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赵骏容居住的日子里,只有陈卓与彩蝶两个下人伺候。
刚搬进来,杂活太多,根本顾不过来。
院中除草,打扫住处,还要买菜做饭。
陈卓常常需要出去为赵骏容办事,在别院中的时间寥寥无几。
即便偶尔回来,也是在房中与不知与赵骏容商量着什么。
他的话很少,兴许在府中也没干过这样的苦差事,做起来还没有彩蝶利落。
彩蝶本想指望他替自己分担一些,结果才知,陈卓根本靠不住。
心中不禁暗叫倒霉,如此多的人,竟全教她一人伺候,没一个人能体谅她,哪怕一点。
她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还不如府中最下等的奴婢!
今天一早陈卓出去采买,又剩她一个人,刚打扫完院子又要除草,累得要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一个贴身伺候的大婢女,平日里只管端茶送水,为主子擦脂抹粉,何时干过这样的粗活?
得不到小姐的一点点体谅也就罢了,却还要被责骂,彩蝶心中有苦不能言。
最后越想越气,拔草的速度不由得加快,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将这草一股脑地全拔光。
“刺啦!”
经年的野草长得又高又密,恰逢寒冬时节,变得硬而脆。
枯叶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稍不注意就会被划破。
彩蝶倒抽了一口冷气,自己的手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毫不留情地往外涌,冷风吹过伤口,疼地她直冒冷汗,泪也往出涌。
顾繁星此时在房中梳洗打扮,久久不见彩蝶的身影,想着这死丫头该不会去偷懒了吧。
自己新裁的衣裳还没拿回来。
“彩蝶,你将铺子裁好的衣服给我取回来了吗?”语气中透着慵懒与不耐烦。
“还没有小姐,这几日实在是太过忙碌,奴婢还没来得及……”
彩蝶本就被划伤了手,正在疼痛难忍之际,顾繁星的命令便下来了。
不禁委屈,眼泪不争气地簌簌往下掉。
顾繁星早就习惯了被一众奴婢伺候,现在人手太少,只觉得现在做什么都不方便。
愈发嫌弃起彩蝶来,觉得她做事粗手笨脚。
“还没取回来?你是怎么做事的!是不是这几日偷懒了?没有新衣裳明日我出门游湖穿什么!”
顾繁星一听自己的新衣裳还没取回来,瞬间不高兴了,双眉一拧,手中的瓜子也落了一地。
自从她与赵骏容搬出去之后,她一些昔日的姐妹又恢复了与她的来往。
能让堂堂长公主之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与家中决裂,也要同顾繁星搬出来住。
这份情谊可谓十分珍贵,可见赵骏容有多喜欢顾繁星。
更何况赵骏容一表人才,学识渊博,春闱中第的可能性非常大。
到时候封个高官,再加上有长公主家族的支持,实在是前途无量!
虽然现在住的院子破旧,可她们知道,那都是暂时的!
一个个纷纷来看望顾繁星,约她出游、赏花、喝茶。
“繁星姐姐日后成为了长公主府上的儿媳,可别忘了妹妹呀!”
茶馆里,一个女眷陈芊端着茶杯朝顾繁星敬茶。
“我看赵骏容前途光明,我家那个榆木疙瘩只知道埋头苦干,到时候还望姐姐能提携一二!”
她只是一个秀才的夫人,夫君是个不善交际之人,与那些圆滑的同窗相比,仕途自然暗淡了很多。
“放心吧,待骏容哥哥高中了,定忘不了你夫君!”顾繁星举起茶杯来应承着。
“繁星妹妹,这几日皮肤保养得愈发光彩了,姐姐我我可太羡慕了。”
“哪有,我一直是这般模样罢了,姐姐刻意打趣我吧。”
另一个女眷李妍,还是一闺阁女子,少不了被父母催促婚事。
她想像顾繁星一般,吸引来年轻才俊做自己的夫君,故而时常向顾繁星打听一些驭夫之术。
“那看来是繁星妹妹天生丽质了,再加上有骏容心疼着,脸色又怎会不好呢?”
“你是如何教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快教教姐姐,姐姐也想学学。”
“哎呀,你俩又在打趣我了,哪有什么驭夫之术,不过是我运气好罢了。”
“……”
顾繁星虽嘴上假装谦虚着,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仿佛前几天长公主对她的一番羞辱,不过是一场毛毛雨。
在众人的吹捧中,顾繁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人簇拥的时候。
心中甚是舒服,连着几天心情很不错。
这几天这可累坏了彩蝶,忙着伺候顾繁星来来往往的姐妹,整个人累得快要瘫倒在地。
顾繁星却不管人手不够,依旧在房中嗑瓜子。
自己刚收拾了里屋,就被扔了一片的瓜子和瓜子皮。
心中对顾繁星的怨气又深了几分?
“小姐,不是奴婢偷懒,实在是,院中事情太多,奴婢有些忙不过来。”
一听到彩蝶在与自己顶嘴,顾繁星刚刚的好心情瞬间消散。
将手中的瓜子和瓜子皮一扔,冲出院子。
“你说什么?是不是在府里面闲惯了,忘了你自己只是一个奴婢?”
“还敢与我顶嘴,怎么,身为一个婢女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彩蝶心中十分委屈,奈何自己只是一个奴婢,不能硬碰硬。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一声“是小姐,奴婢扫完院子就去取。”
听到院中有争执的声音,赵骏容从屋子里走出来,皱眉。
“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骏容哥哥,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守规矩的小丫头,真是惯坏她了,竟敢公然顶撞我!”
“我让她取的衣服,好几日了还没有拿回来,明日我约了李小姐出门游湖。”
“吩咐她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顾繁星一见赵骏容出来,立刻又扮作楚楚可怜的模样。
“公子,我……”
不知怎的,彩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任凭顾繁星责骂,只剩下流泪。
赵骏容看到她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流着血,一时不忍,便对顾繁星说。
“我看就算了,现在院中上下就靠彩蝶和陈卓伺候,人少,不必在家里。”
“你且先忍忍。”
转身面向彩蝶。
“今日黄昏前一定将星儿的衣物取回,知道了吗?”
赵骏容声音不高,说的话也很温柔。
这话在彩蝶耳中好似天籁一般,立刻点头“知道了,公子。”
赵骏容将顾繁星哄回房间后,又来到彩蝶身旁。
看着她的手还在流血,“你快些出去找找大夫包扎一下伤口。”
又给了彩蝶些钱。“星儿出来受委屈了,她说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快去吧。”
彩蝶怔怔地看着赵骏容,这是他第二次为自己说话了,上一次是在长公主生辰宴上。
赵骏容说完话就离开了,可彩蝶还在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公子,你真好。”
曾几何时,自己也能被如此温柔地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