潘嫂制止道:“哎呀,大少爷,这董事长还没下来,你怎么就先动筷了呢?” “没关系,我爸不会在意这些的!”时天扬喝了一碗汤,擦擦嘴,像是刚看到时怀瑾般,阴阳怪气道,“哟,我们家的大忙人回来了。” 时怀瑾轻扯嘴角,口吻淡漠:“哪里,不比你,连公司最基本的项目都做不好,可不清闲自在?” 一出口,就直戳时天扬最脆弱的地方。 “你!”时天扬食指指着时怀瑾,“时怀瑾,你少得意,你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到头来,家族企业都是我一个人的!” 时怀瑾陡然冷下脸色,目光如刃。《 》 10、第 10 章 针尖对麦芒,矛盾一触即发。 关键时候,潘叔从楼上下来,缓和道:“大小姐,大少爷,董事长还有点事要处理,他让你们两人先吃,不要吵架不要动手,和和气气吃一顿饭。” “潘叔,我没问题,今天本就是来吃饭的。”时怀瑾微笑着配合。 “哼!她能做到,我也能做好!”时天扬在她对面坐下。 潘嫂附和道:“你们两个难得回来陪我们,陪董事长,安心一起吃顿饭哈!” “来,小瑾,这是你的龙眼桂花汤。”潘嫂将一小碗放在时怀瑾旁边。 “多谢潘嫂。” “潘嫂!我的呢!”时天扬不满。 “在厨房,我马上端来给你!”潘嫂连忙往厨房跑去。 两人谁都不搭理谁,只管吃饭,本以为这场饭以完全的安静收尾,没想到最后还是起了纷争。 两人的筷子不约而同夹向最后一块红烧狮子头,时天扬率先发难:“你干什么?这是我的!” 时怀瑾不相让:“我也喜欢吃狮子头。你已经吃了六个了,还要吃?不怕大晚上闹肚子?” 时天扬直接站起身:“那也不关你的事!方才那六个是我的,最后一个也是我的!只要我想要,什么都是我的!” 他喊得撕心裂肺,明显意有所指。 时怀瑾定定地注视着她,缓缓起身,正要开口之际,楼梯上传来一阵响亮严肃的喝止声:“够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时秉正在潘叔的搀扶下缓缓来到身前。 潘嫂连忙出面打圆场:“董事长,这都是我不好,我现在马上再去做狮子头,这样大家都不用吵了!” “没事,不关你的事。”时秉正左看看时怀瑾,右看看时天扬,思索许久,用拐杖锤了锤地板,沉音说道:“天扬,向你妹妹道歉。” 时天扬不满:“爸!” 时秉正命令:“我说道歉!” 到底屈服权威,时天扬愤恨:“道歉就道歉。”随后极不情愿,吊儿郎当地向时怀瑾说了声“对不起”。 时秉正看向时怀瑾,嗓音温和:“小瑾,别生气了。” 时怀瑾也自觉有几分咄咄逼人,口吻软和:“爸,没事。” “既然你哥都道歉了,我看,这最后一个狮子头,就给他吧。” 话音落下,时怀瑾神情凝滞,连嘴角强装的微笑都吝啬维持,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父亲,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所以,你让他和我道歉,只是为了他有个台阶可以下,好顺理成章从我这拿走最后一个狮子头,当作对他的补偿吗?” 时秉正嗓音沉下来:“小瑾,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时怀瑾冷笑。 他都不注意他的做事方式了,哪还有什么资格来管她的说话方式! 在时秉正让时天扬向她道歉的瞬间,时怀瑾心存侥幸,父亲依旧是公平的,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疼自己的。 可到头来呢! 期望终成幻灭,所谓的父女情不过是他维持他那实则可笑父子情的手段和工具! 荒谬至极!荒谬至极! 时怀瑾紧紧咬着后槽牙,指尖陷入掌心,留下深深印记。 她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将最后一个狮子头吃下。 “你!你!你怎么敢不听老爸的话!”时天扬怒气冲冲。 吞下最后一口狮子头,时怀瑾随意用手背擦了擦嘴,目视时天扬道:“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得到手,不会让给旁人。” 话音落下,时怀瑾转而注视时秉正片刻,随后,转身离开。 * 金黑色轿跑在宽敞无人的马路上疾驰。 时怀瑾神色冷峻,双手紧握方向盘,脑海中不断闪过从前的画面。 “爸爸,这里是哪?” “孩子,你不用再受苦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 “爸爸,这真的不是我打碎的,是哥哥他...” “混账!做错事不懂得反省,还胡乱攀扯你哥哥!去大厅跪着认错!” ... “小瑾,这次考得不错,但还是要向你哥哥多多学习!” ... “小瑾,以后你有时间,多在公司帮帮你哥!” “既然你哥已经道歉,这最后一个狮子头,就给他吧。” ... 画面一幕幕闪回,时怀瑾的心却是一分比一分刺痛。 是时秉正告诉他,自己不用再受苦了,是爸爸告诉他,这里是她的家的。 可为什么到头来,他不信她,爱她,还冤枉她,责怪她,将所有的爱和信任都给了那个什么都不缺的时天扬! 小时候的玩具是这样,长大后了的家族事业是这样,现在就连最寻常不过的一道家常菜,他还要偏私!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不是告诉她,她是他最心爱的女儿吗! 前方红灯骤然亮起,时怀瑾登时回神,踩下刹车,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嘶鸣声,轿跑狼狈停落。 这个红灯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长,红了眼前的视线,亦红了时怀瑾的眼眶。 * 时怀瑾心情烦闷,回到自己的家休息。 这一觉她睡得很长,却并不安稳。 傍晚时分,时怀瑾醒来。中午经过那件事,她本来就没吃多少,现在肚子里更是空空。 她起身洗漱,准备找沈亦舒出来吃饭,奈何沈亦舒今天有家庭聚会,不方便出来。 无法,时怀瑾找其他人,可通讯录滑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她朋友虽多,但真正值得谈心聊天的没几个。 忽而,时怀瑾的页面停在一个纯白背景的头像。 她鬼使神差点进,指尖在屏幕上悬浮,拨通了语音通话。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已经接通了通话。 “喂?” 时怀瑾抿抿唇,沉默片刻才出声:“是我…” “嗯,我知道是学姐…” “你在做什么?” 陶优走至走廊:“在图书馆写毕业论文。” “嗯…” 紧接着是一片沉默。 陶优双手拿着手机,轻咬下唇,壮起胆子问道:“那学姐呢?在做什么?” “我在家里。”时怀瑾起身,看了一眼阳台外的天气,夕阳西下,无风无雨。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陶优不知道时怀瑾今天为何会突然打给她,这也是两年前从未有过的行为。 私心里,她想和时怀瑾多多通话,哪怕一直不说话,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声,也是一种安慰。 但沉默总有限度,陶优正想着如何开启话题:“我...” “你...” 两人不约而同,声音在电磁波中重叠。 时怀瑾失笑:“你先说。” 陶优垂眸,柔声:“不,学姐,你先说吧...” 时怀瑾静默一会儿,问道:“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吗?” 陶优:“记得,我说是想请学姐吃饭。” “就现在吧。”时怀瑾轻声细语,“我饿了,可以吗?” 惯来清亮的嗓音此刻软软的,好像在耳边撒娇一样。 陶优快速:“当然!” “那在东门碰面吧。” “好!”陶优再控制不住,嘴角漾开明媚的笑意。 * 时怀瑾抵达东门,四周张望,却是看不到陶优的身影。 她正打算打电话,身后传来轻柔的一声“学姐”。 时怀瑾回眸,迎面便撞上陶优的无暇面容。 时怀瑾不禁:“不是说在东门等吗?刚刚去哪里了?” 陶优拘谨:“怕被同学看到碰面,所以我在那边的角落里等...” 时怀瑾哑然,许是今日心情太糟,都快忘了自己立下的规矩了。 她翻过这个话题:“走吧,去吃晚饭。” “嗯!”陶优脸上重又绽放笑容,她拿出手机搜索记录,“学姐你想吃什么吗?” 时怀瑾反问:“你是请客的人,应该你来决定吃什么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陶优陷入为难。 她既不想带时怀瑾去那些商场中司空见惯的连锁餐饮店,太随便敷衍,也不想带她去大学城的路边摊,怕她吃不惯。 第一次,也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两人吃饭,她想尽可能给时怀瑾留下美好的体验和回忆。 时怀瑾回眸,便瞧见陶优纠结的表情。 她沉眸略作思考,便读懂了女孩的心思,说道:“我没什么忌口,普通的餐馆,连锁店,甚至小吃摊都可以,只要不要太辣就可以。” “学姐...”陶优不禁抬眸,盈盈目光似是无声倾诉。 “快决定吧。”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软下嗓音,“我真的好饿...” 啊? 陶优心底小小诧异,快速决定,最后确定了一家距离东门口不远处的火锅店。 火锅店附近不好停车,两人步行前往,不过七八分钟,便到达餐馆。 店内的人不多,里面热气腾腾,还未吃上,便感受到一股由内而外的热意。 两人在偏里面的位置落座,点了餐,不多时,锅底和配菜便端了上来。 服务员:“一半锅底是菌菇汤底,另一半是三鲜锅底,请问怎么放?” 时怀瑾看向陶优:“你喜欢哪个锅底?” “我都可以,不过...”陶优嗓音微扬,“还是更喜欢菌菇一点!” “好。”时怀瑾向服务员,“麻烦将菌菇锅底对着她。” “好。”服务员放好锅底。 陶优快速烫了一些牛肉和蔬菜,往时怀瑾的碗里夹:“学姐,你多吃一点!” 时怀瑾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似的食物,赶紧制止她,无奈道:“我是饿,但也没饿到这种程度。” 陶优后知后觉,细声细气:“抱歉,学姐...” “没事。”时怀瑾把碗里的肉和菜匀了一半给她,“吃吧。” “嗯。” 除了基本的火锅,这家店的酱汁肉丸也是招牌,陶优点了一份。 “学姐,你吃这个!”她把肉丸往时怀瑾的方向推了推。 时怀瑾夹了一个,往嘴巴里送,肉质美味不腻,酱汁的味道调和得刚刚好。 “好吃。”时怀瑾嘴角微弯。虽然名字不同,但味道不输潘嫂做的红烧狮子头。 “真的?”陶优眼睛亮亮的,“那这一盘都给学姐你吃!” 时怀瑾眼眸微沉,微微怔住:“你不吃吗?” 陶优摇了摇头:“学姐你吃得好,吃得开心,我也就开心!” 黑眸闪烁,是此生难见的纯粹光芒。《 》 11、第 11 章 时怀瑾放下筷子,凝眸深深注视对面的陶优。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方才在家里的画面。 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她的至亲骨肉,只想着如何从她身上剥夺索取。 连再寻常简单不过的一道菜肴,都吝啬给予。 可偏偏眼前这个自己都说不上对她好的女孩,在自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义无反顾,毫无保留给予温暖。 真是讽刺至极... 时怀瑾缓缓垂下视线,嘴角溢出无奈的自嘲。 “学姐,怎么了?是味道有什么问题吗?”陶优担忧。 时怀瑾快速眨动眼睫,逼回眼眶将出未出的湿润,抬眸莞尔:“没有,肉丸很好吃。” 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好吃。 时怀瑾拿起筷子,将一半肉丸分到陶优的碗中。 “学姐,这?” “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半,帮我吃完。” 陶优颊畔漾开弧度:“嗯!” 学姐这是第一次和她分享美食!好贴心好温柔... 好喜欢... 陶优悄悄瞄一眼对面的学姐,粉红色泡泡溢出心扉。 * 吃完火锅,两人走出餐馆,循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时怀瑾看向身旁的陶优:“今晚临时叫你出来,不好意思。” 陶优摇头:“不会...”能再次见到时怀瑾,她比谁都开心。 “那学姐觉得...今晚的晚饭还好吗?”陶优小心翼翼。 时怀瑾毫不吝啬:“晚餐很好吃,谢谢。” 陶优垂眸咬唇,心底的蝴蝶悄悄绽放。 “学姐喜欢就好...” 今晚天气舒适,微风轻拂,月光皎洁,是盛夏难得的凉爽夜晚。 时怀瑾穿了一件清凉丝质长裙,亚麻色长发在清风抚摸下在空中翻飞。 端庄大方,还透露着一点点妩媚和性感。 一路上,陶优或蹙眉或歪头,不时还偷看时怀瑾。 视线将要触碰女人的目光时便快速收回,待女人转移视线后,陶优又悄悄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超在意。 时怀瑾狐狸眼尾微微上扬,看破不说破。 忽而,一辆小电驴从陶优的身旁飞驰而过,时怀瑾眼疾手快,握上陶优的手腕,将人拉到了怀中。 晚风从陶优脸颊滑过,伴随而来的是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道。 她长睫轻颤,垂着视线,目之所及是女人细长脖颈,一字锁骨随着呼吸深浅起伏,像含着一汪清泉,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陶优脸红到耳尖。 “没事吧?”耳畔响起女人的轻音。 陶优一瞬回神,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没事,谢谢学姐。” 时怀瑾松开她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脑袋:“那继续走吧。” “嗯…” 陶优跟上时怀瑾的节奏,心跳微快,思绪尚未从方才两人的近距离接触中缓过来。 明明两人比方才更加近距离的接触都有过,可陶优仍旧心跳不止。 准确来说,只要是时怀瑾,就足以令她心动不已。 时怀瑾侧眸,看着陶优跟只小鸵鸟一样,垂着脑袋,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边,或皱眉歪头,或搅弄手指,不经意间,又走到马路的中央。 “哎!”时怀瑾及时拉住她的手腕。 陶优抬头:“嗯?怎么了?” “走到马路中间了…”时怀瑾无奈。 陶优回过神来,顺着时怀瑾牵手腕的方向,小步挪动到她身边,轻声:“学姐,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时怀瑾失笑。 现在四下没什么人,为免陶优又走偏,时怀瑾提议:“我牵着你走吧。” 陶优抬眸,黑瞳晶亮。 时怀瑾瞧她反应挺大:“怎么,不愿意?” “不是!”陶优连忙,生怕时怀瑾收回话,“愿意!” “那走吧,快到东门了。”时怀瑾的指尖轻柔圈着陶优的手腕。 感受着指尖肌肤的触碰,陶优不禁咬唇。 时怀瑾瞧着身边的小鸵鸟耳朵越来越红,疑惑:“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陶优闷闷应道。 只是... 她给自己打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手腕稍稍旋开,手掌轻轻一转,牵上了时怀瑾的手。 “学姐,这样...可以吗?” 女孩抬眸盈盈注视,杏眼清澈温和,令人不忍拒绝。 所幸周围没什么人,时怀瑾莞尔:“可以。” 她稍稍收紧手掌的力度,紧紧相牵。 温度在彼此的掌心传递,一路蔓延至陶优的心扉,晕开如蜂蜜般的甜味。 可惜甜味没品尝多久,两人到学校东门了。 陶优眸底的光渐渐黯淡,她知道不该肖想和要求太多,可美好的瞬间比她想象得还要短暂。 时怀瑾:“到学校了,你进去吧。” 陶优默了默,缓缓点头。 女孩的低落,时怀瑾尽收眼底,她微微倾身,打量着她犹豫的神色,温声:“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挽留的话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太过无礼,且没有立场身份。 陶优斟酌许久,问出了今晚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学姐,今晚怎么会突然想起找我呢?” 时怀瑾一时怔住。 她鬼使神差打电话给陶优,本以为陶优会不方便,没想到她还真应下了。 一连串不算巧合的巧合构成今晚的见面。 陶优见她许久不回答,体贴递上台阶:“学姐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了。” “嗯。”时怀瑾轻缓呼吸,小学妹心思不仅细腻还体贴。 她心思一转,说道:“给你机会,可以再问另外一个问题。” 陶优嘴角漾开弧度,语气却是慢慢沉下来:“学姐,你今晚...是不是心情不好?” 时怀瑾微扯嘴角,轻“嗯”了一声,点头:“是不大好...” 陶优指尖捏着自己的衣摆,下意识攥紧摩挲。 “不过...”时怀瑾靠近一步,抬手摸摸陶优的脑袋,对上她的视线,温声细语,“和你吃了晚餐之后,心情好多了。” 明眸流转,是床笫之外的难得光景。 陶优看得入迷,在女人的手掌缓缓垂下的瞬间,陶优抬手,轻握住了她的指尖,追问:“学姐现在有空吗?” “怎么?” 陶优长睫颤颤:“我想让学姐的心情更好一点!” 细碎的光揉在黑瞳中,宛如夜幕点缀的星辰。 时怀瑾莞尔:“有空。”手腕稍稍用力,满满牵上陶优的手。 * 陶优没有告诉时怀瑾要带她去哪,时怀瑾也没有问陶优要带她去哪,就任由眼前的女孩,穿过小树林,劈开夜色,直至来到湖边,时怀瑾才认出,她带自己到了日月湖。 日月湖是东杭大学的特色之一,因这边的日出和月色优美而得名。 方才穿越树林的时候,身上落了些树叶,时怀瑾低头整理。 陶优歉意道:“学姐不好意思,本来应该走另一边宽敞大道的,但是这个时间点,大道的学生多,所以才带学姐绕了个弯,走小路的。” 时怀瑾温和:“没事。”没什么人看见,最合自己心意不过。 虽是夏季,但湖边露水本就多,长椅上沾上了不少水滴。 陶优取出纸巾,在长椅上细细擦拭之后,才让时怀瑾坐下。 时怀瑾:“谢谢。” 陶优:“不会。”随后在她身旁落座。 夜幕四合,明月如皎洁玉盘,高悬夜空,散发的朦胧月光,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铺开一卷银色的光带。 感受着空气中甜润浓郁的栀子花香,时怀瑾身心放松,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想到日月湖的月亮如此美丽。”时怀瑾不禁感慨。 陶优回眸:“学姐之前没来这里看过吗?” 时怀瑾轻摇头:“大学四年都没有,只是听过日月湖的来由。” 陶优回想时怀瑾在校时的优秀和传说,深刻理解她的忙碌。 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不知是否也会有遗憾的时刻呢? 陶优心生爱怜,眼神灼灼,启唇唤她:“学姐...” 时怀瑾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日月湖的日出也很好看的,如果学姐以后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回校看看。” 时怀瑾身姿缓缓向后,靠上后背,左手顺势搭在长椅上,左腿微微勾着右腿:“一个人看的话,似乎有点没意思。” “学姐那么多朋友,肯定有很多人愿意陪学姐的!如果...”陶优指尖来回摩挲衣摆,心脏在左胸口快速跳动,“如果学姐不介意的话,我也愿意...” 温柔细语,如柳条轻抚湖水,漾开层层涟漪。 时怀瑾弯唇:“好。”《 》 12、第 12 章 静静观赏许久,陶优忽而想起什么,取出手机,对着天边的月亮调距离。 时怀瑾好奇:“在做什么?” 陶优不好意思:“在拍月亮。” 这是陶优的习惯,无论是有纪念意义的事还是美丽的自然风光,她都会用相机记录。 和时怀瑾一起赏月,两者全占。 只不过…自己的手机相机太差了,放大以后的像素更差。 陶优抿唇皱眉,为难之际,时怀瑾像是看出了她的忧虑,解锁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用我的。” 陶优受宠若惊:“学姐!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时怀瑾宽她心:“拍照而已,不麻烦。” “那…谢谢学姐!”陶优小心翼翼接过手机。 她打开相机,对着月亮调整合适的距离,捕捉定格拍摄。 陶优切换不同的角度,又拍了几张,不知何时,身边的时怀瑾已经起身,来到了日月湖的湖边。 女人亭亭玉立,逆光角度下,曼妙身姿和日月湖,月光仿佛融为一体,美不胜收,叹为观止。 明月不再高悬,月光坠落身畔。 陶优心湖泛起涟漪,看得入迷,忽而回神,拿起自己的手机,就着眼前的景色快速拍了一张。 适时,时怀瑾转身回到长椅处,看见的便是陶优一副着急忙活的模样。 时怀瑾失笑:“怎么了?” “没事!”陶优脸颊泛红,随便找了个理由,“刚刚手有点抖,怕不小心把学姐的手机摔坏...” 时怀瑾在她身旁坐下:“你慢慢拍,不着急。” “嗯...”陶优左胸口的心脏依旧怦怦快速跳着。 被偷拍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即便今晚的时怀瑾异常温柔。 陶优佯装又拍了两张,把照片传给自己的手机,随后把手机返还给时怀瑾。 时怀瑾:“拍好了?” 陶优:“嗯,谢谢学姐。” “不会。”时怀瑾就着拿手机的手势‘牵’住陶优的手。 “今晚是我该谢谢你。” * 不多时,两人在日月湖分离,时怀瑾离校回家,陶优回寝室。 今晚发生的一切美好得像梦境一般,陶优回到寝室,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的见面中。 她不知道学姐为何会突然要求今晚履行承诺,但今晚的相见,吃火锅,牵手,湖前赏月,实属出乎意料。 她没想到,从前只有在梦中才能肖想的场景,如今,竟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陶优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和满心的欢喜,转身埋头于枕头,好把这份欣喜和愉悦珍藏品味。 上方的床铺传来不小的动静,下面的陈诺疑惑:“小优怎么了?” 陶优连忙:“没...没事!” 陈诺瞧着她脸颊红红,莫名心虚的模样,调侃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 陶优:... 她沉默许久,好半天才回应一句“我先休息了”,用被子盖住自己。 陶优想早点休息,但一整晚的欣喜心情一时半会也平静不下来,她干脆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欣赏用学姐手机拍摄的月亮,和自己手机拍摄的学姐照片。 美人背影朦胧,湖水和月亮隐约,但不减照片本身的意境和美感。 陶优弯着唇,正欣赏着,忽而想起自己忘记删除时怀瑾手机相机里的月亮照片了。 她着急点出时怀瑾的聊天框,发出去一句:[学姐...你手机里的月亮照片,我忘删了...实在抱歉!] 彼时时怀瑾已洗漱好,靠坐在床上看书酝酿睡意,手机传来震动,她打开消息,唇角缓缓上扬。 她放下书本回复道:[没事。] 陶优快速应道:[学姐可以删除没事的,我这边已经有照片了的。] 时怀瑾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相册。 她不常旅游,更别说拍照,相册中的照片多是工作上商业伙伴的合照,或是工作文件的照片。最新的五张月亮照片,确实格格不入。 但也带来新鲜和活力。 时怀瑾点开一一查看,陶优的拍摄水平不错,每一张都拍得好看。 时怀瑾切回到聊天界面,回应:[拍得很好,不用删。] 陶优心尖一颤。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点评,如小石子落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咬唇回应:[好...] 忍不住,陶优又在床上翻了个身。 陈诺再次投去疑惑视线,这孩子今晚什么毛病? * 陶优即将迎来大学四年的最后一个生日。 想着是最后一次了,陈诺本想着自掏腰包请陶优大吃一顿。可陶优的性子,不愿给她人带来麻烦,更不愿她人为自己麻烦。 她决定还是和往年一样,不用送礼物,也不必请客吃饭,简单平稳度过就好。 陈诺拗不过她性子,到底作罢,只在生日当天送上了一张生日贺卡和一个暖心的拥抱。 “谢谢!”陶优真心,拥抱足矣。 陶优晚上去办公室和导师讨论毕业论文后续的修改方向,回寝室的时候,已是夜幕笼罩。 走至寝室门口时,身边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你刚刚有没看到?寝室那边的树林好像停着一辆轿跑!” “可不是嘛!还是金黑色的,估计又是哪个纨绔子弟开到学校来炫富的吧!” “哎…世上有钱人可真多,为啥不能多我一个呢?” … 听到“金黑色轿跑”,陶优忽而停住脚步。 “怎么了?”身边同课题组的同学问她。 “没什么。”陶优心有预感,说道,“只是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办公室,得回去一趟,你先回寝室吧。” 同学会意:“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嗯。”陶优走出寝室大门,怀着忐忑的心情往寝室另一边的树林走去。 她不知道那边是谁,更不知道为何要过去。 但心里有个念头指引驱使着她。 密密麻麻的树影间,一道纤瘦曼妙的背影若隐若现。 女人恍惚察觉到什么,回眸和陶优对上视线,陶优惊喜:“学姐!” 时怀瑾眼底也闪过诧异。 陶优小跑上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怀瑾言简意赅:“等你。” “嗯?” 只见时怀瑾弯腰,从副驾驶座取出一小束百合,递给陶优:“生日快乐。” 百合轻轻摇晃,溢出清新芬芳。 陶优小心翼翼接过花朵,眼眸颤颤,心跳怦然,又惊又喜:“学姐…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明明以前没有也没机会提过的。 时怀瑾:“上次在酒店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学生证。” 酒店缠绵的画面不合时宜撞入脑海,陶优抱着花束,眼眸微垂。 时怀瑾也不自然转过视线,问道:“今晚有空吗?” “嗯?” “带你去过生日。”时怀瑾让出位置,缓缓拉开副驾驶车门。 言笑晏晏,明眸比今晚的星辰还要璀璨。 * 金黑色轿跑在宽敞马路上疾驰,不多时,抵达半山腰处。 陶优跟着时怀瑾下车。 这里视野辽阔,满眼望去,尽是天际星辰。 “好漂亮的天幕啊...”陶优不禁感慨。 “到这边来。”时怀瑾领着陶优到一处开阔的草坪,铺上户外毯,两人席地而坐。 观璀璨星空,赏万里苍穹。 一瞬间,陶优心胸开阔,仿佛宇宙天地间,只剩她和时怀瑾两人。 她环视四周,和时怀瑾说了一声“学姐你等一下”,随后向身后的便利店跑去。 不多时,陶优回来,手里多了两支雪糕。 “学姐要吃吗?”陶优递过来一支。 时怀瑾有片刻怔愣,沉默一会儿,缓慢接过,她轻巧撕下雪糕的包装,舔一口。 陶优关心:“会不会太冰?” 时怀瑾摇头:“不会。” 冰冰凉凉的,甜味沁入心扉。 眼前是灿烂星河,嘴里吃着雪糕,身畔是心心念念之人,此时的陶优,幸福和喜悦满满溢出心扉。 她回眸望向时怀瑾,映入眼帘的却是女人半是落寞半是感慨的神情。 陶优不禁:“学姐,怎么了吗?” 像是被惊醒,时怀瑾回神,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没事”,但她抬头仰望星空,眼眸不断颤着,轻声:“我突然想起我外婆了...” 陶优的心骤然被戳了一下。 “学姐...” 时怀瑾缓缓:“小时候我和外婆生活在乡下,那里的空气好,夜晚时常能看到星星。每到夏夜的晚上,我睡不着觉,她就带着我上小山丘,给我一根雪糕,陪我一起看星星。” 望着女人闪烁的眸光和柔情似水的面容,陶优的心渐渐泛软。 印象中,这是学姐第一次在她面前袒露家人和童年。 家人和童年,这么私密个人的事,学姐都和她说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在学姐的心中,不止是情人的位置? 学姐对她,还是有一点点在乎的? 结合时怀瑾今晚特意来帮自己过生日,陶优不由得这般想着。 期待在心田如泡泡膨胀,陶优不禁转身,面对着她,真挚诚恳:“学姐,你一定还能和外婆一起看星星的!” 时怀瑾回眸,望着女孩期待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没机会了...” “我外婆两年前就去世了。” 轻飘飘一句,落在陶优心中,不啻于落下一块巨石。 她缓缓垂下脑袋,暗自懊恼,在心底疯狂数落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学姐好心好意带她来过生日,看星星,自己居然戳学姐的伤心事... 真是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陶优细声细气:“学姐,对不起...我...” 时怀瑾转回视线,看见的便是一只面红耳赤,垂着脑袋的小鸵鸟。 时怀瑾失笑,摸摸她的长发,就着抚摸的姿势,抬起她的脑袋,温声:“不知者无罪,没什么好道歉的,相反...我还得谢谢你的这支雪糕。” 陶优轻扇睫翼:“嗯?” “很甜很好吃。”时怀瑾嘴角缓缓绽放弧度。 吃起来凉凉的,心里却暖暖的。《 》 13、第 13 章 一支雪糕很快见了底。 今晚的喜悦盛满心扉,陶优心满意足。 但她心底还藏着疑惑。 陶优起身将吃剩的雪糕棒丢入垃圾桶,坐回时怀瑾身畔,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学姐,今天怎么会想起来要帮我过生日呢?” 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时怀瑾看她问得小心,坐得拘谨,有意松缓气氛,柔声道:“上次我临时起意让你请我吃饭,不好意思,这次算赔礼。” 陶优怔住,好半天才缓过神,试探:“所以...帮我过生日,只是上次的还礼吗?” “算是吧。”时怀瑾稍稍蹙眉。 回应瞬间,时怀瑾直觉有一丝不对劲,她心底悄悄补充一句“不全是”,但到底没有说出。 “这样...”陶优嗓音渐渐低下。 心中名为期待的泡泡一个个被戳破,显现幻想的本质。 学姐没有特意帮她过生日...或许刚才的往事倾诉,也不过是学姐一时触景伤情的感概... 她依旧只是一位情人,得不到心上人哪怕一点点的在乎。 也是...学姐从来公私分明,不愿欠别人的,她怎么会联想这么多呢? 陶优脑袋垂着,杏眸黯淡。 “怎么了?”时怀瑾察觉她的不对劲。 陶优缓了许久,才抬起头,扯出笑容:“没事...刚刚风糊了眼睛了,所以有点红...” 时怀瑾隐隐蹙眉,事实上,她没看出陶优的眼眶通红,而陶优自己反倒解释,是否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来不及细想,陶优出声:“学姐,时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时怀瑾看一眼时间:“嗯,回去吧。” 两人起身,收拾户外毯,往车的方向走去。 时怀瑾突然想起:“对了,差点忘了,有样东西要给你。” “嗯?”陶优看着她绕到驾驶座,开门摸索东西,随后绕过车的前方,来到陶优身前,递给她。 陶优疑惑:“这是什么?” 时怀瑾:“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陶优接过,拆开外包装,打开四方丝绒盒子,里面是静静躺着一条银制项链,项链下方,坠着一只小兔子图案。 陶优惊愕震惊:“这是?” 时怀瑾莞尔:“送你的生日礼物。” 陶优眼眶泛上湿润。 于时怀瑾而言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在陶优的心扉烙下深刻印记。 陶优颤了颤眼睫,克制将出的泪意,喜悦,感动,无措和迷惘在脑海中交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时怀瑾也不催促,耐心静静等候。 陶优喉咙微哽,缓和许久,清了清嗓音才说道:“学姐,你不用这样的,这太贵重了...” 时怀瑾今晚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多了,即便只是回礼的名义,陶优也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奢求过多。 但眼前的兔子项链,已然超出了回礼的范围。 陶优不禁又一次联想,学姐对她,是否真的有一丝丝的在乎和情愫? 时怀瑾取出随身的手帕,轻柔擦拭女孩的眼角,温声:“不会贵重。” “陶优。” 陶优抬眸望向时怀瑾,星夜为景,女人的眼眸越发深邃。 “究其而言,项链不过是一堆矿石的集合。项链的价值不在于项链本身,而在于佩戴者。所以...” 时怀瑾指尖捏着兔子,取出项链,双手环绕她的脖颈,指尖在颈后轻轻一扣,为她戴上了这条项链。 “不是你够不够格佩戴这条项链,而是这条项链够不够格让你佩戴。” “我希望这条项链有资格,更希望你会喜欢。” 时怀瑾松开双手,落在身侧,垂眸温声:“所以,喜欢吗?” 温柔细语落在耳畔,如灿烂烟花绚烂心扉。 陶优眸光闪烁,凝神注视时怀瑾,由衷:“学姐,我喜欢。” 喜欢你送的项链,喜欢你送的生日礼物,更喜欢你... “喜欢就好。”时怀瑾指尖调整了下项链前方兔子的位置。 指腹擦过锁骨,激起绵密的酥麻。 陶优忍不住咬唇。 今晚的见面,草坪观星,生日礼物的项链,时怀瑾给了她太多太多的意外和惊喜。 陶优不禁:“学姐,你对我太好了…” 时怀瑾失笑,回想起陶优这两年对自己的有求必应,自己对陶优做的实在算不上及格。 可单是简单的过生日,眼前的小兔子就感动得要落泪。 自己以前是有多冷淡无情啊… 时怀瑾内心自嘲,摸摸她的脑袋,说道:“不会,是你太容易满足了。” 陶优觉得容易满足没什么不好,小时候老师教导她,要懂得知足常乐。 除此之外,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她没资格奢求更多,只敢把愿望和希冀圈定在小小的范围。 而范围之内,无不尽是时怀瑾。 如今小小的愿望和希冀被一并满足,她倒生出不安,迷惘和惆怅。 怕有一天,自己的野心越来越大,不满足于此; 怕有一天,时怀瑾离开,连见面都成奢侈。 陶优眼眸湿润:“学姐,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对我越好,我怕我越贪心…” 贪心吗… 时怀瑾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光,由衷:“可以贪心一点…” 在情人的身份下,时怀瑾想尽可能给她多一点,对她好一点。 * 时怀瑾最近心情挺好,沈亦舒尤其感觉得到。 这几天不仅每天蹭自己的车,还时常看着手机迷之微笑。 前方红灯,沈亦舒停下,快速瞄一眼身旁时怀瑾的手机,看起来像是月亮的照片。 这有什么好看的?天下月亮都长一样啊。 前方绿灯,沈亦舒踩下油门,熟练控制方向盘,问道:“你最近有啥事?心情这么好?” 时怀瑾收起手机,看向她:“有吗?” “没有吗?”沈亦舒调侃她,“你要不打开摄像头,看看自己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哪有这么夸张?”时怀瑾不动声色按了按自己的唇角。 她方才只是想起了陶优生日那晚,某只小兔子嗫嚅想要自己一个拥抱的害羞模样而已。 “你不会最近有情况了吧?”沈亦舒猜测,“上回你爸给你介绍的那个男生,你去见了?” 时怀瑾言简意赅:“没有。”声音比方才冷漠许多。 沈亦舒放言:“那就好,就那男生模样,不是娘炮就是gay!” 时怀瑾轻笑出声。 “不过说起来,你爸最近有找你吗?”沈亦舒担心道,她家和时家是世交,那日时怀瑾在家里''''发疯''''的事情,她多多少少知道。 “没有。”时怀瑾眼眸渐渐沉下。 “没事!”沈亦舒见她情绪有低落的趋势,连忙找补道,“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爸爸都是不会生女儿的气的!” 普通人家父女的确是如此,可她们家不是。 是算计,是博弈,是争权夺利。 唯独不是亲情。 时怀瑾嘴角扯了扯,没有应答。 抵达公司门口,时怀瑾和沈亦舒道别,下车进入公司。 甫一进入公司大厅,助理匆匆忙忙赶到时怀瑾身边,小声附耳:“时总,董事长来公司了,现在在你办公室,说要见您。” 时怀瑾眼眸微敛,面无表情:“知道了。” 她来到办公室,开门进入,抬眸便看见时秉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天扬和潘叔站在他的身侧。 时怀瑾上前,尊敬唤一声:“董事长。” 在家称呼父亲,在公司称呼职位,时怀瑾分得清楚。 “嗯。”时秉正目光瞥了一眼前面的椅子。 时怀瑾会意,在他对面落座。 刚坐下没多久,时天扬就走到她的身边,往她身前甩了一叠报告,颐指气使道:“妹妹呀妹妹,都说你工作能力强,可你负责的这个项目,怎么到现在还是亏钱的啊!” 时怀瑾不予回答,只是瞥了一眼时天扬,说道:“在公司,我是你上司,你是我下属,我没有向你报告的义务。” “你!”一句话把时天扬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求助般得看向时秉正。 时秉正缓缓叹气,说道:“如果是向我报告呢?” 时怀瑾注视时秉正,眉骨锁紧,到底说道:“手头的项目确实在亏钱,我不否认。但那是因为前两个月工厂出现纰漏,产能跟不上,这个月工厂恢复正常,利润从这个月开始就会回正。” 时天扬不屑:“是吗?我不信。” “你信不信随你。”时怀瑾起身,看向时天扬,“与其在这盘问我,不如想想怎么盘活你手上的项目。” 时天扬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这么和哥哥说话的!” 时怀瑾也毫不客气回应:“现在是在公司,我是上司,你是下属,下属就是这么和上司报告的吗!” 眼见又要引发一轮争执,时秉正执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锤:“够了!” 两人静默。 “在家里吵,现在来公司还要吵,成何体统!”时秉正不住咳嗽。 时天扬和身边的潘叔连忙上前帮他顺气。 时怀瑾慢一步,僵立在原地,格格不入,像个陌生人。 时秉正缓过气来,缓缓道:“小瑾,我和你哥来你这,也不过是想关心你,可是你的态度,实在让我失望。” “照你现在这个脾气,固执,不听其他人的建议,在公司怎么能服众!我看,你还是把手头的工作和天扬交接一下,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时怀瑾即刻反应过来,眸底一闪而过诧异:“所以你的意思是...” 时天扬连忙:“你听不懂吗!让你回家待着,好好反省!” 时怀瑾冷哼出声,视线一一掠过无奈的潘叔,趾高气扬的时天扬,和她那神情不明的父亲。 恍然意识到什么,时怀瑾冷不丁说道:“所以,这就是那晚吃狮子头的惩罚,是吗?” 她吃时天扬的狮子头,时秉正就拿她在公司的位置和项目赔时天扬。 她的父亲还在生她的气,更联合自己的哥哥来报复自己。 时秉正眼神锐利,直勾勾地看着她。 时怀瑾目光坚定,毫不相让。 沉默在空中酝酿,令人窒息。 “出去,明天起不准再来公司!”时秉正最后下令。 心哀如是,莫至于此。 时怀瑾深深呼吸,颤了颤长睫,转身离开办公室,没有回头。 * 金黑色轿跑在马路上疾驰。前方红灯亮起,时怀瑾紧踩刹车,骤然停下。 她不想回家,也不想去找沈亦舒,更不会回时家老宅。 不断有消息和电话发来,时怀瑾倚靠在车背,置若罔闻。 她径直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拨通那个熟悉的语音通话。 “喂?学姐...”清脆的嗓音响在耳畔。 时怀瑾缓缓闭上眼眸,平复胸口的不甘和愤怒。 很久以后她才出声:“陶优,有空吗?来老地方。” “我想见你。”《 》 14、第 14 章 甫一接到时怀瑾的电话,陶优放下手头的论文,在陈诺诧异的目光下,跑出寝室,急匆匆地来到了酒店。 她不知道学姐为何突然要找她,更不知道学姐找她做什么。 她只知道,时怀瑾需要她。 她需要她,她便出现。 酒店房间的门没有上锁,虚掩着。 陶优推门而入,房间内没有开灯,昏暗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茶几上摆满零零散散的瓶瓶罐罐,借着阳台外的灯光,陶优依稀辨认出,斜靠在沙发椅背上的女人是时怀瑾。 “学姐!”陶优快速上前,担忧,“你怎么了?” 时怀瑾头晕晕的,迷迷糊糊醒来,看着眼前朦胧的人影,嗓音低哑:“陶优...你来了...” 陶优扶着她的脑袋,在她身后垫个靠枕,关心道:“学姐,你怎么喝这么多?” “没喝很多...”时怀瑾撑起身子,又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陶优,“你来了,就陪我喝。” “学姐...”陶优犹豫着接过酒杯。 时怀瑾仰头一饮而尽,看着陶优犹豫不定的模样,后知后觉:“抱歉,我忘了,你不能喝酒的...” 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嗓音温柔而宠溺:“你一喝酒,就会变成一只红红的小兔子...” 陶优霎时脸红,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醉酒的时怀瑾给她取得这个绰号。 时怀瑾拿过她手上的酒杯,尽数落入自己的肚子里。 “学姐!”眼见时怀瑾昏昏沉沉向后倒去,陶优快速回过神来,眼疾手快,手掌托着她的脑袋,平稳搭在沙发背上,凑近了柔声细语道,“你先在这躺一会儿,我倒解救饮给你喝,好吗?” “嗯...”时怀瑾迷迷糊糊应道。 陶优起身,从卧室取来一条薄毯,展开轻盖时怀瑾身上,随后收拾地板和茶几上的酒瓶。 收拾完毕,她去半开放式的厨房,取出蜂蜜,简单做一杯解酒饮,最后去浴室取来半湿的,温度恰好的毛巾,回到时怀瑾身边。 “学姐?”陶优俯身,轻唤她。 “嗯...”时怀瑾休息得并不安稳,缓慢睁开眼睛,“我头好晕...” 陶优展开毛巾,轻柔擦拭她的额间:“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没有...”时怀瑾直直地注视着陶优。 惯来明媚的狐狸眼在水意的晕染下,颇有几分撒娇委屈的意味。 陶优的心像是被戳了一下,好软好软。 她把嗓音放得更轻:“那我们先喝解酒饮好吗?喝了之后头就不晕了...” 时怀瑾一时没有反应,几秒钟之后,重重点头。 陶优心底不禁失笑,没想到从来高冷凛冽气场的学姐,喝醉了之后,也有小孩的一面。 她坐在时怀瑾身边,一手从背后环过女人的肩膀,一手缓缓倾斜玻璃杯。 时怀瑾就着这个姿势,垂眸一口一口啜饮。 玻璃杯很快见底,陶优起身去浴室,再次打湿毛巾。 等再次回到沙发,时怀瑾的脸颊上泛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橘色灯光笼罩,女人眼眸微敛,慵懒倚靠,亚麻色长发在椅背铺开,好似一幅美人柔弱无骨的活色生香图。 陶优一时看得入迷,晚风漏入屋内,卷走酒气,唤醒神思。 她快速敛回游离的神思,关上半掩着的阳台门,坐在时怀瑾身边,拿着毛巾,轻柔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小臂,温柔擦拭。 虽是夏季,但晚上出汗吹风,难免着凉。 手的部分擦拭得差不多了,陶优拿着毛巾,轻轻触上时怀瑾的面容,从光洁的额间到狭长的眼眸,从挺翘的鼻梁到唇线清晰的嘴唇。 她擦拭得仔细,像是在描绘大自然独有的艺术品,专注而温柔。 毛巾缓缓下移,落在了女人的脖颈间。 陶优犹豫之际,忽而,时怀瑾不知何时醒来,抓住了她作祟的小手。 陶优手腕微颤,抬眸对上时怀瑾的深邃眸光的瞬间,如惊弓之鸟,连忙解释:“学姐,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擦汗!不擦的话容易着凉...” 时怀瑾凝眸注视着她,很久之后才出声:“我知道...所以,还得麻烦你帮我擦下面...” 陶优心扉重重一颤。 只见时怀瑾纤细的指尖勾住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三颗,微微敞开,露出细腻白皙的肌肤,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弧度... 陶优快速把视线移开,却又忍不住,咬唇捞回视线。 “这里也有点汗,能帮我擦一擦吗?”时怀瑾缓缓抬起手,指尖将陶优垂落的发丝勾至耳后,顺势抚摸她的脸颊。 眸光流转,温柔缱绻。 陶优像是被蛊惑,道不出拒绝。 “好...” 她聚精会神,擦拭得比方才更为轻柔仔细,可偏偏时怀瑾像是和她作对般,她用毛巾擦过她的锁骨,时怀瑾便用指尖滑过她的锁骨;她刻意绕过她的肩带,时怀瑾像是提醒般,故意弹一下她的肩带。 像照顾年幼的稚童一样,调皮狡黠。 指尖如电流再次滑过心扉的瞬间,陶优咬唇,忍不住抬眸睨她一眼,可迎面撞上的,便是时怀瑾湿润柔软的眼神。 满腹的嗔恼到底卷入腹中,道不出一二。 陶优独自承受这煎熬而甜蜜的烦恼。 终于,''''折磨''''的环节总算进入尾声。 陶优把毛巾搁在茶几上,时怀瑾脑袋垂垂,俨然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陶优贴近她耳畔,轻声:“学姐,我扶你进卧室睡觉好吗?睡沙发会不舒服的...” 时怀瑾迷蒙着点头。 陶优正思索着如何把人扶进卧室,时怀瑾直接双臂搂上陶优的脖颈,黏黏糊糊凑过来:“抱我进去...” 心脏如小鹿在乱撞,陶优颤眸咬唇:“好...” 女人身形纤瘦,陶优平时有运动的习惯,抱她进去不难。 许是方才擦汗的时候,时怀瑾调皮累了,陶优帮她换睡衣的时候,她异常配合安静。 陶优扶着她,缓缓躺上床铺,盖上薄被,轻呼一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忽而,一只纤细手腕从被子中伸出,拉住了她的手腕。 陶优回眸,迎面便撞入时怀瑾微阖的眼神。 “学姐?” “你要去哪?”时怀瑾启唇,出声片刻才知自己嗓音低哑至此。 陶优如实:“学姐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得回学校了...” “不准走...”时怀瑾缓慢撑起身子,陶优见状连忙上前在她背后放个靠枕,时怀瑾趁此搂上她的腰身,咫尺之间,低语道,“今晚在这里陪我...” “可是学姐,我明天学校有...”组会。 话音未落,时怀瑾强势吻上她的唇瓣,将未尽的话语拆解入腹。 亲吻来得突然,陶优措手不及,任由时怀瑾吮吻她的上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陶优的意识宕机,闭上双眸,双手扶着时怀瑾的双肩,下意识迎合她的节奏。 “能不能不走...”亲吻间隙,时怀瑾抵着她的额头,薄唇若有似无擦着她的嘴角,“我今天心情很不好,能不能留下...陪陪我?” 眼波流转,嗓音婉转,乞求而破碎。 若不是亲眼所见,陶优不会相信,说这话的人会是众人仰望的时怀瑾。 原来,学姐也会心情低落,学姐也会有脆弱需要陪伴的一面... 几乎是瞬间,陶优答应:“学姐,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她倾身在女人的嘴角啄吻一下,当作答允的印记。 时怀瑾微微歪头,指尖摩挲她的下颌,复又吻上她的唇瓣。 “张嘴...”时怀瑾低吟。 陶优被蛊惑,幽幽张开唇瓣,迎接狂风骤雨,任由她攫取和扫荡。 甘甜在唇齿间弥漫,短袖叠着睡衣落在床脚。 思绪迷离之际,陶优抓住最后一丝逃离的意识,制止时怀瑾意欲解开短裤的指尖,羞涩启唇:“学姐...我...我明天早上有组会,不...不行...” 时怀瑾思绪有片刻延宕,亲了一下陶优的嘴角,问道:“今天星期几?” “学姐,星期三。” 星期三,是哦...她明早有事... “抱歉,学姐...”陶优缓缓垂下脑袋。 “没什么好抱歉的。”时怀瑾抱着她翻身,让陶优俯在自己的身上,牵着她的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缓缓下滑,“我明天没事,主动权给你...” “学姐?”陶优眸底闪过诧异。 时怀瑾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贴着她的唇瓣:“陶优...我今天心情很不好,能否赠我一点欢喜?” 陶优没有回应,她拉上薄被,以行动给予答复。 月挂柳梢,朦胧月辉融化满床,细腻而温柔。 绵密酥麻的触感爬满四肢,身体上的欢愉是如此刻骨铭心,足以叫时怀瑾忘却心里的所有烦恼,任由自己沉沦此刻。 不去憎恨时天扬,不去怨恨父亲,不去考虑家族事业。 唯余身上的陶优。 夜慢慢深了,屋内的喘气起伏,经久不息。《 》 15、第 15 章 接近晚上十一点,卧室内归于平静。 陶优累坏了,侧躺着睡得安稳。 反倒时怀瑾,也不知是酒劲过去了还是方才睡饱了,此刻倒清醒。 她垂眸看着身畔睡得香甜的小兔子,回想起方才在自己身上作祟的小捣蛋,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但时怀瑾清醒得知道,她们是同一人,是此刻专属于自己,任何人都抢夺不走的陶优。 身畔传来动静,时怀瑾回眸,原来是陶优皱了皱眉,往她的方向挪动,手臂摸索,更是紧紧搂住了自己的腰身。 像是对自己的回应一般。 时怀瑾弯唇,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怀抱一寸一寸收紧,心扉一寸一寸被填满,意识和理智也一寸一寸回笼,对时怀瑾发出警示。 她又一次把陶优当成发泄情绪的工具了... 她自己在公司,在父兄面前吃了瘪,吃了亏,却把这所有的不甘,委屈和苦楚一并发作在和此事完全无关的陶优身上。 时怀瑾眼神落寞,不无懊恼和悔恨。 她背靠着床板,喝着解酒饮,望着窗外的明月,思绪不由回想从前。 两年前她也是这样,偏执,执拗,不考虑她人感受。 在外婆死去没多久,她又逢公司项目上时天扬的打压。 亲人的逝世,事业的苦闷,万般愁绪压在时怀瑾心中,她无处宣泄。 终是在那个醉酒的雨夜爆发。 时怀瑾清晰地记着那个雨夜,那是她和陶优关系的开始。 彼时的她看着身旁费力搀扶着她的陶优,饶有兴致。 她知道,这个女孩喜欢她。 少女的爱恋和倾慕,即便不说,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陶优的喜欢,时怀瑾领教得彻底。 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潜意识里想找一个情绪出口,时怀瑾鬼使神差,道出‘在一起’的邀请,更是在酒店,道出了那三条规矩。 每一条都不合常理,每一条都霸道蛮横。 陶优的诧异,时怀瑾早有预料,而她,也给女孩退缩的余地。 更是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可陶优却不给她们彼此考虑的机会,吻上时怀瑾嘴角的同时,深情告白,抛弃了她自己的后路,也一并斩断了女人的退路。 时怀瑾托着她的后脑亲吻,心中是无限的纠结和惆怅。 理智告诉她,陶优自始至终无辜,不该成为她宣泄情绪的工具,更不该将她牵扯进自己和时天扬的斗争中,情人游戏是再幼稚不过的戏码,她该及时中止。 可左胸口的心跳和满怀柔软告诉她,她可以沉沦,可以放纵,即便外面风霜雨雪,这里是她唯一的温柔乡。 那一晚,她和陶优极尽缠绵,她和自己亦是天人交战。 直至天明,望着身畔熟睡的陶优,时怀瑾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她到底还是把陶优拉入了这场无声的硝烟中。 她崩溃,痛苦,心如死灰。本质上她和时天扬没什么不同,都是把痛苦情绪转嫁他人的恶魔。 可她又庆幸,喜悦,暗自藏着一份欢愉。天大地大,至少她有一份安心所在,哪怕只是所谓的情人。 这两年来,每次见面前,时怀瑾尽可能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只当自己准时准点,逃离短暂的现实,奔赴一场和陶优的盛宴。 可尽管小心翼翼,两年后的今天,她还是犯了同样的错,拉着陶优一同承担她个人的负面情绪。 两年前是如此,而今又是如此,实在没有一点长进。 “学姐...”身畔传来陶优的呢喃。 时怀瑾游离的思绪被拉回,她快速颤了颤长睫,逼回眼底的湿润,看着陶优慢慢起身,软乎乎将脑袋靠在她的身上。 “怎么醒了?”时怀瑾弯唇,将薄被拉上,盖住她的肩头。 陶优抱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细声细气:“想抱着你睡...” 时怀瑾回眸,望着她湿润的眼眸,暂且将方才的林林总总搁置,纵容:“好,抱着你睡。” 她搂着陶优缩入被窝,侧躺着,任由女孩钻入自己的颈窝,深深呼吸。 时怀瑾亦垂下脑袋,埋入她的发间,深深亲吻,唇瓣落至她的耳垂,低喃:“对不起...” 陶优不禁钻出脑袋,对上女人的眼神,眨巴眨巴眼眸,面泛红润,心有所感,咬唇道:“学姐,没关系的...” 她以为学姐指的是方才,自己不准她上手,可耐不住学姐的请求,自己到底心软让学姐来一次的事情。 时怀瑾看着她脸颊红红,自是明白她会错意,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笑一声:“傻瓜...” “嗯?” “算了,没什么...”时怀瑾嘴角蹭着她的耳垂。 绵密的痒意从耳垂传至四肢,陶优背后酥酥麻麻的,怀抱着温暖,启唇道:“学姐...你今晚的心情好多了吗?” 时怀瑾下颌搭着她的额间,轻轻颔首:“好多了...” 陶优小心翼翼试探:“那...学姐能不能告诉我,今晚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吗?” 时怀瑾神情微怔,声音沉下来:“这个不能说...” “这样...”陶优咬唇。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问下去了,时怀瑾不希望别人过多询问她的私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可她又分明记得,学姐上次说告诉她的‘可以贪心一点’... 她贪心得想要知道时怀瑾不开心的原因,贪心得想要知道更多时怀瑾的事... 陶优再次:“学姐,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没准就不会不开心了...说不定,我也能帮到你...” 闻言,时怀瑾没有回应。 氛围一瞬间陷入静默,空气滞涩,难以呼吸。 陶优身体僵硬,她恍惚察觉出口瞬间说错了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具体说错了什么。 骤然,时怀瑾松开怀抱,起身,留给她满怀的冰冷和居高临下的俯视。 “学姐?”陶优也跟着起身,伸出手,企图抓住那空气中的余温。 时怀瑾一手别开,眸光凛冽,启唇瞬间,是极致的冷意:“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你也别再多问,你没办法帮我,更没办法解决。” 氛围令人窒息,陶优颤抖着收回指尖,垂着脑袋,讷讷:“我知道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是她不知好歹,仗着时怀瑾近段时间的温柔,就生出希冀。 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凭借那一句不算许诺的许诺,就妄自想要进入时怀瑾的世界。 兜兜转转,她到底只是个情人... “对不起...是我多话了,我应该记得的,你没有告知我的义务的,我应该知道的,自己只是个情人...” 刺耳的字眼戳进时怀瑾的心里,她寻眸望去,只瞥见陶优垂眸擦拭的泪光。 “对不起,我明天早上还有急事,今晚,我先走了...”话毕,陶优起身,捡起地上掉落的衣物,穿上,连夜离开酒店。 时怀瑾看着她远去离开的背影,没有挽留。 * 临近五月,毕业论文汇报在即,毕业生卯足了劲,希望一举通过,不给大学四年的青春留下遗憾。 陶优也是如此,白天泡在学校的图书馆和导师的办公室,晚上在寝室也不忘修改论文。 陈诺明白陶优的品性,她从来对自己严格,学习上更是刻苦。 可是临近毕业都不肯松懈一分,连陈诺都不禁怀疑,陶优这是有多爱学习? 临近傍晚时分,陈诺伸伸懒腰,邀请陶优一起去一号食堂吃晚餐。 陶优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婉拒:“我现在不大饿,你去吧。” “没关系嘛,一号食堂离图书馆有点距离,走过去就饿了。”陈诺劝说,“你这都对着电脑一整天了,别逼自己这么紧,也该休息休息吧!” 陶优思索片刻,颔首:“嗯。” 前往一号食堂需走大道,一路上,不时有向毕业生介绍考研考公和工作的工作人员。 陈诺顺势问道:“小优,你找好毕业的去向了吗?” 陶优回应:“还在找。” “这样...”陈诺扁扁嘴,她有时候觉得,她真看不懂她这个朋友。 陶优成绩专业第一,按照学院和导师的规划,可以保她读研,可她拒绝,硬是要找工作。 找工作也就找工作吧,近些年就业环境这么差,读研出来也不一定比本科生好找工作,早点找也好。 可陶优去年10月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几份不错的大厂offer,斟酌再三,她最后以薪资不高拒绝了。 直到现在,陶优还没有确定最后的去向。 陈诺不免担心:“小优,如果没有满意工作的话,咱要不先找个差不多的?不至于最后手里什么都没有!” 陶优莞尔,宽她心:“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 那一晚,时怀瑾的话虽然决绝,但不无道理。 现在的她,连自己都没办法顾全,谈何帮助时怀瑾? 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找到薪酬待遇最好的工作。 薪酬待遇上好一点,是不是就能离学姐近一点? 等到足够近的时候,或许,她就能尽己所能,帮到时怀瑾。《 》 16、第 16 章 “喂,老时,我到了,你在哪儿呢?”沈亦舒站在商场门口四处张望。 “在你背后。”下一秒,沈亦舒背后传来拍击。 她转身回眸,时怀瑾的面容映入眼帘。 沈亦舒不满:“你说你,叫人出来吃饭都不提前说,害我火急火燎赶出来。” 时怀瑾嘴角微牵:“走吧。” 沈亦舒走在她身畔,问道:“吃什么?” 时怀瑾:“你决定。” 沈亦舒无奈:“你把人叫出来都不先确定吃什么的吗?” 时怀瑾:“嗯。” 沈亦舒:...还挺理直气壮? 她四处看了看,随意指一家:“就前面的火锅吧。” 时怀瑾抬眸,脚步顿住。 “怎么了?” “没事。”时怀瑾进入店内。 只是没想到,陶优上次请她吃的火锅,在这家商场里会有连锁分店。 两人坐下点餐,时怀瑾点了基本的火锅套餐,外加一份酱汁肉丸。 沈亦舒看她轻车熟路点餐的模样,不禁:“你来这吃过啊?” “嗯。” “奇怪啊,你以前不怎么吃火锅的,怎么会来过这?”沈亦舒敏锐察觉,“跟别人一起来的?” “一个朋友...”时怀瑾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还好吗?”沈亦舒关心。前段时间时怀瑾被时秉正停职的事,整个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时怀瑾抿一口温水,没有回答。 “你这老爸也真是的,动不动就替你哥出头打压你,你也是他的女儿啊!”沈亦舒义愤填膺。 谁说不是呢?时怀瑾嘴角浮现冷笑,可时秉正似乎并不当她是女儿。 比起优秀的女儿,他宁愿要个纨绔败家的儿子。 “之前挪走你项目也就算了,大不了让给你哥,没想到现在连你的职位都停了!”沈亦舒愤愤不平,猛地灌自己一杯水。 这时,服务员端菜上来,沈亦舒及时道:“算了算了,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吃饭吃饭!” “嗯。”时怀瑾吃了几口凉菜,没什么胃口。 沈亦舒烫了牛羊肉,往她的碗里装。 时怀瑾失笑:“给我干嘛?” 沈亦舒振振有词:“看你最近心情不好,让你多吃点,食物能让人心情好!” 不合时宜地,时怀瑾脑海浮现上一次吃火锅的场景。 同样的餐馆,同样的菜色,那人亦是同样的关心。 时怀瑾晃了晃神,嘴角漾开淡笑。 她夹起一块酱汁肉丸放入嘴里,肉质鲜美,但不知为何,味道却不如上次印象深刻。 沈亦舒:“怎么样,心情有没好点?” 时怀瑾挂起笑容:“有一点吧。” 沈亦舒得意:“我就说嘛,有什么不开心的吃一顿就好了!你也别纠结公司的事了,过好自己的个人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时怀瑾抿一口蜂蜜水,静默不语。 她最近心情是很不好,被时秉正无故免职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那晚陶优的深夜离去... 她扪心自问,她那晚的回应内容没有问题,她不会让陶优知道她家内部的事,太肮脏糟心,说出来没法解决,反倒坏了两人的心情,倒不如不说。 可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晚的回应态度和语气着实重了些。 如果再来一次,也许她能有更温和恰当的回应方式。 时怀瑾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翻看和陶优的聊天记录。 自那晚之后两人就没有聊过天,唯一的交集便是房费的转账。 连昨天照例见面的星期五,陶优都没有出现在酒店,让时怀瑾等了一晚上。 这还是两年来的第一次。 时怀瑾问自己,她们这算是冷战吗? 不算吧。 情人而已,你情我愿的关系,酒店之外便是陌生人,聊天见面的确多余。 可若不算冷战,为什么她心里像插着一根刺一样,总觉得不舒服? 聊天记录翻到最下面,依旧没有最新消息,时怀瑾把手机页面重重往下一盖。 沈亦舒眼底吓一跳,不禁:“嚯!怎么了?谁惹我们时大小姐了?” “没有。”时怀瑾冷声。 沈亦舒无所谓似得挑了挑眉,继续涮肉。 望着锅中一个个涨破的泡泡,时怀瑾沉下情绪,主动问道:“亦舒,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时怀瑾斟酌许久,才轻咳两声,缓缓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对她的朋友说了几句态度不好的重话,导致她的朋友好几天都没有联系,依你之见,我的朋友是不是应该要去道歉?” 沈亦舒下意识:“当然!” 时怀瑾反驳:“但是我朋友的朋友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我的朋友态度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沈亦舒擦擦嘴巴,细想后说道:“那这就得分情况了。” 时怀瑾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亦舒抿一口温水说道:“第一种情况,你朋友的朋友明知这是不能问的问题,却故意提出,那就是主动往枪口子上撞,故意恶心人。但第二种情况,你朋友的朋友不知道这是不能问的问题,也许她只是想关心你朋友,没想到热脸贴上冷屁股,意外撞枪口上了,这种情况就情有可原了。” “就是不知道你的朋友属于哪一种情况了...” 时怀瑾沉下目光,她知道... “哎,你说的这个朋友是谁啊?”沈亦舒起了八卦的心思,“我认识吗?” “不认识。”时怀瑾错过她探究的视线,拿起手机起身。 沈亦舒疑惑:“你要干嘛?” “临时有事,先走一步,这顿算我请你。”时怀瑾言简意赅,走出几步远,想起什么回头和沈亦舒说,“亦舒,谢谢你。” 沈亦舒懵懵眨眼睛,继续涮肉。 * 今天星期六,天气正好,临近毕业,聚餐活动少不了,陶优她们的班级决定在今晚班级聚餐,算是毕业前的散伙饭。 陈诺一口答应,陶优则是以打工为由婉拒了。 陈诺劝说:“真的不去吗?最后一次班级聚会哎!” 陶优摇头:“真的不去,你们玩得开心。” 陈诺叹气:“好吧,那你小心点!” “嗯。” 陶优今晚是奶茶店的最后一次工作。 临近晚上十一点,她关闭所有电器设备,锁上大门,最后一个离开奶茶店。 兼职的工作告一段落,前一段时间她陆续收到不少薪资待遇不错的面试,后续她准备一一面试。 回到学校,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陶优远远看到前方有不少人群聚集。 她走近上前,人群围绕得正是她所住的寝室大门,而被围绕的焦点,正是多日不见的时怀瑾。 看清女人面容的瞬间,陶优怔在原地。 捕捉到熟悉的视线,时怀瑾放下环胸的手臂,款款上前,站在陶优面前:“有空吗?” 陶优不敢看时怀瑾,转身径直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时怀瑾正准备跟上,身后传来打量和窃窃私语。 她回眸,视线直直定在说闲话的人身上,几个学生被盯得毛骨悚然,当下保证:“时学姐放心,我们嘴巴很严的!今晚什么都没有看到!” 时怀瑾收回视线,转身跟上陶优的脚步。 * 小树林内,看着眼前的时怀瑾,陶优想起方才寝室门口众人围观她的场景,不禁:“你怎么会到寝室门口等我?” 时怀瑾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不能吗?” 陶优失笑:“不是学姐你说的吗?第三条规矩。” 她们的关系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陶优突然觉得好委屈,自己小心翼翼维持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可时怀瑾倒好,一来就在寝室门口人流这么多的地方等她,这不是存心要坏她自己立下的规矩吗! 更可笑的是,规矩坏了,两人关系破灭,伤心的只有自己。 明明是时怀瑾破坏的规矩,可承担后果的却是陶优自己... 真是好没道理! 一张小脸上,五官皱缩成一团,委屈又可怜。 时怀瑾后知后觉,明白她担忧的是什么。她推了推眼镜,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神色,解释道:“你别担心,我们只是见面而已,没什么。就算她们有所察觉,刚刚我也警告过那些人了,她们不会说出去的。” 陶优心下稍安,敛回神思,这才想起说道:“那学姐...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时怀瑾上前一步,离她更近:“晚上的时候,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香气骤然扑面而来,陶优心跳怦然,颤颤眼睫,垂着眼说道:“我晚上在奶茶店打工,所以没看到学姐的消息...” “这样...”时怀瑾缓缓舒气,至少不是故意不理自己。 “学姐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陶优抬眸,对上时怀瑾的视线,又一次问道。 时怀瑾垂眸,望着她灼灼的目光,温声启唇:“陶优,上次酒店的事,对不起。”《 》 17、第 17 章 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带着无可比拟的份量直直撞进心扉。 陶优心脏又酸又软,追问:“学姐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时怀瑾深呼吸,缓缓道:“上次我说话的语气不大好,希望你谅解...” 陶优怔在原地,这是时怀瑾第一次主动向她征求原谅... 无措,震惊裹着一点点的惊喜在陶优的心头缠绕交织,湿润浮上眼眶,她眨眨眼睛,敛回泪意,道:“学姐,你不要这么说...我上次没有生气...” “真的没有生气吗?”时怀瑾莞尔,取下眼镜,更加靠近陶优。 女人眉眼弯弯,嗓音好温柔好柔软,像是一只大手,一点一点抚平陶优内心的疙瘩。 她鼻子一酸,忍不住真实吐露:“其实有一点点...” 她只是个普通人,会喜怒哀乐,会因为喜欢的人不愿告知自己实情而伤心恼怒。 但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了,再多的生气,她不敢有,也没资格有... 时怀瑾被她的小心谨慎搞得莫名,嘴角轻笑,温声:“生气就生气,可以很多,不必一点点。” “不用的学姐!一点点就够了!”陶优连忙看向她的眼神,后又缓缓垂下自己的脑袋,“其实学姐你那晚也说得没错,我没能力帮你,更没资格问你。” “是我自己自作多情,问东问西,才害得学姐你为难...”陶优深呼吸一口气,对上陶优的眼神, “准确来说,今日,应该是我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别这么说...”时怀瑾如鲠在喉,心口发涩。 她后知后觉,这个女孩给予的关心和喜欢比想象得还要浓烈真挚,真挚到时怀瑾几乎承受不住。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得还要心思细腻和敏感,甚至隐隐有些自卑。 “陶优...”时怀瑾抚摸她的脸颊,稍稍抬起,四目相对间,温柔倾诉,“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更不要这么说自己。以后都不要!” “你是个好女孩,很好很好的女孩...” 好到不该属于她时怀瑾的女孩... 时怀瑾嗓音微哽,移开视线。 她松开手转身的瞬间,陶优瞥见了她眼角的泪光。 “学姐...” “没事...” 晚风吹拂树林,枝叶簌簌作响。 缓和片刻,时怀瑾调整好情绪,回眸看向她,问道,“明天星期天,有安排吗?” 陶优如实:“图书馆改论文,准备简历。” 时怀瑾一瞬失笑,还真是个好孩子,乖学生。 她询问;“那明天可以改一下安排吗?” 陶优疑惑:“嗯?” “带你去游乐园,放松心情。” 欣喜跃上心扉,陶优堪堪抑制欢喜,问道:“学姐,这是补偿吗?” “不是。”时怀瑾果断,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关其他,我想带你去,仅此而已。” 陶优颊畔漾开弧度,欢喜溢出心扉,如蜂蜜般甘甜。 * 第二天,陶优早早起床洗漱护肤。 陈诺看着她这反常的举动,一脸诧异:“小优,你这是要去哪啊?” 陶优目光游移,脸颊泛上粉红,斟酌片刻说道:“没什么,昨天偶遇健身社的同学,说今天有一日群演的招募,可以赚外快,所以就想着今天和她们一起去。” “有这招募吗?我怎么不知道?”陈诺摸摸脑袋,“哎,算了不去想了!不过既然你要去当群演,穿这身会不会太朴素了?” “会吗?”陶优打量镜中的自己,她的衣服多以纯色为主,身上这件已经算是她最花俏的衣服了。 “当然啦!”陈诺放下书,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吊带连衣裙,往陶优身上比划,“依我看,我这件最好,穿我这件去当群演吧!说不准导演看到你眼前一亮,还会多给你戏份呢!” “小诺!不用了...”陶优看着眼前这件露背又露肩的连衣裙,脸红到耳根。 “怎么不用呢!就这件,放心,这件我当初买下来就没穿过,还是全新的!”陈诺推着陶优,把她按回位置上,“还有你这小脸蛋,虽说你天生丽质,素颜很好看,但还是化点淡妆吧,也省得剧组的化妆师费力了。” 陶优拗不过她,半推半就得换了装,化了妆。 再次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陶优眼眸闪过诧异,都快认不出这是自己。 “多好看!”陈诺得意洋洋,“我看啊,让你去当女主角都没问题!” 陶优不禁咬唇:“真的好看吗?” 陈诺拍胸脯保证:“当然!” 陶优捡起自信,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展开笑颜,回眸道谢:“小诺,谢谢你!”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快去吧!” “嗯!” 看着陶优欢喜出门的背影,陈诺后知后觉一件事,当个群演而已,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 距离东杭大学东门一条街距离的十字路口,金黑色轿跑稳稳停在路口。 女人身着一袭墨绿色吊带长裙,斜靠车身,挺翘的鼻梁上戴着墨镜,即便看不见五官,也不难她的姣好身材和出众气质来肖想她的绝世容颜。 微风吹过,披在肩侧的亚麻色卷发随风飘扬,在闷热的空中漾开一阵阵的清香。 这样的女人在路边太显眼,不少途径的男男女女或上前搭讪,或制造偶遇,但无一例外,得到的只有女人的闭门羹。 再次看一眼时间,时怀瑾拿起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学姐!” 时怀瑾回眸,女孩远远挥了挥手,洋溢着笑容,破开夏季的闷热和重重阻碍,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飞到她的眼前。 “来了。” “嗯!”许是方才跑得过急,陶优微微气喘。 时怀瑾摘下墨镜,自上而下打量她。 和平日的短袖牛仔裤不同,她今日着一袭纯白吊带长裙,乌发柔顺,分明的五官经淡妆修饰下显 得小巧精致,肤质细腻,眉眼温和,清浅的锁骨上还缀着一枚兔子项链。 那是上次自己送给她的。 时怀瑾不动声色弯唇,将手帕递给她:“擦擦汗。” “谢谢学姐。”陶优双手接过,贴了贴额间。 “上车吧。”时怀瑾让出位置,打开副驾驶车门。 服务好周到... “谢谢学姐...”陶优垂眸咬唇,侧身坐入副驾驶座。 时怀瑾却是一怔,她瞥见了陶优露背的肌肤。 这只小兔子的私服这么大胆的吗?时怀瑾失笑。 “学姐,怎么了吗?”在副驾驶上坐定,陶优见时怀瑾僵立在原地,不禁关心。 “没事。”时怀瑾敛回心神,绕到驾驶座上车。 “坐好了,要出发了。” “嗯!” 话音落下,跑车发动,疾驰而去。 建筑高楼不断后退,盎然绿意映入眼帘。 陶优将手掌伸出窗外,感受着风在掌心留下来过的足迹。 时怀瑾看一眼身旁,便望见女孩舒畅惬意的神情。她按下按钮,说道:“陶优,看上面。” “嗯?”陶优循声望去,只见封闭的车盖不过两三下折叠,改成了敞篷模式,露出澄澈的蓝天。 “要上去感受风吗?”时怀瑾提议。 “可以吗?”陶优期待。 时怀瑾把主动权赠予:“只要你愿意。”她把车速慢慢降下来。 陶优小心翼翼起身,在脑袋完全露出车身的瞬间,感受扑面而来的热风吹拂。 是草木的芬芳,是自然的味道,还有和心上人一同奔赴前方的自由气息。 陶优缓缓张开双手,拥抱满怀。 时怀瑾不禁抬眸望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羡慕。 下午一点,两人抵达位于东杭市郊区的一座游乐园。 不过两人并未第一时间去玩游乐设施,陶优因着方才的吹风,脑袋有点晕晕乎乎。 “学姐,抱歉,害你在这陪我...”陶优捂着额头,垂下脑袋。 “傻瓜,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了。”时怀瑾递上温水。 休息片刻后,陶优缓过来,时怀瑾确认她无碍后,带她去玩游乐设施。 旋转木马,摇头飞椅,碰碰车,陶优像个新奇的孩子,在游乐园内探索。 时怀瑾跟在她的身后,陶优想尝试什么,她就带她尝试什么,耐心而包容。 玩了三四个简单项目,两人坐在长椅上休息。 陶优小时候没来过游乐园,没有体会过这种快乐,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游乐园,她玩得尽兴开心。 但与之相反的,时怀瑾全程情绪平淡,面容虽是笑着的,但陶优感受不到她多少兴奋的情绪。 陶优不禁:“学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玩这些项目?” “我带你来的,我能不喜欢吗?别多想。”时怀瑾轻笑,摸摸她的脑袋,“不过要说喜欢,我比较喜欢那个。” 陶优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在空中近乎180度摇晃的海盗船。 陶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 时怀瑾失笑,宽她心:“放心,不会玩这个的。” 陶优沉眸,抿着粉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眉目微蹙,望向时怀瑾,认真说道:“不,学姐,既然喜欢,就要玩!” “我可以陪你玩!”《 》 18、第 18 章 看着即将排到的海盗船队伍,时怀瑾再次转身,问陶优:“真的要玩,不改变主意?” 陶优攥着拳头,坚定:“不改变!” 时怀瑾看她坚定的模样,到底纵容。 但这个决定马上又迎来后悔。 一轮游玩之后,时怀瑾扶着身旁难受的陶优到长椅上休息,不住地轻拍她的后背,心疼不已:“有没有好一点?” 陶优嘟囔:“想喝水...” 时怀瑾拧开矿泉水给她。 陶优咕噜咕噜半瓶水下肚。 时怀瑾关心:“有没有好一点?” 陶优点点头:“有好一点。” 时怀瑾稍稍安心:“抱歉,刚刚不应该让你陪我的,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不是的,不关学姐的事...”陶优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身,“一个人玩会孤独的,学姐刚才都陪我玩了,我也想陪学姐你玩。” 软软乎乎的,委屈又可爱。 时怀瑾的心被一戳一戳的,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她望向远处的灯光,对陶优说道:“海盗船不行,那前面这个行吗?” 陶优抬眸望去,不同于上次180度摇晃的海盗船,这次是360度环绕的摩天轮。 她欣喜雀跃:“当然行!” 夜幕时分,两人登上摩天轮,感受着箱体一寸一寸攀升,陶优的心也一寸一寸升空。 时怀瑾关心:“会不会恐高?” 陶优自信摇头:“不会。” 可摩天轮缓缓上升的时候,陶优向下望去,脑袋又感到一阵眩晕。 时怀瑾连忙捂住她的眼睛,温声:“不要看下面,抬头往上看就不会晕了。” 耳畔是温柔细语,眼睛上是柔和触感,陶优迷迷糊糊点头。 她缓缓抬起脑袋,随着时怀瑾慢慢打开掌心,陶优睁开眼眸,远处天幕,烟花灿烂,火树银花,璀璨和光亮一瞬涌入眼帘。 陶优心湖泛滥,湿润涌上眼眶。 “好漂亮!”她由衷感慨。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烟花,仿佛手一伸,烟花就可在掌心绽放。 “是很漂亮。”时怀瑾望着女孩被烟花映照的侧颜,唇角微弯,心湖微澜。 摩天轮即将抵达最高点,时怀瑾提醒:“听说摩天轮抵达最高点的时候,许下的愿望很灵。” “真的?”陶优惊喜回眸,“那我试试看!”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掌,脑袋微垂,在心底悄悄许下愿望:希望自己能找到满意的offer,希望自己能向学姐告白成功! 两个愿望会不会太贪心了一点? 陶优眉宇微拧,悄悄取消了第一个愿望,在心底默念第二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她可以自己努力,第二个愿望,她需要老天爷借力。 时怀瑾瞧着某只小兔子闭着眼睛,长睫不断颤抖,轻笑,看来是很努力的许愿了呢... 摩天轮经过最高点,缓缓下落,适时,陶优也睁开了眼睛。 时怀瑾:“许好了?” 陶优点头,看向时怀瑾:“学姐没有许愿吗?” 时怀瑾静默片刻,微笑:“我没什么愿望。” 即便有,也是需要她拼尽全力厮杀争取的,老天爷,帮不了她。 “这样...”陶优指尖不断摩挲裙子的衣摆。 也是,学姐家境富裕,什么都有了,物质上自然没有什么需要… 但情感上呢? 陶优不禁心想,学姐的情感上是否有所寄托和希望呢? 厢仓内恢复寂静,陶优找不到机会询问。 十分钟后,摩天轮抵达终点。 站在地面上的瞬间,陶优有片刻恍惚。 “怎么了?”时怀瑾觉察她的异常。 陶优抬眸,绽开笑容:“觉得还是站在地面上比较好,踏实。” 时怀瑾笑笑,摸摸她的脑袋,轻问:“饿了吗。” 陶优感受了下:“有点。” 时怀瑾领着人,去游乐场的便利店。 时怀瑾挑了一个三明治,陶优买了一个同样的三明治和牛奶。 时怀瑾看着格格不入的牛奶,回头看陶优,轻笑确认:“确定要牛奶,不喝其他奶茶之类的?” 陶优摇头:“牛奶就好了。” “行。”时怀瑾付完账,两人往游乐场出口方向走去。 “学姐,我把钱转你。”陶优拿出手机。 “不用。”时怀瑾及时制止。 虽说是情人,但相处这两年,陶优既没有向她索取什么,也没要求过什么。 连最基本的房费,陶优都要跟她算清。 时怀瑾这个所谓的金主,当真是不合格。她有时候反倒希望,陶优能索取得多一点,要求得多一点,好让自己身上的愧疚和负担少一些。 时怀瑾再次拒绝,道:“这次是我邀请你出来的,自然由我请客。” 见她坚持,陶优也不好再说什么,接受了学姐的好意。 游乐场门口距离停车的地方有点距离,晚上的风有点大了,陶优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她从来没穿过这种吊带裙,虽然现在还是夏季,但晚上不免会冷。 时怀瑾眼尖,走到停车的地方,打开后座,取出一件西装外套,递给陶优:“披上吧。” 陶优颤颤眼眸:“学姐...”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时怀瑾先她一步说道:“我不会冷,不用担心我,快穿上吧。” 陶优咬唇,莞尔:“谢谢学姐...” 时怀瑾接过她手上的牛奶,帮她展开外套披上。 与此同时,远处游乐场上空燃放烟花。 两人同时向着光亮处望去,五彩斑斓的光照闪过两人的面容。 时怀瑾:“应该是今日游乐场最后一场烟花了。” 陶优悄悄感慨,多幸运,她能和学姐共享这一时刻。 她回眸看向时怀瑾,在看到时怀瑾咬上吸管的一瞬间,面红耳赤。 “学姐...那...那是我的牛奶...”陶优咬唇。 时怀瑾后知后觉,望向手上的牛奶,羽睫轻颤,抿了抿唇,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刚口有点渴,所以下意识就...” 尾音消弭于烟花的绚烂中。 说越多越像解释找补,时怀瑾干脆:“我再去帮你买一杯。” “学姐不用了!”陶优轻拉她的手腕。 “真的不用?”时怀瑾再次确认。 “嗯。”陶优颔首,缓缓松开手,从时怀瑾那接过牛奶,“有这杯已经足够了...” 烟花散去,游乐场关闭,游客陆续进入停车场。 两人上车,时怀瑾快速将车驶离。 前方是最后一个红灯,时怀瑾踩下刹车,在停车线前稳稳停落,看身旁的小兔子沉默了一路,不禁:“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陶优摇头,垂眸咬唇,终是问道,“学姐,我有个问题...” “嗯哼?”时怀瑾眉宇微挑。 陶优转过身,面对她:“刚刚的牛奶...好喝吗?” 眼神灼灼,热切而期待。 时怀瑾静默片刻,缓缓勾起嘴角,摸摸女孩的脑袋,温声启唇:“很甜...很好喝...” 陶优的唇瓣漾开弧度,认真:“我也觉得很好喝!” 甜意蔓延,直达心扉。 * 按照惯例,时怀瑾将陶优送到距离东门口一条街距离的十字路口。 陶优步行回到寝室,坐在书桌前,神思有些许恍惚。 公路兜风,游乐场共坐海盗船,在摩天轮最高点许愿,还和学姐共饮一杯牛奶... 难以置信,仅仅一天,她便和学姐拥有了这么多共同的美好回忆。 心底的欣喜满满溢出,陶优不禁垂眸,捧着那杯牛奶,含住印有口红印的吸管,吸一口,温暖甜蜜在口腔蔓延。 “小优?怎么坐在位置上傻笑?”陈诺一脸疑惑走近。 “没...没什么!”陶优快速回神,将外溢的喜悦塞回专属自己的小盒子里。 “今天当群演怎么样?”陈诺在她身旁坐下。 陶优克制:“还不错。” 陈诺更进一步:“这件衣服,这个妆容有没有帮你大忙啊?”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早上初见时怀瑾眼底的惊喜,陶优羞赧:“有...” “有就好了!”陈诺也跟着开心,“不过,这件外套是你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陶优循声望去,视线落在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她后知后觉:“糟糕,是学姐的外套,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还给她了。” “什么学姐?”陈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该不会是时怀瑾吧?” 陶优面颊泛红。 陈诺眼神一亮,惊喜:“还真是啊!上次帮你挡酒,这次还给你外套!” 陶优脑中响起警铃,连忙找补:“是在路上偶遇的!学姐看我冷,所以把外套给了我...” “时学姐还真是温柔体贴啊!我怎么就遇不上呢?”陈诺摸摸脑袋,“话说小优,这件外套你打算怎么办?” 陶优双手珍重抱着西装外套,心里有了决定。 * 第二天,陶优发了外套的照片给时怀瑾。 时怀瑾懂她意思,想着让陶优留下外套,省得归还麻烦,但又考虑到陶优的性子,知道她肯定不会收下,干脆确定两人见面的时间,当面还外套。 时怀瑾在屏幕上输入“下午怎么样”。 自从被时秉正免职,她一下子空出来好多时间,最近闲得很。 可还来不及发送出去,屏幕上传来陶优的回复:[那就星期五晚上,好吗?] 正是两人从前约定见面的时间。 今天才星期一,距离星期五还有四天。 时怀瑾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问:[这几天很忙吗?] 陶优如实:[有点...要参加三家公司的面试,需要提前准备。] 挺忙的啊... 时怀瑾回复:[那就周五晚上吧。] 陶优:[嗯!]后面还跟了个用力点头的可爱表情包。 时怀瑾不禁莞尔,滑了一下上面的聊天记录,发去消息:[你后面要参加面试,需要我帮你看简历吗?]《 》 19、第 19 章 [需要我帮你看简历吗?] 陶优看着屏幕上静静躺着的文字,心如鹿撞,受宠若惊:[会不会太麻烦学姐你了?] 她知道时怀瑾平时工作很忙,实在不愿因为这点小事而麻烦她。 不多时,时怀瑾打来语音通话,陶优小跑到阳台上接通:“学姐?” “不会麻烦。”时怀瑾开口。 温润嗓音直抵心扉,陶优垂眸咬唇:“那我待会把简历发给学姐,麻烦你了...” “嗯。” 两人谁都没有挂断电话,陶优放缓心绪,静静聆听时怀瑾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即便什么都不说,单是这样待着,欣喜都不断地从陶优的心里冒出来。 时怀瑾静静靠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照耀,倾听微风和呼吸声的交织,闭目养神。 自工作以来,她还是难得有如此惬意的时刻。 不过偶尔一次,还挺放松。 “不挂断吗?”不知过了多久,时怀瑾出声。 梦境骤然回到现实,陶优贴心:“学姐你先挂吧。” 时怀瑾心底轻笑,这也要搞个先来后到吗? 她温声询问:“没什么事的话,那我挂了?” 陶优及时:“等一下,学姐!” “嗯?” 陶优缓缓:“谢谢学姐!” 轻柔干净的嗓音道出绵绵谢意,如春风轻拂心湖。 时怀瑾情不自禁弯唇:“只是看简历而已。” “不止看简历!”陶优清润的嗓音中添了几分急切,“还有谢谢昨天带我去游乐场!” 时怀瑾嘴角弧度更深,反问:“昨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陶优由衷。即便只是语音通话,时怀瑾都可以想象她纯粹不加掩饰的笑容。 “开心就好。”时怀瑾鸦睫垂下,思索片刻,鬼使神差道,“以后什么时候方便,再去一次吧。” 理智告诉她,承诺不该随意立下,但惯来理性的时怀瑾,到底纵容了那一分感性的延宕。 像是听到不可思议的话,陶优难以置信,好半天才回应:“可...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学姐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可时怀瑾分明听出了其中的急切和期待。 “不会...”她轻柔回应,昨晚,她也玩得很开心。 两人又聊了十分钟,陶优才依依不舍挂断。 她取来前不久用打工积攒下的钱买的二手电脑,将简历发给了时怀瑾,自己在寝室做面试的准备。 一小时后,陶优起身活动放松,看一眼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时怀瑾已经改好了简历,发回给自己。 陶优连忙打开查看,学姐不仅帮她调整润色了实习案例,还着重标出了重点,以便更好呈现。 甚至最后还贴心得附上一句“如若有疑惑的,问我或者按照你自己想法来就好。” 温柔,细致,边界感,可谓做到了极致。 陶优颊畔漾开深深的笑意。 * 星期五,陶优连续四天的面试结束,虽说还不知道最后结果,但她面试下来体感不错,相信会有不错的反馈。 陶优今日再次向陈诺借了那件连衣裙,简单化了淡妆,准备去干洗店,取前两天放在这里清洗的时怀瑾的西装外套,准备晚上见面的时候还给学姐。 她提着袋子走出干洗店,穿过马路,抬眸望去,不经意在前方的拐角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时怀瑾。 陶优笑意深深,然而下一秒,看见一穿着和时怀瑾同款长裙的纤瘦女子勾上时怀瑾手臂的瞬间,笑意凝滞嘴角。 马路车辆川流不息,喇叭在空中炸破,轰得人脑子嗡嗡作响,神思恍惚。 今日天气晴朗,可陶优的天灵盖像是被劈中一般,僵立在原地,思绪混沌,好久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现实。 时怀瑾和另一个女人牵手逛街... 她是不是看错了? 陶优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她颤颤长睫,敛回游离的理智,跟上前去。 却在看见女人半回眸熟悉的笑颜和两人手挽手进入酒店的瞬间,血色逆流,唇色苍白。 提着的袋子重重摔在地上,陶优全身发冷,近乎透不过气来。 她没有看错,时怀瑾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不仅逛街,还一起进酒店... 接下来会是什么?开房,拥抱,还是亲吻? 单是想到时怀瑾和另一个女人共赴巫山的可能,陶优便觉心如刀割。 有路人察觉陶优不对劲,上前关心:“同学,你还好吧?” 湿润将出眼眶,鼻腔堵塞,陶优眨了眨眼,强忍回泪意,哽着喉咙的发涩,艰难挤出声音:“我没事...” 出声片刻,陶优才知,自己的声音竟低哑至此。 她颤抖着弯腰,狼狈捡起地上的袋子,抬头望着眼前的酒店,心中生出上前质问时怀瑾的想法。 但不过片刻,这个念头便被自己扼杀。 她何来身份?何来资格?情人而已,有何质问的权利? 她还记得时怀瑾和她说过,不要如此贬低自己。 可如今时怀瑾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在定死自己的情人身份?何尝不是看轻自己? 阳光曝晒,扰得人心烦意乱。 陶优垂下脑袋,心如死灰,如坠冰窖。 * 晚上十点,时怀瑾准时到达宿舍附近的小树林,等候陶优,一如从前。 可她等候许久,没有看到陶优的身影。 时怀瑾发信息给陶优:[?] 两分钟后,没有回复,和以前立马回应的态度截然不同。 时怀瑾又发了几条:[陶优,在吗?] [不是说好今晚见面的吗?] [发生什么事了?] 时怀瑾一连三条,可陶优还是没有回复。 她心底冒上不好的预感,她直接拨通语音通话,但刚响了两下,便被挂断。 什么情况?时怀瑾疑惑,再次拨通,陶优再次挂断。 烦躁渐起,时怀瑾心底来气,继续打电话。 两人来来回回,直到第五个电话,像是终于妥协,陶优才接起。 甫一接通,时怀瑾疾言厉色:“你怎么回事?打电话给你为什么不接!” 对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偶尔闻得一两声轻微的呼吸。 时怀瑾自觉语气过重,闭眸靠在车背上,指尖拧了拧眉心,放轻语气道:“抱歉,我说话太重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陶优没有回答,时怀瑾耐下性子等候,直至对面出声:“我今晚临时有事...不过去了...” 时怀瑾蹙眉:“什么事?” 陶优不愿多说,嗓音喑哑:“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时怀瑾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异常,径直道:“我就在小树林,你下来见我。” “学姐我不方便...你回去吧...” 不直接说明问题,一个劲地推开自己,时怀瑾烦躁愈盛,冷下嗓音,祭出杀手锏:“你要不下来见我,我就在这等,等到三更半夜,等到第二天早上!” 话毕,她直接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陶优提着袋子来到小树林。 “上车。”时怀瑾言简意赅。 犹豫许久,陶优坐上副驾驶座。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交谈,任由沉默窒息蔓延。 这份窒息一直延续至酒店房间,时怀瑾在她身旁坐下,她都有意识地隔开两人的距离。 时怀瑾轻缓呼吸,将帮她倒的水放至茶几上。 起初的不解疑惑甚至愠怒在一路上的平静中倒有了喘息的空间。 时怀瑾调整好情绪,缓慢挪动身子到陶优身边,软下嗓音,温言道:“今天怎么了,说好见面的,为什么不来见我?” 陶优沉默不语,半转过身子,垂着脑袋,十指揪着衣摆,神色复杂难明。 时怀瑾心有猜测,道:“是面试不顺利吗?” 四天前陶优还积极地和自己探讨修改简历,才几天不见,热情的小白兔垂头丧脑,像只蔫了的花朵。时怀瑾心想,多半是因为面试。 她指尖抚上陶优的脑袋,细细抚摸后背的长发,温言:“不顺利就不顺利,没关系的。” “一次不行,还有下次,就当是积累经验了,不伤心了好吗?”时怀瑾另一只手抚上陶优的面颊,轻柔转动,令她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瞬间,陶优胸口发涩,湿润不由分说,一下子涌上眼眶。 时怀瑾神色闪过无措,不过片刻,她便取来纸巾,轻拭陶优的眼角。 “真的没关系的,面试不顺利而已,那是那些公司没眼光,不是你的问题。” 温柔细语如羽毛拂在耳畔,陶优的心越发颤抖。 她本意是想来和学姐说清楚的,可学姐好温柔好温柔,诀别狠心的话即便早有准备,却全是无用武之地。 此时此刻,她好讨厌时怀瑾的体贴,叫她不忍拒绝离开;可也好眷恋学姐的温柔,这是她和时怀瑾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思绪兜兜转转,眼泪如决堤般,簌簌流下,打湿时怀瑾的指尖,烫在她的掌心。 时怀瑾心如针扎,眼眸微敛,垂下脑袋,嘴角落在女孩的眼尾,以亲吻,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痕。 亲吻柔软温暖,陶优咬着唇,艰难转过脑袋,躲开她的接触。 温柔乡固然甜蜜,但何尝不是暗藏危险的温柔刀。 她警告自己,不要陷入女人的温柔陷阱;她告诫自己,及早和时怀瑾坦白。 为自己好,更成全时怀瑾。 可时怀瑾读不懂陶优的心思,强硬转回她的脑袋,掠夺甜蜜,将不解风情发挥到极致。 绯红自下而上,连着脖颈和耳尖,颤栗自上而下,纵横锁骨和起伏。 陶优眼尾湿润,咬紧下唇,心口止不住地发颤。 学姐真的好温柔好温柔… 可她也真的好讨厌好讨厌自己… 讨厌沉沦此刻,有一瞬打退堂鼓念头的自己,更讨厌明知时怀瑾有其他人,可仍旧希望维系现有关系的自己。 理智和情绪在脑海中博弈,天平终有倾斜。 陶优咬一口时怀瑾的唇角,抬眸望着疑惑眼神的女人,眼眶泛滥,由衷吐露:“时怀瑾,你若有新欢,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自觉,主动离开...”《 》 20、第 20 章 话音落下,晚风漏入屋内,徒增凄冷。 时怀瑾难以置信地望着陶优,眼底满是错愕:“你在说什么?” 陶优不是不明白她的诧异。没有人喜欢旁人戳穿自己隐秘的事,更何况是从来注重隐私的时怀瑾。 她自觉送上台阶:“你放心...我会主动离开,不会有人知道我和你的事,更不会影响你...和你的女友...” 嗓音哽咽而破碎。 她扪心自问,自己小心翼翼维系这段珍贵的情感,即便自己只是个情人。 她扪心自问,她从未在感情中背叛甚至欺骗过时怀瑾。 她更想过,情人关系不会长久,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或许,这段关系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从来向往自由平等的恋爱,而不是卑微地成为见不得光的情人。 昨日的意外,今日的坦白,正好修正从前的错误,断绝情人关系,让一切回归正常。 从此时怀瑾走她的阳光道,陶优走自己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的确,若不是时怀瑾,她不必掩饰藏匿,连情爱都难以宣之于口;若不是时怀瑾,她不必终日惶惶,在被抛弃和中止关系的担忧中彷徨无措。 靠近时怀瑾,就靠近了痛苦。 可远离时怀瑾,何尝不是远离了幸福? 斟酌许久的话终于道出,陶优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眼眶中的泪反而更加汹涌了。 “怎么还哭得更凶了呢?”时怀瑾一时无措,取来纸巾,边轻柔擦拭边轻哄,“什么离开?什么女友?怎么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何必再装呢? 陶优回眸瞪她一眼,殊不知落在时怀瑾眼中像极了撒娇的嗔睨。 陶优躲开她擦拭的指尖,把话点明:“我早上看到你...和你的女朋友了...” “你们一起逛街,进酒店,她还牵你的手...” 时怀瑾眸底闪过诧异:“你看到我们了?” 果然还是承认了... 陶优心如刀绞,鼻尖发酸,喉咙发涩:“你放心,我会自动退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和你女朋友面前...” 话音落下,陶优退开距离。 却在意欲起身的瞬间,时怀瑾拉住了她的手腕:“你不能走。” 陶优悲从中来,她还挽留她干什么? 是要凌辱自己?还是认为自己这个情人没有选择的余地,就该乖乖接受眼前的现实? 苦闷,愁绪和愠怒在胸口/交织,陶优心灰意冷,难以置信地望着女人,到底,转身离开。 时怀瑾在她出门的瞬间拉住她,用力关上房门,双手钳着她的双肩,狠狠抵在门板上。 “你冷静点,听我解释好吗?”时怀瑾再维持不住冷静的姿态,脱口而出,“那不是我女朋友!” 陶优眼底一闪而过错愕,但很快被理智替代:“你不要骗我...” “我哪有骗你?”时怀瑾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稍稍用力抬起她的脑袋,望着她的目光认真道,“我白天的时候确实是和一个女生一起逛街,但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发小!上次社团聚餐的时候,她也有来的,坐另一桌,你没看到吗?” 陶优如实:“没有...”当时她的心思都放在时怀瑾身上,无论是餐馆门口的远远一瞥,还是进入餐馆之后,她都没有注意到和时怀瑾一同来的女人。 陶优眼眸微垂,态度软下来,但疑惑留存大半,问道:“可是,她牵着你,一起进酒店...” 两人亲昵挽手的姿态,陶优历历在目。 时怀瑾无奈:“平时我们不这样的…” 虽然她和沈亦舒是发小,但行为举止点到即止,时怀瑾都会注意。 “只不过上次我请她吃饭,中途有事临时走了。白天是她要求我再次请客,我自觉对不起她,所以任她勾我胳膊。至于酒店…” 时怀瑾更是好笑:“那是她家名下的酒店,她正好要去巡查,我只是顺道陪她而已。” 桩桩件件,女人解释得认真。 陶优眉宇渐松。 时怀瑾主动:“你要是不相信,我给你看聊天记录,好吗?” 说罢,时怀瑾拿出手机,点开聊天页面。 从两人的遣词用句和口吻来看,很明显可以看出两人只是朋友关系。 误会解除。 陶优态度软化,温言:“不用了,我相信你…” 时怀瑾反问:“真的?” “嗯…”理智渐渐回拢时怀瑾的思绪。 她后知后觉时怀瑾没必要骗她,若白天那朋友真和时怀瑾有暧昧关系,时怀瑾大可主动离开,不必解释。 毕竟她和时怀瑾的这段关系,时怀瑾一直处于主导地位。 情感上,望着眼前时怀瑾事无巨细,贴心解释的模样,她也不愿相信,时怀瑾是脚踩两条船的渣女。 陶优情绪渐渐稳定,脸颊上,泪痕犹在。 时怀瑾松开她的肩膀,手掌下移,牵上她的手腕回到沙发处,取出手帕细细擦拭。 咫尺之间,陶优由衷吐露:“学姐…对不起…” 时怀瑾指尖微顿,摸了摸她的脑袋,语带几分委屈:“说一句对不起就算了?我可真是无辜…和朋友出去,平白无故被冤枉,差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陶优脑袋越发垂下,指尖紧紧攥着裙摆。 小兔子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地缝里。 时怀瑾逗弄点到即止,刚想缓和,陶优抬眸,双手捧上她的脸颊,倾身,亲吻落在嘴角。 “这样…学姐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陶优眼眸泛光,藏着揉碎的星辰。 时怀瑾长睫微敛,嘴角漾开笑意:“哪有这么容易?” 陶优会意,送上粉唇,细细密密的浅吻落在时怀瑾的嘴角。 时怀瑾搂紧她的腰身,落入怀中,此刻将主导权交给陶优,享受被动的喜悦。 可被动到底不能完全满足,心底的火被挑起,却总不能得到对应的安抚。 时怀瑾一手收紧怀抱,一手沿着她的后背攀升,落在细腻的后颈,细细揉捏,迫使陶优张唇,迎接她的狂风骤雨。 唇齿相依,呼吸在你来我往间灼热,漾开暧昧的涟漪。 陶优逐渐失去主动权,落入被动局面,任时怀瑾摆弄。 她躺在沙发上,眼神迷蒙,望着上方的脱下外套的时怀瑾,抓住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握住了她落在自己裙摆的手。 “不行...不能扯...”陶优气音虚浮。 时怀瑾咬了一下她的唇角,轻笑哼出嘴角:“我另外买一件给你...” “不行...”陶优坚持,在时怀瑾疑惑的目光下道出实情,“裙子是我向室友借的,不能坏...” 时怀瑾失笑,纵容:“好...不扯坏...” 她的手绕到陶优的背后,触上那细腻的肌肤,摸到扣子处,一颗一颗解开... 内搭和裙子重叠在沙发脚,月光盈满客厅,铺洒在缠绵交织的两幅身躯。 断断续续的喘息在彼此的呼吸间碰撞,编写夏夜的协奏曲。 沙发空间有限,陶优搂着她的脖颈,在时怀瑾耳边轻喘:“去床上好吗?” “不行...”时怀瑾咬她下颌,“今天就在沙发,做为你污蔑我的惩罚...” 时怀瑾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更是放肆。 陶优有些受不住,眼角溢出湿润,喜悦的泪痕覆盖委屈的泪痕。 “学姐...不要了...”灼热呼吸间,陶优眼眶泛泪,委屈求饶。 小兔子泛泪,我见犹怜。 时怀瑾公主抱起她,亲吻着推开卧室门,双双跌入床铺的瞬间,位置交替。 时怀瑾将她垂落的碎发勾至耳后,露出白里透红的面容,再次将主导权给予:“既然不要了,那就让你来...” 陶优嘴角下撇,心里的委屈更甚。 上一秒把自己搞哭,下一秒又让自己出力。 学姐好霸道... 时怀瑾察觉她的心思,鼻尖蹭她鼻尖,试探:“怎么,不想要?” 陶优细声细气:“我累了...”抬手都费力。 “可我还没有消气...”时怀瑾细眉微蹙,嘴角的弧度却是上升。 俨然一副打趣的姿态。 奈何陶优深陷名为“时怀瑾”的细网中不自知,颤了颤长睫,轻咬下唇,像是做了决定般,双手搭着时怀瑾的大腿,缓缓下移... 时怀瑾顷刻看出她的意图,连忙拉着她的手,将人搂回怀中。 “学姐?” “小傻瓜,不必这样。”时怀瑾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陶优宽她心:“我其实...可以的...” 只要对方是时怀瑾,她没什么不可以。 “那也不用...”时怀瑾附耳低喃,“刚刚跟你开玩笑的。” 陶优读出她的话外之意,隔开一点距离,灼灼望着时怀瑾:“那你还生气吗?” 真挚而热烈。 时怀瑾到底妥协,捏了捏她的下颌:“不生气了。” “真的?” “嗯。” 咫尺间,女孩粉面玉琢,嘴角漾开真切的笑容。 时怀瑾心湖微澜,不禁:“这么在意我生不生气的吗?” 陶优郑重其事地点了个头。 时怀瑾轻笑,凑到她的眼前,追问:“还是说,这么喜欢我的吗?” 端秀不失风情的面容骤然映入眼帘,陶优心跳怦然,在女人的盈盈注视下,忸怩颔首:“嗯...” “时怀瑾,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 21、第 21 章 心跳骤然空拍,时怀瑾的眸底暗流涌动。 她曾经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其中暗含母亲美好的寄托和愿望。 怀瑾,怀瑾... 如玉般莹润,更如玉般珍贵。 但她也一度讨厌自己的名字。 在母亲的心中,时怀瑾如珍贵美玉,可在父亲和时天扬的眼里,她是寄人篱下,时时谨慎小心的私生女。 “你只不过是我爸在外养的野孩子!把你接回来给你吃住不错了!” “住在别人家里总该要有自知之明!” “知道你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怀瑾,就是让你谨小慎微,做人要时刻谨慎!” 恶意铺天盖地砸过来,时怀瑾几乎承受不住,也几乎忘了母亲取名的初衷。 她开始讨厌别人喊她名字。 沈亦舒喊她老时,同学们喊她时学姐,下属喊她时总,父亲喊她小瑾,时天扬故意找茬时,会喊她大名。 就连前两次陶优喊她的名字,也都是带着愠怒和委屈的心情。 如此,伴随一生的名字,倒成了他人宣泄情绪的利器,当真讽刺。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那,满含真心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直到今天。 时怀瑾思绪有片刻回笼,她垂眸,盯着陶优的嘴唇,沉下嗓音请求:“陶优,能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陶优疑惑:“学姐?” “叫名字。”时怀瑾急切。 陶优不明所以,但选择顺从。她双手捧上时怀瑾的面颊,四目相对间,轻声唤她:“怀瑾...” 清晰的咬字,细腻的嗓音配上真挚的注视,温柔和珍贵之意,不言自明。 时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捏了一下,又软又甜。 她指尖抵上陶优的下颌,倾身,吻住陶优的朱唇。 她吻又急又密,陶优每唤一次“怀瑾”,时怀瑾便含住她的软舌一次,甘甜在口腔中蔓延。 直至陶优呼吸不过来,轻推时怀瑾的肩膀,时怀瑾才放过她。 “才亲了一会儿就不行了?”时怀瑾轻擦她湿润的嘴角。 陶优面泛红润,越发羞赧,她刚才已经很累了,亲久了喘不过气来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自尊心作祟,反问:“学姐你不累的吗?” 怕某人又缠着她,陶优悄悄改了称呼。 时怀瑾露出会意的笑容,拉着被子盖过两人,如实:“有点。” 陶优连忙提议:“那睡觉好吗?”一副生怕继续的模样。 时怀瑾藏着笑意,纵容:“嗯。” 她带着陶优去浴室简单冲洗下,回床上躺着。 临睡前,时怀瑾捏她脸颊,道:“现在更应该相信我是无辜的吧。” “嗯?”陶优不明所以,何来“更”的说法? 时怀瑾莞尔,手掌摸到她的腰身,细细揉着:“我没有时间精力来陪两人...” 她点到即止,陶优顷刻会意,脸红到耳尖。 也是,依照往常两人的程度,若时怀瑾有其他人,今晚怎么也是提不起精神的,更何况今晚出力的一直是她... “不会怀疑你的...”陶优再次。 “那就好。”时怀瑾安心,她垂眸蹭了蹭陶优的乌发,偏头吻她的耳垂,“只有你一个。” 那以后也只会有我吗? 疑问近乎脱口而出,但在陶优的嘴边绕了绕,到底没有说出。 时怀瑾温声:“睡吧。” “嗯。”陶优在心底告诫自己,身为情人,能得时怀瑾片刻温柔,留下专属回忆已是满足。 可情不受控制,她还希望更多。 更多和时怀瑾的经历,甚至和她真正在一起,在阳光底下。 * 翌日,时怀瑾送陶优回校。 学校东门口,时怀瑾熟练操纵方向盘,稳稳停落,见副驾驶的陶优神色严肃,不禁:“怎么了?” “学姐,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陶优诚恳,“为了弥补,我也想送学姐一个要求!” 有样学样啊... 时怀瑾松开安全带,侧过身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什么要求都可以?” 陶优郑重颔首:“什么都可以!” 时怀瑾眸色微垂,嗓音也跟着沉下:“那我的要求,你可未必能做到。” 陶优的心渐渐沉湖。 也是,自己没钱没权,什么都没有,哪有资格许诺别人要求? 眼见小兔子的脑袋快要钻到地里,时怀瑾发出清脆笑声,打破沉默尴尬局面,抚着她的脸颊抬起脑袋,看着陶优道:“刚刚和你说笑的,别当真。” 陶优后知后觉,从前怎么没发现时怀瑾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她又羞又恼,径直转过身,不看女人。 时怀瑾嘴角的笑意更盛了,放轻嗓音:“好了,不生气了。” 温柔细语如羽毛挠在耳侧,陶优心软,慢慢转回身子。 好乖啊...时怀瑾内心感叹。 她启唇:“不是说答应我一个条件吗?眼下正好有一个。” 陶优抬眸:“是什么?” 时怀瑾:“最近有部想看的电影,正好我明晚有空,你陪我,去电影院看电影。” 看电影而已,要求再简单不过。 陶优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光芒转瞬即逝。 时怀瑾察觉到异常,不禁:“怎么了?明晚不方便?” “不是...”陶优摇头。即便真有事,她也会为时怀瑾推掉。 她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时间,而是... 斟酌再三,陶优到底答应:“好,那明晚,我陪学姐你看电影。” 时怀瑾心有疑惑,但到底放任,没再追问。 星期天晚上,陶优先抵达影院。 时怀瑾定的是夜晚十一点的场次,再加上这家影院是老式影院,几乎没什么人。 时怀瑾发来消息说自己路上堵车,可能会晚一点到,让陶优先进去,不必等她。 可等她抵达影院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依旧在门口等候的陶优。 时怀瑾失笑,心软了软:“怎么不先进去?外面等着累。” 陶优乖乖回应:“没有,不会累。” 傻瓜... 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接过她手里的票,同她一起通过闸机。 进入影厅之前,陶优突然停下脚步。 时怀瑾不解:“怎么了?” 陶优紧抿唇瓣,嗫嚅道:“学姐,能不能请你牵着我进去?” 时怀瑾心有疑惑,但看着可怜的小兔子,宽心纵容,朝她伸出手。 陶优双手紧紧握上时怀瑾的手:“谢谢学姐。” 她任由时怀瑾带她进入影厅,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最后在四周漆黑的位置上坐定。 不多时,电影开幕,时怀瑾很快投入剧情。 可陶优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心思欣赏电影。 本场电影的观众不多,她却总觉得身旁有窸窣作响的声音。黑暗的环境将她包围吞噬,更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极力调动心绪,想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时怀瑾身上。 这是学姐第一次请她看电影,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她应该珍惜,应该享受,而不是因为自己,毁了这难得的约会。 但生理的恐惧蛮横盖过一切,陶优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唇色苍白,忍不住颤抖。 时怀瑾一回眸,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结合方才进入影厅时陶优的异常,恍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拉着她起身。 “学姐...” “跟我出去。”时怀瑾言简意赅。 陶优担忧:“可是...电影还没播完...” “没播完就没播完,我们走。”时怀瑾搂着她的肩膀,快速将人带出了影厅。 室外,月挂柳梢,路边彩灯相照,亮如白昼。 陶优得空喘息,时怀瑾静静站在她身边,轻抚她的后背。 好一会儿,陶优状态缓过来,第一时间和时怀瑾道歉:“学姐,对不起...” 时怀瑾因为她,没看完电影。 她再忍耐克制,到底还是破坏了这一次难得的约会。 时怀瑾没接受她的道歉,轻声反问道:“陶优,你是不是怕黑?” 多年深藏于心的恐惧被一语道出,陶优眼眸颤颤,怔在原地。 她没有回答,时怀瑾却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时怀瑾心中五味杂陈,不禁:“为什么昨天我提出看电影的时候,不和我说呢?” 陶优垂着脑袋,搅着手指,像个做错的孩子吐露:“学姐你难得向我提出要求,我...我不想让你失望...” 毕业在即,和时怀瑾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相处,她都分外珍惜。 “那也不能强撑身体啊!”时怀瑾口吻有了几分责难的意味,甫一想到陶优方才在影厅里难受的模样,她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 “学姐...” 陶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时怀瑾径直打断:“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 东杭的夜晚不似夜晚,道路两旁灯红酒绿,可陶优的心此刻像是沉到了深渊。 她恍惚自己又回到了方才全是漆黑的影厅中。 轿跑在熟悉的东门路口停下,陶优静坐副驾驶,没有下车。 她不下车,时怀瑾也不催她,静默不语,只是把车厢里的灯全部打开。 沉默在四方空间内发酵,近乎窒息。 陶优惶惶不安,受不了这种氛围,主动开口:“学姐,今晚的事,真的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时怀瑾没有计算过,但和陶优相处的两年来,她估计,陶优说对不起的次数肯定排名前三。 “既然道歉,那你说,为什么对不起?”时怀瑾回眸望她,眸底是陶优读不懂的深邃。 陶优心怀忐忑,诚恳道:“我扫了学姐你看电影的兴致,坏了你看电影的心情...” “还有呢?”时怀瑾追问。 陶优却是什么都不说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时怀瑾无力又无奈。 她深呼吸几口气,面对陶优,耐下心和她说道:“你说的点都对,但也都不对。” 陶优眼底满是迷惑。 “你知道我现在很生气吗?”时怀瑾双手搭着她的肩膀,让陶优面对自己。 “我知道...” 时怀瑾身子微微前倾:“那你知道我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陶优犹豫,沉默垂眸。 时怀瑾指尖抵上她的下颌,勾起,直视她的双眸道:“坏兴致,坏心情,这些都是其次,我最生气的,是你一开始就隐瞒我,你怕黑的事实!” 陶优眼眸闪烁,胸口怦跳。 “你一开始坦白告诉我,大不了不去看电影,我时怀瑾又不是只有看电影唯一的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真的在电影院里面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让担心你爱护你的人怎么办?”《 》 22、第 22 章 句句真挚,字字诚恳,纵然是责问的语气,陶优却也品出了那话语中潜藏的关切。 学姐说,自己万一出事,让她怎么办?让关心爱护她的人怎么办? 所以,学姐是关心爱护她的人吗? 甜蜜在心口晕开,幸福的小鹿在胸口中怦跳。 陶优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但甜蜜之余,愧疚和自责也涌上心扉。 她到底还是让学姐担心了... 陶优缓缓伸出双手,轻拉时怀瑾的衣摆,再次:“学姐,对不起,下次我不敢了...” 时怀瑾后知后觉方才一连串质问的态度确实太过凛冽,她松缓几分语气:“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陶优乖巧。 “知道就好。”时怀瑾心口的气慢慢释出。 “那学姐你...还生气吗?”陶优追问。于她而言,学姐的心情再重要不过,更何况学姐是因为自己而生气。 “现在不会了。”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 陶优的眉宇又添上几分愁绪:“可到底,今晚的电影还是被我搞砸了...” 时怀瑾思索片刻,嘴角上扬:“那倒不一定。” “嗯?” 时怀瑾看一眼时间,现在接近十一点半,她问陶优:“明天星期一,你有安排吗?” 陶优想了会儿说道:“明早没有,明天下午得去找导师。” “那就行了。”时怀瑾让她坐正位置,看着她扣上安全带后,自己快速扣上安全带,发动引擎,“我带你去没有黑暗的影院。” 话音落下,时怀瑾驱车,金黑色车影快速消失于深夜。 陶优不知道时怀瑾要带她去哪,她跟着她下车,坐电梯上楼,等开门进入房间的时候,她后知后觉,她来到了时怀瑾的公寓。 公寓内的装修是极简风,以黑白色调为主,屋子里只有最简单的家具,比起小家,更像是个暂时的落脚地。 时怀瑾领着陶优在沙发处落座,随后蹲在前面开电视。 捣鼓半天,时怀瑾终于打开机顶盒,取来遥控器,坐在陶优身边。 客厅的灯明晃晃地亮着,陶优这才明白,原来所谓没有黑暗的影院,就是时怀瑾的家庭影院。 “想看什么?”时怀瑾把遥控递给她。 陶优的心好软,温声:“听学姐你的。” 时怀瑾轻笑:“不挑?” “嗯。”学姐想看什么,她便陪她看什么。 时怀瑾最后挑选了一部中规中矩的文艺片。这部文艺片以剧情见长,虽说氛围不是必须,但亮堂堂的环境确实太过违和。 陶优犹豫道:“学姐,要不要把灯关了?电影氛围会更好一点...” 时怀瑾回眸看一眼她,婉拒:“不用。” 陶优读懂时怀瑾的心思,无非是担忧自己怕黑,但学姐今晚已迁就她至此,她实在不愿再给她添麻烦,连在家看电影都不能投入。 陶优启唇:“学姐,这点黑,我没关系的。” 时怀瑾静静注视她。 陶优被盯得莫名心虚,保证道:“真的!” 时怀瑾缓缓舒出一口气。 陶优以为这是允许的信号,起身往开关处走,却被时怀瑾叫停:“等一下。” 陶优看着她起身,进入卧室,随后取出一盏立式的小台灯,放置沙发旁。 时怀瑾:“现在关灯吧。” 陶优关闭开关,客厅的灯光瞬间熄灭,与此同时,时怀瑾打开小台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沙发一隅,将周遭的黑暗隔绝,温馨安逸,比纯黑的环境更有氛围。 “这样就可以了。”时怀瑾领着她重新在沙发坐下,“比电影院还有感觉。” “真的...”陶优不禁感慨。 有灯光,有电影,还有喜欢的人... 幸福莫过于此。 暖黄灯光在时怀瑾的长睫上投下阴影,将女人的五官描绘精致立体,陶优注视得入迷,由衷:“学姐,谢谢你。” * 电影播放完毕,时怀瑾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台灯碰了下,电源和插座接触不良,台灯熄灭,整间屋子瞬间堕入漆黑。 时怀瑾快速复原,但光亮的一瞬间,她还是瞥到了陶优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坐回原位,把水杯递给她:“刚才我不小心的,抱歉。” 陶优接过水杯,嘴角牵起微笑:“没事,学姐。” 屏幕上滚动着字幕,时怀瑾抿一口水,问道:“方便和我说说,为什么会怕黑吗?” 陶优侧眸,望着时怀瑾,时怀瑾似有所感,转身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时怀瑾体贴递出台阶:“不方便也没事。” 凡是人,皆有所恐惧,而恐惧大多和成长经历相关。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道出过往,更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战胜恐惧。 陶优沉默,抬起双脚,轻踩沙发边缘,双手抱着双膝,脑袋埋入其中。 时怀瑾指尖微抬,在空中停留半刻,到底作罢。 屏幕上的字幕终于滚完,陷入满屏的黑暗。 终于,陶优抿了抿唇,望着自己的脚尖,缓缓说道:“我小时候,被我爸爸锁在仓库里过...” 时怀瑾呼吸一窒。 “应该是我七岁的时候,家里的鸡少了一只,爸爸怎么找都找不到,说是我调皮,把鸡放跑了...” “可是我清楚地记得,是我弟弟把鸡弄丢的。爸爸不相信我,还说我诬陷弟弟,就把我锁在小仓库里,让我反省。” “那间仓库没有窗户,月光照不进来,只要一关上门,就特别特别黑...” “我喊了一整晚,哭了一整晚,求爸爸放我出去,可他依旧不放我,只能被锁仓库。” 所以从那时候起,就害怕全黑的环境吗? 时怀瑾心口又酸又涩,上前张开双臂,将双肩颤抖的陶优搂入怀中。 被冤枉打碎花瓶的女孩,被冤枉弄丢鸡的女孩,何其相似,又何其无辜。 “你没错,你没错的...”时怀瑾不断重复,安慰陶优。 更是安慰从前的自己。 时怀瑾垂眸,望着陶优湿润的眼眶,止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没事的,学姐。”陶优抬起脑袋,努力弯起微笑,释怀道,“而且我也早已和我爸爸断亲,几乎不联系,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介怀。” 时怀瑾想到她在校期间取得的优异成绩,想到她艰难的童年经历,由衷感慨眼前女孩的坚韧和坚强。 “过去就好…”时怀瑾蹭了蹭她的乌发,温声,“陶优,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陶优抬颌,吻上时怀瑾的下颌,由衷:“学姐,你也会很好很好的。” * 看完电影,陶优心绪和状态慢慢恢复,说道:“学姐...我该回校了。” 时怀瑾看一眼时间,拉着她的手腕,道:“今晚不用回去,在这里住下。” 小鹿在胸口乱撞,陶优咬唇:“这...太麻烦学姐了...” “不会。何况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学校宿舍大门也关了,你怎么回去?” 陶优语塞。 “不用多说,今晚就住这。”时怀瑾回卧室取来梳洗用品,随后领着陶优到浴室,“我这里没有其他人来过,所以只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不要介意。” “不会!”陶优忍不住弯唇,丝丝甜蜜渗入内心。 “这边淋浴,左边是热水,右边冷水...”时怀瑾简单告知使用方法,“如果有什么疑问,我就在外面,叫我就好。” “嗯...”陶优脸粉扑扑的,“谢谢学姐...” “你洗漱吧。”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离开浴室。 不多时,浴室内传来水流的声音。 时怀瑾怔忪,望着浴室内若隐若现的身影,有片刻的晃神。 从前只有自己在家,如今却有另外一个人,进入她的空间,在她的浴室内淋浴。 平静的喜悦如细流在心间涓涓流淌。 时怀瑾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容。 原来,和别人一起生活会是这种感觉。 大约十分钟后,陶优洗漱完毕,她后知后觉没有拿睡衣和换洗衣物。 怎么办,还是穿原来的衣物吗? 为难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声响。 陶优回神,借着门上朦胧的身影判断:“学姐?” 门外传来时怀瑾的声音:“刚刚睡衣忘记给你了,开门拿一下。” “好...”陶优一手护着浴巾,一手拧开把手,露出门缝,下一秒,时怀瑾递进来睡衣。 陶优顺势接过,快速关上门:“谢谢学姐!” “不必。”时怀瑾不禁莞尔。 陶优穿着睡衣出来,时怀瑾恰好经过,上下打量:“看起来挺合身的,有哪里穿着不舒服吗?” “不会。”陶优揪着衣摆,对上女人的眼神,细声细气,“学姐这么晚还去便利店帮我买睡衣,谢谢...” 时怀瑾怔愣片刻,回神:“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买睡衣了?” 陶优道:“刚才你递给我的睡衣上还有吊牌,而且,学姐你现在穿着外套。” 俨然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时怀瑾失笑:“晚上了,观察不必这么细致入微,我去洗澡,你先去卧室床上右边躺着吧。” “嗯...”陶优卷了卷自己的脚趾。 她进入卧室,掀开薄被,缓缓钻入被窝。 和酒店床上转瞬消失的淡香不同,甫一躺入,时怀瑾的气息从陶优的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冷香在鼻间萦绕。 正如时怀瑾这人一样,矜贵端庄而神秘。 陶优悄悄把半张脸钻入被子,阖眸,贪婪呼吸。 不多时,浴室门大开,时怀瑾洗漱好,进入卧室。 随着卧室房门关闭,悄悄落锁,陶优不自然吞了吞喉咙。 她感受着身旁的被子被拉开,紧接着被褥深陷,传来不属于被窝的热意。 热度裹着沐浴的清香将陶优环绕,近乎窒息。 两人分明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可此时的陶优青涩得仿佛第一次和时怀瑾共眠。 她悄悄钻出被窝,小口小口呼吸,平复左胸口的躁动,安抚莫名的思绪。 时怀瑾查看邮件后放下手机,垂眸看一眼紧闭双眸的陶优,唇角微扬,伸手去关陶优那边的开关。 陶优眯着眼缝,悄悄关注这一切,在看到时怀瑾调整小床头柜上小夜灯的亮度之际,心湖泛滥,卷起波澜。 学姐真的...好温柔好温柔...《 》 23、第 23 章 深夜,万籁俱静。 平常几乎沾床就睡的陶优现下却是如何都睡不着。 身旁的时怀瑾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陶优猜测学姐应该是睡着了。 在不打扰时怀瑾的前提下,她小心翼翼转过身子,但几经辗转,睡意却是没有积累多少。 忽而,身畔传来低哑的轻音:“睡不着吗?” 陶优身子陡然一缩,却是不敢动弹了。 时怀瑾嘴角溢出轻笑,看穿她装睡的小心思,温言:“睡不着有什么关系,转过来...” 轻语落在耳侧,像挠痒一样,陶优心念微动,缓缓转动身躯,抬眸迎上时怀瑾眼神的瞬间,才知她已经朝自己转过身子。 四目相对间,陶优歉意道:“学姐,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时怀瑾宽她心。 “那是不是因为床头灯亮着,睡不着?” 时怀瑾微微摇头:“我偶尔也会点小夜灯睡觉。” “那...” 时怀瑾轻柔打岔:“别多想,和你没有关系,应该是过了睡觉的点...” “这样...”陶优心底稍安。 “那你呢?”时怀瑾近距离凝视她的双眸,“你怎么睡不着?” “我...有点不习惯...”陶优如实,视线缓缓下移,不知不觉落在时怀瑾的唇瓣。 每每和时怀瑾同床共枕,激烈和亲密是相处的主旋律,而今却只是这般平静地素衣躺着,面对面低声说着悄悄话。 这种感觉新鲜,稀奇而奇妙。 陶优不习惯,但却很喜欢。 “不习惯所以睡不着吗...”时怀瑾低喃,忽而,嘴角漾开弧度,“倒有个办法能让我们都习惯,快速入眠。” “什么?” 时怀瑾不语,含着笑,伴着窸窣的声响,慢慢挪动到陶优身边,将此前隔开的距离尽数填满。 陶优脸颊顷刻染开红晕,她后知后觉时怀瑾口中的办法指的是什么。 薄被下的十指触碰纠缠,身体比意识先一步,产生熟悉的感觉。陶优眼眸颤颤,望着咫尺之间的时怀瑾,却是制止:“等等,学姐!” “嗯?” “是不是不大好?”陶优耳尖冒着热气,“已经很晚了,而且...我明天下午还要见导师...” 若是要做的话,只有一个早上,陶优怕自己缓不过来。 时怀瑾瞧着她颤抖的眼帘,后知后觉她指的是什么,嘴角绽开弧度,溢出清脆的笑声。 她径直搂过陶优,把人抱在怀里,眼尾弯弯,语带狡黠:“我指的是拥抱,你想到了什么?” 陶优霎时脸颊红成苹果,知晓自己想多误会了,磕磕绊绊找补:“我...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怎么脸这么红?”时怀瑾垂眸,轻刮一下她的鼻梁,满眼都是狡黠。 陶优羞愤欲死,直接把头埋进了时怀瑾的颈窝中。像只小鸵鸟。 清脆的笑声断断续续溢出,时怀瑾乐不可支。 第一次体会到了逗弄的乐趣,她故意附耳道:“如果你要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嗓音蛊惑低沉,撩人心扉。 陶优下意识抬眸,在撞入女人含着笑意的狐狸眼之际,识破她的打趣心思,恼羞成怒,径直从她怀中脱离,翻身转向另一边。 温暖怀抱骤然空缺,时怀瑾失笑,凑上前,下颌钻到她的肩窝处,故意蹭了蹭,低吟:“怎么了呢?” 好犯规啊...陶优情不自禁咬唇,怎么能用这么勾人的动作来撩她? 她敛回多余的心思,把脑袋钻入被窝中,闷闷的声音传出:“没事...我睡觉...” 看着眼前这只恨不得把脑袋钻入地里的兔子,时怀瑾嘴角挂着笑意,久久不散。 逗弄点到即止,她到底妥协,缓缓拉下被子,托着陶优的脑袋轻柔放回枕头上,从背后抱着她,贴耳温语:“好,不闹了,我们睡觉。” 温言细语如羽毛,抚摸陶优的僵硬身躯,一寸一寸放松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身畔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陶优回眸,映入眼帘便是女人安宁平静的睡容。 她转过身来,细细端详许久,从微微上挑的眼尾至嘴角。 她情不自禁,却又害怕被月光捕捉,抬颌在女人的嘴角快速一吻,将小脸埋入她的颈窝。 情意绵长,在深夜放肆延宕,经久不散。 * 上周的三份面试,这周陆续来了结果。 陶优成绩本就优秀,外加时怀瑾的简历指导和临场不怯弱的自信发挥,顺利通过三场面试。 结合自身情况,薪酬待遇和工作成长空间,陶优最后选择了一份东杭本地的生物研发工作。 陈诺知道结果,为她高兴,两人准备今晚吃顿好的,算是庆祝。 当天傍晚,陶优和陈诺在健身社做完力量训练和有氧运动后,快速冲完澡,收拾收拾准备出学校吃饭。 女更衣室内,两人在换衣服,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讨论声。 “你还别说,这时学姐让我们社团优先使用的功能饮料还真方便!我现在每次力训完都不会很累,恢复得特别快!” “这产品是好,可是这人就不一定了。你有没有听说,时怀瑾被停职了!” “真的假的?” “这事还能有假?圈内的人早就传开了!依我看啊,她能任职高位也不过是她老爸是董事长的缘故,这能力不行,下台是早晚的事!” 骤然,女更衣室的门大开,陶优神色严肃,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两个说闲话的男生,义正言辞:“谣言!不准背后说学姐!”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自觉在背后嚼人舌根不好,主动闭麦,另一个男生吊儿郎当,不屑轻笑:“你谁啊你,凭什么命令我,凭什么说我说的是谣言?” 陶优双拳攥紧,固执道:“就是不准!” 男生卷袖子叉腰。 陈诺及时上前,拉住陶优:“小优冷静点。”随后看向男生,提醒道:“这里人这么多,你总不想把事情闹大引来社长吧。” 男生趾高气扬:“我当然不想,不过,她刚才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得跟我道歉!” “是该道歉,不过得他跟学姐道歉!”陶优眉头皱紧,不依不饶。 “你有完没完?我说的是时怀瑾又不是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再说...”男生轻蔑冷笑,“我说的可不是谣言,时怀瑾她就是因为关系户才上位的,结果上去后没能力,自然退位让贤了!” 陶优怒不可遏。 旁人怎样说她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说时怀瑾! 她径直上前,推了男生的肩膀一把。 男生猝不及防,被推出去,重重撞上了墙壁。 众人瞠目结舌,虽说男生是毫无防备,但陶优一个瘦弱女生竟然能把那块头的男生推出去五米之远,实在令人震惊。 惊讶和钦佩自群众眼底闪过,男生面红耳赤,他已经在健身房锻炼超过两年了,竟没想到被一个女生推出去这么远,自觉没面子,暗自骂了几句,拉着同伴赶紧离开。 “你没事吧!”陈诺上下打量陶优, 陶优:“我没事...” 陈诺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跟他打起来。” “打起来也无妨,那男生太弱了...”陶优小声吐槽。 陈诺忍俊不禁,陶优虽然看着瘦弱,可她知道,她体格精瘦,身上也是有不少肌肉的。 “好了不生气了,我们出去吃饭吧,别叫旁人坏了我们的心情。”陈诺安慰。 “嗯。”陶优微颔首,愁绪不散,笼罩眉宇。 两人收拾好背包,往校外走去。 “说实话,认识你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生气的模样。”陈诺回忆方才健身房的画面,顿觉新奇。 在她印象中,陶优为人平时虽然比较内向慢热,但一旦熟悉之后,便会亲和温柔,即便偶有言语冒犯之处,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生气,愤怒之类的情绪从来和陶优无关。 可方才的争执,俨然让她看到了陶优的另一面。 陶优有几分不好意思,解释道:“那人说的不对,生气愤怒是应该的。” “那的确是!谣言应该及时制止,不能传播!”陈诺附和,勾上陶优肩膀,安慰道,“好啦,不生气了,去外面吃顿好的,轻松轻松。” “嗯。”陶优嘴角牵起一抹微笑。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想到第二天开始,关于时怀瑾的谣言越传越广,甚至传到了时怀瑾本人耳朵里。 周五晚上,和从前一样,陶优如期赴约。 酒店卧室内,空气火热暧昧,身影重叠交缠。 时怀瑾沉醉其中,可陶优像是揣着心事一般,不能全身心投入。 时怀瑾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骤然停下,陶优有些许不习惯,不禁:“学姐怎么了吗?” “你有心事。”时怀瑾点出。 陶优眨眨黑眸,静默不语,算是默认。 “那让我猜猜,你有什么心事...”时怀瑾起身,背靠着床板,侧眸看身边人,“是因为健身社流传我停职的谣言吗?” “学姐?”陶优诧异看向她。时怀瑾怎么知道的? 像是读懂她的疑惑,时怀瑾莞尔,捏了捏她的脸颊:“总有人告诉我的,我还知道,某人为了我,还和另一个男生起争执了...” 陶优面颊泛红,心生羞赧。 时怀瑾的心软了软,摸摸她的脑袋,温言:“傻瓜,不要因为我和别人有冲突,没必要,我也不会在意。” “可是...我在意...”在时怀瑾惊诧的目光下,陶优缓缓起身,四目相对间,无比认真:“学姐,我在意。” “在意旁人对你的评价,在意别人对你的攻击。因为我知道学姐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不想让学姐遭受谣言的困扰...” 明眸闪烁,真挚诚恳,一片赤忱真心,捧于眼前。 时怀瑾眼波涌动,心底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停职这一段时间,比健身社还要难听的流言蜚语,她在公司听过不少。 时间一久,她早就为自己铸造冰窖,免疫所有言语伤害。 可眼前的这个只是情人的女孩却说关心她,在意她,不想让她遭受流言的纷扰... 恍如是在冰封坚固的外壳上融出一个小口子,注入温暖的泉水,融化被冻得无感的内心。 时怀瑾的心好软好软。 她鼻腔发酸,喉咙微哽,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陶优,贴着她的乌发低语:“没关系,有你在意就可以了...” 有这片刻的温暖,她足以抵御外界所有的风寒。《 》 24、第 24 章 健身社的谣言如火如荼,却在经历过一个周末之后戛然而止。 方池及时出面,要求立即停止对时怀瑾的恶意猜测和诽谤。 而最开始散播谣言,和陶优对峙的那个男生,也受到了惩罚,需要做三百小时的志愿弥补自己的错误。 小惩大戒,权当警示。 健身社的其他成员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社长为什么在谣言发酵近一个星期之后才出面发声,但好在学姐的谣言不再传播,陶优也安下心来。 陶优不知道缘由,可沈亦舒却是清楚。 看着对面端坐喝茶的时怀瑾,沈亦舒回想昨晚这女人和方池的对话,不禁疑惑:“你以前对这些流言不都充耳不闻,当没听到的吗?怎么这次倒想起要制止了?” 时怀瑾抿了抿唇,口吻随意:“就当我一时兴起吧,免得某人再听到,平白无故受气...” 说后半句话时,时怀瑾嗓音温柔,嘴角若有似无上扬。 沈亦舒嗅到一丝不对劲,追问:“什么某人?” “没什么。”时怀瑾放下茶杯,翻过这个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久不去公司,没关系吗?”沈亦舒不禁担忧。 她记得,两年前也有一次类似的情况发生,彼时时怀瑾刚进公司,虽然年轻,但能力出众,成绩出色,后来被时天扬无端找茬。 随后时天扬在时秉正旁边吹耳旁风,时秉正端了时怀瑾的职位。 那是第一次时怀瑾遭受工作上的挫折。 彼时她为了回到公司,放下自尊,和时秉正示弱,和时天扬道歉,这才换来一个远离业务核心的边缘岗位。 但没想到,两年之内,时怀瑾又一次凭借能力,进入核心岗位,甚至走到总经理的位置。 这一路时怀瑾在事业上的打拼,沈亦舒虽不和她同一公司,但作为好友,她都看在眼里。 她不相信时怀瑾能任由她的父亲免职而无动于衷。 “没关系。”时怀瑾指尖摩挲茶杯的纹路,气定神闲,“比起我着急,现在时天扬应该更坐不住。” 根据她公司的线人报告,时天扬虽然接了时怀瑾原来的项目,但进度拖沓,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与其让她和两年前一样,低声下气求时秉正回到公司,此刻,她倒不如耐心等待,等着时天扬犯错,等着时秉正看清时天扬的无能,她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大大方方回到公司。 这么做难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时怀瑾并不排斥。真实的商战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早已习惯这一切。 她从不自诩为好人善人,她只是在时秉正没有原则的偏爱和时天扬强硬的逼迫下,选择最大化自己的权益而已。 “我明白你意思。”沈亦舒完全会意,她轻缓语气,轻松道,“那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吧。” “嗯。”时怀瑾莞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休息没什么不好的,倒也多了和某人相处的时间。 时怀瑾放下茶杯,嘴角慢慢漾开弧度。 * 临近毕业答辩,陶优最近几日不是在寝室,就是在图书馆做最后的答辩准备。 是日,外面飘起毛毛雨,陶优一个人待在寝室。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伴着阴雨连绵的滴答声,颇有几分夏季初临的清爽。 忽而,隔壁寝室传来吵闹的声音。 “怎么会不见了!” “肯定是有人偷了!” 陶优心有好奇,起身向隔壁寝室走去。 寝室走廊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闻声而来的吃瓜群众。 有人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在同学一番绘声绘色的描绘下,陶优得知,原来是隔壁寝室同学丢了钱。 “那可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啊!”女生抹泪啜泣。 “好了,别哭了,现在重要的是要找回钱!” “怎么找啊!我把钱放在书桌上,一回来就没了,完全没有线索啊!” “那倒不一定...”丢钱女生的室友说道,“我想起来了,十分钟前我回寝室,刚好看到有人从我们寝室出来,而我进门的时候,书桌上就没钱了。由此可以推测,一定是刚刚那个出来的女生拿走了!” 丢钱女生迫不及待:“那人是谁?” “就是她!”室友立时抬起手指,指向正对面的陶优。 众人诧异震惊,反观陶优,沉着冷静。 “不会吧,你是不是搞错了?” “小优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少人帮陶优说话,质疑的女生当即道:“她怎么不会!她之前每周都出去打工赚钱,家里穷得很,看到这么大一笔钱,谁知道会不会起贼心!” 丢钱女生上前,狠狠拽着陶优的手,哭天抢地:“你还我钱,你还我钱!” 一番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推理,俨然已经为陶优定下罪责。 陶优艰难从那女生的束缚中脱离,胸脯微微起伏,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义正言辞:“我没有偷你的钱!是,我是去过你们房间,但我是去放资料的,放完资料我就出来了,根本就没看到书桌上有钱!” “你少在这里狡辩!” 陶优维持理智:“你们说我偷钱,你们有证据吗?” “这还要什么证据!”丢钱女生的室友道,“半小时前,她从寝室出来,那时候钱还在书桌上,十分钟前,只有你进出过我们寝室,现在钱不在了,不是你拿的会是谁拿的?” 这算哪门子的证据? 正欲辩驳,楼梯口那边传来声音:“你们聚众干嘛呢?” 众人循声望去,方池和时怀瑾缓缓靠近。 “社长,时学姐,你们来得正好!”丢钱女生的室友当即上前,“这里有人偷钱,把她送到辅导员那边去!” 社长一头雾水:“什么偷钱?送谁去?你们都把我搞懵了。” 周围同学简单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对目前唯一嫌疑人陶优的怀疑。 “还说这么多干什么!”丢钱女生对着陶优,愤恨说道,“只有她进出过,肯定是她!” “真的不是我!”陶优嗓音急切。 “那就搜你的寝室,搜你的背包!”女生的室友提议。 陶优反对:“不可以!” 女生室友像抓到她的小辫子,反咬道:“要真不是你偷的,搜一下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反对就是在增加你的嫌疑!” “就是!” 周围不少人附和。 社长也被闹得趋于妥协,看向陶优,试探:“要不,你就让她们搜搜看?” 陶优鼻腔发酸,委屈涌上心扉,被连番围攻,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关键时候,清晰明亮的嗓音打破僵局:“就这样搜背包搜寝室,可是在侵犯个人隐私。” 众人闻声望去,时怀瑾缓步,走上前,不知不觉将陶优护在身后。 丢钱女生率先反应过来:“我们没有要侵犯她隐私的意思,只是要她证明,她没有偷钱!” “同学,我想你搞错关键了。”时怀瑾气定神闲,嘴角含笑,“不是要陶优证明自己没有偷钱,而是你们要拿出证据证明她偷钱,疑罪从无的原则,我想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这...” “学姐说得有道理哎...” 风向有转移的趋势,女生室友当即道:“时学姐,这件事和你无关吧,你为什么要帮陶优说话,替她出头?” 陶优暗暗心想,今日遇见学姐已是意外,若再让学姐因为她而被连带指责,她心里无论如何过意不去。 眼见时怀瑾即将被拉下浑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陶优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还未来得及出声, 时怀瑾冷笑一声:“我为何要替她出风头?笑话!” 她振振有词:“这年头,为不公之事出头还需要理由吗?” 一句话说得在场其他人面面相觑,心里发虚。 陶优抬眸望她,眼含钦慕。 时怀瑾毫无退缩之意,抬眸望了望四周,轻笑道:“这走廊的天花板上不正好装了监控吗?与其在这没意义的纠结,不如去还原事实真相。” 丢钱女生干脆:“好!就去看监控!” 一群人先是去找了辅导员,说明缘由拿着辅导员的允许去监控室看监控。 丢钱女生:“就是这里,麻烦你往前调十分钟。” 监控员照做。 屏幕上,清晰显示出陶优从隔壁寝室出来的画面。 “怎么样,现在没话说了吧!”丢钱女生的室友得意。 时怀瑾置若罔闻,悄悄拍了拍陶优的肩膀,权当安抚,道:“再往前调半个小时,从这丢钱的女生走出寝室开始看。” 监控员将时间往前调。 画面快速放映,约莫三十分钟前,丢钱女生从寝室出来。而随后的十五分钟,丢钱女生的另一室友进入寝室,随后像是怀着什么东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最后才是陶优进出寝室。 方池快速:“这么看来,你们另一个室友也很有嫌疑啊!” 时怀瑾快速扫了两个女生一眼。 两人面红耳赤,尴尬不已。 恰巧此时,方池收到辅导员的消息,说女生的生活费是另一室友拿的,不过她不是恶意偷取,只是临时有急事借用,没来得及说明,实在抱歉。现在她已经重新去银行取钱,在辅导员的办公室等候,准备还钱道歉。 方池松口气:“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啊,现在真相大白了。” 一群人来到辅导员办公室,丢钱女生拿了钱,接受了室友的道歉,和辅导员、方池道谢,前脚刚准备离开,后脚背后传来声音。 “站住。” 嗓音不轻不重,但颇具质感和威严,女生三人下意识站定。 时怀瑾慢悠悠走到三人面前,好整以暇道:“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忘了什么?” 丢钱女生视线闪躲。 下一秒,时怀瑾的声音响起:“给陶优道歉。” 如审判,震耳欲聋。《 》 25、第 25 章 女生三人一时沉默。 方池出面打圆场,道:“她们也知道错了,就放过她们这一次吧。” 时怀瑾淡淡扫她一眼,方池自觉多话,默默闭嘴。 “怎么,做错事道歉的道理,各位身为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没有学过吗?”时怀瑾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还是说,要辅导员通知你们班主任,现场教导你们?” 话外之意,女生三人皆已听明。 今日本就误会一场,她们实在不愿把事情捅到班主任那边,以免毕业岔口出现什么漏子。 斟酌之下,丢钱女生到底认命,来到陶优面前,鞠躬道歉:“对不起。” 方才随声附和的室友也低下头,软下态度:“陶优,刚才我们不应该没搞清事实真相就诬陷你,对不起。” 剩下拿钱的女生也跟着道歉:“小优抱歉,一切误会都是因我而起,希望你见谅!” 台阶给足,陶优顺势走下,笑笑:“没事,算了。” 轻松翻过这一页。 女生三人快速离开,时怀瑾远远瞧一眼陶优,和方池一同离开办公室。 陶优走出办公室大门,不多时,收到时怀瑾的信息。 [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 夏季将至,夜色来得也比平时更晚些。 橙红的夕阳高悬,热烈落在簌簌落叶间,被分割折射成落在泥土中的斑驳树影,经微风吹拂,摇摇晃晃。 相比较从前的晚上八点的黑夜,此时的明亮倒是难得的光景。 陶优站在树下,望着地上零碎的影子片段,细嗅鲜花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思绪逐渐渺远。 远远望去,女孩一身白衣白裙,长腿细腰,乌黑长发因着脑袋微低而垂落身前,即便窥不见她的面容,也可猜测少女的心事重重。 “陶优。” 身后传来清音,陶优回眸,映入眼帘的便是时怀瑾款款而至的身姿。 “学姐...”陶优不禁。 “久等了吗?”时怀瑾温声。 “不会。”陶优轻轻摇头,“刚到不久。” “吃过晚饭了吗?” 陶优还未来得及说,肚子适时响起一两声咕噜声。 时怀瑾会意,抿嘴弯唇。 陶优视线微垂,白皙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那要不要,一起吃饭?”时怀瑾递出邀请。 陶优颤颤眼睫,怔愣原地,嘴角慢慢漾开笑容。 她求之不得。 金黑色轿跑疾驰在马路上,一时之间分不清是金色夕阳追逐两人的身影,还是两人追随夕阳今日最后的余晖。 时怀瑾侧眸看副驾驶的女孩一眼:“想吃什么?” 陶优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回眸道:“晚上,我请学姐吃饭吧…” 时怀瑾哼笑一声,前方红灯亮起,她踩下刹车,熟练停下。 “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时怀瑾朝她望去,目光里藏着探寻。 陶优迎上她的目光:“感谢今日学姐帮我的忙。” 时怀瑾莞尔:“也行。”适时,前方绿灯亮起,时怀瑾驱车前行,停在了一家高档饭店的门口。 陶优心底开始打鼓,她怕自己的钱请不起时怀瑾吃一顿好的,更怕时怀瑾因为自己没钱却打肿脸充胖子而看不起自己。 时怀瑾停好车,看着身旁紧张的小兔子,轻笑弯唇,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带人走到了高档饭店旁边的小吃店。 陶优诧异:“学姐,吃这个吗?” “嗯。” 陶优试探:“要不换一个吧。”无论能否请得起,她都想尽己所能,请时怀瑾吃一顿好的,而不是向下兼容自己。 “不用换,就这家。”时怀瑾领着她进入小吃店。 小吃店没什么人,外面夕阳落下,连带着室内的光线也一并暗下来。 从外面看进来,基本看不到店内的客人。 两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 陶优抽出纸巾,擦拭小板凳和木桌,随后再请时怀瑾坐下。 时怀瑾心底闪过一丝柔软,到底没说什么,点了一份招牌馄饨。 陶优点了一份招牌馄饨和虾饺。 不多时,菜式上齐,陶优尝一口,馄饨皮薄肉鲜,汁水丰盈,新鲜美味。 “好吃吗?”时怀瑾抬眸望她闪烁的黑眸。 “嗯!”陶优止不住点头,想起方才时怀瑾坚持要来小吃店,不禁问道,“学姐,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之前和方池来过,觉得味道不错。”时怀瑾把纸巾递给她,道,“食物好吃就可以,环境氛围可以不用考虑太多。” 陶优读懂时怀瑾的话外之意,接过她手里的纸巾,轻“嗯”了声,擦拭嘴角的汁水,抿唇斟酌,试探说出:“我知道其他几家味道不错的小吃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请学姐吃。” “那不是让你破费了?”时怀瑾稍稍挑眉,语带揶揄。 “不会!”陶优咬唇。她也想和时怀瑾分享她品尝的美味。 吃过晚餐,两人走出小吃店。 与来时的黄昏不同,暮色四合,夜晚降临。 走在前往停车地点的路上,陶优再次提起:“下午的事,谢谢学姐出面,如果不是学姐的话,恐怕这件事还要牵扯不清。” 回想陶优被冤枉的场景,时怀瑾停下脚步站定,转身面对她道:“你被冤枉了,就任由那些人攻击你,不知道辩解保护自己的吗?之前你在健身社帮我反驳的气势到哪去了?” 明媚的狐狸眼凝视着陶优,闪过复杂的眸色。 陶优渐渐攥紧裙摆,胸口打鼓,启唇说道:“健身社那天的事,是那男生先说学姐的谣言,我才反驳的。” “也许在学姐看来,我出面辩解是多管闲事,自不量力,但我绝对相信,学姐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才走到今天的位置,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部分!” 黑瞳明亮闪烁,是寂静深夜再难见到的璀璨星辰。 时怀瑾心脏像是开了个口子,被直直戳进柔软的深处。 回想前不久被免职,时秉正怀疑她,时天扬阻碍她,就连公司同事也不对她抱有任何的期待。 可偏偏眼前这个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女孩说相信她。 四目对视间,时怀瑾嗓音低哑:“就这么相信我吗?” “相信。”陶优坚定。 晚风温柔,轻拂少女的倾诉由衷。 “傻瓜...”时怀瑾伸手,修长指尖捻着她胸前的一根碎发,勾至陶优的柔软耳后。 任由那一分心软的肆意泛滥。 * 金黑色轿跑冲破夜色,在连绵不绝的绚烂路灯下划出漂亮的弧线。 前方绿灯亮起,时怀瑾轻踩油门,加快速度。 夏季的风不似东风那般凛冽呼啸,悄悄漏入车窗,拂上面颊,和着车载音乐,奏出夜晚的蓝调。 陶优攥着安全带的手慢慢松开,心跟着放松。 她悄悄侧眸,时怀瑾嘴角勾着一抹淡笑,情不自禁,心底也悄悄盛放花朵。 不多时,时怀瑾开至学校东门,陶优正要开门下车,身后传来时怀瑾的声音。 “陶优。” 陶优回眸,时怀瑾不知何时已解开安全带,面朝着自己。 月光皎洁,映着她的精致五官,分外温柔。 “学姐。”陶优轻唤她,不禁转过身面对她。 “白天的事虽然没有闹出什么大的风波,但下次遇到委屈或冤枉,不要坐以待毙,冷静下来,鼓 起勇气,保护自己,知道吗?” 她说得缓和轻柔,陶优的心湖跟着波澜漾动。 “知道了。”陶优乖乖道。 “嗯。”时怀瑾情不自禁,摸摸她的长发,从颅顶到胸口的碎发,“记住,没有人能伤害你。” 哪怕是我...也一样... 心底一闪而过这个念头,时怀瑾嘴角浮上一抹酸涩,很快,消弭不见。《 》 26、第 26 章 时过五月,端午也悄悄来临。 寝室里,陈诺问道:“端午你打算怎么过?” 陶优回应:“回家过。” 陈诺点点头:“也好。” 这个回答不出乎陈诺意料,往年只要放假期,陶优必定回家。 而陶优回的家,不是曾经来东杭找过她的所谓父亲的家,而是在东杭郊区,陶优高中班主任的家。 端午前一天,学校放假,陶优收拾好行李,坐上回家的大巴。 从热闹繁华的钢筋混凝土森林,到绿意葱葱的山林原野,大巴穿梭其中,像是把人从眼花缭乱的现代世界,短暂带回了十几年前的农村小巷。 东杭郊区不似市中心那般开发完全,基本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这一带多是农村自建房或是外地人员的小房子。 城中和郊区,隶属同一个市,但分明又是两个世界。 抵达车站,陶优提着行李下车,还未走出几步,远远便瞧见班主任孟秋翘首以待的身影。 虽是鬓边白发,但眉目温和,身姿稳稳站立,在一众老年人之中格外明显,有股沉稳的朝气美。 她含着笑,迫不及待赶去,迎面便和孟秋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老师!” “哎!”孟秋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回来累不累?” “不会。”陶优松开她,轻摇摇头。 “走吧,我们回家,厨房上还炖着你喜欢的排骨汤。”孟秋顺势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 “老师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 “哎,没关系!别把我当老年人,一个行李箱而已!” 陶优到底拗不过她,像往年每次回来那样,让她帮忙拉行李箱。所幸她的物品不多,行李箱拉着也不累。 回到家,孟秋进厨房煮汤。 陶优将行李箱中的衣物一一取出,放置妥当,连带简单收拾了一遍客厅的物品。 等孟秋出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陶优在整理她书桌上杂乱书本的模样。 孟秋笑笑,从来,陶优就是最让她省心放心的一个。 “好了,不用收拾了,那些我自己来。”孟秋拉着她的手,拿过她手上的抹布,“你刚回来,要好好休息,去阳台待着吧,那里阳光好。” “嗯。”所幸书桌收拾得差不多了,陶优来到阳台,坐在藤编椅上,摇摇晃晃,感受阳光落在掌心,又趁着自己不注意,和时光一同在指尖悄悄溜走。 闲暇惬意,浪费时间也是一种生活的享受。 她取出手机,打开摄像机,拍下路边攀岩生长的小雏菊,一时兴起,更是发到了朋友圈。 陶优不常发朋友圈,偶尔发一次,好友像是看到了新鲜事,积极评论点赞,其中,以陈诺最为主动。 陈诺:[在家这么轻松自在?哪天我要去你家!] 陶优轻快回应:[行啊,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带你来逛。] 时家老宅内,女人端坐于沙发上,静静看着屏幕上只有后半句回应的对话,沉默不语,只是默默点开照片,长按保存。 不多时,老潘来到时怀瑾身边,弯腰提醒:“小姐,客人们都来了。” 时怀瑾关闭屏幕,放下交叠的双腿,起身:“我知道了。” 时家习俗,每逢春节,端午,中秋等传统佳节,时家所有的旁支都要回老宅团聚。 今日,那些亲戚会先在老宅住一晚,等到正式节日当天,大摆宴席,共叙亲情。 时怀瑾从来不感冒这些,她对自己的兄长都很少有纯粹的亲情,更遑论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的亲戚旁支? 比起所谓的家族血脉,她对从前每日相处的潘叔和潘嫂倒更有感情。 “潘叔,送你的,端午节礼物。”说话间,时怀瑾弯腰提起身旁的袋子,递给老潘。 老潘受宠若惊:“小姐,每年你都送礼物,你这太破费了...” “不会。”时怀瑾莞尔,比起这些年他和潘嫂给予自己的关怀,这点礼物实在微不足道。 时怀瑾扬了扬下颌:“里面除了你的礼物,还有潘嫂的,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潘叔推辞:“小姐,这实在...” 时怀瑾适时打断:“潘叔,不必多说,你知道我性子的。收下吧,小礼物而已。” 斟酌再三,老潘到底收下,他想起什么道:“小姐,那董事长那边,你有送礼物吗?我刚刚看到少爷拿着大礼盒进书房了。” “送了的。”时怀瑾长睫微垂。 往年她都是第一个送爸爸礼物的人,今年也不例外。 早些时间,时怀瑾拿着礼物,来到时秉正的书房。 礼物是她两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是一套国外的茶具,时怀瑾特意找名家制作的。 她知道时秉正喜爱收藏,特意准备,但时秉正并未显露出多少喜欢。 时怀瑾也早已习惯父亲的态度,永远不温不火,不冷不热。 也罢,前不久出了公司里的矛盾,别说欢喜着收礼物了,他能和自己说话,都不错了。 时怀瑾抬眸,留下一句“我去散心”后,走向后花园。 花园内,名贵花种争奇斗艳,百花齐放。 时怀瑾对花种没有研究,唯一的印象便是时天扬每回回家都要在后花园捣鼓半天,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可平日花钱大手大脚的阔家少爷,哪懂得修身的内涵,在时怀瑾看来,一切不过是附庸风雅的装腔作势。 她随意抚了抚玫瑰的花瓣,指尖稍稍用力,便揉碎在掌心。 温室中的精致花种,一遇上狂风暴雨,便摧兰折玉,落得一地狼藉残红。还不如野外的雏菊,百折不挠,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时怀瑾拿出手机,点开方才保存的图片,思绪飘远,在脑海中描绘女孩的面容。 * 端午当天,时家大摆宴席,亲戚陆续出席。 时怀瑾不喜那些敬酒礼仪,虚伪而表面功夫,随意找了个清静角落吃饭。而后又被算不清辈分的小孩吵得头疼,再没胃口,没吃饱就起身,准备离开时家。 潘叔追到停车场,及时叫住她:“小姐,你这就走了吗?董事长那边...” “放心,他不会在意我的。”时怀瑾打开车门,斟酌片刻,到底说道,“他要实在问起,就说我先回去了。” “还有,潘叔,麻烦帮我带一句,祝他端午安康。” 话音落下,时怀瑾驱车离开。 盎然绿意快速往后倒退,时怀瑾在盘山公路上开得顺畅,心情却并不轻松。 她想打电话给沈亦舒,喊她出来喝酒。 但端午佳节,沈家势必一家团圆,她得不到亲友的关怀,何必将这份失落强加于好友? 心思一转,到底作罢。 金黑色车影在公路上疾驰,等时怀瑾反应过来,车已停落在东杭大学的东门。 假期期间,学校的人不多,更何况本就人流稀少的东门。 时怀瑾有一瞬怔愣,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开到这里来了? 还是潜意识里,她已经将学校里的某个人视作温柔的港湾? 她不愿多想,随意找了个咖啡馆,轻松休憩。 书中的警世箴言颇有静心之意,但欣赏片刻,便被时怀瑾这个世俗之人放置一旁。 她随意翻看着朋友圈,无意中刷新,又一次看见那抹娇嫩的雏菊。 有别于温室中的残花败柳,干净不染尘埃,在野蛮的自然中蓬勃生长。 像拍摄照片的主人一样,脆弱而坚韧。 时怀瑾嘴角弯起浅笑,兴起所致,点开聊天窗口,拨通语音。 “滴滴”的电话铃声在耳畔敲击,将这份等待拉得绵长。 适时,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清脆的清音:“学姐?” 时怀瑾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如破开的冰面,终于有了松动之意。 即便身处两地,她也可以想象此刻陶优那因着诧异和惊喜而弯弯的眼尾。 时怀瑾喉咙微滚,启唇:“嗯,是我。” “打电话给我,怎么了吗?” 时怀瑾有片刻沉默。 从老宅的名贵花种,到朋友圈偶然瞥见的雏菊,从时家谈不上多少亲情的亲戚,到远在天边的陶优。 一切本没有联系,却因着自己的无端联想而强加因果。 时怀瑾道不出原因,更不愿将这没有来由的联想归于思念的范畴。 电话两端寂静,时间如今日的阳光,在指尖悄然滑走。 咖啡杯上热气氤氲,在舌尖晕开咖啡的苦涩,笼回女人的思绪。 “没什么,不小心拨通的。” 理由漏洞百出,陶优的心也跟着缓缓沉下,她直觉时怀瑾今天的心情不好。 她更有预感,即便问出,时怀瑾也不会告诉她心情不好的缘由。 思绪弯弯绕绕,在盛放的夏季,将远在异地的两人缠绕,绵延未尽的春意。 “你” “我” 两人骤然出声,重叠的音波在彼此的耳畔重叠暧昧的起伏。 陶优轻颤长睫,轻咬下唇,谦让:“学姐你先说。” 时怀瑾理所当然接下这份礼让,道:“现在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欢喜先意识一步,率先在脑海中奏响乐章,但不过片刻,陶优理智回笼,堪堪压下这份喜悦。 若放在平时,学姐主动约见她,她定连忙应下。 可今日是端午,难得假期回来陪老师,中途回校,怎么都说不过去。 女孩的纠结愁思像是通过语音,连同时怀瑾的脑电波,她后知后觉自己的要求太强人所难。 即便是情人,她也没有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权利。 更何况现在的她,不愿将陶优以情人相待。 时怀瑾主动宽解:“抱歉,方才的话当我没提过吧。” 女人主动递出台阶,陶优心底却也没落得多少轻松,她商量道:“学姐,明天见面可以吗?” 明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她打算乘最早的一班大巴回校,若能见时怀瑾一面,这个假期于她而言,更是圆满。 时怀瑾垂着眸,望着咖啡杯中旋转的浮沫,却是问道:“你现在在家?” “嗯。” “地址呢?” 陶优不知道时怀瑾问这个干什么,想了想还是乖乖说出地址。 “挺远的。”时怀瑾低音了一句。 “是有点远,大巴回去的话大概两小时。”陶优心底盘算着,明天要尽早出发。 “没事,就当我没提过,你在家好好过节吧。”时怀瑾起身,结账出门一气呵成,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啊...这样...”陶优的心缓缓没入湖面。学姐的这个意思,是明天不愿见面吗? “还有事,先不多说了,挂了。” “嗯,学姐再见。”陶优乖乖道。 等挂断通话,她后知后觉,懊恼丧气,忘了和时怀瑾说端午安康了。 * 厨房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切菜声清脆,断断续续。 孟秋将洗净的粽叶浸润大盆清水中,转头瞧着一旁若有所思的陶优,疑惑道:“小优,怎么了吗?刚刚看你接了个电话就魂不守舍的。” “老师,我没事。”陶优嘴角牵起笑容。 她本无意能在假期见到时怀瑾。 可一通电话,给她希望,又将她的希望粉碎。 比起生理上的劳累,她心底愁思更重。 孟秋:“累的话就去歇一会。” “老师,我不累。” 孟秋拿过她手上的菜刀,轻推她出厨房:“没事,去歇一会儿,这里也不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陶优坐在老式的沙发椅上,无聊翻看着茶几上摊开的书本,忽而外面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 她出门查看,问经过门口的老婆婆:“陈婆,外面怎么了?这么大声音。” 陈婆眼尾折出褶子,兴奋道:“听说大门口那边,停了辆跑车,可气派的咯,估计是哪家有钱人从大城市里回来。” “跑车?” “是的咯,还是什么金色和黑色的,现在小年轻啊,就爱在车上画七画八的...” 陶优脑子像是闪过一阵轰鸣,心口鼓动,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唤醒。 她快速跑下楼梯,朝大门跑去,远远瞧见女人熟悉的身影瞬间,血液沸腾,奔涌不息。 女人身姿挺拔,娉婷而立,闻声转过身来。 脑海中思念的人影和眼前的现实交相重叠。 陶优眼睫颤颤,怔在原地。 是时怀瑾。《 》 27、第 27 章 大门口不断聚集更多的老爷爷老奶奶。 时怀瑾置若罔闻,望着不远处呆愣的陶优。 她静静站在原地等候,见陶优依旧愣着,轻笑声,轻缓步伐,来到她的面前。 墨绿色丝绸裙摆随风飞舞,在格格不入的野外张扬肆意。 “怎么呆呆的?”时怀瑾取下金丝边眼镜,用镜腿轻轻点了点她的锁骨。 冰凉的触感沁入心扉,熟悉的言语萦绕耳畔,陶优花了好些时间,才将游离的思绪拉回,眨眨眼眸,不可思议地瞧着眼前这人。 瞧着这从天而降,普度众人的神。 “学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陶优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想来,就来了。”时怀瑾口吻随意。 回答和她的出现一样,神秘莫测,难以窥探。 时怀瑾启唇:“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不是...”陶优嘴巴磕绊,时怀瑾主动来看她,她求之不得。 略过一群老人打量的视线,陶优领着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石板楼梯凹凸不平,没有栏杆,陶优让时怀瑾走在里侧,自己走在外侧,时刻注意学姐的脚下。 时怀瑾不动声色弯唇,加快脚步。 “小优,回来了啊...”孟秋掀开厨房的帘布,便瞧着陶优带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人回到家里。 女人不落俗尘,肤白细腻,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 “这位是?” 陶优抿了抿唇,介绍道:“老师,这位是我学姐。” “学姐,这是我老师。” 时怀瑾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 岁月并不苛待于她,尽管眼角有些许皱纹,但眼神疏朗,精气神足,时怀瑾可以看出,她不过四十上下。 初见以为是陶优的母亲,但这年龄似乎太过年轻,如若是老师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可疑惑紧接着跟来,陶优为什么会在老师的家里? 心底的疑问暂且搁置,时怀瑾伸出手,简单道:“你好,我是时怀瑾。” “你就是时怀瑾啊,我们家小优经常说起你。”孟秋擦了擦手上的油,伸出手,笑眯着眼道,“你好,我是孟秋,是小优的初高中班主任。” “老师...”陶优指尖捏着衣摆,细腻的脸颊浮上淡淡的红晕。 “经常说起我?”明媚的狐狸眼闪过一丝惊喜,时怀瑾瞧一眼陶优,收回视线,弯唇:“不知道陶优经常说我什么?” “她经常和我晚上煲电话粥,说有位时学姐经常帮助她,对她很好,很照顾她!” “是吗?”时怀瑾笑意不达眼底。 她深知自己从前只当陶优是情人,即便陶优为她美名,也不会减轻她心底的负担。 孟秋招呼:“来,坐着吧,小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时怀瑾:“不会。” 这是陶优第一次把朋友带回家,孟秋热情:“难得来一趟,这样吧,中午就在我们家吃饭了,好吗?” 时怀瑾看向陶优,黑眸晶亮,读懂了她眼底的期望。 但陶优亦懂得分寸,让步道:“学姐如果有急事的话,不留下来也没关系的。” “没有急事。”时怀瑾在陶优身旁坐下,感受着这份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暖和关怀,温声,“我中午留下吃饭,麻烦你们了。” 日悬枝头,阳光灿烂,雏菊在风中摇曳,陶优心底的喜悦悄悄绽放。 不多时,菜式一一呈上餐桌。 菜色都是家常菜,种类虽不多,但香气萦绕,足可见用心。 时怀瑾走进厨房,发现孟秋和陶优正在包粽子。 她撇了眼饭桌上腾腾的粽子,问道:“粽子不够吗,怎么还包粽子?” 陶优解释道:“这些粽子是我们准备送给邻居们的,现在先包好,等吃饭的时候放锅里煮着。” 孟秋催促道:“小优,你们两个先去外面坐着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陶优:“老师,没关系的,我帮你包,两个人动作快点。” 时怀瑾静默片刻,去水槽洗手,等再次回到厨房,也学着两人的样子,拿起粽叶,折叠形状。 陶优和孟秋双双大惊失色。 陶优连忙制止时怀瑾:“学姐,你不用做的!” 孟秋:“就是就是,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小优你带你学姐去外面坐着吧。” “无妨。”时怀瑾轻轻拉下陶优的手,温言,“我今日本就来得突然,让我帮点忙,也算我抵点饭钱。” “瞧你这话说的,你是陶优的朋友,怎么还收你饭钱!” “既然是朋友,那就更不必客气了。”时怀瑾将粽叶叠成圆锥漏斗,“包粽子,我还是会一点的。” 陶优和孟秋见她坚持,到底妥协。 一张方方的矮木桌前,三人围绕,低眉絮语,将温馨惬意描绘到极致。 陶优手上一边忙活,另一边,眼神不断关注时怀瑾那边。 纤纤玉指捏着棉绳弯曲缠绕,不仅是执笔书写的决策者,更是细致精巧的有心人。 一个个四角粽跃然掌间,陶优由衷感慨:“学姐你好厉害...” 实在没想到时怀瑾还会懂得包粽子的细致手艺。 时怀瑾嘴角微牵,再次取来两片粽叶,眉目微垂,朱唇轻启:“是小时候外婆教我的。” 陶优眼眸轻颤,心脏忽而好软好软。 她凝神注视时怀瑾的侧脸,在朦胧的热气氤氲中,仿佛能一窥从前在外婆亲手指导下,或拧眉疑惑,或得到表扬而开怀大笑的小时怀瑾的模样。 学姐她,一定很想念外婆吧... 思潮漫过心扉,漾开酸软,陶优放下粽叶,凝神望着时怀瑾:“学姐。” 时怀瑾动作微顿,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虽然现在你和外婆分隔两地,但你现在还记得包粽子的手艺,我想,外婆她一定很欣慰很欢喜,她一定,也很思念你。” 轻柔细语裹着阳光,在平静的心湖上晕开一层明亮的涟漪。 时怀瑾深深凝视眼前这个真挚温柔的女孩,缓缓,抿直的薄唇弯起弧度。 “谢谢你,陶优。” * 包好粽子,下锅水煮,孟秋领着两人洗了手,擦净手,安坐位置。 一个个四角大粽在水里滚了一圈,冒着热腾腾的水汽,解开棕绿衣襟,露出饱满而鲜嫩的肉脯。 一口咬下去,喷香的糯米裹着鲜嫩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美味十足,更有童年的气息。 时怀瑾吃得尽兴。 陶优不断地往时怀瑾的碗中夹鱼虾和鲜肉:“学姐你多吃一点。” “嗯,我自己来就好。” “还说人家学姐呢,你自己才应该更多吃点呢!”孟秋往陶优的碗里又解了两个蛋黄鲜肉粽,“上次回来的时候你脸上还有肉,现在瘦得跟个皮包骨一样。” “老师...哪有...”陶优微微拧眉,不满的口吻中掺着几分撒娇。 时怀瑾情不自禁,眼尾弯弯,她为陶优高兴。 是被爱着的孩子,才会有撒娇的权利。 一顿午餐,在轻松欢快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虽都是家常菜,但时怀瑾吃得尽兴,比时家那饕餮盛宴更有滋味。 孟秋收拾碗筷整理,适时,锅里的粽子也都煮好了,陶优取出,分批包装,准备一一送给邻居。 “需要我帮忙吗?”时怀瑾见她收拾起来颇有章法。 陶优笑笑:“没关系学姐,你在这坐一会儿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 时怀瑾思索片刻:“也好。” 陶优揣着大包小包出门,孟秋洗完一盘水果,笑着放上茶几:“她呀,每次都是这样,不过这样子,倒比前几年好多了。” 时怀瑾心底闪过一丝异样,趁着孟秋在沙发上落座,问道:“孟老师,我有问题,希望你能解答。” 女人端庄大方,但矜贵中藏着一丝隐约的强势和距离感,令人不敢也无法拒绝。 孟秋颔首,眼眸微垂,道:“你是想问,小优为什么会回所谓的老师的家,而不是自己父母的家,是吗?”《 》 28、第 28 章 时怀瑾凝神注视着她,没有回应。 孟秋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默认的意味。 她喝一口温水,缓缓道:“我和她都不是东杭本地人,是四年前逃来这里的。” 时怀瑾细眉轻拧。 “小优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在她还小的时候,母亲早亡,只剩下了父亲和一个弟弟。” 时怀瑾心底涌现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孟秋说道:“小优初中在我班上,她学习成绩突出,好好培养可以上省重点,但她父亲重男轻女,不愿把家里剩下的钱供一个女儿读书,只想等小优到了适婚年龄后,找个人嫁了,收一笔钱,给他的儿子置办彩礼。” 时怀瑾眉宇越发蹙紧。 “我那时候看不下去,也实在不愿意浪费小优这么好的苗子,所幸我兜里还有早年留下来的一些存款,就出钱,供小优上学。” 孟秋说得轻飘飘,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件普通事。 时怀瑾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她父亲看有人出钱,碍不着家里什么事,也就不管了。”孟秋缓缓叹了口气,继续道,“好在小优争气,真的考上了省重点,高中三年也很努力自律,有机会上好大学。但小优高考那年,恰好十八岁成年,她爸说什么都不让小优继续读书,说是已经为她找了个好人家。” “小优自然不愿意,我也不想看着她这么早就进入婚姻,她的人生才刚开始,不该这么早便被确定。” “那时候临近高考,小优暂且答应了她爸的要求,把全部精力放在高考上。从那开始,小优有了离开的想法。我无儿无女无伴侣,晚年能有小优这个学生是我的幸运,也有了带她离开的念头。” 时怀瑾的心跟着起伏。 “等到考完出成绩,分数线能够到东杭大学,我帮她填了志愿,拿着剩下的存款,瞒着她的父亲,直接来了东杭。” “刚来那段时间,租房子打工,小优勤工俭学,确实过得挺苦的,不过好在,现在都好起来了。”孟秋抬眸环视周围。 时怀瑾瞥见了她满是皱纹眼尾的闪光。 一方窄小的房屋,后面竟藏着这样一段心酸无奈,不为人知的往事。 时怀瑾的心扉涌上酸水,为眼前的孟秋,更为陶优。 她不由深想,两年前接受自己情人要求的陶优该是什么心境。 是在陌生冰冷的城市中寻得一丝慰藉,还是该悲叹人心险恶,兜兜转转,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困境? 时怀瑾不愿细想,更不敢深想。 于她而言的温柔乡,竟是束缚陶优的牢笼,阳光从不曾,眷恋陶优一刻。 沉重的呼吸缓缓吐出,在空气清新的东杭郊区化作一股浓重的思绪,缠绕心扉。 时怀瑾微垂着头,雪颈因着绷紧稍稍露出青色的血管,沉默许久,她才启唇:“那之后,陶优的爸爸有来找你们吗?” 孟秋缓缓点头:“来过一次,不过他不是找到这里。也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找到了小优打工的地方,说是自己儿子生病,急需用钱,不给钱就不走。” 时怀瑾眸深似浓雾。 “小优没办法,只能给他,那天之后也就辞去了那份工作。好在,之后他爸爸再没找上门。” 膝盖上的白皙指尖微松,时怀瑾几不可觉松口气。 孟秋委婉:“小时,有个忙,可能还得麻烦你。” “嗯?” “小优这孩子,看着温柔亲和,很好说话,但实际上啊,性子固执倔强,自尊心也很强,总怕别人瞧不起她,看不起她的出身,所以才在学业上这么卖力,以此证明自己。” “现在,她学有所成,也拿到了很好的工作机会。你是她大学四年来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我想,她一定很看重你们的关系。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劝劝她,让她不要崩那么紧,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放松放松,多和朋友出去散散心?” 再正当不过的请求,于情于理都没有理由拒绝。 时怀瑾沉默许久,还未来得及回应,房门轻启,陶优回来了。 陶优见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不禁:“怎么了吗?” “没什么。”孟秋起身,“和你学姐随便聊聊你在学校的事。” 陶优转眸看向时怀瑾,递去疑惑的视线。 “嗯。”时怀瑾顺势。 孟秋:“小优,带你学姐去附近逛逛吧,总坐在屋子里,闷得慌。” 陶优不禁:“学姐,你要去吗?” 时怀瑾弯唇:“可以。” 郊区一带没有繁华商场,热闹街市,唯有丘陵田野,山林流水,将人短暂从现代社会中抽离,浸润自然气息。 陶优带时怀瑾去爬附近的小丘陵,海拔不过百米,正适合饭后散步。 走至半山腰,时怀瑾许久没有运动,暂歇片刻。 陶优拧开事先准备的矿泉水,递给她。 “谢谢。”时怀瑾接过。 清澈的水流涌入女人朱红的唇瓣,微微溢出,流经之处,描绘女人姣好的下颌曲线。 陶优目不转睛,长睫不断颤动。 “怎么了?”时怀瑾瞧她面颊粉红,随意擦了下嘴。 湿润于隐秘处消弭,连带着陶优脑中无端的思绪也被擦拭。 “没什么。”她敛回理智,静默片刻,问出方才就疑惑的问题,“学姐,刚刚我去隔壁送粽子的时候,老师和你,说了我什么?” 时怀瑾看着她探求的目光,轻笑声:“怎么?怕我说你坏话?” “没有...”陶优嗫嚅,她还挺想听时怀瑾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时怀瑾选了个稳妥的回答:“左不过你找工作的事,你的老师问了几句。” “陶优。” “嗯?” 时怀瑾认真:“你的老师,很关心很爱护你。” 四目相对间,陶优唇瓣漾开弧度,她小鸡啄米似点头:“嗯,我知道,我一直很感激她。”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往山顶走去。 时怀瑾随意开启话题:“有想过毕业后的安排吗?” 陶优:“学姐你指的是职业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话音未落,时怀瑾快速道:“职业上的。” 陶优片刻怔愣,很快收回思绪道:“现在拿到offer了,以后想在这一行深耕,成为专业人士。” 时怀瑾点了点头,感慨:“你有目标,有能力,比我要强大百倍。” 陶优受宠若惊,连忙:“学姐,我哪比得上你!” 大学的时怀瑾在东杭大学是传奇般的存在,全专业第一,包揽奖学金,出国交换学习,世俗的奖项已不能再定义她的优秀杰出。 “我没有鼓励你,更不是安慰你。”时怀瑾停下脚步,侧身望着陶优,眸光专注,“我是在陈述事实。” “你的勇敢,反抗,逃离,足以定义你的强大。” 陶优捏了捏衣摆,眼底闪过疑惑,不知道时怀瑾为何突然偏移话题。 时怀瑾看出她的疑问,坦诚道:“抱歉,刚刚不经你同意,擅自问了孟老师你以前的事。” 陶优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过自己大学之前的事,即便陈诺也不知道。 难堪破烂的过往,不值一提。 她更是避免和任何人提起从前,害怕旁人对她异样的目光,更恐惧她人因此而看轻她,贬低她。 掌心沁出细汗,浸湿攥紧的衣摆。 亦渐渐湿润陶优的黑眸。 时怀瑾的心忽而像是被一双大手捏紧,又酸又软。 她取出随身的手帕,轻拭女孩眼角,想起孟秋的顾虑,温声轻哄:“你别担心,我不会对你产生额外的负面看法。” 相反... “就像我先前说的,陶优,你很强大,你比我还要强大。”时怀瑾由衷。 她羡慕陶优,有抛下过往,不顾一切离开的勇气。 她憎恶自己,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在父亲的监视和操控下,厌恶时天扬那样的纨绔,却又没有完全逃离的勇气。 夹在中间,两厢为难,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学姐...”陶优低声,她望着眼前的时怀瑾,不知为何,学姐似乎比她还要紧张,甚至悲伤。 她拿过手帕,往时怀瑾的脸颊上轻擦。 “我没事...”时怀瑾启唇方知自己的嗓音喑哑,她清了清喉咙,站定身子,摸了摸陶优的长发,有意缓和氛围,转移话题道,“快到山顶了吗?” “嗯,快了。”陶优懂得她不愿流露脆弱的心思,顺势接下台阶。 时怀瑾问:“这样的小丘陵,山顶上有什么?” 陶优莞尔:“有微风,有花草,有自由的气息。” 不过十分钟,两人登顶。 时间接近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放眼望去,满是荒芜黄草,怪石嶙峋。 没有微风,更没有花草。 陶优愧疚地道歉。 时怀瑾觉得好笑,捏了捏她的脸颊,纵容:“没事,至少还有自由的气息。” * 这一带没有景区,实在没有什么好逗留的。 爬过小丘陵,两人快速下山,回到家里。 临近夏季,山上的蚊虫开始多了起来,陶优基本不招蚊虫叮咬,对这一方面的事也不甚在意。 但回到家后才发现,时怀瑾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咬包。 白皙无暇的肌肤清透细腻,两个红肿的叮咬包格格不入,更是不解风情。 孟秋连忙取来药膏,陶优接过,领着时怀瑾在沙发落座,打开盒子,舀一指药膏,涂抹于红肿处,轻柔匀开。 清凉的触感在小臂处向四周蔓延。 陶优边涂边问她:“学姐,会疼会痒吗?” “不会。”时怀瑾抿唇,“就是有点凉。” “忍一下,这个药膏很灵的,半小时就能消肿了。” “嗯。” 她小时候性子皮,爱玩闹,多的是擦伤磕碰,她不甚在意,时秉正和时天扬更是不予理会。 也只有外婆每次都拿着药膏,在后面追着她。 如今,倒是又多了一人... 时怀瑾侧眸瞧着她凝眸专注的模样,心湖泛起涟漪。 陶优垂着眸,细致又认真,忽而,左肩传来一阵重量,她回眸,发现时怀瑾不知何时脑袋搭在她的肩上,眼神微眯。 “学姐?”陶优试探性叫一声。 “有点困,借我靠一下...”时怀瑾嘀咕声。 “嗯...”陶优轻咬下唇,指尖放轻了动作。 药膏的沁香,阳光的暖香,和着时怀瑾乌发间的异香,在空中晕开独有的气味,悠悠钻入鼻腔,勾得那心思摇摇晃晃。 陶优忍不住侧眸望她,鸦睫卷翘,鼻梁高挺,在空中划过圆润的弧度后,落入薄淡的双唇。 窗外漏入一缕阳光,自作主张落在女人的眉间,叨扰心神。 陶优意欲伸出手去够窗帘,奈何距离不够,现下又动弹不得。 恰好孟秋经过,瞧着陶优粉红的脸颊,忍不住偷笑,帮着人,把窗帘拉上。 一卷窗帘将酷日挡在屋外,一并抹去远处的犬吠蝉鸣,在时光缝隙间,偷得一抹岁月静好。《 》 29、第 29 章 孟秋轻拍陶优另一边肩膀,陶优抬眸,看着孟秋指了指楼上的房间,轻声:“带你学姐去屋里休息吧。” 陶优也有这个意思,在这里睡多半休息不好。 可刚一挪动身躯,时怀瑾便敏锐察觉,眯着眼醒来。 “学姐,抱歉...把你弄醒了...”陶优轻声。 时怀瑾下意识问:“几点了?” “差不多三点。” “嗯...”时怀瑾轻哼声。 像午后慵懒的猫。 陶优倾身,凑近道:“学姐还要休息吗?要休息的话,去房间里好不好?” 时怀瑾缓缓颤动眼睫,极轻极柔地“嗯”了一声:“麻烦了。” 话音落下,女人的脑袋也跟着落在陶优的颈窝中。 陶优的心好软。 贝齿轻咬下唇,陶优克制着左胸口的悸动,一手落在女人的腰身,另一手护着她,缓缓起身,小心翼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临近床铺,陶优更是放轻动作,让时怀瑾先坐上床铺,而后缓缓躺下。 时怀瑾眨了眨眼,意识有半刻回笼,朦胧间,看着帮她盖被子的陶优,柔声启唇:“能不能帮我倒杯水,有点渴...” “好...学姐你等一下。”陶优起身前往厨房。 时怀瑾慢慢撑起身子,靠着床板,打量眼前的四方天地。 单人床,老式衣橱和一张书桌,再简单不过的配置。 书桌上整齐放置着一排排的书籍,时怀瑾凝眸注视,仿佛能透过时光,一窥从前陶优在此执笔书写的安静模样。 骤然,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震动,打破时怀瑾渺远的思绪。 她拿起查看,是时秉正发来的消息,责骂抱怨自是少不了,一句话,让时怀瑾赶快回家。 “回家...”时怀瑾轻喃,像是看到世界上最好笑的字。 没有母亲,没有外婆,那是她的家吗? 不过是披着温暖港湾的牢笼罢了。 适时,陶优端着温水回来:“学姐,你的水。” 时怀瑾牵起嘴角,温声:“等我一下。”随后她拧着眉,垂眸敲击手机屏幕。 陶优乖乖捧着水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学姐神情如此凝重,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好了。”时怀瑾盖下手机,抬眸望向陶优,温柔眸光在眼底绽放,仿佛刚才的严峻不过错觉。 陶优把水递给她。 “谢谢。”时怀瑾接过,小口喝水。 陶优坐在床侧,双手放置在膝盖上,十指缓缓收紧。 她知道自己没有询问时怀瑾发生何事的资格,更不该奢望时怀瑾告诉自己缘由,但由着心中那一抹担忧的思潮泛滥,鬼使神差,她启唇问道:“学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问出的片刻,陶优心如擂鼓,在看见时怀瑾沉默的态度下又一次加速跳动,心脏仿佛提到嗓子眼。 指尖缓缓陷入掌心,陶优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下一秒,时怀瑾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是我爸,发消息让我回家。” 不似上一次在酒店的冷漠,女人温声回应。 陶优眨巴眨巴黑眸,没想到会得到学姐的回答。 喜悦在脑海中停留片刻,便被担忧侵蚀,陶优斟酌:“那学姐...要回去吗?” 时怀瑾缓缓摇头:“在家里待着,心情不好。” 陶优捕捉到重点:“学姐...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来找我的吗?” 时怀瑾颔首:“嗯。” “那学姐,现在的心情有好点吗?”陶优心脏快速怦跳。 时怀瑾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却是摇头。 阴云一瞬笼罩陶优的天空,她垂下眼眸。 “不是好一点。”时怀瑾抬手摸了摸她的乌发,温言道,“是好很多。” “陶优,谢谢你和孟老师的午餐,还有带我逛小丘陵,我很开心。” 阴云忽散,漏出身后的艳阳。陶优眼神晶亮,追问:“真的?” 时怀瑾由衷:“真的。” 比起时家老宅精致而密不透风的牢笼,陶优所在的简朴老破小更像是温柔港湾。 她真心感谢陶优,在这个团圆的日子,包容她这个无家可归的落寞人,赠她一抹欢喜。 喜悦如蜜糖,在心田一点一点晕开,陶优止不住心中的喜悦,杏眼弯弯,嘴角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时怀瑾情不自禁,跟着弯唇。 “既然开心,那学姐在这多待一会吧。”陶优壮起胆子,“如果伯父不答应的话,我可以和伯父说。” 杏眸圆睁,不似说假。 时怀瑾轻哼出声,摸摸她的脑袋:“傻瓜。” 她和时秉正的问题可不是陶优能解决的,也不该陶优解决。 时怀瑾看一眼时间,道:“我在这待到五点,晚上还有事,得回市里。” “这样...”时怀瑾都这么说了,陶优自是没有异议。 比起纠结学姐不能长时间留下,她更希望,能珍惜剩下和学姐在一起的时间。 陶优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学姐还困吗?” “还有点。” “那学姐你再睡一会儿吧,等四点五十左右的时候,我叫你。”陶优考虑周到。 “没事,我定了手机闹钟。” 况且... 时怀瑾反问:“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陶优摇摇头。 “那陪我睡一会儿吧。”时怀瑾牵上她的手腕,“就现在。” 绯红顷刻窜上陶优的脖颈,染得那肌肤白里透红的,煞是好看。 “学姐,这是我家...”陶优点到即止。 一半的话语配上红润的脸颊,时怀瑾瞬间了然她的话外之意,轻笑出声:“你想哪里去了?我有些认床,你躺进来,我会习惯点。” “还是你想...做些什么?”后半句话染上旖旎的色彩,惹得陶优的耳尖也冒着热气。 “没有,我没有!”陶优连忙否认。分明是学姐没说清楚,害她误会的。 “好,没有...”时怀瑾纵容,翻过轻巧的玩笑。 她再次:“所以,方便陪我躺一会儿吗?” 女人细眉微微聚拢,如无暇的白瓷上突兀的裂痕,陶优道不出拒绝。 “嗯。”陶优微垂着头,羞答答小步挪动到床铺的另一边,掀起薄被,钻入被窝。 沁甜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时怀瑾躺下身子,双臂径直搂住陶优的纤纤细腰,亚麻色脑袋钻入温热的颈窝。 “学姐...”陶优受宠若惊,轻音颤抖。 “别动...让我再睡一会儿...”闷哼的清音自怀中传来。 陶优的心好软好软,“嗯”了一声,学着时怀瑾之前抚摸她头发的样子,轻抚她的长发。 窗外漏入几缕清风,送来栀子花的气息,在闷热的空气中晕开一阵清香。 陶优垂眸望着怀中的女人,后知后觉,众人敬仰艳羡的时怀瑾,也有脆弱柔软,需要关怀的一面。 她不禁缓缓收紧怀抱,严丝合缝贴着女人,以己之身,度去温暖。 哪怕只有一点,于陶优而言,已是满足。 * 烈日悄悄偏移,桌上的手机闹钟适时响起,响了两声,便被葱白的指尖关闭。 陶优眯了眯眼醒来,身旁的时怀瑾还睡着,倾身耳侧,轻柔唤她:“学姐,该起来了。” 时怀瑾缓缓睁开眼帘,看着不熟悉的环境,意识好半天才回笼,这是在陶优的家,不是自己那孤独的暂歇地,更不是时家的牢笼。 陶优领着她去浴室稍作洗漱。 窄小浴室内,干净整洁,唯一的四方窗格大开,栀子花高挂枝头,探入其中。 时怀瑾简单清洗后,走出浴室,陶优送她到停车的地方。 “学姐,这个给你。”分别在即,陶优双手递上一个小礼盒。 时怀瑾:“这是什么?” “里面是粽子,是我自己包的。” 陶优颤着黑眸,言语中满是真挚。 时怀瑾眼神放柔:“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陶优指尖微微捏着衣摆,道:“其实早上学姐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包了,这些是刚出锅不久的...” “太麻烦你了...” “不会!”陶优眨眨黑眸,“学姐不远万里来这里看我,才是麻烦。这点算不上礼物的心意,希望学姐你会喜欢。” “嗯,谢谢。”时怀瑾薄唇泛开清浅的弧度。 她接过陶优的礼盒,斟酌片刻,启唇道:“陶优,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陶优怔愣片刻,反应过来:“记得。” 情人的约定和那三条规矩,陶优时时刻刻铭记于心。 只不过,学姐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时怀瑾凝视陶优,惯来明媚的狐狸眼此刻满是深邃。 她说道:“等你毕业之后,我们就结束这个约定吧。” “学姐...为什么?”心跳急速坠落,恐惧如怪兽顷刻将陶优吞噬,“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嗓音颤颤,顾不上思考和失态,急欲向时怀瑾索要一个答案。 时怀瑾后知后觉自己话里的歧义,无奈失笑,抬手勾了勾她微微凌乱的碎发,温言解释:“傻瓜,你没有做错什么。” 相反,陶优做得太好,好到超出‘情人’身份的范畴。若真有什么做错,也是时怀瑾自己的错,是她不值得陶优的倾心相待。 可久居黑夜之人仍旧渴望光明,她想要和陶优有不一样的联系。 时怀瑾把话点明:“我指的是,结束情人的关系,我们,重新来过。” 左胸口的心跳不受控制,失序加速,悬在半空,一种不真实的喜悦逐渐包裹陶优。 “学姐,你...你说真的?”陶优不可思议,好片刻才领会时怀瑾的意思。 “是真的。” “可是若重新来过,我们...算什么关系?”灼灼目光落在时怀瑾身上,疑问,探究,还带着不自知的期待。 “今天先不告诉你。”时怀瑾卖起关子,“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陶优用力点头。 7月1日,从两年前初识时怀瑾开始,她的生日,陶优铭记于心。 时怀瑾轻轻牵起她的手:“今年来我的生日会吧,在生日会上,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夕阳无限好,将最后一抹温柔映照女孩的唇角。《 》 30、第 30 章 夜幕降临,暮色四合,世界归于寂静。 陶优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难眠。 她之前几乎占床就睡,鲜少有睡不着的情况。 如今躺在柔软的床铺,嗅着枕间若有似无的独属于时怀瑾的沁香,激动和兴奋在血液间奔流,心如擂鼓。 今日一整天,仿佛做梦一般。 学姐不远万里来见她,一起包粽子,共度端午佳节,登高丘陵,还一起在现在躺着的小床上相拥共眠。 每一段微小的经历,放在从前,都是不可获得的奢望,如今一天之内便满怀珍贵。 欣喜在心田悄悄盛放鲜花,但喜悦之余,陶优后知后觉生出一种担忧,一种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一切的恐慌。 不...不要有这种想法! 陶优安慰自己。 学姐告诉她,要结束两年前的约定,届时,情人关系不复存在。 学姐还告诉她,要在生日会上确立两人的新关系。 新关系是什么? 陶优猜不到,可心中隐隐有个轮廓。 希望不再是躲在暗巷中见不得光的隐秘,而有机会和时怀瑾肩并肩,沐浴温暖阳光。 抱着时怀瑾白日躺过的枕头,陶优缓缓入眠,心中的轮廓逐渐清晰。 另一边,时怀瑾回到时家老宅,不出意外被时秉正训斥。 没有教养,擅自离开,自私狂妄之类的罪名,不由分说,通通被时秉正安在时怀瑾头上。 时怀瑾置若罔闻,以一时无关痛痒的责备换一天的惬意自在,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离开时家后,沈亦舒打来电话,问时怀瑾情况:“你爸下午满世界找你,连带着疯狂call我手机,我那个汗流的啊!” 时怀瑾轻笑:“哪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你是不知道你爸的威慑力啊!我虽然不是你们家的人,可有时候也莫名被他的语气和姿态吓到!” 时怀瑾默认,或许正是如此威严的时秉正,年轻的时候才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开辟属于自己的时代。 可过度的严厉和偏袒,却不是教育下一代的法则。 两个儿女,一个和他离心,一个无才无德。 家庭和事业两全,自古以来都是难题。 沈亦舒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有空不,一起吃宵夜?” 时怀瑾:“你家的聚会结束了?” 沈亦舒的父母因为工作缘故,常年在外,但每逢佳节,必定回来陪沈亦舒,聚会团圆。 沈亦舒笑笑:“那可不,吃完饭,老沈头就带着我妈去赶飞机了,说是接下来要去欧洲旅游。我和他们说端午不用回来,他们不听,非要回来看我!” 时怀瑾轻笑,开门上车:“那不挺好,叔叔阿姨关心你。” “你可别帮他们说话,谁不知道他们俩的心思,无非是怕我在公司乱来,败了家业,找机会回来巡查呢!”沈亦舒气哄哄。 时怀瑾看破不说破。 她深知沈亦舒的脾性,就爱打嘴炮,实际上,亦舒却是实实在在享受父母给予的关爱。 她一时逞的口舌之快,更是被爱的孩子才会流露出的骄傲。 不像她,只能在记忆深处,难得翻寻几段温暖的吉光片羽,反复咀嚼,到最后,索然无味都成奢侈。 她羡慕沈亦舒,但并不嫉妒,更是高兴好友能得到健全的亲情。 自己没有的,起码沈亦舒有,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拥有了。 “去哪吃夜宵?”时怀瑾敛回思绪,拉回正题。 “我现在在家,要不去常去的那家清吧?” 时怀瑾侧眸,望着驾驶座上的粽子礼盒,脑海中浮现陶优干净的笑颜,情不自禁,颊畔弧度深深。 “不用出门了,我去你家,正好和你分享美食。” 不多时,时怀瑾抵达沈亦舒的公寓。 沈亦舒瞧着她在茶几上展开的礼盒,诧异道:“你说的美食,不会就是这盒粽子吧...” 时怀瑾颔首。 沈亦舒越发惊讶:“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粽子的吗?前几年端午假期我送你粽子你都不吃,现在倒好,都把粽子叫做美食了?” 时怀瑾若有似无睨她一眼,道:“吃不吃,不吃算了。” “行行行,吃!”沈亦舒妥协,“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粽子引得咱们的时大小姐这么喜欢!” 礼盒打开,共有六个粽子,左边是甜粽,右边是咸粽,里面还附有一张便签,写明了每个粽子的口味和配料。 “嚯,哪家店这么贴心啊?改天我也去她们店买粽子。”沈亦舒拿起便签打量,“这员工的字写得还不错,隽秀工整。” 时怀瑾夺走她手上的便签,问:“吃哪个?” 不就看一下嘛,真小气!沈亦舒哼哼,随便点一个:“就这个蛋黄鲜肉粽吧。” 时怀瑾解开系带,将粽子一分为二,两人一人一半。 鲜肉的汁水裹着蛋黄在舌尖漫开恰到好处的口味,沈亦舒惊喜:“好吃哎!” 时怀瑾像是了然般,薄唇弯起淡淡的弧度。 沈亦舒蹭她肩膀,问:“哎,粽子哪里买的?明天我也去买!” “不好意思。”时怀瑾擦擦手指,抿一口温水道,“全世界仅这一份,不对外发售。” “什么嘛!”沈亦舒眼珠子转悠,后知后觉,口吻染上八卦的味道,“难道,这是谁送你的?”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时怀瑾作势起身离开。 “哎!好好好!不问你这个!”沈亦舒登时偃旗息鼓,每次问到感情的事,她这个好友就只知道岔开话题逃避,搞得她一度怀疑时怀瑾是不是无性恋。 “那再让我吃两个呗!”沈亦舒忽闪忽闪小眼睛,极力卖萌。 时怀瑾连忙遮住她的眼睛,轻笑道:“有话好说,不要用这招。” 最后,时怀瑾拆了一个枣泥甜粽,分半个给沈亦舒,另外半个落入自己的肚子。 而剩下的粽子,时怀瑾以‘晚上不宜吃太多’的理由,拒绝沈亦舒,不肯再让她吃了。 自从陶优送粽子之后,时怀瑾每顿必吃一个粽子,直至礼盒中的粽子吃完。 粽子无论咸甜,她都喜欢。 心意在口腔中融化,看着手机中未曾删除的月亮照片,脑海中浮现一幕幕的甜蜜,温柔和缠绵, 时怀瑾心脏越发柔软。 在被父亲停职的这段时间,陶优的存在给了自己不曾有过的温暖。 不...不只是停职这段时间,也许从第一次和陶优建立联系以来,她便以温柔真心相待,只不过最近,时怀瑾自己才后知后觉。 她不想骗别人,不想骗陶优,更不想骗自己。 她喜欢陶优,这是无可辩驳的确定事实。 故而她才会放纵自己,在和陶优离别之际,说出那放弃约定的话来。 她不想和陶优仅有情人的联系,不想那缱绻的缠绵只限定在酒店的深夜。 她想要更多… 她相信,陶优和她是同样的想法。 端午三天的假期,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便从指缝间溜走。 回校后不久,陶优迎来毕业设计的模拟答辩。 答辩上,台风稳健,自信从容,落落大方,导师找不出半点毛病,满意得不得了。 到正式答辩那天,只要正常发挥,相信陶优一定能获得优异的成绩。 模拟答辩结束后,陶优和陈诺相约去一号食堂吃饭。 夏季的脚步越来越近,阳光被枝叶揉碎,留下斑驳树影,勾勒学子挺直昂扬的身姿。 陈诺却是一副哭丧着脸,愁容满面。 陶优笑着说道:“怎么不高兴的样子,方才答辩很顺利啊。” “是挺顺利的,可是导师私下又找到我,说有些格式还要修改...”陈诺揪自己的头发,“啊啊啊 啊!我已经连续改了一周的格式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啊!” 陶优不忍她苦恼,安慰道:“不然,你发我一份,我帮你?” “啊啊啊!小优宝贝你最好了!”陈诺忍不住上前勾她肩膀,“不过这样还是太麻烦你了。” 她知道陶优最近还在为省级的优秀毕业论文而准备,不想给她增加太多负担。 “这样吧,我这边再改改,等确定之后你有时间的话,再帮我看看,可以不?” “行!”陶优一口答应,揽上陈诺的手臂。 即将到达一号食堂,两人却在食堂门口瞧见了陌生的身影。 一袭纯白西装剪裁得体,将女人的身材描绘得玲珑有致,亚麻色长发披肩,袖口折叠在小臂上,露出纤细而白皙的手腕。 高贵优雅,不落俗尘,在此刻具象化。 经过的学生少不了驻足探望。 可女人环视一圈,视线锁定陶优的瞬间,眼尾弯弯,薄唇漾开清浅弧度,单手插兜,像是模特走秀一般,径直向她走来。 陶优愣在原地:“学姐...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这找你。”时怀瑾眉目温和,“陶优,方便和我一起吃午饭吗?”《 》 31、第 31 章 阳光灿烂,将时怀瑾的侧颜描绘得分外温柔。 若不是陈诺及时出声,陶优都快忘了旁边的室友... 陈诺轻咳两声,拢回两人发散的思绪,左看看陶优,右瞅瞅时怀瑾,嗅到一股八卦的气息,道:“你们...约好了啊?” 时怀瑾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陈诺身上,回应道:“不,是我擅作主张来的,很抱歉,没有提前和你们说一声。” 陶优斟酌:“学姐,可是我们现在要去食堂吃饭...” 情感上她不愿拒绝时怀瑾,理智上,她和陈诺的确有言在先。 一时间,陶优进退两难。 关键时刻,陈诺挥挥手,解围道:“没事没事,小优,你和时学姐去吃饭吧,我一个人去食堂就可以了!” “可是...” 陈诺凑到陶优的耳边轻语:“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时学姐难得等人吃饭哎!快去快去!” 陈诺顺势,将陶优轻轻往时怀瑾的方向一推。 陶优怎听不出来好友话里的揶揄,面红耳热,顺势睨了她一眼。 陈诺调皮眨了眨眼。 两人的小动作快速而隐秘,将心照不宣的秘密藏在烈日阳光下。 时怀瑾自是不知道两人的弦外之音,再次向陈诺表达歉意。 目送陈诺进入食堂,时怀瑾侧眸望着身边的陶优,到底克制摸摸她长发的欲望,说道:“走吧,车在外边。” 陶优轻点头:“嗯。” 从一号食堂到停车场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满是绿荫遮挡的小路,另一条是较为宽敞但人流也更多的大道。 眼见时怀瑾要走大道,陶优下意识问:“学姐,要走这一条吗?人很多的...” 之前两人在校园,若非必要和意外,几乎走的都是人流少的小路。 “没事,就走这条,近点。”时怀瑾不是不明白陶优的顾虑,垂眸弯唇,任由心底那一丝情意蔓延,如愿抚上她的长发,“我之前说过的,约定失效,那三条规矩自是不必理会。” 陶优凝眸望着时怀瑾,眼神灼灼,暗流在眸底涌动。 她并非不记得时怀瑾之前的话,只是,这还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两人关系微妙的转变。 从昏暗的小树林,到阳光铺洒的大道,看似一个转弯,陶优却是实实在在走了两年。 一瞬间,陶优鼻尖发酸,视线模糊闪烁。 “要掉小珍珠了?”时怀瑾的轻哄声中,带着淡淡的揶揄。 “才没有!”陶优快速颤动眼睫,敛回将出的湿润。 时怀瑾温声:“那就走这条大路了?” “嗯!”陶优却之不恭。 大道的学生不少,接近毕业季,人流更多。 不少人驻足,频繁探来视线,好奇打量,打量的对象只可能是时怀瑾。 陶优下意识垂着脑袋,走在时怀瑾两步之远的身后,默默跟着。 忽而,前方的时怀瑾停下脚步,陶优径直撞上女人的后背。 “哎...”陶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不上多疼,更多的是疑惑时怀瑾为何停下。 时怀瑾转身,微微倾身,四目相对下,食指指腹垫着她的下颌,微微抬起。 绝色容颜骤然靠近,陶优一瞬间脸色涨红,屏住呼吸。 学姐要干嘛!要...要在这里亲自己嘛?可...可是这里是大道啊! 纵使不再是情人关系,两人还没确定新的关系呢...发展太快不好吧! 无数的遐想闪过小脑瓜,陶优杏眸紧闭,长睫扑闪扑闪的。 时怀瑾怎看不出女孩心中所想,轻笑一声:“想什么呢?” “嗯?”陶优缓缓睁开眼眸,下意识,“学姐不是要...”亲吻吗? 到底因为羞涩,后半句在嘴边绕了绕,没有说出。 时怀瑾唇角的笑意加深,点明道:“不要低着头走路,要抬头看前方,另外,走我旁边,不要走后面。” 陶优,不该生活在她的影子下。 “嗯。”一股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的情绪在心间回荡,陶优走到时怀瑾的身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前行。 时怀瑾侧眸望她,身形挺拔,明眸皓齿,比方才好上许多。 只是这双手的十指还是交扣着,时怀瑾找不到时机牵手。 算了...也不急在一时,时怀瑾失笑。 走至停车场,时怀瑾熟练开出车。 车上,陶优问出心中的疑惑:“学姐,你怎么会在一号食堂等我?” 时怀瑾轻踩刹车,在停车线前停下,回应道:“你早上不是在弘毅楼模拟毕业答辩吗?我方才去过一趟弘毅楼,那边的学生说你往一号食堂方向走了。” 陶优心口颤颤,迅速捕捉到重点:“学姐...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有模拟毕业答辩?” 她事先并未和时怀瑾说过。 时怀瑾莞尔:“这个很好查的。” 与其说好查,不如说,有心,才会好查。 陶优悄悄咬唇,品尝这后知后觉的甜意。 趁着停车的空隙,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 这只小兔子,还是这么好满足。 时怀瑾驱车,准备先回家一趟换衣服,随后再带陶优出去吃饭。 却不曾想,在小区大厅楼下,遇到了不想见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时怀瑾看着大摇大摆走近的时天扬,面色陡然转阴。 “特意来看看我的妹妹啊,一段时间不见,瞧瞧你怎么样?”时天扬身子一歪,眼神落在时怀瑾身后的陶优,上下肆意打量,“啧啧,看来过得不错,都把人带回家玩了?” “你想多了,这是我朋友。”时怀瑾厉声。 目前,她还没有把自己和陶优的事告诉家人的打算。 不,确切的说是,从来没有。 时天扬双手插兜,趾高气扬:“现在也到吃中饭的时间了,请我这个哥哥吃饭吧,就当你做妹妹的敬意了。” “我不会请你吃饭。”时怀瑾直接拒绝,“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行。”时天扬吊儿郎当点了点头,道,“事关公司,你不会想在这里说吧。” 时怀瑾循着他的视线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流,静默不语。 最后,时怀瑾让陶优先回自己的家休息,自己则和时天扬到附近的咖啡店商讨。 “学姐,没关系吗?”陶优看时天扬那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心有担忧,“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没事的。”时怀瑾嘴角扯出笑容,轻声安抚,“你先去楼上休息,半小时后,我就回来了。” 见她坚持,陶优也不好再说什么,或许自己在场,还会妨碍学姐。 “嗯,我知道了。”陶优怀着惴惴的心情离开。 * 咖啡厅静谧悠闲,门口的风铃轻摇,空气中晕开咖啡的香味。 可时怀瑾没有心情品味,她双手环胸,沉眸看着对面的时天扬,催促:“有话快说。” “这么着急啊...”时天扬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蹙了蹙眉,也不与她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想和你做一桩交易。” 时怀瑾嗓音沉下:“什么意思?” 时天扬放下咖啡,双手交叉置于桌面,道:“我虽接手你手上的项目,可项目底下具体干活的人却是认你不认我,目前项目停滞不前,难以推进。” 时怀瑾隐约猜出了他的企图。 果不其然,时天扬接下来说道:“我要你告诉那群人,好好干活!别做什么拉帮结派的把戏,他们现在头上只有一片天,这片天现在就是我时天扬!” 时怀瑾忍俊不禁,轻蔑笑出声:“你一个项目主管人不反思自己的管理之术,反倒这里找我一个早已经离开公司的人出面,帮你摆平,你不觉得可笑耻辱吗?” “再者...”时怀瑾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一口温水,“既然是交易,我帮你这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时天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到时怀瑾的面前:“你若不帮我,这些照片,明天就会交到爸爸面前。” 时怀瑾瞥一眼桌上零散的照片,登时,嘴角笑意凝滞。《 》 32、第 32 章 照片上面,赫然是时怀瑾和陶优或拥抱或亲昵的姿态。而从照片的内容来看,明显是前一段时间拍的,并非今早时怀瑾主动在公众场合等待陶优。 凌厉的目光如利箭射向对方,时怀瑾恍然意识到什么,嗓音冷峻:“你跟踪我?” “怎么能叫跟踪呢?”时天扬阴笑,“我这是关心妹妹啊!” 时怀瑾后颈沁出一层冷汗,她没想到,自己先前和陶优来往那般提防小心,到头来,竟没有察觉有人一直在监视自己。 她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从来被她视为草包的时天扬。 眼见时怀瑾脸色越来越难看,时天扬的心情是越发舒畅。 自打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七岁回时家认祖归宗后,无论是学业,教养礼仪,还是公司的业绩,时天扬时时受牵制,处处被压一头。 尽管父亲总是站在自己这边,可时天扬还觉不过瘾,他要让时怀瑾也尝尝吃瘪,受制于人的感受!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的交易,和公司那群人打个招呼,让我工作顺利推进下去,我自会把底片资料都给你。”时天扬坐正身子,收拾桌上的照片,放置时怀瑾面前。 时怀瑾狐眸生出怀疑,说实话,她不相信时天扬,鬼知道这边达成交易后,他转头是否又会凭空变出拷贝份继续要挟自己? 但仔细一想,时怀瑾判断,时天扬的话确有几分可信之处。 现下自己离开公司,和时秉正冷战的局面,时天扬再乐意不过,他巴不得自己永远回不了公司,甚至不再见父亲。 若真把照片摆到时秉正的面前,且不说是否会影响时秉正的身体,时秉正的生气愤怒是必然的,到时,无论是时秉正逼迫自己加紧商业联姻,还是锁在时家看管起来,现有的公司格局,家庭关系不可避免,又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于时天扬而言,是利是弊,难以判断。 时怀瑾明白,时天扬不想赌,她更知道,自己不想赌。 退一步说,此刻的时天扬确实拿到了自己的要害,她不得不答应他的交易。 时怀瑾长吁一口气,坐正身子,神色复杂地看向对面一脸得意的时天扬,说道:“公司那边的人我会提点,只要符合规章程序的,她们自会配合工作。” “那最好了。” 交易达成,时天扬起身,走出座位,忽而想到什么,折回来到,拍拍时怀瑾的肩膀,意味深长:“照片的原始资料我会传给你,记得下次要做好保护工作哦,妹妹...” 刺耳的笑声伴随着厌恶的身影离去,时怀瑾攥紧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心绪久久不定。 家里,陶优已等候多时。 甫一看到时怀瑾进门,陶优起身上前:“学姐,你回来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时怀瑾嘴角扯开弧度,眼底的阴霾被掩藏,颊畔挂上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饿了吗?” “有点...”陶优摸摸肚子,细声细气。 “抱歉。”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温声,“公司那边有点事,我现在得处理,不方便出门了,我叫外卖给你吃吧。” 陶优眼眸弯弯:“没关系的,以学姐你为重。”她沉眸思索片刻道:“外卖送过来还需要不少时间,冰箱里有食材吗?学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给学姐吃。” 时怀瑾眼底闪过讶异:“你会做饭?” “嗯。”陶优点点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下厨做饭是必备技能。 “行吧,随你。冰箱里应该有前两天的食材,你看着做吧。” 时怀瑾把陶优叫回家里,就算不出门不叫外卖,于情于理,也该是自己下厨,可经过和时天扬一番斡旋,她实在身心疲惫,心烦意乱,实在没有心思再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陶优见时怀瑾劳累,贴心道,“学姐,你回卧室休息会儿吧,做好了我叫你。” “麻烦了...”时怀瑾回卧室,径直关上门。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两碗青菜鸡蛋面呈上桌,陶优洗净手,轻敲卧室房门,不过两三下,时怀瑾便开门出现。 女人换了家居服,亚麻色长发盈盈披在肩侧,依旧是一副优雅矜贵的模样,琥珀色瞳孔明媚,但仔细观察,依稀可见眸底淡淡的疲惫。 学姐是没休息好吗?陶优心有猜测。 时怀瑾在餐桌旁落座。方才她和公司的下属谈过,没什么大问题。比起这个,她更担心时天扬那边。 尽管从理性分析上,时怀瑾推测时天扬不敢轻举妄动,但情感上,她却是无论如何不相信时天扬的为人。 一碗面,清汤寡水,时怀瑾吃得心思凝重。 陶优的注意力全放在对面的女人身上,见她愁绪满容,心也跟着慢慢沉入湖底。 沉默在窄小的四方空间内弥漫,积蓄发酵,坠在彼此的心扉,晕开难以言说的静谧。 筷子轻磕瓷碗,时怀瑾放下筷子,打破寂静,道:“我吃饱了。” “学姐,你才吃了一点...”陶优见她碗里几乎没有少,缓缓放下筷子,轻声问道,“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不是,是我没什么胃口,抱歉。”时怀瑾嘴角微牵,笑不成笑。 陶优心里坠坠的难受。 先前在学校见面的时候,两人分明还是欣喜欢愉,可那个自称学姐哥哥的出现,愣是搅混了这一切。 陶优放置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攥紧,斟酌许久,启唇道:“学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时怀瑾抬眸,从来明媚的狐狸眼此刻深邃凝重,晕着陶优读不懂的意味,静静注视,许久,薄唇出声道:“没什么事。” 一句拒绝,将陶优推开千里之外。 指尖渐渐陷入掌心,陶优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尽管上次在小丘陵时怀瑾回应了她的疑惑,也不代表自己有完全知情的权利。 更何况现下时怀瑾已经拒绝了,她更没有追问的理由。 可是,陶优不免心想,时怀瑾说过,她们不再是情人,她们要重新建立关系。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可以多问一点呢? 陶优暗自给自己加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学姐,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说出来的,虽然...虽然我不能帮上什么忙,但是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的...” 时怀瑾狐狸眼半眯,晦涩难瞑的视线落在陶优身上,忽而,胸口一颤,漏出一声轻笑。 她也知自己帮不上忙,解决不了问题,说出来平添各自的愁绪,那又有何说出来的必要呢? 时怀瑾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凝眸注视着陶优,嗓音平淡道:“和我说说你早上的答辩情况吧。” 话题转得生硬,但拒绝回答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陶优说起早上答辩的情况。 她的表现落落大方,自信端庄,整个过程再流畅顺利不过。 但讲述的口吻却是没有半点喜悦的滋味,仿佛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时怀瑾听完,也只点了点头,简单道一声“恭喜”。 本该开心庆祝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磨得毫无痕迹。 午饭之后,陶优简单收拾。 时怀瑾忽而启唇:“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陶优快速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此刻刚过两点,实在算不上‘不早’,但学姐话里的驱赶意味,她听得分明。 “嗯,等等学校还有事,我的确该走了。”陶优垂下眼帘,主动走下她递来的台阶。 “我送你。”时怀瑾起身,正要去沙发边拿外套,陶优及时制止:“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学姐你好好休息吧。” 话音落下,不给时怀瑾反应的时间,陶优仓促离开。 房门轻掩,可几不可闻的关门声恍如从天而降的霹雳,将时怀瑾直直砸在原地。 浑身僵硬,血色逆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离开,没有追出去。 * 学校寝室,陈诺看陶优提早回来,勾着她的肩膀,打趣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和你的学姐去外面逛逛?” 陶优撇头,快速敛回眼底的湿润,回眸已是一副清甜的笑意:“只是简单吃个饭而已。” “不止吧...”陈诺头脑开始风暴,“上次健身社吃散伙饭的时候,我就看时学姐对你挺好的,帮你挡酒又挡人的,这次还专门到一食堂等你吃饭!” “哪有专门...” “怎么没有!”陈诺越说越兴奋,“那可是时怀瑾啊!时怀瑾!咱们东大的传奇人物,从没见她对谁这么关心过!” 陈诺佯装严肃:“老实说来哈!你和她什么关系,不说就不是好姐妹!” “真没什么...”尾音渐弱,陶优自己都说得心虚。 扪心自问,她和时怀瑾的关系必不可能告诉第三人,即便是最好朋友也不可以,那些缠绵的片段是只属于她,时怀瑾和深夜的记忆。 更何况,时怀瑾已明确表示,她们不再是情人关系,一纸过期了的协议自是没有再反刍的必要。 可不是情人关系,她们...又是什么关系? 陶优不禁心想。 时怀瑾说,生日那天她会告诉她。 陶优自己不是没有过猜想。 无论如何,新的关系该是比“情人”更光明正大,更亲密的身份。 这份猜想更是在中午看见等候自己的时怀瑾得到验证。 彼时的她心花怒放,可还来不及品味这份喜悦,意外横生,时怀瑾的态度也跟着急转直下。 [我没什么胃口,抱歉。] [没什么事。] [我送你回去吧。] 方才的话语浮现陶优脑海。 分明是再温柔体贴不过的话语,可从时怀瑾的口中说出,客气又疏离,冷淡而有距离。 冷下的不只是时怀瑾的口吻,更是陶优逐渐冰凉的心。 眼眶隐约有再次湿润的趋势,陶优眨眨黑眸,对陈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一句“我有点累,想休息”后,爬上自己的床铺,关上挂帘,脑袋埋入双膝中,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她闭上眼睛,想酝酿睡意,好将下午的事赶出脑海。 可越是努力,不愉快的回忆便像是生了根一样,频频浮现大脑。 陶优摇了摇头,想回忆从前和时怀瑾不可多得的愉快片段,好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一些。 可越是回忆,往昔的记忆越是甜蜜,更衬得今日的时怀瑾冷淡无情,捉摸不透。 为什么会有人时而温柔亲和得如触手可得的太阳,又时而冷漠疏离得如夜空高悬的明月? 陶优找不到答案,时怀瑾也不给她探寻答案的机会。 不知不觉,眼眶盛不住珍珠,陶优泪湿长睫。《 》 33、第 33 章 时间不随人意,于无声静默间流淌。 尽管这几日心情不大好,但陶优一向把生活和学习分得开,该认真认真,该负责负责,不会因为一时的私人情绪而耽误正事。 前一段时间,在导师和学校领导的推荐下,陶优的论文送到省里参加省级优秀论文评奖。 陶优不负众望,在前期精心准备和临场近乎完美的发挥下,顺利通过答辩,获得省级优秀论文的殊荣。 与此同时,陶优将作为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最后的毕业典礼上致词。 盛夏六月,绿意盎然,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栀子花的清香,更是告别一段青春岁月的气息。 大学四年,或挂科的无奈,或成绩优异的自豪;或张扬肆意恋爱的幸福,或隐秘暗恋的心酸... 每位学子都能在这段时光中找到自己的独家记忆,陶优也不例外。 而这份记忆,毫无例外,满满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时怀瑾。 身着学士服,头戴学士帽,和室友同学在东杭大学最负盛名的日月湖拍完纪念照之后,陶优静静坐在湖边的长椅。 她还记得,两个月前的夜晚,她和时怀瑾也是坐在这里,观湖面波澜,赏一轮明月。 思绪兜兜转转,又一次牵挂那个女人。 陶优拿出手机,点开和时怀瑾的聊天界面。 自那日说不上愉快的分别之后,时怀瑾没有联系过陶优。 而陶优一来忙于毕业的事情,二来怕时怀瑾心情还是不好,自己只会火上浇油,更是没有主动联系。 仔细算算,已有半个月未见。 陶优垂下眉眼,手指不断滑动着从前的聊天记录,粉唇渐渐抿紧。 以前虽说是情人关系,可好歹一周总能见上一面。 可现在结束了这个身份,反倒一周都不一定见上一面。 还不如维持以前呢,起码还能见面... 陶优好委屈,径直退出聊天窗口,把手机往长椅上一盖。 可即便是囚徒,仍有向往生的欲望。 闷闷生气一会儿,陶优又一次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窗口,斟酌着发出一句:[学姐,三天后的周五是学校的毕业典礼,我会上台演讲,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来参加?] 陶优不抱希望,安慰自己时怀瑾贵人事多,但几乎是发出的瞬间,对面回复道:[方便的,我会去。] 笼罩心头多日的密布阴云于顷刻间消散,陶优发出:[真的?] [嗯。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微风轻拂,拨动湖面,亦漾开女孩嘴角的涟漪。 陶优咬唇,心中止不住的甜意。 她点开相册,想把毕业典礼的流程发给时怀瑾,但小拇指不小心点到了最新的照片,于是流程照连带着陶优身着学士服的照片一并发了出去。 意识到瞬间,陶优面颊绯红,登时就把自己的照片撤回。 但下一秒,时怀瑾回应:[已经保存了。] 陶优羞得面红耳赤,不用见面,她都可以猜到学姐温柔中含着逗弄的神情。 [不小心点到的...] 时怀瑾:[嗯,那我也不小心保存的。] [学姐...] 陶优又羞又好气,从前怎么不知道时怀瑾有着这般逗人的心思? 见陶优许久没有回应,时怀瑾主动递出台阶:[不用不好意思,很漂亮。] 陶优脱下鞋子,白袜踩上长椅,借着膝盖的掩饰,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小心翼翼试探:[真的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心上人的赞叹。 [真的。] 时怀瑾由衷,更是难得发了个脑袋的表情包。 鬼使神差,她切换页面,点开方才存下的照片,细细观赏。 她从前不愿也不敢在手机里存陶优的照片,那三张月色图已是破例,如今,更是奢侈。 欣赏片刻,时怀瑾切回聊天窗口,明眸微垂,长吁一口气,发送信息:[陶优,上次的事,抱歉。那天我心情不大好,所以语气冷了点...] 陶优受宠若惊,这一段没有联系的时日中,她几乎全靠自己调节心情,难以置信,此时却会得到时怀瑾的道歉。 几乎是片刻,她回应:[学姐,不用抱歉!我没事的!] [嗯。]时怀瑾嘴角绽开释然的笑。 手机上方的弹出消息,是公司那边的人发来的。 时怀瑾发给陶优:[临时有事,先不聊了。] [嗯,学姐你先忙吧。]陶优体贴。 临结束之际,陶优抬眸看到前方还在拍照的同学们,忽而想到什么,快速发送一条信息:[学姐,周五那天毕业典礼之后,可以和你拍一张合照吗?] 两年前,时怀瑾也是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演讲,那时候,无论是同届学生,还是学弟学妹,都排队找她合影。 陶优也是其中之一。 彼时的她已经和时怀瑾有了情人约定。 陶优希望,自己能和学姐有一张合照,哪怕仅仅是以学妹的身份。 奈何当时的人实在太多,时怀瑾因为时间原因,剩下的人就没有机会拍了。 这个遗憾,陶优一直记到现在。 两年前,时怀瑾的毕业典礼,她没机会,更没资格和时怀瑾合影。 两年后,自己的毕业典礼,她希望,自己有资格,更有身份站在时怀瑾身旁,由相机记录下那专属于彼此的一刻。 [可以吗?]怀着忐忑的心情,陶优再一次。 心脏在左胸口怦跳,在看见时怀瑾回复的瞬间,陶优颊畔生花,漾开笑容。 [当然。] * 三天后的周五,阳光明媚,偶有微风吹拂,带不走即将毕业学子的炽热的内心。 毕业典礼在东杭大学一座具有百年历史的大剧院举行。 伴着青春昂扬的歌曲,学生们三三两两,提前来到剧院,或合照,或占座,好不热闹。 陶优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自是提前到场,陈诺也提前来拍照留念。 “来,小优,笑一个!”陈诺拉着陶优自拍后,看着笑容下隐隐蹙眉的陶优,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陶优恢复笑容。 昨天学姐和自己说,她会提前到,到时候两人可以拍照。 可是陶优环视一周,大剧院的里外都找过了,没有看到时怀瑾的影子。 陶优不禁担忧,学姐她...还没有来吗? 思虑间,有工作人员来提醒陶优,该进后台准备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陶优深呼吸一口气,不去想其他,调整好心情,将现下的注意力集中今日的致词。 不多时,随着主持人的提醒,学生们和校领导落座就位,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在庄严的国歌和校长致词之后,便是优秀毕业生代表的致词。 在热烈的掌声中,陶优自信走上演讲台,敬礼致意,开始自己的演讲。 整个演讲过程,陶优的表现端庄大方,自然而大气,一袭优雅合身的学士服配上淡雅清纯的妆容,更是引得台下的学生纷纷拍照留念。 坐在观众席的陈诺与有荣焉,忍不住和周围同学吹嘘:“哎,看到台上那演讲的学姐吗?那是我家的陶优宝贝!” “校优秀毕业生,市优秀毕业生,省优秀毕业生全都是她!可厉害了!” ... 十分钟的毕业演讲,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陶优下台,不少同学,老师和领导向她祝福,陶优一一表示感谢。 但无人关注的角落,陶优眸色黯淡,心思凝重。 方才在上面演讲的时候,她几乎扫视了整个大剧院,可茫茫人海中,她找不到那个熟悉而温柔的面容。 离开后台,陶优发信息给时怀瑾,没有得到回复。 她生出勇气,直接拨通了电话,可得到的,却是果断的挂断和忙音。 一片欢腾热闹的氛围下,陶优的心陷入寂静。 毕业典礼有条不紊进行中,在所有的致词之后,便是最后一个环节,学位授予。 陶优回到观众席的座位,陈诺上前关心道:“你刚刚去哪了,去这么久?” “没事。”陶优佯装微笑,让好友安心。 “等等要代表班级上台,接受导师拨穗和证书授予了!” “嗯,我知道。”陶优调整好心情,放下手机。 随着主持人的提醒,一波又一波毕业学子上台。 给陶优拨穗和授予证书的正好是指导她毕业论文的导师,陶优给予真挚的拥抱和感谢。 最后,在盛大而热烈的礼花和掌声下,毕业典礼结束。 正如两年前的时怀瑾一样,这一次,陶优也得到了同学们的簇拥和合影请求。 陶优尽可能满足大家的需求。 但人海茫茫,她最想合影留念的人,不在其中。 典礼结束后,黄昏如期降临。 不少学生相约着去校外,搓毕业前最后一顿大餐,唱青春的最后一次ktv。 陈诺也准备和同学一起聚餐,她想拉上陶优一起,回头看不到陶优的身影,找了一圈,最后在大剧院的观众席上看到了她。 “小优,怎么还在这坐着?走吧,一起去聚餐!” 陶优婉拒:“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陈诺下意识:“什么事啊?” 陶优缄默不语。 陈诺缓缓叹一口气,她的这个宝贝室友啊,品行兼优,就是有时候性子倔,另外还藏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不愿意去也就不去吧,陈诺尊重每个人的意愿。 “那你照顾好自己,回寝室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 “嗯,你玩得开心。” 陶优离开,剧院中的工作人员也陆续散场,唯有陶优拿着手机,静坐原位。 她还想等。 时怀瑾答应过自己,她会来的。 没回消息或许是在忙,不方便打电话或许是在重要场合不方便。 陶优尽己所能为时怀瑾开脱。 她相信时怀瑾,只要没见到学姐,她就会一直等。 秒针一圈一圈不知疲倦转动,耐心在时间的考验下磨损殆尽。 直到最后,偌大的百年剧场,不见旁人,还是只有陶优单薄孤独的身影。 保洁的大叔大妈进场赶人,陶优才不得不离开。 金色黄昏被满目的漆黑代替,暮色降临。 抬头望着无星无月的天际,陶优自嘲轻笑,为自己愚蠢的等待,更为自己的一厢情愿。 湿润逐渐漫上双眸,陶优深呼吸,忍着鼻腔的酸涩。 正当她终于准备接受时怀瑾失约这个残酷事实之际,远方,金黑色轿跑闪烁着明亮的灯光,于夜幕背景中,时怀瑾小跑着来到陶优面前。《 》 34、第 34 章 “抱歉,我来晚了。”女人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惯来柔顺的亚麻色长发因晚风叨扰而些许凌乱。 陶优心中有气,可看着女人的明媚秀颜,听着她的温声细语,心中的愤懑莫名转为委屈,顺着眼眶溢了出来。 “抱歉...对不起...”时怀瑾取出手帕,垂眸细细擦着她的眼角。 陶优抬眸,怔怔盯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女人,心头一热,竟不管不顾,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时怀瑾身子一顿,眸底闪过片刻诧异,反应过来后,眉眼温柔,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乌发,附耳轻声安慰:“不哭了好吗?” 陶优小脸埋在她的脖颈里,左右摇头,细声细气哼道:“不好!” 拒绝得如此果断,时怀瑾莫名听出了一股撒娇的意味。 她无奈失笑,来回上下轻抚她的单薄后背,轻哄:“好...不好就不好...” 所幸夜色已深,剧场门口没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陶优缓和过来,一张白皙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眼神通红,倒越发像是小兔子了。 时怀瑾见她情绪稳定,这才解释道:“我并非故意失约,而是临时有事,没办法过来。” 陶优眨巴眨巴黑眸:“什么事呢?” “公司的事。”时怀瑾高度概括。 这种回应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搪塞敷衍,没有回答。 陶优指尖捏着学士服的衣摆,轻声:“学姐,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时怀瑾没有回应,她依旧是一副含笑的模样,但陶优从她的琥珀色瞳孔中窥见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晚风卷着落地的绿叶悄然经过,给热烈的夏夜添一分无人在意的寂寥。 许久之后,时怀瑾才说了一句:“陶优,这是机密,乖,不要多问,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分明是轻柔到极致的口吻,可陶优注视着女人的双眸,从中却品出了一分温柔的胁迫。 对于时怀瑾,她不想让她为难,她不想说不好。 可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不想这么糊里糊涂,将就放过。 就像上次偶遇她的哥哥,陶优追问,只得到时怀瑾一句不深不浅的“没什么事”;这次陶优再次询问失约的缘由,时怀瑾也只给了一个“不要为难我”的拒绝回应。 两次,时怀瑾两次拒绝她,推开她。 她好想问问时怀瑾,为什么不愿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推开她?让她像一个傻子一样,只能暗自神伤,在角落里自我疗愈? 是她没资格吗?连最简单的知情权都不配拥有吗? 还是从头至尾,时怀瑾只当她是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玩物?那结束‘情人协议’的话不过是信口拈来的情趣而已? 一连串的疑问终究没有问出口,陶优深知,连事情原委都不愿告知的时怀瑾不会正面回答。 心扉蔓延酸涩,又一次,陶优泪湿眼眶。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如明月一般的女人。 每当她觉得这轮明月只能仰望,不可接近时,明月却独照她,给予唯一的光辉;可每当她发觉明月近在咫尺,触手可得时,明月又一次高悬,散发着清清冷冷的光。 靠近或是远离,耐心和爱意在一次次的拉扯中被反复消磨,支离破碎。 时怀瑾再次取出手帕,接近陶优的眼眸。 这一次,陶优却是后退一步,错开了女人的关心。 纤纤玉指捏着手帕,在半空停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用了。”陶优随意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没事。” “那就好...”时怀瑾长睫微敛,缓缓垂下手掌。 适时,手机发出震动,时怀瑾侧过身子,接听后说道:“好,我知道了。” “嗯,我这边处理好马上过去。” 话音挂断,时怀瑾正斟酌着如何开口,陶优贴心送上台阶:“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没事。” 时怀瑾将信将疑:“真的?” “嗯。”陶优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勉强的意味,时怀瑾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但事情紧急,现下只能作罢。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时怀瑾叮嘱。 陶优心不在焉点点头,看着时怀瑾匆匆而来,匆匆离开。 提早三天的约定最后竟是不超过十分钟的会面,说来也真可笑。 陶优眼底涂满落寞,转身反方向离开,刚走出两步,手腕骤然被人牵住,顺着力道转身,时怀瑾复而折返,明媚面容映入眼帘。 陶优疑惑:“学姐,怎么了吗?” 时怀瑾微喘着气,轻音道:“忘了把东西给你了。” 只见时怀瑾从西装的胸口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个四方小礼盒,递到陶优面前。 “这是?” 时怀瑾温声:“送你的毕业礼物。” 陶优心间一颤。 她看着时怀瑾打开礼盒,一条精致的兔子手链静静躺在中央,在黯淡的黑夜绽放着光芒。 “学姐...”泉水涌上陶优心田。 时怀瑾取下手链,解开扣子,牵起她的右手,绕着细腕戴上:“手链和你脖子上的兔子项链是配套的,出自同一设计师,希望你会喜欢。” 陶优左手下意识抚上自己脖颈间的项链,冰凉的兔子吊坠贴着温热的指腹,如丝丝电流窜入心扉,酥麻又心软。 陶优禁不住咬唇。 明明她都调整好心情,今晚准备以落寞收场了,可偏偏时怀瑾突然来这一出,直戳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好犯规... 可陶优也是真喜欢。 喜欢这条兔子手链,更喜欢送手链的时怀瑾。 时怀瑾垂眸瞧着她又是羞涩又是克制为难的笑容,眼神也跟着柔和,温声道:“今天的事,不生气了,好吗?” 感受着女人若有似无摩挲自己的手腕,陶优缓缓颔首。 纵使心中的情绪弯弯绕绕,她还是舍不得真的和时怀瑾置气。 时怀瑾:“现在时间也晚了,拍合照的事,我们另外找时间,好吗?” “嗯。”此刻的时怀瑾说什么,陶优便应什么。 “那我现在,真的要走了...”时怀瑾摸摸她的脸颊。 陶优柔声:“嗯,你路上小心。” 她目送时怀瑾离开,心底的失落被感动和甜蜜替代,填满心扉。 * 金黑色轿跑疾驰在大马路上,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影影绰绰的灯光还来不及映照女人的绝色侧脸,便被抛弃在身后。 女人在一家清吧附近停下。 虽是处于繁华街区,外面喧哗热闹,但清吧内静谧依旧,昏暗的灯光在形形色色的人脸上闪过,将隐秘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时怀瑾走入清吧,在一众人或好奇或探索的目光下走近预约的卡座。 沈亦舒早已等候多时,送上一杯美酒给时怀瑾:“怎么样,事情处理完了吗?” 时怀瑾抿一口,长吁一口气:“算是处理完了吧。” 半小时前,她接到公司原下属的电话,说是时天扬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 照理来说,时怀瑾已经不在公司,项目的问题应该找时天扬。 可项目组的人员怎么也联系不上时天扬,其余的高层负责人也联系不到。 无法,公司同时找到时怀瑾,希望她能帮忙解决问题。 故而时怀瑾才会放下和陶优的见面,匆匆离开。 公司项目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总负责人监管得当,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奈何据公司同事称,时天扬不会每天审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故而累计的问题积压,造成如今的局面。 好在时怀瑾赶到,指挥处理及时,项目算是度过了难关。 沈亦舒愤愤不平道:“你这哥也真是的,怎么每天到场检查都做不到?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谁说不是呢? 时怀瑾狐狸眼微眯。 或许是天扬的心思全都放在算计人上面了,正事反倒干不成。 “算了算了,不说烦心事。”沈亦舒凑近时怀瑾,碰碰她的肩膀,“晚上把你叫来,是有重要事的!” “什么?” 沈亦舒:“你看那边!” 时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吧台附近的一名男生身上。 白t恤,牛仔裤,身板挺直,相貌干净俊朗。 时怀瑾疑惑:“所以呢?” 沈亦舒搭着她的肩膀道:“我早早和老板打听过了,这个男生是最近刚来的大学生驻唱,身份背景简单,还没有女朋友!” 时怀瑾读懂她的话外之意,轻笑:“又想当媒人?” “怎么叫又呢?”沈亦舒纠正,“我是为你着想!你看看你最近,心情一下子好一下子坏的,阴晴不定,公司那边又回不去,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感受一下恋爱的滋味!” 沈亦舒实在不理解时怀瑾怎么能忍受单身的生活。 “好意心领了。”时怀瑾拍拍沈亦舒肩膀,“不过你找错了。” 时怀瑾坦言:“我喜欢女人。”《 》 35、第 35 章 听到时怀瑾喜欢女人,沈亦舒眼睛瞪圆,嘴巴张大,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这么震惊的吗?”时怀瑾垫了一下她的下颌。 沈亦舒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不是,你喜欢女人你早说啊!我们一样的啊!” 时怀瑾失笑,敢情她震惊不是因为自己喜欢女人,而是因为自己没有早点坦白? 沈亦舒拿出手机:“喜欢女人就好办了,我有好多朋友,单身白富美,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不用。”时怀瑾按下她的手机,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沈亦舒再次瞠目结舌。 “不是...这,这什么时候的事!”沈亦舒今日遭受到的霹雳是一波接着一波。 没想到单身二十三年的时怀瑾竟然有喜欢的女人?还是在自己这个发小不知道的情况下! 她凑到时怀瑾面前,又是惊喜又是着急问道:“快告诉我是谁?我倒要看看哪个女人这么有本事,能绑住你这朵高岭之花的心!” 时怀瑾抿一口酒,不慌不忙:“以后有机会带她介绍给你。” “别啊!现在就说呗!”沈亦舒不肯。 可不管她再怎么不依不饶,时怀瑾都不肯多说一句。 “算了算了。”沈亦舒也不再缠着她,以后总有机会。 她喝一口酒,忽而想起什么,道:“不对啊,你喜欢女人,你爸知道吗?” 时怀瑾轻摇头。 沈亦舒担忧:“那怎么办?要是让他知道,非得把你这段恋情扼杀在摇篮里!” 何况近几年,时秉正一直在物色同圈层权贵的公子,企图让时怀瑾商业联姻。 “所以说,不能让他知道。”时怀瑾指尖摩挲着高脚杯,眸色渐沉。 正如沈亦舒说的,若让时秉正知道,势必会勒令自己和陶优分手。 到时,分手都算是轻的,时怀瑾更害怕的是,时秉正会趁机对陶优做出什么事情。 她的父亲,时秉正,虽然年事已高,已经退下商海,可要悄无声息处理一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女大学生,实在再简单不过。 这也正是陶优屡屡追问,可时怀瑾每每回避不谈的原因。 知晓就会参与,参与就会导致难以预料的局面。 这本就是自己和时秉正,和时天扬的对垒和博弈,她实在不愿把陶优这个无辜的第三方牵扯进漩涡。 时怀瑾不是没有想过逃离,就像陶优一样,逃离开自己糟糕的原生家庭,到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可她没有如陶优那般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不敢逃离。 她怕父亲的追踪,怕被捉到后还是要和陶优分离,怕费尽心思筹谋这一切,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时怀瑾也不愿逃离。 一旦自己离开,时天扬就成了时家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时家的企业势必会落在他的手上。 时家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时怀瑾两年来的付出,她实在不愿时家的基业,自己的心血白白败在时天扬这个纨绔手中。 她不满,更不甘。 逃离不能,留下是唯一的选择。 她要回到时家,回到公司,获得父亲的信任,夺回自己的位置。 时家下一代的掌权人,有且只能是她时怀瑾。 女人勾着双腿,倚着沙发背,眼神渺远悠长,于方寸之间,心底的选择已然确定。 时怀瑾放下酒杯,道:“亦舒,我准备回公司了。” 对于时怀瑾的决定,沈亦舒倒不惊讶,她明白,依照自己这个好友的性子,一定不肯把公司的项目全权交给时天扬的。 不过这个回去的时间,比沈亦舒预想得还要早。 “确定不再多休息休息?” “这段时间休息也够了...”时怀瑾眼神意味深长,深邃流转。 是时候该向时天扬拿回本属于她的项目了。 三天后,时怀瑾来到时秉正的书房。 公司的同事已经提前向时秉正报告了这次项目出问题的原因,以及时怀瑾及时救火,解决问题的全过程。 “小瑾,真是难为你了。”时秉正看完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难得趁着这段时间休息,没想到你哥没把事情办好,反倒要你出面补救...” 时秉正长叹一口气,眉宇之间满是失望。 对于时秉正将‘上次免职’说成‘休息’的说法,时怀瑾嘴角闪过不易察觉的冷笑,不愿与他多加争辩,态度和善道:“爸,你言重了,我本是时家的一份子,公司的一份子,公司有难,我自然要尽我所能。哥他不能及时到场,我想,也许他当时是有急事在身。” “难为你还肯为你哥哥说话。”时秉正长吁一口气,戴上眼镜,审视打量眼前这个女儿。 “小瑾,休息这段时间,你似乎不一样了...”时秉正意味深长。 身上的烈性子收敛了许多,还肯体谅自己和天扬了。 时怀瑾笑笑:“爸,人总是要成长的。休息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和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我应该懂得珍惜。” “难得你这样想啊...”时秉正严峻的脸上堆起皱纹,露出笑容。 “嗯。”时怀瑾弯了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她顺势提出请求:“爸,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回到公司。” 时秉正闻言,眯了眯眼,慈爱的目光陡然一转,落在时怀瑾身上尽显锐利。 他骤然起疑,时怀瑾方才的恭良谦顺是否是为回到公司而佯装的手段。 时怀瑾不避不逃,正面迎上他的审视,大大方方道:“爸,你若不同意也没什么,只不过现在公司项目出问题,没有人出来领导。若哥或者其他人能站出来,我自是不用回来,你也不必担心。”一片为公司考虑的拳拳之心摆在眼前。 可除了眼前的女儿,谁还有能力领导全局呢? 时秉正轻笑自嘲。 为唯一儿子的无能,为自己不愿依赖女儿却也不得不依靠女儿的无法。 茶杯中的温茶一圈一圈转动,晕不开此刻空气中僵硬对峙的氛围。 时秉正忽而轻笑,端起一杯茶,抿一口,缓缓道:“女儿要回来,做父亲的自是不该拒绝。” “但是小瑾,你要回来,要答应爸爸三个条件。” 时怀瑾神色凝重,洗耳恭听。 “第一,善待你哥哥。” “第二,不得离经叛道,以时家大局为重。” 时怀瑾在心底冷笑,一时之间不知该感叹她的父亲心思缜密,到现在还在防备她,还是该感叹他一片慈父心,无论如何都要为时天扬这个儿子铺路。 善待时天扬?以大局为重? 时秉正当自己是什么?尽心辅佐刘禅上位的诸葛亮吗? 可惜,时天扬不是乐意受摆布的刘禅,她自己也不是贤能仁义的诸葛亮。 她只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不容他人安睡。 时怀瑾抬眸,迎着父亲无比认真的眼神,莞尔:“当然。” 时秉正:“还有第三条,这三条你若都能答应,爸爸就让你回来。” 时怀瑾琥珀色的瞳孔渐渐冷下。 * 毕业典礼之后的第二天,毕业生逐渐开始收拾包裹,离开校园。 “哎...”陈诺边收东西边叹气道,“想当初刚来学校的时候,宿管阿姨,学长学姐亲切得跟亲妈一样,现在一毕业,巴不得我们赶紧走!” 陶优笑笑,低头整理床铺。 宿舍的另外两个室友适时回来,邀请陶优和陈诺吃最后一顿全寝室的散伙饭。 陶优和陈诺是一个班的,另外两个室友是一个班的,双方平时在生活上互有关照。 到底是室友一场,陶优顺理成章应下邀请,她看向陶优:“你去吗?” 以前室友聚餐,陶优不是要去打工,就是要去和时怀瑾见面。 陶优略作思索,颔首道:“我也一起去。” 陈诺惊讶:“哟,真稀奇!” 陶优睨她一眼。 陈诺调皮吐了吐舌。 室友林敏说道:“那你们准备准备,我和江琴先过去了。” “嗯。” 聚餐的地点在学校外围的小吃街上,四人先后抵达火锅店。 不多时,菜色上齐,陈诺主动捧起酒杯,道:“来,毕业在即,我们四个走一个!” “好!” 四人的酒杯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碰撞。 陈诺喝一杯之后,急急忙忙看向陶优:“你少喝点!” “知道的。”陶优笑笑,只抿了一小口。 热气腾腾的氛围中,四人边吃菜边聊天。 陈诺顺势问道:“你们的毕业去向都确定了吧。” “嗯。”林敏点点头道,“我回老家考公,江琴要去南方的城市读研。” 江琴反问:“你们呢?” 陈诺道:“小优在东杭本地找到工作了,准备留下来,我嘛,准备试试看东杭的公务员!” 林敏:“这么说,你们毕业都在东杭,以后彼此也有个照应了。” 江琴:“在一起真是好!” 林敏打趣:“少来,你去南方城市,不也是为了和男朋友一起?” 江琴吐舌。 陈诺打趣:“哟吼!千里寻夫啊!” 陶优抿唇笑笑,为室友送上真心祝福。 “少开我玩笑了。”江琴顺势道,“吃饱了就来玩游戏轻松一下吧。” 其余三人没有意见。 游戏是简单的转酒瓶,酒瓶在桌子中央转动,指到谁,谁就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陈诺一语道破:“我看你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游戏只是辅助,惩罚才是目的?” 林敏:“是又怎样?敢玩吗?” 陈诺昂首:“当然!” 江琴:“小优呢?” 陶优莞尔:“我可以。”只要不是太过敏感的问题,她没什么不能和室友分享的。 林敏:“行,那就开始了!” 酒瓶开始转动,前几轮游戏,受惩罚的基本是林敏和陈诺,真心话和大冒险交替上阵,偶尔的偶尔,才会轮到江琴一次。 所幸彼此都是室友,真心话和大冒险的内容也都是小打小闹,点到为止,算不上真的惩罚。 氛围热闹,欢声笑语不断,陶优的心情也跟着开怀。 在又一轮游戏结束后,陈诺懊恼:“怎么转来转去都是我和林敏,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江琴恍然:“好像没转到过小优吧。” 三人视线纷纷落在陶优身上。 “我就不信了!”林敏换一个酒瓶,开始转动。 酒瓶停下的瞬间,瓶口不偏不倚,对准陶优,言出法随。 三人纷纷拍手叫好。 陶优好笑又无奈。 陈诺:“来,真心话大冒险,选一个!” 陶优:“真心话吧。” “好!”陈诺看向林敏,“你问吧,我和小优基本上每天在一起,没啥不知道的。” 林敏看一眼江琴,提前打预防针道:“小优,如果我们问的问题你觉得不方便回答的话,不说也没关系的!” 陶优点头:“嗯,能回答的我一定说。” “好!”林敏眼神亮亮的,问道,“其实这个问题我和江琴很早就想说了,我们想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陶优一时愣住。 陈诺挥挥手道:“你们问这个问题不白搭吗?小优肯定没有的啊!她要有喜欢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对不对小优?” 望着陈诺自信的面容,陶优面颊红润,却是缓缓说道:“其实,有喜欢的人的...”《 》 36、第 36 章 陈诺原地石化,林敏和江琴一脸激动。 “还真有啊!” “小诺,你猜错了哦!” “不是...这...”陈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再次问道,“真的假的?” “真的...”陶优羞涩点了点头,抿一口啤酒。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陶优:“前几天本来想和你说的,一直找不到机会...” 陈诺无奈扶额,发觉方才信誓旦旦说陶优没有喜欢人的自己简直是个小丑。 林敏前倾身子,好奇:“那个人是谁啊?” 江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被咱们的大学霸喜欢!” 陶优眨眨眼睛:“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林敏和江琴登时偃旗息鼓。 陈诺拿起桌上的酒瓶:“那就我来转!”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家的猪拱了她同寝室的小白菜。 可是转了十分钟,酒瓶口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指向陶优,反倒其他三人,几乎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代干净了。 陈诺到底放弃:“哎,算了算了,不玩了!” 陶优失笑。 午饭吃得差不多了,四个人aa付账。 林敏和江琴要去街上逛街,陶优和陈诺要回学校,四个人在餐馆门口分别。 回校的路上,陈诺试探:“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喜欢谁吗?” 陶优失笑,斟酌片刻,真心吐露:“小诺,给我点时间好吗?我想...等和她告白之后,把关系确定下来了再告诉你。” 陈诺捕捉到重点:“你们还没在一起?” 陶优轻摇头:“我很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 陈诺反问:“那他呢?” 陶优微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往昔回忆浮现脑海,有时候,她能感觉到,时怀瑾也喜欢她,那是高于情人之上的体贴和在意。 可有时候,她也觉得,时怀瑾对她,没有多余的感情。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所有的缠绵和甜蜜仅限床榻之上。 时怀瑾对她身份,背景和交际圈子了如指掌,可她对时怀瑾却是一无所知,连普通朋友都比不上。 于她而言,时怀瑾像是高悬星空的明月,皎洁明亮,不可触碰。 明月唯一坠落凡尘的瞬间,便是日月湖的倒影,在湖水的涟漪间,明月随湖水起伏,倒显出几分旖旎风情的本色。 可若心起波澜,意欲探入指尖抓寻,湖水于掌间流逝,搅得那美梦破碎,终究是一场缥缈虚无的幻境。 若即若离,似远似近,或许苍穹与沟壑的距离,才是她们彼此真实的写照。 思绪在脑海间弯绕曲折,陶优轻缓一口气,在陈诺关切的目光下,给出了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我不知道...” 陈诺双手捧上脑袋,止不住地挠自己的头发,看着陶优近乎沉迷的模样,眼底满是诧异和好奇。 她实在没法想象,陶优能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近乎入迷,而对方却还不一定喜欢她? 这个人上辈子是造了什么福啊?能得自己好友这般倾心,是救了世界吗?陈诺在心底咆哮。 “这样吧,我有个办法能测试她到底喜不喜欢你!”陈诺信誓旦旦。 “什么?”陶优停下脚步。 陈诺:“你打电话给他,约他时间地点见面,就说你想见他,若他喜欢你,肯定会答应!” 陈诺思考片刻,没有把“对方若不答应,直接分手”的另一种情况说出。 不想预先模拟这种情况的发生,更不想伤陶优的心。 陶优紧了紧包中的手机,温声:“谢谢你,小诺。” 回到寝室,陈诺进浴室洗澡。 陶优站在阳台,垂眸望着手腕上的兔子手链,微微出神。 夏日的晚风吹不散空气中的闷热,徒增躁意。 隔壁女宿舍楼下,男生齐聚一堂,仰着头大声告白,将青春的朦胧情愫,在今晚尽数倾泻。 其余人或高歌笑语,或欢闹打趣,毫不吝啬,在告白成功之际送上真挚祝福,即便失败,那也是青春不留遗憾的勋章。 听着隔壁楼女寝的热烈回应,望着楼下紧紧相拥的新晋情侣,陶优眼眶涌上湿润,露出真切的笑 容。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向时怀瑾告白,时怀瑾也会在众人的视线下,光明正大接受,紧紧拥抱她呢? 渴望在心底滋长,陶优取出手机,点开时怀瑾的聊天记录,指尖轻点,拨通了电话。 手机中传来“嘟嘟”的等待音,陶优的心脏亦在怦怦跳动。 终于,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时怀瑾的温柔嗓音。 “喂。” “学姐...” 距离上一次见面不过三天,陶优恍惚觉得已许久不见。 “嗯。”时怀瑾轻声,“找我有事吗?” 情侣告白成功,互相拥抱的画面近在眼前,陈诺的话言犹在耳,陶优不禁咬唇:“学姐,这周六 你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这是陶优第一次向时怀瑾主动提出见面的要求,从来只有被动见面的资格。 对面传来片刻的沉默,陶优恍惚世界在此刻陷入寂静。 “有什么事情吗?有事可以现在说的。”在陶优忐忑的心情中,时怀瑾启唇。 她的嗓音依旧温柔如清风,可陶优心思敏感,领会到了她语气中的冷意和抗拒。 陶优握着手机的双手渐渐收紧,理智告诉她,应该随便找个理由,或者换个话题。 可情感上,她不愿骗时怀瑾,更不愿骗自己,她就是想见时怀瑾。 她们已经不是情人,即便是最普通的朋友,想见面的理由,也是可以的吧? 陶优深呼吸几口,忍着喉咙的酸涩,出声:“没什么事情,学姐,我...我只是想见你...” 见面何须理由?想见喜欢的人就是最大的理由。 陶优屏息以闻,在长达十秒的寂静和越发急促的心跳中,感受时怀瑾无声的审判。 终于,对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似妥协,似无奈,时怀瑾出声:“那好吧,我们见面。” 陶优一瞬间得到救赎。 “下周四可以吗?” 下周四,是陶优入职的时间,在结束大学生活,开启另一段人生的临界点,她希望能有时怀瑾的陪伴和见证。 对方沉默,像是离开片刻,随后传来几声听不清的环境音,约莫一分钟后,时怀瑾才回答:“抱 歉,下周四我一整天有事,周五晚上可以吗?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把自己当情人吗? 脑海甫一浮现这个念头,陶优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学姐说过,她们不再是情人关系了的,只是约在周五晚上见面而已,自己又何必这般敏感? 陶优克制心底的异样,试探道:“学姐,下周四不可以吗?” 今天直到下周三她都要忙着搬家和入职,她想等这些事情都完成之后,尽快见到学姐。下周四是权衡过后最好的时间。 时怀瑾指尖拧了拧眉心,为难:“下周四我有重要的事...” 陶优缄默不语。 听筒传来轻轻的叹气声,时怀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陶优,乖,不要让我为难,就周五好吗? 你一向最体谅人的了。” 带着轻哄口吻的轻音该是再温柔不过,可陶优莫名听出了一种得寸进尺的意味。 是错觉吧...陶优将这股感觉赶出心扉。 学姐只不过是因为周四没时间,退而求其次才选择周五,又不是在pua自己。 两厢考虑之下,陶优到底点头:“嗯,那就周五,听学姐你的。” “嗯。” 话音落下,通话即刻挂断,连说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陶优捏着手机僵在原地,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夏夜的冷意。 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草地,人群早已离开,唯余野草在风中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