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纨绔世子妃,骄傲王爷夜夜宠》 第一章 退婚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也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 女子墨发如绸,黑发没有戴任何首饰,径直披散在腰间,瓷白的小脸,明眸如秋波,嘴唇若涂丹,柳眉高鼻,一身红衣,明艳清冷。 李妈妈拿着梳子,面容慈祥地看着铜镜中的少女,一遍遍用梳子划过手中丝滑的头发,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满是怜爱和不舍。 “小姐过两日就要出嫁了,从小看着小姐长大,老身只希望小姐……永远幸福。” “但是听闻那镇远将军,已年近花甲,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已经克死四个夫人了。” “夫人一年前刚走,小姐又如此年轻貌美,老爷…老爷怎能忍心将你嫁去做他的续弦呐?” 李妈妈絮叨的声音变得低沉哽咽,泪无声滑落,掉在手中的墨发上,头发遇水成簇。 “李妈妈,过几日就是我大喜的日子了,咱不兴哭啊。” 少女沉静的脸上有些动容,伸手握住李妈妈满是老茧的手,这双手因太过激动,竟在微微颤抖。 “啊?小姐莫不是糊涂了!摊上这样的夫家,怎称得上大喜?”李妈妈试了试满脸的泪。 “不错,大喜!”朱唇浅浅开合,声音悠扬。 李妈妈看着镜中的人儿,不知何时勾起一个阴冷的浅笑,眼睛微微眯起又缓缓张开,红烛摇曳,照映着她的黑眸,深不见底。 李妈妈看着那稍纵而逝的笑容,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恍惚之间有种眼前的小姐,不是之前的小姐的感觉。 眨眼摇了摇头,见少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心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再过三日,就是侯府季家嫡女季清瑶的大喜之日。 然而这场婚事却遭百般诟病。 坊间都在传: 那嫡女季清瑶,妒忌成性戕害胞弟,醋意滔天夺爱表姐,顽劣叛逆毁了季家满门清誉,奈何清秀可人,出身名门。 那镇远韩将军,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命中带煞克死夫人,人人见了他都要绕道而行,虽一把年纪,但年轻时征战沙场,战功累累。 两人真真绝配! 这场婚事有人讥笑,有人叹息。 季清瑶看着院中忙着张罗宴席的婢女仆人,匆忙的脸上不见喜庆神色,似乎想着将她这尊瘟神赶快打发出去才好。 她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院子,苍天有眼,此时她还未出嫁。 是的,她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待嫁镇远将军的日子。 两日前,绵长的秋雨下了一天一夜,惊雷震天,一道金黄闪电撕裂浓密的黑云,霎时间,夜空如昼。 季清瑶从床榻惊起,看着闺阁中熟悉的陈列,想起凄惨的前生,恍若隔世。 在母亲去世的一年里,继母秦姨娘就像忽然变了个人。 从前温婉不再,变得言辞刻薄狠厉,在父亲季长风面前对她嘘寒问暖,在人后对她百般刁难。 诬陷季清瑶早已疯癫,神志不清,将她推入冰湖导致流产。 人的性情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变?又或许,她本就是那样的人。 父亲季长风念在她母亲刚刚去世的份上,表面不予追究,但经不住秦姨娘的枕边风,此后将她夜晚关入柴房,任凭秦姨娘对她不断折磨,生死不问。 每日清晨须去祠堂为死去的弟弟诵经超度。 到宅院落锁之时方可回来。 又将她作为筹码嫁给年迈凶残的镇远将军,以拉拢朝中势力。 ……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父亲! 新婚前夜被人设计下药,夺去清白,次日进门,那老将军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季家的残花败柳。 对她更加没有怜香惜玉之意。 三年来,她处处谨小慎微,忠心侍奉已经年迈的公婆和快要年迈的丈夫。 而青梅竹马,十里红妆迎娶别人进门。 自己却被囚禁在韩府,忍受着镇远将军酒后一次次的欺辱殴打,孩子一次次随着裙底滚烫的殷红逝去。 察言观色,隐忍苟活,曾经天真的少女,早已在恐惧与屈辱中死去。 指问苍天,何其不公! 终于有一次,趁他外出,一条白绫悬于横梁,终结了自己凄苦的青春年华。 上天有眼!竟让她回来了。 秦姨娘,你很快就会知道,美梦破碎是什么感觉。 这不是大喜,是什么? 对镜轻抚自己的脸颊,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但那笑容,宛若毒蛇。 “我要你镇远将军,给我亲自,上门退婚!” “李妈妈,你替我办件事……” 李妈妈凑身前去,女子细微的声音听得她身体打了个激灵。 “这可不兴啊小姐,这可使不得!”忙向前摆手。 —— 两日后,季府。 镇远将军韩自立带着一名家仆怒气冲冲地冲进季家。 拖着伤了的一条腿,因走得太快,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季侯,我要与你女儿退婚!” “虽说你是当朝侯爷,可我韩自立想当年,也是战场上叱诧风云的人,皇上亲封的镇远将军,容不得你季家这般羞辱我!” “什么?”季长风愣楞地看着眼前五大三粗的韩自立,皱眉。 “将军何出此言?” 连忙吩咐旁边的婢女给他上茶。 韩自立狠狠饮了一口,将茶杯重重摔在茶桌上“侯爷家教不严,养出那好女儿,纵然美若天仙,我韩某也怕是消受不起!” 更何况是个丑八怪,韩自立暗暗咒骂。 “你看不上我,直说就好,为了我手中这点残余的兵权,侯爷大可不必卖女儿!” 季长风被他一番话说得有些恼火,更加不解,他女儿明明一直在府中禁足,两人连面都没见过,这韩自立翻脸怎么如此之快。 秦姨娘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了。 前夜还在暗喜,终于将这贱人弄出门,今日便上门退婚。 怎能中途变卦! 扭着柳腰连忙上前,“将军呐,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瑶儿一直待字闺中,等着嫁进将军府呢。” “哼,待字闺中?我看她烟花柳巷,玩的是不亦乐乎!你自己女儿什么德行,侯爷应最是清楚,总之,今日这婚我是退定了。” “这季家的高门,我韩自立攀不起!”浓眉倒竖,圆眼活像罗汉,好不可怕。 “啪”一声,桌上撂下一封退婚书,一拐一瘸地离开了。 “去,将小姐叫来。”季长风十分不满,被这老瘸腿骂到府上,脸上挂不住,愤愤朝婢女说道。 片刻。 季清瑶一身浅粉素纱衣,白绸腰带,轻挽发髻,墨发间斜插一只白玉簪子,迈着碎步款款而来。 大家闺秀! 季长风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她了,见她进来,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之前的季清瑶,虽面容清秀,穿衣却总泛着些土气,几月不见,却已如此水灵。 那韩自立真是有眼无珠。 身旁的秦姨娘也是一愣,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季清瑶朝季长风躬身施礼:“父亲,您找女儿来是什么事?” 季长风回神,声音从之前怒吼的音调降了下来,“你这几日在什么地方?” “回父亲,女儿一直在房中待嫁,未离开院子半步。”季清瑶微微颔首,温顺地像一只猫。 季家嫡女季清瑶被镇远将军退婚了! 她莫不是什么母夜叉,竟连那凶狠的将军都镇不住! 坊间车马来来往往,行人熙熙攘攘。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韩自立清晨退婚,前脚离开侯府,后脚流言便像长了腿似的,跑遍街巷。 第二章 声名狼藉 “你当真没有出府,见过那韩自立吗?那他怎会无故跑到我府上撒野,又丢下一纸退婚书?” 季长风愤愤地将退婚书丢在地上,扭头不想再看到她。 他本想等女儿嫁去后,韩自立手下的兵马就能为他所用,现在看来,两人已成冤家! 季清瑶弯腰捡起退婚书,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依然是委屈不知所措的模样。 “父亲,女儿没有见过他,自从得知婚讯,女儿就一直在府中待嫁,何时出过府?” 季长风看着眼前的女儿,深深吸了口气。 “唉,也罢,那韩自立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多少人踏破门槛也求不来的婚事,哼!他倒是不识抬举!” 秦姨娘又上前陪笑道:“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许是有什么误会,要不妾身再去问个清楚?” “依妾身看,这韩将军不会无故退婚的。” 伸出细长涂艳红丹蔻指甲的手指,在季长风胸前抚摸,给他轻轻顺气捏背。 心中暗自咒骂,这该死的韩自立,怎半途出了岔子! “你还嫌不够丢脸?还要再去问他!我堂堂侯爷,岂是他能随意羞辱的?我女儿就非上赶着嫁给他?” “我看他和传闻中一样,性情乖张,行事张扬!” “如此目中无人,若不是看在他手中还有些兵权,凭他?给本侯提鞋都不配!” 怒火逐渐蔓延,季长风越想越气,“啪!”一拍桌子。 “噼里啪啦!”茶盏掉了一地,传来清脆的碎裂声,秦姨娘被吓得一哆嗦,立刻住嘴了。 盯着碎碗,眼中的怨毒久久不散。 “父亲莫气,女儿深知自己是侯府的人,自当要为侯府的将来考虑,许是女儿相貌丑陋,言行举止粗鄙不堪……才引得韩将军不满……坏了父亲大事。” “是女儿的错!请父亲责罚。” 说着便抬手掩面擦拭眼泪,放下袖子,露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容。 季清瑶顺势跪倒,用双膝行走在季长风面前,双手拉住他的衣角,眼含热泪。 “女儿此后必更加谨言慎行,遵从父亲教诲,希望还有些用,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还有……姨娘这一年来的悉心照顾。” 扭头看向秦姨娘,沉静的脸上咧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中没有喜悦的情绪。 看得秦姨娘颇有些不自在。 手中洋葱片收了收,装白莲花?她也会! 毕竟也是亲生女儿,一串贴心的话说得季长风怒气渐消,神色有了些许缓和。 “瑶儿也长大了,不似之前顽劣,看来这一年在家中祠堂诵经,懂事了不少啊。” 边说边摸了摸少女的头。 “既是他韩自立不由分说退婚,我侯府女子岂是他能随意羞辱的?倒是你,被退婚后,名声可就差了啊。” “女儿愿一辈子侍奉爹爹!女儿永不嫁人!”说着季清瑶扯着季长风的衣角又摇晃了几下。 一番小女儿姿态竟逗得季长风笑了起来,秦姨娘在一旁恨恨地看着父女俩,脸上一阵青白。 事实确是—— 昨日黄昏,巷间的老李家酒铺,这酒铺是韩自立回家的必经之路。 远远地见韩自立朝这边走来,等候已久的小二紧走几步上前,也不问他今天是否要喝酒,便热情地将他迎进门,引入楼上的包厢。 “韩将军呐!今儿你可赶上好时候了,我们掌柜高兴,酒钱一律减半。”小二热情地招呼韩自立,烫了两壶热酒端上来。 一壶下肚,已有些许醉意,就听隔壁包厢中传来一阵爽朗的女声,还有男女调情的声音……不对,好像有自己的名字。 借着醉意在门口站立,眼前赫然香艳四溢。 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长发飘逸,左拥右抱,背对着他。 右边一怯生生的玉面小生正给她斟酒捶腿,一身青衣,玉冠束发,俊俏中带些阴柔,左边娇滴滴的美人他见过,正是玲珑阁头牌竹叶! 接过旁边小生的酒一饮而尽,拉扯中,小生开始面色酡红,衣衫不整。 中间的女子开口。 “哎,本小姐今日是来见你们最后一面的,过了今夜,就要被家父安排嫁给那韩老货了。” “父亲说若不是看他手里有些兵权,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娶我?他也配?” 言语间将那小生扯去坐她腿上,喂了一口酒。 “本小姐从小到大就不懂什么叫规矩!那姓韩的敢得罪我和我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只能乖乖在家中好好伺候我,说不定我爹一高兴,赏他些肉吃!朝堂上看我爹的脸色,回家看我的脸色,哈哈哈哈,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一把掐在小生的细腰上,又疼又痒,腿上的小生禁不住娇呼了一声“诶呦小姐!”。 女子恣意爽朗的笑声传来,屋子后的韩自立本就饮了酒的脸,气得涨成了猪肝色。 好哇,千金大小姐嫁来做续弦,感情季家打的是这如意算盘。 那女子转头之际,韩自立看清了她的一半面容。 丑!奇丑! 侧脸上有一处黑斑,其余部位布满大小不一的雀斑。 长得丑,玩的花!竹叶姑娘受委屈了。 “现在去退婚,来得及吗?”竹叶双手交叠趴在她肩上一脸关切地问询。 “谅他也不敢,凭他那四品小官,腰板哪能硬气,在我父亲面前还不是得点头哈腰?以后还得向我爹摇尾乞怜,升官发财呢。” “如今怕不是龟缩在一处,满心想着怎么讨好他的小岳丈呢。” 猫腰窃听的韩自立听了,看着自己弓着的脊背,立刻正了正身。 看不起谁呢你个丑八怪! 我韩自立堂堂大将军,岂能由你这等女子捏圆搓扁。 愤然甩袖离去,在一旁看热闹讥笑的小厮唤也唤不住。 “小姐,这……管用吗?”听身后的动静,青衣小生连忙从她腿上下来,有些不安地望着季清瑶。 这小生正是季清瑶的贴身婢女青荷。 “且等着看吧。”望着楼下愤然疾走的韩自立,季清瑶若有所思。 前世三年对他的了解,这韩自立是个控制欲和自尊心极强的人,刚刚当着多人的面那般羞辱他,他定会有所动作,去挽回那可怜的自尊心。 爹爹呀,他的兵权,你怕是拿不到了。 季清瑶和青荷拜别竹叶后,趁着夜色从后门狗洞钻了回去。 第三章 初见 思及此,季清瑶暗暗冷笑。 抬头看着面色渐缓的父亲,趁机向进言。 “爹爹,女儿有一小小的请求说与父亲。” “但说无妨。” “瑶儿已经一年没有出府了,希望父亲能准许女儿偶尔出门逛逛,采买一些女儿家的用品,保证不惹是生非。” 季清瑶怯怯地抿了抿嘴,清澈的眼睛望着季长风,装满了期待。 不等季长风开口,秦氏在一旁连忙上前想要阻止。 “瑶儿才刚刚及笄,心思单纯,如今流言四起,出去难免遇上些难缠之人,还是少出去些的好,缺什么跟姨娘说一声就是了,姨娘让下人给你送来最好的。” 秦姨娘语气柔和,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关切自己的孩子。 只有她自己和季清瑶知道,这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蛇蝎心。 “哎,你就是平常太溺爱她了,才让她一直闯祸,咱们也该放手让她出去看看了,经这么长时间的悔过,我相信她早已改过自新。” 季长风倒放宽了心。 “是呢父亲,女儿出去结交些公子小姐,或许有机会也能为爹爹暗中助力呢。”季清瑶借着话顺势往下说。 秦氏怕是想将自己永远的锁在深宅,让外渐渐人遗忘了季家还有个嫡小姐,好让自己的儿子上位袭爵。 想都不要想! “哈哈哈哈,瑶儿长大了,知道替为父分忧了。” 秦姨娘还想阻拦:“老爷,这……” 季长风手扬了扬,堵住了她的嘴。 “且再信她一次,让她去吧。” 秦姨娘不情愿地咧嘴假笑,“是是,还是老爷思虑周全。” 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手指骨节泛白,她的计划全乱了。 好一个小狐狸精,原本还想仁慈饶你一命,现在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多谢父亲!那瑶儿先走了!”季清瑶闻声而起,朝季长风施礼告退。 “去吧。” 季清瑶迈着小步子,款款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青荷,收拾收拾随我出去一趟。”面带欣喜,丝毫没有刚刚的怯懦,立刻向丫鬟吩咐道。 见小姐平安归来,李妈妈和青荷又惊又喜地迎上来。 “小姐你回来了!可担心死奴婢了。” 而身旁另一位婢女碧萝,只有惊讶,没有喜悦,还是上前客气了几句,又去浇花了。 她不上前来,季清瑶倒是快忘了她,那前世的,“忠仆”。 朱雀大街今日格外热闹。 青荷挽着季清瑶的胳膊在外采买。 “青荷,随我去典玉楼挑个钗子。”季清瑶引着青荷往前走。 “小姐终于舍得打扮自己了!”青荷一阵欣喜,她家小姐打扮起来,任那些庸脂俗粉,通通都排不上号! “不是为我挑,你个傻丫头。”季清瑶轻轻捏了捏青荷的鼻子,“去,帮我在前面桂花糕铺前排个队。”季清瑶朝前指了指。 不是为我,是为了找回……一个对我很重要,但被我弄丢的人。 脑中又想起半年前,她在祠堂里鬼迷心窍给桑冉冉写绝交书的一幕… 冉冉,快一年了,你过得好吗?还愿意见我吗? 唉,一定不愿意吧,季清瑶又随即摇头,但我真的很想你…… 她径直走在大街上,出神地想着,有些恍惚,浑然不觉路上的行人已经忙着退向路两边,周围人越来越少,马蹄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让开!前面的人赶紧让开!”急促的马蹄声踏起街上的尘土迎面而来,朝季清瑶铺天盖涌去。 “啊!”季清瑶被突如其来的战马吓了一跳,慌神之中仅用衣袖掩面,被扑面而来巨大的风力和嘶鸣声震得跌倒在地。 “吁!”红棕色的战马,前蹄被缰绳拉得腾空而起,身子几近直立。 “你不要命了!知道我身后之人是谁吗?还不赶快让开!”战马上的小将瞪着女子怒气冲冲。 青荷远远看到,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忙朝季清瑶跑去,将她扶起来。 忙朝小将道歉:“将军息怒,我家小姐久未出府,一时失神冲撞了将军,这就离开。” 季清瑶被扶向一侧,定了定神,在前面开路的小将后几丈远,赫然一匹雪白良驹,通体纯白,没有一点杂色,马如将军,温顺又坚毅。 马上的白袍将军,玄银色相间铠甲,银冠束发,眼神凌厉刚直,黑眸似一滩湖水,深不见底,俊颜如刻,英气逼人。 已是金秋九月,午日的秋阳依然热辣,他骑马前行,腰间佩剑,遮住了身后的骄阳,阳光似一圈光晕打在他身后。 身后行军绵延数里至城外,旌旗蔽空。 马上的人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有些狼狈的女子,尘土遮不住她若桃花一般的小脸,但他只是顿了顿,便抬眸,继续前行。 季清瑶抬头望向高大的身影,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怎会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之感。 “小姐,刚刚真是吓死奴婢了。”青荷看着长长的队伍,有些面色发白。 “青荷,他是谁?” “小姐你常在府中,不知世事,大概不知道他,奴婢听说他是皇上亲封的异姓王,昭王滕樾!” “他可是位传奇人物呢,三年前横空出世,一举为皇上拿下燕国五座城池,出战时惯用半边面具遮脸。”季清瑶看着青荷在自己眼前,用手指夸张地比划着三、五两个数字。 “还有啊,他在战场常年戴半边面具,这是要去面见圣上呢!没想到今日亲眼见到他的真容,啧啧啧。”对着她又比划着遮住半边脸,好像她亲眼见过滕樾战场杀敌的样子。 “扑哧。”小丫头滔滔不绝,一脸花痴的样子逗笑了季清瑶,连拽着她的衣袖离开了。 说笑间,两人来到了典玉楼。 见来人衣着不凡,掌柜热情地向她介绍最新的款式。 季清瑶自顾自扫视,良久,目光停留于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地方,放着一只浅黄色鎏金祥云如意簪。 似是有些时候没被人动过了,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当年当了的玉簪子,因没钱赎回,已被当铺掌柜卖到着典玉楼。 被秦姨娘关在祠堂的日子,清苦贫寒,府中断了她的银两,可笑她为了去见一眼赵骏容那负心汉,让丫鬟将这钗子当了。 这钗子冉冉最喜欢了,制作钗子的御用老工匠已经不在了,世间仅此一只,却送给了她,可她…… 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细尘,黄玉温润如初,鎏金闪着浅浅的金芒。 “掌柜的,就它了。” 第四章 密谋 入夜,玲珑阁灯火通明,喧闹不已,楼内雅间隔绝了喧嚣,静谧无比。 男子着黑衣祥云藏青色暗绣袍,修长的手指持剔透白玉酒盏,抬手,清冽白酒一饮而尽,雅间四周挂满名画,花架上玉兰鲜翠欲滴,佩剑随意放在檀木桌上。 常年征战,他的皮肤呈健康的浅麦色,身形瘦而不柴,只觉周身刚劲有力,剑眉星目,朗若星辰,鼻梁高挺,棱角分明。 单是坐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入画一般赏心悦目的感觉。 良久,男子终于薄唇微启:“竹叶,昨夜为何不在楼中?” 没有情绪和温度。 竹叶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主子,我错了,我不是出去是私自偷懒的……” 看着前面黑衣男子冷若冰霜的脸,竹叶吓得大气不敢出。 “是季小姐找上我,要我……与她合作。” “那韩自立一直对我心怀不轨,多次来玲珑阁喝花酒纠缠于我,有几次险些坏了主子的大事,属下也是想出口心中的怨气。” “请主子责罚!”竹叶说完匍匐在地,蜷成一团。 昨夜有重要人物进城,王爷本想借她留住此人,却整晚找不到竹叶,让他离开了。 王爷冷峻的俊颜上,出现了鲜少的怒色。 一旁的竹墨若有所思道:“王爷,我们的人之前每每追查到广安街,总是音信全无。” “广安街有几处高门大户,其中一处便是这季府。” “一年多前,季夫人谢氏从庄子上身体好转养病归来,不到三个月就重疾而亡,不得不令人怀疑啊。” 竹松却大大咧咧不以为意。 “季侯爷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朝廷肱骨之臣,哪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落人把柄,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竹墨说不出话来,奈何找不到实际的证据, “但无论如何王爷,以防万一呀,没准竹叶与季家小姐打好关系,也方便我们追查。” 滕樾只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人,一言不发。 良久。 “这几日你先盯着侯府,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不知为何,他的脑中忽然显现出今日在朱雀街差点命丧在马蹄下的少女。 转念一想,许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想来勾引他的女人。 夜晚,庭院凉风袭来,拂在脸上让人分外惬意,皓月当空,树影摇曳。 秦姨娘轻挽着季长风的臂膀,在院中纳凉,纤细的手腕朝他嘴角递过一个桂花糕,柔声似水。 “老爷,尝尝妾身才做的桂花糕。” “姐姐生前最喜爱这桂花糕,妾身每每做桂花糕时候,感觉姐姐就在身边。”秦氏水汪汪的大眼睛溢满了泪水,连忙抬抬手去擦,让人一阵怜爱。 “去年一过完中秋,婉音就去了,十几年的夫妻情谊,她终究是先我一步离开。”季长风轻叹了一声,眼中一丝哀伤掠过。 接着抚了抚秦氏的手,接过桂花糕轻咬一口,将她揽入怀中。 “阿翡,这一年来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在打理,辛苦你了。” “瑶儿之前年幼不懂事,伤害了你,她也受到了惩罚,相信她以后也会收敛,一心侍奉与你。” “老爷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将瑶儿看作自己的亲闺女,盼望着她有个好前程,又怎会记恨?” 秦姨娘一脸嗔怪。 “待择吉日,我便将你抬正,你休要理会那些风言风语,只安心做我季家正夫人。” 洪厚的声音给了秦氏大大的安全感。 “啊?老爷当真?”秦氏又惊又喜地眨着眼中的泪水。 “妾身自知难担大任,承蒙老爷厚爱,定当竭尽全力操持这个家,为瑶儿再觅一良婿,不辜负姐姐的在天之灵。”头发埋在季长风肩膀,轻轻蹭了一下。 季长风看着秦姨娘不停翕动的小嘴,忍不住啄了一口,拥入怀中。 秦姨娘顺势将洁白的双臂攀附在他的脖颈上,两人一阵缠绵。 一番迂回推拉之后,秦姨娘终于接下了这个“期盼已久”的重担,浓郁的夜色难掩眼中闪闪的精芒。 瑶儿,姨娘定会为你,寻一位好人家。 当晚秦姨娘借口身体不适,今夜不便留宿为由,将季长风送回书房,披着斗篷唤上碧萝从角门离开了。 韩府。 秦姨娘敲开府门,不用管家指引,竟轻车熟路地直达韩自立的房门。 “吱呀。”木门被推开,韩自立拿着一坛子酒自斟自饮,脸颊泛红,见人进来,头也不抬。 “为什么?为什么要退婚?” 一进门秦姨娘直接进入主题。 “为什么?只怕你家老爷是看不上我,只想着将家中的丑女儿嫁过来羞辱于我!” 一提到退婚,韩自立就像触发了机关一样,怒目圆瞪,手中酒坛子啪地摔在地上,一地湿漉漉的黑瓷碎片。 韩自立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秦姨娘。 秦姨娘听了紧紧皱眉,连她也想不到,这贱人是如何出府的? 从前她最是逆来顺受,怎么就变得如此狡诈,此刻连她也有些不敢信,一向唯唯诺诺的季清瑶,能做出这种事来。 蓦然间,秦姨娘有种季清瑶将要失去她控制的感觉。 “不,她是骗你的!那贱人明明就是个妖精!”秦姨娘想起那一日一身粉衣的季清瑶,骂得斩钉截铁。 秦姨娘俯身在韩自立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听得韩自立混沌的眼神慢慢发亮。 “我答应你,这次,莫要再骗我!”转头边对秦姨娘说。 “这次得手,就算她不愿,老爷也将她得绑进花轿,抬进韩府!” 将碧萝叫进来,指给韩自立。“这是我安插在季清瑶院中的丫鬟,到时候她会配合你。” “只要她进了门,是死是活还不是你说了算?”秦姨娘坐在一旁,目光沉沉。 “为了你,我可是都背上了克妻的骂名,你说说你,是不是该好好报答我?” 韩自立色迷迷地瞧着秦姨娘。 “那是自然。”秦姨娘轻轻上前,魅惑的声音加上先前饮酒,他整个人变得沉醉。 韩自立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猴急地把秦姨娘往前一拉,揽入怀中,将外面的斗篷一拽,露出了浅红纱衣,衬得肌肤若影若现,雪白如脂。 “要快些,晚上我还得回府,老爷万一过来见不着人,回怀疑的。”她急着撕扯韩自立的衣服,在他耳畔媚声说道。 眼中却流露出狠厉的光芒。 为了将你推入深渊,我筹划了这么久,由不得你说不嫁就不嫁。 韩自立可是我亲手为你挑选的好夫婿,你就等着当风光无限的韩夫人吧! 第五章 带你捉奸 “老爷!不好了……救命啊老爷!”碧萝一身尘土,跌跌撞撞地冲进季长风的书房内,跑得太急都顾不上礼仪。 没注意房间的门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径直扑到季长风的书案上。 季长风看着风风火火的碧萝,不由得愠怒。 “秦姨娘是如何管教这些下人的,如此不知礼数!” “老爷息怒,奴婢有紧急的事情禀告老爷,”碧萝一下子跪倒在地,微微喘着气。 “还请老爷救救我家小姐!”碧萝一脸悲戚惊慌。 “什么?瑶儿怎么了?” “回老爷,有一蒙面贼人刚刚闯进小姐的院子,直奔小姐的房间,奴婢势单力薄。拦也拦不住!拼命跑来求援……”说着便背对季长风,衣裳上一连串杂乱无章的鞋印子,黑灰色深浅不一。 碧萝被那贼人打得浑身是伤。 “什么?”季长风一听,急忙起身,喊来管家来福,领着府中的家丁火急火燎赶去季清瑶的小院。 “哪个大胆狂徒,敢深夜私闯我侯府,我看你是活腻了。” 月桂苑。 黑衣人直奔季清瑶的闺房。 但房间里的蜡烛不知怎的,早早就灭了。 “吱呀。”木门被推开,房间里黑漆漆的,刚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银白的月光撒进房间,带来微弱的亮光,在床上照出一个妙曼的轮廓,女子轻轻地睡着了,纤细的腰身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看得人心神荡漾。 黑衣人奸笑一声,拉下蒙面直奔床头。 黑色面巾下,是韩自立贪婪的嘴脸。 “美人,我来了。” 碧萝已经给他看过了季清瑶的画像,画像中的女子娉娉婷婷,轻盈柔弱,美眸艳艳生辉,干净的脸上没有任何瑕疵,这才是季家大小姐,他韩自立的妻子! 床上的人眼睛被红绸蒙住,嘴中塞着布条,沿着后脑的头发绑住,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半梦半醒中,只感觉一双大手在身上抚摸。 大惊! 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身体还有些绵软无力,想叫出来,嘴却被堵上难以发声。 “嗯!嗯!嗯!”只能在喉咙中发出尖利的声音,双手拍打着身体上的男人。 韩自立被这喊声叫得激发出体内的兽性,激动地撕扯床上之人的衣服,裂帛声此起彼伏。 “哈!还是个小辣椒!我喜欢!” “唔!唔!” 床上的人反抗得愈发激烈,手脚并用地拍打他,韩自立一气之下将自己的腰带扯下,拴住她的双手,绑到后面的床头。 “好哇,跟我在这装贞洁烈女,当初在酒楼跟那小厮鬼混的劲儿上哪了?” 自己的下身被人又踢了一脚,韩自立抬手就朝女人甩了两巴掌,眼前黑乎乎的,借着微弱的光,韩自立狠狠捏住女人的脸。 “你本就是我韩自立的夫人,若是当初没退婚,咱们早就洞房了。” “今夜过后,你一残花败柳之身,除了我,还有哪户人家会要你。” “告诉侯爷,我后悔了!就是求他,我也要把你求回来!” 说完,啪啪!又扇了女人两个巴掌,粗糙的大手在她腰间掐了几把。 “我劝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否则,有你好看!” 身下之人脸颊火辣辣的疼,嘴却被堵着说不出一句话,悲愤的眼泪流下脸颊,湿了韩自立的双手。 喉咙里发出阵阵呜咽。 “美人,今夜让我好好疼你。” 说着开始解下自己的衣物,又来撕扯她的衣服。 “韩自立,你个睁眼瞎,睁开你那狗眼看看清楚老娘到底是谁!” 红色纱衣,被气得起伏不停的胸膛,床上的人,正是秦姨娘,奈何她现在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发酵着愤怒。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里面的人却没打算停下来。 火把渐渐照亮房中,房门被众人一把推开,季长风首先冲进了季清瑶的房间,身后跟着一众家仆。 碧萝跟在季长风旁边,不徐不急地将熄灭的蜡烛点燃。 季清瑶啊季清瑶,我看你一会如何收场! 但还是有些疑惑,她离开的时候,烛火明明都亮着,怎么全都熄灭了。 蜡烛不点还好,一盏盏亮起来的蜡烛,将房间里的人照了个清楚。 韩自立借着光看到身下之人,不由得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身下被他折磨得狼狈不堪的人,竟是秦姨娘! 季长风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了,韩自立赤着上身,只剩下半脱的底裤骑在秦姨娘身上。 秦姨娘的衣裳钗环落了一地,头发蓬松地像刚筑起来的鸟巢,双手被绑在床头,身上只有一片被撕得破烂的里衣遮不住光洁的身体,蜷缩在床脚。 又羞又愤! 见状韩自立脑袋轰隆一声,只觉大事不好,惊得从床上翻滚下来,碧萝连忙上前帮秦姨娘松绑,拿些衣物遮住身子。 回过神的季长风扭头朝家丁大吼:“还不给我滚出去!” 众人只希望自己是个天生的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匆匆退出去。 季长风的眼睛盯着韩自立,眼睛能喷出火来。 季清瑶从门外进入,得知自己的房间有贼,匆匆赶来,看到一地的狼藉,狼狈的韩自立和秦姨娘,不由一阵惊呼。 “天哪!爹爹,这……” 韩自立见季清瑶来了,不由得眼神发亮,急忙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指着季清瑶又向后转身,似乎感觉不妥:“老爷,我……我是冤枉的!” 不说还好,季长风听了这话只觉得气血翻涌,扬手重重地给了韩自立一记耳光,一脚狠狠踹在他心口处,韩自立捂着胸口跌在桌角。 “好你个韩自立,偷人偷到我府上!” “啊!原来你就是韩将军!是不是将军不喜瑶儿,其实真正的钟情之人是姨娘!”季清瑶一脸惊叹的又添了一把火。 原本蜷缩在床脚的秦姨娘闻言,看到原本该在床上和韩自立苟且的季清瑶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不顾自己的体面,赤脚下床直冲着季清瑶。 抬手就掐住她的脖子,眼睛充血尖声叫道,“贱人!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设计我!” 身上披着的衣服随着她的抖动掉了下来,露出了带有於痕的身体。 “唔,唔!”季清瑶被掐得顿时难以呼吸,脸上发青,拍打着脖间秦姨娘的双手。 季长风见状,用力将两人分开,用力过猛不小心将秦姨娘推倒在地。 “够了!” 将衣服扔到她面前又补了一句:“够了!穿上你的衣服,像什么样子?” 第六章 狗咬狗 “你还嫌不够乱吗?”季长风愤愤对秦姨娘低吼,他的宠妾竟同别的男人,被人当众捉奸在床,脸上一阵挂不住。 秦姨娘被推倒在地,委屈愤怒的泪水流了满面,冲上一股怒气顶着胸膛上下起伏。 季清瑶看着韩自立熟悉的老脸,这个人折磨了她整整三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辈子,自己爱慕赵骏容满城皆知,但因为将姨娘推入水中名声败坏,又被赵家退掉了婚约,顾繁星趁机爬上了赵骏容床,两人暗中苟且生情。 她到最后要嫁人的时候还想着要赎罪,向赵骏容道歉,将这份爱深埋心底,嫁过去好好伺候婆家和丈夫。 却没想到,这一切早有预谋,一天她在受完韩自立的毒打后,他感到十分得意,看着趴在地上面部肿胀充血,陷入昏迷的季清瑶,似在自言自语。 “侯爷的女儿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打的站不起来?夜夜跪在我胯下低声下气向我求饶?” 说着又一把拽起她的头发,发根被抓得向外渗血,韩自立像是要将她的头皮扯下来似的。 “你起来啊!少在这装死!就算你死了,季家也不会为你来收尸。” “说白了你就是个破鞋,被你爹用来伺候我,换鱼符的娼妇!” 他以为季清瑶已经昏过去了,殊不知他刚刚说的话,被季清瑶完完全全的听到。 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她以为她听从父亲的安排嫁过来,能换取父亲对她的一丝怜悯和疼爱,却不曾想,一个下棋人怎会为一个棋子,流泪伤心? 此时再见到这韩自立,季清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紧握双拳朝他走去,双目泛红。 蓦地,倒在地上的秦姨娘看到刚刚还一脸担忧的季清瑶,正一步步朝韩自立走去,面容冷峻,眼底泛起阵阵阴霾。 又想起今晚自己遭遇的一切。 糟了! 莫不是自己的计划被她发现了。 秦姨娘大梦初醒,裹紧身上的衣服再次朝季长风扑去,“不小心”撞开了走向韩自立的季清瑶,匍匐到季长风脚下,拽着他的衣角。 “老爷,妾身的清白都被这登徒子毁了,但妾身与他绝无私情!” “今夜的事情,若老爷信不过,妾身只能以死明志,一证清白!” 秦姨娘朝着季长风呜咽嘶吼,泪如雨下,拖着身子往门上撞。 季长风从后面连忙将她捞住,“你这是做什么!” 脸色铁青地瞪着韩自立,韩自立慌忙跪行至季长风脚边,连连磕头。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人回府后为自己冲动的行为后悔不已,饮酒壮胆后来到了府中,想寻回季小姐,万万没想到竟遇上了姨娘!小人该死!小人明日就卸甲归田,绝不在这碍侯爷的眼!” 双手紧紧扯住季长风的衣摆,“希望侯爷绕小人一命!”又朝季长风磕了头。 秦姨娘怕事情败露,在季长风耳旁吹风“老爷,这种人万万不能轻饶,他休弃瑶儿,折辱妾身,万不能再将他留在这世上!” 拔起头上的钗环就朝韩自立脖颈刺去。 韩自立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未将秦姨娘供出,她倒倒打一耙欲将他灭口! 气得瞪大双眼,黝黑的食指直指秦姨娘“你……你!你个毒妇!” 眼看要刺死韩自立,季清瑶上前将她一把推开,秦姨娘刺了个空。 没有人看到,季长风将手轻轻缩回了自己的衣袖。 “你干什么?”秦姨娘厉声喝道。 “我倒想问问姨娘想干什么,父亲还在这里,什么时候轮得上姨娘做主了?”季清瑶一步步朝秦姨娘走去,将她逼在角落。 “还是说,姨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着急着想将人灭口?”一字一字的从季清瑶嘴中吐出,幽幽的声音竟让秦姨娘一阵胆寒。 韩自立有些感激地望望季清瑶。 “侯爷饶命!小人愿将手中所握的残余兵权献与侯爷,此后告老还乡,再不出现!” 说着从衣领里掏出一枚古铜色的鱼符,双手举过头顶,呈与季长风。 “好,我答应你。”季长风当即允诺。 “不!不可以!”秦姨娘绝望地摇头。 季长风看也不看秦姨娘,盯着眼前的韩自立。 季清瑶暗自冷笑,这韩自立还是有些脑子的。 他很清楚,自己若不做出些什么,即便不被秦姨娘杀死,也会被季长风杀掉。 先保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他想错了,他高估了季长风的善良,也低估了季长风对名声的看重。 他绝不允许有损他名誉的声音,从府中传出去。 季长风轻轻拿起鱼符,细细端详,仿佛找到自己丢失已久的物件,又迈步走到秦姨娘身边,拔下她头上最后一根钗子,钗离发散,毫不迟疑地转身刺向韩自立。 “噗!”银簪深深插进韩自立的咽喉,疼得他面目扭曲,难以呼吸,只能握着簪子发出痛苦的呜咽,嘴角溢出血沫,缓缓倒地,死不瞑目。 季长风缓缓拿帕子擦了擦自己手上被溅下的血渍,吩咐家丁将他抬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话,只在那里轻轻把玩着那个陈旧的鱼符。 “染指了我的人,还想与我交易,你,不配。” 季清瑶暗自抽了口冷气,没想到小时候温柔和蔼的父亲,竟也有如此狠厉的一面。 秦姨娘看呆了,原来他一早就没想过让韩自立活着回去。 而他将最后一道保命符交出的时候,便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今日之事,若有半点外泄,他,就是你们的下场。”季长风自顾擦拭双手和袖子,头也没有抬,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动。 “来人呐,将姨娘送回房间。” “瑶儿,让你受惊了,回头父亲让下人给你洒扫干净。”季长风转身拍了拍季清瑶的胳膊。 “是,女儿恭喜父亲,拿到兵权!”季清瑶微微福身,送季长风出了门。 季长风一走,季清瑶长吁了口气,有些站立不稳,单手抵住桌子,后颈早已渗出微微薄汗。 她原本只是想让姨娘出丑,断了她成为当家主母的路,韩自立可恨,但尚有年迈的失明老母亲,自己本想徐徐图之,但终究没料到,父亲这般狠辣。 所有人在他眼中皆是棋子,包括他最爱的秦姨娘。 第七章 屋中人? 上一世,她在遭受韩自立毒打后,她的婆母曾多次劝阻并去看望她。 “青荷,拿些我的首饰,将老人家送去安济坊吧。” “是,小姐。” “小姐真神了,您怎么知道刚刚碧萝端来的茶里有药?姨娘以后在老爷心中的地位怕是会一落千丈了。”青荷拿着帕子轻轻掩笑,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 秦姨娘每日午后必会饮一杯驻颜汤,她叫青荷将那婆子引开,自己把碧萝送来的茶水,尽数倒了进去。 将昏迷的秦姨娘拖到自己房中,捆绑,熄灯。 “我们为什么不把碧萝直接赶走?省的她日后祸害小姐。”青荷十分气愤。 “且先将她留着,日后我自有用处。青荷,以后碧萝和秦姨娘带来的吃食,一律倒掉。” “遵命小姐!” “这一次,我定会尽力保你安全,到你找到有情郎,送你开心出嫁,再不会有人……能欺负我们。”后面这句话,季清瑶变成了喃喃细语,仿佛是在对青荷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但青荷没有听清楚, 上一世,青荷为了保护自己,与自己一同进入韩府,为自己挡住棍棒,被韩自立活活打死,她原本可以服侍年满之后,回老家成亲,却先于自己而去。 抬眼看着青荷略显稚嫩的小脸,季清瑶朝她勾唇一笑,美极了。 —— “你说老爷还不肯见我?简直是一群废物!整整十日了,怎能都避而不见?再去通报一趟!一群饭桶!” “啪!啪!”清脆的掌掴声回响在秦姨娘的院子。 回到院中的碧萝被打得满是伤痕,身体新伤叠旧伤,此刻五官肿得活像一个包子,鼻腔嘴角,无不渗血。 在地上缩成一团,额头深埋,蜷在地上像一个人形小凳。 “姨娘饶命,姨娘饶命。” 秦姨娘打累了,长袖将木桌上的茶具一扫而空,劈里啪啦碎了一地,满地狼藉。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照这样下去,老爷不用说将我扶正,就是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秦姨娘吼叫着,胸膛起伏,眼睛凹陷,双目充血,她这几天没睡过一日好觉。 “你是怎么办事的?当初让你将季清瑶那小贱人喝下汤药,为何我却出现在她的房间?一而再再而三地见不上老爷,我看是不是该择日送送你和你娘,去见见那地府的老爷?” “再怎么说,也是我助他拿到兵符,他还是不信我!觉得我与人有染。” 碧萝四肢共爬,颤颤巍巍匍匐在秦姨娘脚下。 “姨娘饶命!饶命!奴婢还有一计,保准姨娘事成。” “而且老爷就是太在乎姨娘了,才会对别的男子耿耿于怀,这几日还在气头上,等过几日,老爷的气消了,一定会念起姨娘的好的。” 姨娘闻言,睥睨着脚下的人,一把将她红肿的脸捏起,眼神凌厉地俯身过去,四目相对。 “什么计?你若再出什么馊主意,我就将你的皮生剥下来!”秦姨娘眯了眯眼,重重地将手中的脸朝一旁甩开。 碧萝强忍着剧痛,咽下肺腑想要喷涌而上的鲜血,撑起身子,在秦姨娘耳边低语,渐渐地,秦姨娘灰暗的眼神中有了点点微光。 五日后,秋高气爽,侯府氤氲在一片浓郁的桂花香中,闻着让人慵懒沉醉。 清晨,天空泛起鱼肚白,季清瑶在府中散步,不觉间又踱步到了母亲生前居住的院子,便抬脚进去。 院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打扫了,终归是没有人居住的院子,即便父亲吩咐下人隔三岔五就来洒扫一番,但难抵深秋来袭,夜里阵阵秋风秋雨送凉,打落了的树叶铺了一地,脚踩枯叶喀哧作响。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陈旧的木门就打开了。 一屋子熟悉的陈设让季清瑶感到分外安心,仿佛母亲还在身边一般。 径直坐进一旁的木椅,双手搭在圆木桌上托腮发呆。 母亲啊母亲,我将那秦氏好好教训了一番,你在天上看到了吗?女儿要替我们复仇了。 蓦然间,她感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周围均是摆在原处熟悉的物件,却又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 母亲走了这么久,父亲公务繁忙,这房中常常过来的,除了两个打扫的仆人,就只有她了。 有人来过吗?会是谁呢? 床上、书架、窗户、连同桌椅,连日的刮起的大风让房间几日不来就已落上一层浅浅的灰尘,但唯独有一件东西,异常光亮,仿佛刚刚擦过一般。 几日前她来时,那物件也是光亮的,但她并没有多在意,只当是打扫的下人偷懒只擦了几个摆件罢了。 但今日再看,昨夜刮了一宿的风,大风卷着沙石像要破窗而入,那物件上却一点灰尘也没有,而且相比上一次,它变了些位。 有人刚刚来过这屋子! 她一路散步至此,仅有一条小路通向院子,沿途上接近两刻钟并没有见过任何人出入。 莫非,那人还在屋子里! 咯噔,季清瑶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脊背泛起了一层薄汗,仿佛那东西有魔力似的,只盯着那物件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去,心跳不止。 她好像也感觉到,那个待在暗处的人,同样在注视着她,一步步接近…… “吱呀!”一声匆忙的开门声让她瞪大了双眼。 兴冲冲地跑进房间的小人影,是青荷。 季清瑶看来人暗自长呼了一口气。 “小姐!小姐!找了半天就知道您在这,猜猜今天谁来啦?”青荷微微喘着气,喜滋滋地朝季清瑶汇报着。 “好你个没规矩的小丫头,吓死我了,谁呀这么高兴?”季清瑶一把捏住青荷的鼻子。 “是老夫人!老夫人从乡下回来啦!”青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祖母!快带我去看!”季清瑶闻言立刻握住了青荷的双手。 想到祖母,季清瑶不禁鼻子一酸,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还有机会再见祖母。 “可是……”青荷又表现出些犹豫的神色。 “可是,少夫人与表小姐也来了。” 是爹的姐姐季长嫣和她的女儿顾繁星。 上一世她的好姐姐顾繁星,在她被关在祠堂,典当金银只为见一面青梅竹马赵骏容的时候,竟不知廉耻地爬上了他的床。 两人不仅暗中苟且,成亲之日还选在她嫁到韩府的同一天。 好啊,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八章 喜事 随青荷到了前厅,祖母身上穿了件分外醒目的枣红色绣仙鹤图的大袖衫,丫鬟婆子在一旁正伺候老夫人饮茶。 这几年上了年纪,格外喜欢待在乡间,自己幼时居住的院落里,在那儿休养身体,说不喜欢吵闹,只喜欢清清静静待在乡野,常常一住就是几个月。 转眼看到在下方椅子上坐着的季长嫣与顾繁星。 季长嫣穿草绿色绣浅绿叶的嫣红色抹胸,配一件鹅黄色百裥裙,柳绿腰带,白茶色缠枝葡萄纱短衫,垂首饮茶。 顾繁星今日穿一件藕荷色长裙配蔚蓝色长褙子,额间一朵红色小花,两旁是一对浅浅的弯刀眉,颇有神韵的丹凤眼,也是个明艳的美人。 两人此刻坐在椅子上使唤着府中的婢女,像在自己家一般。 季清瑶今日同样穿了件藕荷色的丝绸长衫,绛紫绣如意纱裙,挽白色帔帛;头上斜插两支白玉簪,缓缓走来,颇有纤细清冷之感。 看到季清瑶进来,顾繁星只直直地盯着来人,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妒色,回神扶了扶头上的珍珠花丝小花簪,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轻轻撇着红唇,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这土里土气的小贱人竟模仿起我的穿着!打扮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小狐狸精,被关在祠堂里都不忘勾引人。 姐姐我这些天就好好的教教你,什么叫廉耻和规矩! 季清瑶见状并未理会,进门朝众人浅施一礼。 “见过祖母!” “见过姑姑、表姐。” “哎,清瑶丫头,快过来让祖母看看。”老夫人见孙女来了,脸上也展露出笑颜,忙招呼着季清瑶上前。 “近一年不见,丫头出落得愈发标致了。”祖母慈祥的拉过季清瑶的双手,放在膝头。 一会功夫,季长风、秦氏带着儿子季清恒先后进来了。 “母亲回来也不提前与儿子说一声,一路舟车劳顿,儿子去接你便是。”季长风一进门就朝老夫人走去。 “不碍事,此番是你姐姐长嫣和繁星将我接回来,一路劳累,她们也许久不来了,也让她们多住些时日吧。”老夫人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季长风点了点头。 说着,一个小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到老夫人怀里。 “祖母祖母,你可想死恒儿了。”一声稚嫩的奶音听得人心头一软,是秦姨娘的儿子季清恒。 老夫人一把抱起孙子,季清瑶也在一旁也轻轻捏着娃娃软软的小脸。 忽然,小孩子像被刺蛰了一般,大叫一声,慌忙躲向一边。 扬起小手指着季清瑶“你是坏女人!坏女人!还我弟弟,还我弟弟!”又去奋力撕扯季清瑶的衣裙,手脚并用地踢打着她。 “坏女人!坏女人!”叫声越来越大。 众人听了脸色一变,老夫人的脸上更是阴沉。 好像一块伤疤又被人重新扯开。 秦氏忙上前打圆场,拉住季清恒的小手,一把将他抱了过去。 “老夫人息怒,瑶儿你也别见怪,小孩子嘛,童言无忌不是?我这就将他带下去。”秦氏将季清恒交给了一旁的婢女,让她把孩子带出去。 “姨娘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哪会同一个孩子一般计较?”季清瑶拍了拍身上的鞋印子,报以浅笑。 这秦氏是故意的,当着祖母和她的面提起一年前孩子的死,当年秦氏失足落水,失去孩子,很多人都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是她将秦姨娘推入水中以致流产,只有祖母信她。 可还是受不住孩子离世的消息,犯了老毛病,回乡下休养。 在祖母面前,她更不能与秦姨娘这样的人计较。 “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大人教什么他说什么,这孩子也到年纪了,该给他请个教书先生了,别天天待在家里,不定什么时候长歪了。”冷不丁,老夫人的一句话,将秦氏呛得哑口无言,脸上变了颜色。 姜还是老的辣! 秦氏知道老夫人一直不喜欢她,从一开始就反对她嫁进来,哪怕是做妾。 没想到还是偏袒季清瑶,儿子的死都不能换她一句和颜悦色的安慰,今日更是让她如此下不来台。 和那季清瑶的母亲谢氏相比,她不就是出身差了点?论姿色,那谢氏哪里比得上她?不禁眼眸一沉,狠狠攥着衣角。 季长嫣见状赶忙上前开解,“娘您消消气,甭跟恒儿一般计较。”又朝秦氏使了个眼色。 “是,是,您说的对,是该请个先生了。”秦氏换了颜色,赶忙陪笑道。 “今儿大家正好都在,我也有一件喜事朝大家说明。”说着,秦氏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 “妾身,已有月余的身孕了。”垂首,将双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身旁的季长风登时愣住,他一个月前确实常常留宿在秦姨娘的房里,难不成,就是那是有的孩子。 “阿翡?你……你当真又有了身孕?”一年前孩子的离世让他痛苦万分,没想到上苍眷顾,竟让他又有了孩子,激动得都有些结巴。 想到这几日对她的冷落,季长风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看向她的目光温柔了几分。 连同老夫人也愣住了,“你是说,你又有了孩子?” 身旁的季清瑶却一脸狐疑。 这秦氏本是父亲与母亲早年下扬州时,意外救下的扬州瘦马秦如翡,只卖艺不卖身,一曲绿腰舞名震当地。 秦氏生得好看,诱人的瓜子脸,魅人的丹凤眼。 酒席宴上,父亲被迷地神魂颠倒,当即想要纳她为妾。 她不肯,说老爷玉树临风,夫人温婉贤惠,她只是一介舞女,配不上老爷。 几日后被当地乡绅看上,便要强抢回去,她不肯嫁,要跳入湖中寻死明志,恰巧又被父亲看到,将她救了下来。 母亲也起了恻隐之心,便同意让季长风纳她为妾。 母亲生下女儿后就再无所出,季家偌大家业却无男丁,没有了传宗接代的香火,她也知道自己已然犯了七出之条,忍痛给父亲纳了一个妾室。 家中已经有个妾室了,不差这一个,我回来与她姐妹相称便好,谢婉音含泪对季长风说。 因为她从季长风已经沉沦的目光中看到,他彻底喜欢上了这舞女。 秦姨娘与母亲交好,小时候的自己,天真无邪,对她毫无防备,也跟着叫上一声秦姨娘。 被秦氏设计关在祠堂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才知道,原来她野心勃勃,竟想要当家主母之位!现在想来,母亲果真引狼入室。 不过说来也奇怪,母亲生前曾与她闲谈时,无意间说起的闺房辛秘之事,父亲在年轻时因遭遇土匪伤了根基,不易有子,能生下自己已是万幸,这件事也没几个人知道。 这秦氏怎的嫁过来没几年,不仅生了一个儿子,没几年又接二连三又有孩子? 还有一房妾室几年来一直无所出,父亲的每个孩子都来之不易,她怎能如此轻易就怀上? 她不相信一个多年的花魁会是易孕体质。 季清瑶看向秦姨娘的眼光又暗了几分。 第九章 求灵药 回过神来的季老夫人,脸上的愠色渐退,声音也变得柔和。 “承蒙上苍保佑,我季家香火不断。既然有了身孕,这些日子可要多养着些才好。” 朝自己一旁的老仆人使了个眼色,“阿莲。” 将身上带着的一个玉手镯递给了秦氏。 那玉通体青绿,光滑剔透,干净澄澈得像一汪清泉,一看就是经过巧匠不少的打磨。 秦氏欣然接过,重重道谢“多谢老夫人!妾身一定好好养胎,为季家绵延子嗣。” 季老夫人点点头,又开了口“这番我回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不等老夫人开口,季长嫣便迫不及待地接过话来,语气带着些许骄傲,“没错,今天应该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因为,我找到一能治母亲的心疾的方子了。” “哦?是什么法子?”季长风眼神一亮。 “前些年我在法门寺祈福,有幸结识一位得道高僧名为释空,乃方丈座下首席大弟子,去年方丈圆寂,由他继位为新方丈,今年北境新进贡了一批珍奇,其中便有一味名叫萆荔草,不仅可以治愈心疾,还有延年益寿之效。” “便想领着母亲回来,去寺中求这一味珍奇药材。” “哦?如此甚好,那我们何时启程?”季长风眼前更亮了。 “释空方丈为人最讲究心诚,我们需沐浴斋戒三日,三日后,瑶儿,你便同我与繁星一起去法门寺求药吧。”说着,季长嫣看向了季清瑶。 “是,姑姑,即便姑姑不说,瑶儿也会一同前去为祖母祈福。”季清瑶微微颔首。 “真是个好孩子。”季老夫人起身拍了拍季清瑶的背。 “姨娘,晚膳后我你房中瞧瞧你,这头几个月最是关键,这儿有一些我之前用的安胎方子正好送给你。”临走时季长嫣拉住秦姨娘,耐心嘱托道。 “多谢姐姐,那我在房中等姐姐!” 又朝季长风施礼“老爷,我与姐姐叙叙旧,今晚上我就不陪您了。”许是怕季长风晚上突然过去,秦姨娘特地提醒了他。 季长风摆摆手“前几日公务繁忙,冷落了你,你也别太晚了,身体要紧。” 夜幕降临,深秋已至,夜晚还有几只残蝉在挣扎着浅哀,树叶沙沙作响,季长嫣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走进秦姨娘的翠竹阁。 吱呀。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屏退下人,直奔主题。 “怎么样?我已经将你要的东西给你寄来,可有效?”季长嫣直接问了秦姨娘。 “已经用了,妾身多谢姐姐。”秦姨娘同样直接回答。 “你上次对付那丫头已经打草惊蛇了,我想了一万全之策,三日后你同我们一起去,做足准备,我就不信那丫头有通天的本事,能在那法门寺翻了天!”季长嫣咬了咬牙,勾起一个狠笑,势在必得。 “这次我要让母亲看看,她十几年宠爱的孙女,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事成之后,你答应我的事情,可要尽快办到。”说着,季长嫣又阴森森地看着秦姨娘。 “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定会尽全力,成了姐姐的心愿。”秦姨娘起身为沏了杯茶,恭恭敬敬端到季长嫣面前。 三日后。 众人正要出门乘轿时,仆人挽着秦姨娘匆匆赶来,“老夫人,请让妾身与你们同去吧,妾身也想为您的身体康健尽一份绵薄之力。” 老夫人在轿上乜了一眼秦姨娘“你还怀有身孕,不宜多走动,还是回去吧。” “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名抬不起头的贱妾,不宜抛头露面,但还是想为孩子祈福,为老夫人祈福,望老夫人成全。”说着,撩起裙摆跪在门口。 季长嫣在一旁帮腔道:“母亲,姨娘也是一片诚心,此行乃家事,也不算抛头露面,您就让她跟着吧,也算为多添一份诚心不是。” 老夫人拗不过,就让她一同上车。 —— 同一时间,刚刚建成的昭王府画栋雕甍,门前两只硕大的石狮双目欲呲,外翻獠牙,气派无比。府中亭台楼阁,花木扶疏,遍地奇花异草。 “王爷,这王府京城中可您独一份呀!就算是比起亲王府邸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竹松看着一箱箱御赐的珍奇宝贝抬进府中,眼神中也亮起了闪闪珠光。 “咱北齐赫赫有名的异姓王那可不是徒有虚名。” “咱王爷满身战功,一路青云,现在王爷就是咳嗽一声,这京城怕也要抖一抖。” 竹松一番感慨,手臂不禁搭上一旁的竹墨,满脸崇敬地望着滕樾,又喋喋不休耍开他的马屁功夫。 一向寡言少语的竹墨难得没有反驳他,坚毅的眼中也溢满敬佩之色。 “叫你们这几日盯着季府可有什么消息?”滕樾并不理会碎嘴的竹松。 “爷您猜得真准,那季小姐果然没有中计,还将那姨娘与韩自立……嘿嘿,那场面可太香艳了。”竹松奸诈一笑,两只大拇指对在一起勾了勾。 “蠢货,王爷要问的是季小姐,谁要听你说那韩自立与秦氏。“竹墨一把推开竹松。 “哎呀,瞧我着记性!季小姐在府中一切安好。”竹松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讪讪一笑。 滕樾人虽从未到过季府,但眼线已遍布京城,消息从未遗漏。 城楼一别,已有月余。他征战多年,自诩阅人无数,年少的经历已让他变得极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起初让竹墨竹松两兄弟去探听季府消息,是防止季府中混入那人的细作,但如今,他更想听到的,或许是她的消息。 关键,她还是季长风的女儿,真是更有意思了,嘴角不经意勾扬起浅浅的弧度。 巍峨的昭王府前,他的心思已随阵阵汇报声,飞往季府。 “但是王爷,还有一事。”竹墨顿了顿。 “那季府果然有问题,三日前我们跟踪的人,我亲眼看着他进了季府的后门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竹墨接着正声说道。 “或许我们应该加派些人手到季府?”竹墨又提议。 滕樾微微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这几日盯着看有没有动静。” “哦对还有,法门寺的探子今日来报,说季小姐一家今日前往寺中求药,说什么草,哦对,萆荔草!”竹松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 萆荔草,这棵草不是早被他拿去给义父治病了吗?滕樾暗想。 法门寺乃京中三大名寺之一,因其建在天子脚下,离皇城最近,达官贵人平日里最常去的寺庙就是法门寺。 之前北境进贡的贡品,很多都被皇上直接赏赐给了法门寺。 其中就有这北境仙草——萆荔草,此草治心脏具有奇效,进贡有且仅有一株! 传闻寺中的高僧释空大师心性超然,肉体隐于六界之外,见过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有时就连皇上都要敬畏三分。 义父在战场上不幸中箭,箭镞擦过心脏,差一点就当场毙命,他向那住持释空足足跪求了三日才求到萆荔草。 义父伤口这几日愈合很快,身体也恢复得很好,快能下地走路了。 只是这萆荔草已被他求走,她们又去求什么? 第十章 雨夜法门寺 清晨的寒露打湿了林间的小树。 梵音悠长,空谷回声,法门寺建在群山之上,大门则在一处深幽的山涧,虽然身在天子脚下,却像一个避世的仙人一般归隐于山间,一条绸带般净澈的小溪,将喧闹的大街与安静的寺庙分割开来。 季清瑶挽着祖母下了小船,踏上通往庙门的青石板路。 昨日下了场绵绵细雨,周边泛起一股泥土与青草的清香,闻着甚是舒服。 见季清瑶一行人来,一个年纪不大小沙弥跑来迎接。 “阿弥陀佛,施主们今日来是来祈福还是用斋?”小沙弥双手合十,一身素僧衣配着他干净的双眸,让季清瑶觉得心中很是沉静。 “小师傅,今日我们是前来求药的,此物名叫萆荔草,希望能用它为我祖母治病。”季清瑶柔声回应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仙草乃御赐之物,世间极少,北齐境内也只此一株,方丈最敬心诚之人,这庙门后有台阶可直接至佛堂正门前,共一千零八十八阶,所求之人都须三步一拜,五步一跪,七步一叩首,跪行至前山顶佛塔前,方有机会见到方丈,求取仙草。”小沙弥双手合十,朝众人浅浅鞠了一躬。 众人被小沙弥引至小山后,只见一陡峭狭窄的台阶,蜿蜒曲折,绵延而上,像一条灰色的丝带盘绕向前,不见尽头。 “什么?如此长的台阶,本就陡峭如登云梯一般,别说是跪行,就是一口气走上去,也是要了半条命!” 顾繁星一见这台阶,顿时打了退堂鼓,平日里娇生惯养,出入府中皆有轿夫伺候,大路都不曾走过几步,见自己的话有些莽撞,连忙改口。 便有些为难地低语“祖母,我这几天来了葵水,身体怕是受不住,也扰了佛门清净。” 季长嫣接话“我上了年纪,一到阴雨天身体就格外不爽利,姨娘又怀着身孕,这怕是……”说完,故作为难看看众人。 季清瑶望了望通天一般的石阶:“小师傅,我来就好,只希望能早日见到方丈,求得仙草,为我祖母治病。” “小姐,我也要陪你去,你一个人奴婢不放心,也好有个照应。”青荷在一旁忍不住拉住季清瑶的衣袖。 “小丫头,方丈不是最看重心诚之人,若你半路帮我,我岂不心不诚?乖乖在山下等我,好好照顾祖母。”季清瑶拍了拍青荷的肩膀,凑过她的耳朵低低地吩咐了几句。 “一定照我说的做,知道了吗?” “是,小姐!”青荷听完脸色一变,忙应下来。 “瑶儿啊,咱不要这草了,你若是上去,非得去了半条命不可!”季老夫人握住季清瑶的双手,拉起来就要走。 “不,祖母,既然大师有此规矩,咱也不好逾越了,瑶儿只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和您待在一起。”季清瑶报以一个明媚的笑容,转身,走向了第一阶。 “好孩子……你可万不要逞强,坚持不住了就快些下来,祖母等你。”老夫人苍老的眼睛湿润了,拍拍季清瑶的单薄的脊背,掩面与众人离去。 爬了不到小半的路,季清瑶已感觉身体的力气已被抽走大半,天空淅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寺庙袅袅香烟飘来,烟雨迷蒙,前面的石阶也变得有些模糊。 为了祖母,她一定要拿到这仙草! 撑腿起身,抬膝向下一阶跪去。 秋雨绵长而寒冷,天空依旧阴沉,雨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反而渐渐稠密,越下越大,而她,才爬了将近一半的路。 被雨冲刷过的大理石台阶,格外湿滑,季清瑶似灌铅一般的湿腿酸软无比,一个不着力摔倒在台阶上,湿衣服裹着人朝下滚落了十几阶。 “啊!”手腕被石头拉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流出的血被雨水冲刷变成浅红,落到石阶上,向下流去。 季清瑶扯下一条里衣带,用力将伤口扎住,另一只手攀上台阶,借力起身再拜。 秋日黄昏本就短暂,阴沉的天气使夜幕提前降临。 四周渐暗,两旁的树林里深灰一片,在雨打树叶的规律响声中,她听到了一些极细的沙沙声。 “嘶,嘶嘶……” 季清瑶猛地打了个激灵,树丛深处,有一条布满白环的两指粗黑蛇,循着她刚刚的血腥味嘶嘶扭来。 她抖动着手腕拔出头发上的簪子,双目眦圆,疲惫的双眼泛起血丝,深深吸了口气,屏息,狠狠朝黑蛇扎去。 闭眼,脸上被喷溅得湿热一片。 又发狠般将那蛇扎得满是血窟窿,颤颤巍巍摔倒在一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狂跳不止,欲破胸而出。 缓了一阵,怕周围再有蛇出没,拖着透支的身体奋力向上爬。 到最后几阶,她几乎是靠四肢拖着僵硬的身体上去的,双手指甲里都嵌进泥土,藕粉色的湿衣服外面沾满了泥水,包覆着她若隐若现的玲珑身躯。 衣裳被树枝挂破好几处,掺杂着猩红的血点,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身上的力气已被抽得干净,浑身酸软,骨架被拆了一般倒在地上,眼皮半睁。 “方…方丈呢?”颤抖的伸出惨白手臂,指向唯一亮着的佛堂。 两位小僧人上前将她扶起,一人一边,将她搀到一处洁净的房屋,桌子上放着干净的衣裳。 “女施主,还请您先歇息沐浴,斋戒三日后,方丈自会见您。”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季清瑶累得瘫倒在床上。 “咚咚咚。”沐浴之后,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季清瑶忙把湿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裹衣起身开门。 来人是一位俊俏的年轻小和尚,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氤氲起一股新鲜的姜味。 “这是师傅刚刚吩咐的,让我为施主送一碗姜汤来驱寒。”小和尚微微颔首。 季清瑶接过姜汤“多谢小师傅。”准备关门,但见他并没有走的意思。 “我在一旁等候施主用完,好再送去厨房刷洗。”小和尚恭恭敬敬说着。 季清瑶回房,喝了一口姜汤,顿感浑身热流涌动,身体暖洋洋的,异常舒适,她背对着小和尚,边喝边询问:“小师傅,厨房离这里多远?劳烦你还要跑一趟。” “回女施主,厨房,在山脚下。”耳畔传来一清幽的男声。 季清瑶抓碗的手猛然一顿,背对着和尚的双眸微瞪,从山下上来,即便用山间索道,也需半个多时辰,这热汤,分明是刚刚做好的。 而刚刚还在门槛外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经进门。 回头,发现他正毫不避讳抬头直直盯着她,眼神变得有些炙热轻佻,除了那一身衣裳,完全没有和尚的模样。 “轰隆、轰隆……” 大雨拍打着树叶,伴随阵阵雷声,闪电的强光划破长夜,映在假僧浅笑的脸上,分外可怖。 姜汤的余热在她身体里流转,能很明显感觉到,脸颊变红,四肢燥热。 第十一章 是谁? 好热,真的好热! 季清瑶视线变得模糊重影,脑袋愈发沉重,不觉间,僧人已经移步到她身边,指尖抚上她的脖颈,这冰凉的感觉,真的好舒服! “女施主,可是身体抱恙?贫僧略通一些医道,可为小姐缓解一二。”清幽的男音似一股甘甜的清泉飘进季清瑶的耳朵。 接着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脸颊,凉意激得她清醒了一半。 猛的将僧人推开,拖着沉重的脑袋,身体摇摇晃晃扶着一旁的简陋的木床。 “你是什么人?”季清瑶刚一开口,就听到了自己浑浊的媚声,蒸腾的热气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呼吸粗重急促。 好热! 是媚药!不用照镜子也能知到,自己现在一定两脸酡红,眼神迷离。 被推开的僧人丝毫没有怒气,反而像猫抓老鼠一样,慢慢靠近自己的猎物,向季清瑶缓缓走去。 “你不是这里的和尚!你到底是谁?我可是当今侯爷季长风的女儿!” 季清瑶拔下头上的钗子对着来人,瀑布一般的头发散落开来垂在腰间。 “我这般模样,当然是和尚咯,至于你是谁的女儿,我,并不关心。” “良宵一刻值千金,施主只需要知道,此刻能为你缓解痛苦的,只有我了。”僧人狞笑上前去扯季清瑶的衣服。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朝着僧人脸颊扇去,随即反射性两腿一夹,剧痛从他下体传来。 季清瑶铆足了劲将他推开,朝门口跌跌撞撞跑去。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僧人倒抽了口冷气,忍着下体阵阵疼痛,憋红了脸,几步追过去。 将季清瑶扯了回来,一把摔将她在床上,他已经被激怒了,三下两下解开灰色的僧衣朝床上扑去。 “滚开!你敢碰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季清瑶带有浓烈欲望的声音,说出的却是最狠毒的话。 “好啊,等我今晚办了你,再去朝上边领赏,看你还有机会让我死。”一手掐住床下人的脖子,一手去解她的衣带。 屋外狂风大作,雨如倾注。 抵抗间,季清瑶感觉上面的人停下了撕扯的动作,身上一轻,那人歪斜地朝一边倒去。 顾不上看他怎么没了动静,季清瑶觉得自己意志快要涣散殆尽. 体内的热气要将她吞噬一般,挣扎着下床摸到自己那根银钗,闭眼,朝自己大腿狠狠扎下。 疼痛让她清醒了些,拖着受伤的大腿爬出门,任由雨肆意浇在身上,浇灭体内一波又一波热浪。 体力已经透支,只过了一会,就栽倒在雨泊中,大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愈下愈大。 一把绛紫色的油纸伞徐徐靠近,伞下,是半个紫黑色的面具和半边俊脸。 他朝地上不省人事的季清瑶蹲下,端详着被雨冲刷得泛白的脸,她蜷缩在身体里,大腿淌血,轻声道:“有点意思了。” 次日清晨,翠鸟踏着缕缕阳光从窗子外进来,轻轻啄醒了躺在床上,已经沉睡一夜的人。 季清瑶眯开眼睛撑起手肘,折腾了一天,醒来骨架仿佛被拆了重组一般。 低头却看到自己身穿一套干净的素白纱衣,枕头也没有潮湿的痕迹,昨晚的僧人也不见了踪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有人救了她? 还有那个僧人到底是…… 沉思中,外面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姑姑尖锐的音色格外明显。 “再睡就到晌午了,也不说给祖母和姑姑请安,眼里是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了吗?”季长嫣提着衣摆踏上石阶一边抱怨。 “诶呀娘,你消消气,妹妹兴许是昨晚爬山太累了,我们该让她多歇会才是。 ”顾繁星在一旁的劝阻自己的娘,若不是隔着一道门,季清瑶就能看见顾繁星假惺惺的嘴脸上,此时挂满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因为过了这道门,她就看不见了。 没有敲门,两人带着势在必得的神情径直推开门,领着一众僧人长驱直入。 而屋子里的人,此时正端端地坐在桌前,悠然饮茶。 季长嫣母女的脸色霎时一变,“你,你…你怎么…”沉不住气的顾繁星一脸震惊地指着季清瑶的脸。 “姑姑,姐姐?你们怎么来了?怎么还跟着一众寺庙的小师傅?”季清瑶睁起无辜的双眼朝两人眨了眨。 不可能,季长嫣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还有整洁的床铺,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说!把人藏哪了?你把那男人藏哪了!”季长嫣一把将人拉到一旁,掀起床上的被褥,又把衣柜,床底翻了个遍,没有人! 该死的!秦远那登徒子到底去哪了!找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季长嫣眼底泛起点点火星。 此时在寺庙河流的下游,一个清晨打鱼的渔夫却捞上来一具,已经被泡得发白的尸体。 那具尸体脑袋光亮,一套灰色的僧衣格外醒目。 “姑姑大清早就带着一众僧人闯进一个女子的闺房,还翻箱倒柜诬陷我私藏男子,姑姑这样做,是不是太鲁莽,该给我道个歉呢?” 季清瑶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走近季长嫣,双眸盯着她。 “道歉?你休想!自己做下见不得人的事还妄图遮掩,今天非要让众人看看,堂堂侯府大小姐是如何的不知廉耻!” “来人呐,将她带出去!先将你处置了,再告诉娘。”仗着人多势众,季长嫣挥手带来几位面带凶光的和尚,就要来将季清瑶架走。 “姑姑不由分说就要将我带走,是想掩饰什么吗?若是我到时候无罪,我爹也不会放过你们这群小和尚的。”季清瑶 挣扎中,一个小和尚匆匆跑进来对着季长嫣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 季长嫣脸色登时一变,对着小和尚不悦道:“行了我知道了。” 接着小和尚向季清瑶鞠了一躬:“女施主,方丈这几日外出,此时不在寺中,还请再等候几日,老夫人在山下等您。”说着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动作。 “姑姑请。” 季长嫣,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送上门来。 想在这佛门净地污蔑我与人私通,好让我名誉扫地,我们走着瞧。 季清瑶不等季长嫣,自己先行出了门。 第十二章 逆女 老夫人在禅房里等了许久,捻着手中的金丝楠木佛串,转了一圈又一圈。 眼睛轻闭,嘴中念念有词,轻声诵着佛经,看到季清瑶进来,忙放下手中的佛串。 “祖母!”季清瑶一进门,顾不上施礼,只像个小孩子一般,紧紧抱住眼前的老人,昨夜的事情,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自己求药不成,反被夺了清白,扣上私通外男的帽子,再被关起来,就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位鹤发苍颜的慈祥老人了。 不由得轻轻嘟起嘴,眼眶泛红。 “好孩子,苦了你了,怎么……哭成这样?”季老夫人轻轻拍着季清瑶的脊背安抚着这个可怜的孩子,一脸关切。 “祖母,瑶儿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季清瑶将自己与祖母分开,哽咽道。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祖母。” “今天早晨,瑶儿刚梳洗完毕,还有些衣衫不整,姑姑就带着一众小和尚强闯进我的房间,不仅乱搜一通,还……还说。” 此时的季清瑶就像一只惴惴不安的小兔子,红了眼眶,周身颤抖。 “还说什么?”老夫人此时俨然变了颜色。 “说我与人私通,私藏外男,要对我用家法,并将我逐出家门。” “祖母,瑶儿宁愿出家常伴青灯古佛,一证清白,为您诵经祈福,也不愿这样不明不白地遭人污蔑,请祖母为瑶儿做主。”说着,便跪地朝老夫人磕头。 季长嫣刚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狠狠攥紧了帕子。 “小丫头,你少攀污我,我,我那是听到有人来报说你屋子里进了陌生男人,我也是怕你被人欺负。”季长嫣声音明显降低了些。 “刚刚的小师傅都可以作证,你不仅在我屋子里翻箱倒柜,说我与人暗中苟且,不由分说就要将我赶出季家。” “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将你逐出家门?”季长嫣伸出手指直直指着季清瑶的鼻子,眼中喷火,但这话她说完就后悔了。 “哦?姑姑只是没有说将我逐出家门,那就是承认说过,做过前面那些了,是吗?” 季清瑶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季长嫣。 “你!你算计我!”季长嫣倒抽了口冷气,没想到反被这小丫头将了一军。 一旁的老夫人脸色愈来愈黑,季长嫣连忙上前解释道 “娘,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听下人来报,说有个鬼鬼祟祟的男子进了瑶儿的房间,我,我也是为她的安全,为了咱季家的连面着想啊娘!” “那敢问姑姑,能否让那通报的人上来对峙,我也想看看,进我房间的那登徒子究竟是什么样?” 季长嫣被问得说不出话来,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几月不见,竟变得如此机警且巧言善辩,本还想再次将你关进祠堂留你一命,现在看来,真是留你不得了。 一旁的季老夫人将季清瑶扶起,见季长嫣无力辩驳,气血上涌,“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房中响起。 房门没关,把外面打瞌睡的小和尚吓得一阵机灵。 “逆女!”季老夫人气愤地将手收回衣袖,不再看眼前这个让她不省心的女儿。 “老夫人且莫动气。”老仆阿莲将老夫人扶在一旁坐下。 季长嫣被打懵了,左手颤颤巍巍地抚上被打的右脸,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亲娘,居然会为了这个臭丫头来打自己! “娘,你,你竟然打我?我可是您女儿啊!” “你当年不顾我的反对嫁进顾家,就算瑶儿有个什么出格的事,赏罚那也应该由季家来管,轮不到你这个顾家人,何况这么多年瑶儿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若不是现在你弟弟长风一路青云坐上了侯爷的的位置,成为当今天子面前的红人,怕我就算是死了,也难见你这好女儿一面。” 一提起当年的事情,老夫人就气得胸膛起伏,喘息不止,涨红了脸。 “祖母息怒!”季清瑶见祖母脸色不对,慌忙从药盒中拿出药来,倒上水把药喂进祖母嘴里,一面轻拍着老人的后背。 “逆女!逆女!拉我来到寺庙,却变成了瑶儿求仙草,抓贼不成,这下倒好,别人倒看了我季家的笑话。” 连忙喝下一口水润润嗓子,拉着季清瑶的手:“丫头,苦了你了” “祖母这说的哪里话,瑶儿委屈事小,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季清瑶一脸真诚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季长嫣倒在地上仿佛被忽略了一般,看着眼前和睦的祖孙俩,牙根紧咬。 原以为自己除掉季清瑶的计划天衣无缝,秦远那不靠谱的连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回头再找他算账。 没曾想自己借口马上就能抓住这贱人的时候,在最后关头却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搅黄了! 自己再怎么也是个户部侍郎夫人,不仅当众被狠狠羞辱了一番,还让你们这群小和尚看了笑话。 母亲啊母亲,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能为了这小贱人如此折辱与我? 当年你就不管我的意见,还是我自己同秋郎私奔才换来今日的厮守,你不给我嫁妆让我从此在婆家面前抬不起头。 现在又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向着这小贱人。 母亲你不仁,就休怪女儿不义了,长长的衣袖里,季长嫣双拳紧握。 抬头,见季清瑶缓缓递来一个嘲弄的眼神,仿佛是一个胜利者看着手下败将。 在上山前,她就曾嘱咐过青荷,若她清晨过后,还不曾去给老夫人请安,就要她立刻说与老夫人派人去寻她。 直觉告诉她,这事情有些蹊跷,为了以防万一,她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有个登徒子假僧,在山上等着已经精疲力竭的她。 只是为什么,她醒来后却不见那僧人。 昨晚,恍惚间,是不是有人在帮她? “青荷,此次我身中奇毒侥幸保住清白之身,不知是否还有余毒未清。 姑姑她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速速下山,将王药师暗中请来,我还有要事与他相商。” 将祖母送回房间后,季清瑶再次嘱咐青荷。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一) 这几日季清瑶一直在祖母房中相陪,等待方丈归来。 早晨的天气格外宜人,两人相携在梧桐树下捡着金黄的秋叶,浓郁的桂花香阵阵袭来,让人格外陶醉。 “祖母,您瞧这花,小小的一簇金黄多好看,还有这蝴蝶兰……” 说着,季清瑶摘下一株绛紫色蝴蝶兰,连着花茎一起插在季老夫人白了一半的头发上。 “花衬人,人映花,哎呀,祖母戴这花真好看。”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戴什么花?鲜花呀,还是你们这些个小姑娘适合。”老夫人笑着想将花摘下却被季清瑶一把扶住。 “祖母您说得哪里话,这紫色多优雅庄重,正适合您佩戴,我们戴上倒显得故作成熟,您瞧,多好看。” 一串贴心话将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湖边倒映出两人的笑颜,和谐又美好。 很快,一个人的出现将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抹去。 “娘,瑶儿,我来看你们了。”季长嫣提着一个精美的雕花食盒正朝两人走来。 “你来干什么?”老夫人乜了她一眼,一脸不悦道。 “我与秦氏两人一早采摘了新鲜的桂花,制成了这桂花糕,给娘送来些尝尝。” 季长嫣说着,在石桌上端出精致的青花瓷盘,里面放着几块浅黄色的桂花糕,一打开木盒,香气扑面而来,隐隐还泛着些热气,看得出这糕点,确实做工精良。 “我不喜甜食,你拿回去吧,而且我们刚刚用完早膳。”老夫人显然不领情。 “那瑶儿你来尝尝,我和你秦姨娘可是起了个大早呢,怎么,你是怕我下毒不成?” 季长嫣一副受伤的表情,拿起一块来就吃了下去。“怎么样,这下相信了?” “姑姑这是说得哪里话,姑姑怎会害我?”季清瑶笑着接下食盒,放在嘴里浅尝一口。 “娘,您消消气,听说这法门寺的秋景京城闻名,这几天方丈外出,咱何不趁此机会逛逛这秋日美景?” 季长嫣没被老夫人的闭门羹打击到,依然满脸笑意盛情邀请祖孙二人。 “瑶儿啊,前几日是姑姑不对,姑姑给你赔个不是,咱们也是为了季家的名声着想不是?你也别怪姑姑。” 愤怒的颜色不见踪影,季长嫣的手抓着季清瑶,脸上盈盈的笑意仿佛前几日要捉她的另有其人。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真心悔改的模样,脸色缓和了些。 无事献殷勤,这季长嫣打的什么鬼主意?季清瑶心里想着,但一直拒绝季长嫣的邀请,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季长嫣接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之前来过这里,带你们逛逛如何?” 季老夫人点点头,她也好久没好好看看京城的美景了。 “那就有劳姑姑了。” 出了禅房远走,才发现这法门寺果真是京城一处美景。 天高水阔,假山怪石,湖中的各色的游鱼像一条彩绸一般飘过石桥,已近深秋,这里的草地依然油绿茂密,踩上去松软细密,仿佛走在云端一般。 一阵悠扬的女声从遥远的湖心亭传来,伴随着丝竹声,悦耳动听。 这曲子,正是老夫人年轻时最喜欢听的,当年她就是唱着这首曲子,与自己的的丈夫相遇相知。 但是他年轻的身躯却永远留在了当年北方的战场,剩下她和一双儿女。 这声音唤醒了她久远的记忆,老夫人听得入了迷,不由得朝湖心亭走去。 远远看过去,湖中凉亭上,有一身材窈窕的红衣女子,身穿火红薄纱衣,系一暗红腰带,一支浅红珊瑚簪轻挽发髻,在亭中起舞,若一只飞舞的蝴蝶。 “亭中是何人在唱?”看到这一场景,老夫人声音有些沙哑。 她透过这湖面,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不,那就是她自己! 放开了丫鬟的搀扶,径直走向湖心亭,脚步仿佛轻快了很多。 红衣女子回首,竟是秦姨娘! “怎么是你?” “老夫人,这么多年了,我从不敢叫您一声娘,我跳的这支舞,是您年轻时候的成名之舞,斗胆献丑了,只希望您能相信我,我是真心希望季家好,真心敬重您呐。” 老夫人沉默了。 当年秦姨娘靠着这支舞,俘获了季长风的心,也让季老夫人终于点头让这个花魁进她季家门。 “娘!”一个中年男声从后面传来。 “长风?你怎么来了”季老夫人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儿子。 “娘,为您求药这等大事,做儿子的岂能不尽一份力?让来福备好车马,我忙完朝中事务就来了。”季长风带着随从风尘仆仆赶来。 其实是季长风今晨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有人在法门寺欲谋害他的孩子,他便火急火燎地赶来。 “你有心了。”老夫人看着儿子,眼角的纹理都跟着上扬。 季长风讪讪笑了一下。 他也看着在风中翩翩起舞的秦姨娘,远远看去像一片火红的枫叶,摇曳在秋日里,美得惊心动魄。 舞毕,季长风就忙上前揽住这美丽的人儿。 “你说说你,都是怀有身孕的人了,还是这样随性,小心身体。”季长风捏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一脸嗔怪道。 “妾身也是见这景色宜人,跳一支舞来给大家助助兴,也借着这次机会,向瑶儿好好道个歉。” 秦姨娘挣开季长风的双臂,朝季清瑶款款走来,眼神潋滟,深秋的风轻轻吹起她单薄的衣衫,吹红了她的脸颊,让人看着分外怜惜。 葱白的双手轻轻抓起季清瑶的手臂“瑶儿啊,以前是姨娘不好,在祠堂里对你照顾不周,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能原谅姨娘吗?” 说着一只手轻轻抚上微隆的小腹,眼神一片温柔“如今上天眷顾,又给了我一次做娘的机会,以后,他就管你叫姐姐可好?嗯?” 秦姨娘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季清瑶只看着她不语,这秦姨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旁边的季长风看不下去了,语气中有些轻微的怒气“瑶儿啊,你也不小了,别总耍小孩子脾气,要学会适可而止!” “你姨娘还怀有身孕,不要总是惹她生气!” 沉思中,季清瑶感觉秦姨娘双手抓在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顿觉不好。 第十四章 故技重施(二) “瑶儿,我之前对不住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看在我怀有季家子嗣的份上,不要那样恨我。” 秦姨娘双手紧紧钳住季清瑶的手臂,泪如雨下,可细看那眼神中,却溢出满满的恨意。 “你不原谅,我就不放开,实在不行,我秦如翡给你跪下了。”说着,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你还有身子,快起来。”季老夫人看了满是心疼,先前对秦姨娘的厌恶淡了几分。 “姨娘你别这样!你先放开我,瑶儿自己做错事,又怎么会埋怨你?”季清瑶抓着她的手腕想要挣脱开她的钳制,随即猛的一惊,这脉象分明! 原来是这样! 而秦姨娘的力道不增反减,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拉扯之中,不觉已逐渐靠近湖心亭的边缘。 无人注意到,纷乱之际,一个玄色身影身轻如燕,绕过人群,到了凉亭后方。 “瑶儿啊,你会原谅我的,是吗?”两人双脸贴近,秦姨娘柔弱的神情不在,阴鸷的双眸盯着对面的人。 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掠过秦姨娘脸上,转瞬即逝。 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微启双唇“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季夫人,我儿就是堂堂侯府嫡子,才能顺利袭爵。” “你休想阻挡我娘俩的青云路!” 身体前倾,将季清瑶的手臂往自己怀里带,一旁看去,像是季清瑶在推揉着秦姨娘的小腹。 随即季清瑶感觉身体往前倾斜,手臂不受控地往前伸…… “既然姨娘你这么喜欢河流,那我不妨就送姨娘一程!” 说罢,还没等秦姨娘假装落水,季清瑶双手猛地一推,秦姨娘只感觉身上一轻,扑通一声掉进湖中。 所有人看得清楚,季清瑶将怀孕道歉的秦姨娘推入了湖中! 连一旁的老夫人都一脸吃惊。 “啊!救命!长风救我!”一阵尖锐的女声传来 “咳咳!唔,我不会水,长风!”秦姨娘四肢在水中挣扎,头不断地沉入浮出水面。 季清瑶看着失足落水的秦姨娘,眼中快意浮现。 可碧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朝季清瑶脚边不动声色地踢了块石子。 季清瑶冷不丁踩到石子,脚边一滑也摔入湖中。 两人一前一后坠湖,急坏了岸边的人。 “如翡!瑶儿!”老夫人登时大惊失色。 “姨娘!”岸边的碧萝也在惊呼。 “快!快来人!”季长风一边招呼着岸边的和尚,一边拿着一旁掉落的树枝伸向秦姨娘。 “阿翡,快抓住!” 秦姨娘在水中惊呼,伸长手臂却总差一点点,够不到季长风递来的树枝。 季长风眼看秦姨娘要沉入湖中,奋然跳进水中。 平静的湖面上,从两人落水处,泛起两圈宽阔的涟漪。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不用活了。”看着自己的儿子也下了水,老夫人急切地吩咐周围的人。 呼救声引来了一群和尚,他们拿着木条,纷纷朝水里伸,会水的下去救人,不会的在岸边伸手拉人、准备衣物。 可鲜少有人去管季家的大小姐季清瑶。 那黑衣人静静地看着众人乱作一团,手忙脚乱的小和尚半天没有把人打捞上来,水中的呼救声却越来越低。 暗中咒骂了一声:“一群废物。” 他正要去救人时,看到季清瑶正用笨拙的姿势在水中俯仰,她似乎有凫水的技巧,可运用得却十分生硬。 上一世,喜怒无常的韩自立常常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将她摁在院中的大水瓮中折磨,或等她在河边洗衣时,将她一脚揣入湍急的河流。 将她一只旱鸭子,硬生生逼成一个会凫水之人。 而此时会水的季长风抱着周身颤抖,活像落汤鸡一般的秦姨娘上了岸。 用棉被将她裹了个解结实。 秦姨娘的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几近昏迷。 片刻,姨娘火红的裙底,变成了暗红色,身旁是水渍竟也殷出浅红。 “老爷,我,我,这次我怕是,在劫难逃了,瑶儿她不是故意的,她娘不在了,您一定要好好待她!”秦姨娘颤抖着双臂抓起季长风湿漉漉的衣衫。 “休要胡言!你和孩子一定要好好的!”季长风哆嗦着双手紧紧抱住秦姨娘 刚一起身,还没来得及换下湿衣服,箭步就朝季清瑶走来。 “啪!”一记水灵灵的耳光狠狠朝她扇来,声音之大,令四周都有些静默。 季清瑶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了血丝,力道大得将筋疲力尽的她快要再次打入水中。 “父亲?” “逆女!” “小姐!”青荷见状立刻过去抱住季清瑶,防止她再次掉入水中。 “不好了不好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一直在人群中没有出声的季长嫣忽然惊呼。 厚重的被子下,秦姨娘的腿侧,淌下了一股股殷红的血。 这模样,竟与一年前流产的情景,如出一辙!有上次的经验,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很快,一个小和尚就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衣人过来。 “这位是江湖有名的百叶大师,云游来到寺中,精通医术,小僧斗胆请来给姨娘诊治。” “快快快!”季长风不等人走过来,有些不顾形象地将人拽来。 白衣人托起秦姨娘的手腕把脉,沉思片刻,接着朝季长风摇摇头。 “季大人,这孩子是保不住了,而且看姨娘这面相,若是一切顺利,保不齐还能诞下个小公子呢。” 季长风听闻如五雷轰顶,差点没能站稳,幸好身边的来福扶着。 忽然回头指向季清瑶低吼。 “你简直心如蛇蝎,这回我看得清楚,就是你这个逆女将她推下水!现在!马上给我滚回祠堂,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准踏出半步!” 老夫人也跟着沉默了。 旁边的季长嫣也开口帮腔:“长风,看看你的好女儿,娘,这就是您的好孙女,把人害了一次又一次,竟还不承认,这回,定不能将她轻饶!” “瑶儿啊,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如此对我?你要我这条命,我给你就是了,何苦来伤害这无辜的孩子啊!”秦姨娘嘶吼着。 第十五章 是故意的 一旁的碧萝也开口:“我在一旁看得真切,就是小姐将姨娘推入水中。” “好你个墙头草碧萝,你到底是不是我家小姐的人?”青荷指着碧萝。 秦姨娘身边的婢女小桃也在说“奴婢亲眼看到,就是大小姐将我们姨娘推入水中还想抵赖!” 小桃在众人面前,从来都是默不作声,任劳任怨,从不多嘴。 这次像是突然爆发一样,引得众人一惊。 “呵。”季清瑶撑着疲惫的身子晃晃悠悠站起来,将青荷拉回来。 “父亲就如此断定是我害死了未出世的孩子吗?”季清瑶不管小桃,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你还有何分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想抵赖不成!”季长风愤愤道。 “我是推了姨娘没错,可我绝不承认,我让她流产!” 季清瑶一步步走向秦姨娘,一字一字说出来“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你说什么?”季长风一把扳住她的双肩? 季长嫣第一个站出来“休要听这小丫头胡言乱语,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知道是否怀孕?你会医术吗?难不成你在质疑百叶大师?” 一旁的白衣人昂首“在下的医术,还轮不到你这个黄毛丫头猜疑。” 上一世就是因为栽赃我将你推下水,被关在祠堂近一年,再来一世,你竟还在故技重施?姨娘啊,你能换个新鲜的吗? “我在上山前,曾让青荷将一直给季府诊治的王药师请来,多一人诊治,岂不多一分安心?” “什么乡村野医,也敢和我百叶相提并论?”百叶显然不想让王药师过来。 “祖母,大家,若是我季清瑶说谎,立刻跳入这湖中,为死去的孩子偿命!说到做到。” “还请大家稍等片刻!” “青荷,你速去禅房请王药师。”并在青荷耳畔耳语一阵。 青荷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转身小跑离去。 然而一刻钟过去,却迟迟不见人影。青荷呀青荷,你怎么还不来? 季清瑶望着远处,自己的婢女此刻仍然不见踪影,不禁有些着急。 “呦,还想拖延时间?”季长嫣尖酸刻薄的脸上溢满了不耐烦。 季长风抱着躺在地上的秦姨娘,裹着棉被瑟瑟发抖。 脸上的怒火也愈来愈旺盛。“人到底在哪里?” “我看这大小姐怕是在故弄玄虚呀,连百叶大师的诊断都敢驳回。”一旁的小和尚忍不住蛐蛐。 “诶呀是呀” 人群愈发嘈杂起来。 秦姨娘伸出藕白的手臂拉着季长风的衣袖“老爷…老爷,您看看,您看看小姐!他怎能如此对我?可怜我那未出世的孩儿,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人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害死…” “呜呜呜…您可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否则,妾身只能以死明志,到黄泉去照顾我那未见人世就夭折的孩子了,呜呜呜……” 季长风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一抹浅蓝色身影急急从远处跑来,终于来了! 季清瑶赶忙上去拉住她“王医师呢?” “回,回小姐,奴婢在请王医师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公子,他说他已请来皇宫中的御医,让小姐切莫着急。” “什么公子?御医?人现在何处?”季清瑶懵住了。 不远处有一老一少两人缓步走来。 前面的黑衣青年,身形修长,五官棱角分明,明明在白天,眼睛看上去却深邃若夜空的星辰。 后面跟着一提着药箱的老者,胡须头发皆已半白,背部有些佝偻,却精神矍铄,双眸亦是炯炯有神。 这青年,是,是滕樾! 他瞧了她一眼,便径直越过她,信步走向人群。 “什么事儿啊,这么热闹,让本王也来瞧瞧。” 季长风一看来人,竟是立下赫赫有名战功的昭王! “什么风把昭王给吹来了?” “这本是些家务事,不劳王爷费心了。”季长风不禁暗叹,他怎么来了? 滕樾摆摆手“无妨无妨,我也闲来无事,近日身体抱恙,就出来走走,五皇子特地让他的贴身御医程太医,跟着来伺候我两天。” “刚刚在下在一旁看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发善心,来救治这位落水的女子。” “看侯爷这般模样,大概就是季夫人了吧,令夫人落水,何不让我这御医给诊治一下?” 季长风的脸色变了变,随即一拱手“本是些家务事,小女顽劣,将我这怀孕的……姨娘……推下湖中。 刚刚已经让百叶大师诊治过了,不劳王爷费心了。” “哦?原来是个见不得人的妾室。”滕樾环臂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妾室本就难登大雅之堂,何况怀孕,你不仅堂而皇之地将她带出来,还不好好看着,侯爷啊,这可是你的不对咯。” 季长风被说得脸上泛起青白,却又不能与之撕破脸。 “王爷说得对,我确有考虑不周之处,我的家务事,还是我,自己处理得好。” 滕樾好像没听到似的,向身后的程太医使了个眼色。 程太医从滕樾身后出来,提着药箱要去为秦姨娘看诊。 季长风见他执意,也不再强行阻拦,因为他也想知道秦姨娘到底怎么样了“既如此,那就有劳程太医了!” 地上的秦姨娘一见程太医靠近,惊恐着发出一阵阵尖叫。 推揉着靠近的程太医“不!不!你给我滚开,老爷,我不要再看大夫了。” “呜呜呜,老爷,你带我回去吧。” “阿翡乖,咱们让御医瞧瞧,别落下什么病根。” “不!不!”秦姨娘像发了疯一般对着御医连推带打。 这一番操作,也使程太医有些恼火,从来都是别人求他看诊,却不想这疯女人还敢打他? “阿翡,听话!让程太医给你瞧瞧,也好让我们放心呐!”季长风有些挂不住,朝着秦姨娘严肃起来。 “你在折辱妾身哪老爷,这分明就是有人要害我们母子!”秦姨娘还在咆哮。 第十六章 毒妇 秦姨娘接连后退,她的婢女小桃也上前阻拦。 “老爷,奴婢斗胆,今日亲眼见到姨娘被推入湖中,这前后两年,姨娘已经被季小姐两次推进池塘” “小姐这是,要置我家主子于死地啊!” 小桃说着,也连带着哭吼起来,简直比窦娥还冤。 “我可怜的姨娘啊,老爷,老夫人,你们行行好,不要逼她了行吗?” 小桃的一番哭泣,让众人愈发心存恻隐,让两位当家人十分犹豫。 正当陷入僵局,秦姨娘马上能逃避诊脉之时,季清瑶不顾身体被凉风吹得瑟瑟发抖。 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不容她反抗,一把抽出秦姨娘的手腕。 一旁的青荷见状也跑来将她摁在地上。 示意程太医上前把脉。 片刻,不禁皱眉,“这……姨娘的这脉象……甚是奇怪…” “程太医但说无妨!”季长风一脸急切凑过去。 “侯爷,容老身直言,姨娘她并未怀孕,而是……来了葵水。” “什么?你个庸医,是季清瑶让你来污蔑我的是不是?百叶大师是什么人,岂容你这老匹夫在这里质疑?” 秦姨娘一把抓住程太医的衣领,歇斯底里吼叫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行医二十多年,诊治过大大小小无数病症,自问从未有过疏漏,我还会砸自己的招牌吗?” 见程太医面带愠怒,季长风也开始狐疑。 因为程太医毕竟是宫里有口皆碑的…妇疾圣手! 当初曾为多个宫中妃嫔开过调理身体,生养龙嗣的汤药,他的话不能不信。 可这些,秦姨娘却不知道,还在地上打滚吼叫。 在季长风迟疑之中,季清瑶一把抓住人群中准备开溜的“百叶大师”。 “大师,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刚刚差点把你给忘了,百叶可是我的爱徒,怎会将如此明显的病症看错?”程太医起身,盯着有些发慌的“百叶大师”。 “说,你到底是谁!”苍老的手指指着对面越来越虚的人。 听了程太医的话,眼前这人竟是假的,季长风心中一惊,不由得怒火中烧。 “你到底是谁?受何人指使!还不赶紧招来!” “老爷,程太医,饶命啊!”假百叶这个软骨头,简直受不得一点威胁,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连连磕头“老爷饶命啊,是她!是她叫我假扮成百叶大师,今日特地来演一出戏给大家看。” “不怪我啊,真的不怪我啊!是这个女人要挟我!”指向倒在地上的秦姨娘。 “你说什么?我要挟你!我一个女子,如何能要挟你!” 程太医走近秦姨娘,一把将她的手腕抓起诊脉,掰开手指观察她的掌心。 片刻,他恍然大悟“民间有一药方,食用后能让女子葵水延迟,不仅会有假孕的症状,使得腹部微胀,且会有喜脉之象,让普通医者难以分辨。” 程太医继续补充道“一般医者难以察觉,我也是早年在民间的时候才偶然得知这个方子,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此毒药!” “因为,它会让人难以再次受孕!”季清瑶补充道。 “相传民间有一种草药,长在悬崖边,吃了会使人腹胀,经脉运行受阻,颇有怀孕之象,一般大夫难以诊出” “不错不错!这位姑娘说得很对!这害人的东西可是会坏了人的根基啊!” 程太医的话如晴天霹雳般让季长风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说什么?” “阿翡,你……” “若侯爷不信,只消再让几位有经验的大夫来瞧瞧,看姨娘是否真的来了葵水,还是流产之象,便知老朽所言真伪!哼!” 程太医也是个耿直性子,刚刚让秦姨娘一通推揉不说,自己的医术一再遭到怀疑。 若不是昭王逼着他来,这等内宅之事,他才懒得管,没有再多停留,老头拂袖离开。 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面容温和朝季清瑶走来。 “姑娘,老朽看你颇有资质,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的紧,若得人悉心教导,前途定无可限量啊!” “可愿成为我的徒弟?我除了擅长妇疾,还有些别的本事,这一生仅收过百叶那小子一个徒弟。” “考虑一下?嗯?”老头一改往日的严肃,变得颇有些孩子气。 “承蒙王药师抬爱,我现在还有要事未完成,等我办完事,定亲自上门拜访!”季清瑶一脸感激地回答老头。 “阿嚏!”湖面凉风吹过,让浑身湿透的季清瑶不禁打了个冷战。 “还不快去给季小姐拿件棉被。”一直未曾开口的滕樾有些不耐烦地吩咐着僧人。 这老头,没完了,让他来诊脉,可不是让他来收徒的。 “老爷,不是这样的,不是。”秦姨娘一看大事不好,慌忙拽住季长风的衣袖。 季长风眯了眯眼,一把甩开。 “我刚刚摸她的脉象,知其是假喜脉,故意欺瞒爹爹和祖母,一气之下才故意推她下水!此举欠妥,还望爹爹祖母责罚!”季清瑶在一旁扑通朝两人跪下。 上一世在韩府的几年里,为了照顾年迈的婆母,空闲之际,她开始重新学习母亲交给她的医术,才后悔当初没跟着母亲多学习一些。 结果越看越有意思,母亲的医术居然如此高超! 竟还有一些别的医书勘误注解! 只是可惜她早早成亲生子,选择居于深宅,相夫教子,没能将自己的医术发扬光大。 而“百叶”这个人名,之前似乎听母亲提起过,或许她认识吧。 季长风则被这消息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该如此欺骗我!”指着秦姨娘的手指不住的发抖。 季老夫人缓缓上前,“啪!”一声甩了秦姨娘一个耳光。 “好你个毒妇,不仅欺骗我们母子,还要陷害瑶儿!长风,这样的毒妇,你竟让她日夜留在你身边!” “我再也不想看见这这不知廉耻,令我们季家蒙羞的贱人,长风,你看着处理吧。” 说完,老夫人便拉起季清瑶“好孩子,你受委屈了,祖母一时糊涂,着了她的道。” 第十七章 本王可是见过你 季长风此时也是悲痛欲绝,但要让他休了秦姨娘,还是会于心不忍,他的儿子也不能从小就没有娘。 “来人哪,将这主仆俩给我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以后,都不得踏出半步!” 转身,一脸歉疚朝季清瑶说“瑶儿啊,为父错怪你了,已经狠狠替你惩治了她,日后,定会加倍补偿与你。” “你也知道,你弟弟恒儿还小,爹爹知道你也向来听话懂事,是个识大体的孩子。”说着,还拍了拍季清瑶的肩膀。 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能做成这样,把秦姨娘关进祠堂,已经是对她,对众人最好的交代了。 她的好父亲,竟能如此轻易原谅秦姨娘,对于一年前的事情,也不打算深究,秦姨娘是真孕还是假孕。 如若今日欺骗他的人是自己,爹爹还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吗? 自己可是亲生血脉,到头来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还比不过一个青楼出身的妾室,真真可笑至极。 在没有十足把握扳倒秦姨娘前,还不能与父亲撕破脸,依然很知礼数地回应道“瑶儿多谢父亲。” 夜幕降临,青荷早早睡下了,只有季清瑶翻来覆去依旧难以入眠。 索性披上衣服在院里赏月。 这法门寺坐落在山涧,如今待着这地方已经是半山腰往上的位置。 月亮格外大而圆,温润金黄的光撒向院子,格外清冷。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傍晚禅房小院内,季清瑶望着夜空有些出神,察觉有人一直在暗中看向这边,那人却无歹意。 “是你?” 滕樾邪邪一笑:“怎么?见到我很意外?我可是见过小姐多次。” “上次禅房的之事,可是你的手笔?” “不错!正是本王,那登徒子喝了小爷玲珑阁的花酒,欠下大笔酒钱,正愁找不到他。” “怎么,你想要如何报答本王?” 滕樾的脸一下凑近,让季清瑶有些气息紊乱,连忙扭头,不得不说,这男人确有些姿色。 “这么说,我醒来时候穿的干净衣服,是……是你换上的?” 季清瑶不由得后退几步,拉了拉衣领,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噗,你这一马平川,送上门给本王看,本王也不稀罕,更何况,我可不是秦远那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滕樾环着手臂,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禁有些想笑。 “你,你才一马平川!” 季清瑶被这词气得有些跳脚,低头看看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还是多谢王爷了,不过,即便王爷不来,我被那恶犬咬上一口,来日,我也会加倍,让他奉还!”女子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滕樾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 “命都没了,空留清白又有何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目标的种子已深埋在心,只要我一息尚存,它便会春风吹又生。” 其实,“目标”应是“复仇”才对,季清瑶暗想。 上一世,自己对父亲百般顺从,到了韩府做小伏低。 只希望大家能够对自己不再那么怨恨,对她至少心存些许善意,坊间的流言蜚语能够饶过她。 可不曾想,她的隐忍温顺,听话懂事,换来的是一次次的栽赃诬陷。 被当成棋子,用完即弃;被当作玩物,肆意凌辱。 这一世,她只想做自己,那些“三从四德”、“三纲五常”、从小倒背如流的《女则》《女戒》……统统见鬼去吧! 负她伤她之人,今世,她会一个个清算! 不过,上一世,她记得三年后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当时韩自立还因为与父亲护驾有功被大加封赏。 这昭王战功赫赫,功高盖主,后来却鲜少听过他的名字。 对了!她当时听韩自立一次酒后兴奋讲起,三年前安插在滕将军营中的细作,这么多年终于起作用了。 她当时还不知道这滕将军是谁,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人。 且按照时间推算,就是在这段时间。 自己若是想要扳倒季家的一众人,调查更多当年隐秘之事,只靠自己微薄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 若能得昭王相助,必定会顺利不少。 季清瑶想得有些出神,微风轻轻拂过她鬓角的发丝,贴在她粉黛微施的脸颊上。 明眸皓齿,周围的花都有些失色。 她的嘴巴上下开合自言自语,滕樾有些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碎发被风吹进了她的嘴角。 滕樾忍不住想伸手为她轻抚鬓角的发丝,手抬到了半空,却只随手摘了树枝边一朵花,捏在手中把玩。 “秦姨娘不可能蠢到用她自己的性命来害死我,定会留有自救的后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滕樾皱眉,随即哈哈大笑。 “季小姐果然聪慧,我没有看错人。” “昭王不妨直说,要我拿什么做交换?”季清瑶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听不出情绪。 “季小姐果然爽快!我喜欢,实不相瞒,我确实想借你一个人情,到时候,我只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答应你,但,越界,有违纲常之事,恕我不能从命。” 滕樾收起了脸上玩味的神情,“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完成,放心,你一定办得到。” “既如此,祝我们合作愉快。” “当做是我向你合作的诚意,我还有一物要赠予小姐”滕樾将今天带着的一个蛇皮袋向季清瑶顺手一扔。 季清瑶忙伸出双手接下这重物。 “还有件事情希望你能清楚,不过或许你们本就不知,这座寺庙里,已经没有了萆荔草,早在前些日子,我就已经为我义父求走了。” “此草亦是北境仙草,名为芘神子,与萆荔草有异曲同工之妙,它对你祖母的病情甚是有用。” 滕樾双手环臂,就像这株仙草是一味普通的药材一般。 “这草娇气得很,你要好生保管,三日之内将它煎煮后服下,否则它的药性就会消失。” “芘神子?这不是只有在远古医书中才出现的神药?怎么会在你手里!你要我如何信你?”季清瑶一脸狐疑。 “我滕樾最讲一个义字,既然作为盟友,我岂能亏待与她。” “言尽于此,信不信,任由季小姐定夺。” 第十八章 偷窥 季清瑶虽不能完全断定,但还是好意提醒。 “昭王,你要小心身边之人,我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近日可能就会出现。“ “还请王爷相信我,千万小心!” 这次,换成滕樾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身边之人?你说的是谁?“ “具体是谁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一定在王爷身边!“季清瑶一脸笃定。 迟疑片刻,滕樾还是应了声“多谢季小姐提醒。“ 说完,一个优雅转身,凌空飞上屋檐,紫色衣衫在淹没在浓郁的夜色中。 季清瑶向夜空喊道:“多谢昭王!” 夜里,留下神色复杂的季清瑶,手中抓着那只蛇皮袋。 唉,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刚回到昭王府,竹松就立刻开启嘴仗模式。 “王爷,你为何要将这名贵草药给了那季小姐?这可是您当年在北境九死一生采摘回来的!” “虽不比那萆荔草,可是也是疗伤用的上等草药啊!留着…自己用不好嘛……”见滕樾沉默,竹松在一旁埋怨道。 “若不付出些什么,如何能让她信任我们?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滕樾一把敲了一下竹松的脑袋。 “等着吧,她将会是我们大业中,一枚重要的棋子。” 滕樾的双眸在略有微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潭深水一般,深不见底。 留下一脸不解的竹松。 那天,同样寂静的夜里,睡不着的还有碧萝,因为白天的变故,让她在季清瑶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在想要重拾信任,十分不易。 秦姨娘那边,自己的办事不利已经让她对自己的耐心消耗殆尽。 想到自己的爹娘因此可能还会丧命,她就心急如焚,愈发难以入睡。 起夜之时,看到季清瑶竟与一男子私会。 那男子走后,季清瑶宝贝似的抱着一个蛇皮袋,放在石桌上。 连忙退到屋子后面,看着季清瑶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仔细端详。 那是一株通体青蓝色的草,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植物。 那定是个好宝贝! 自己这几次已经失去了秦姨娘的信任,季清瑶也不再相信她,该找谁呢…… 对!想到了。 夜色浓郁,难掩碧萝眼中的精光。 夜里,季长嫣的房门被敲响。 季长嫣睡眼惺忪穿着里衣不耐烦的回应“谁啊!来了来了!” 一开门,面前站着一个戴着斗篷的黑衣人,将她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 “是我。”黑衣人摘下斗篷,漏出了碧萝谄媚的嘴脸。 “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有重要的发现要向夫人禀告。”碧萝将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这个禅房离季清瑶的颇近。 “进来说话。” …… “你说的可是真的?”季长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随即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千真万确,若不是我亲眼所见,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欺骗您啊!” “如此说来,她怕不是得了什么宝物”季长嫣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起来,酝酿起主意。 “而且还半夜私会外男,前几日在娘面前还跟我装清高,其实骨子里就是个下贱胚子!” 季长嫣一听到碧萝说起“外男”二字,像一只饿猫见到鱼似的,眼睛霎时间就亮了。 “说吧,半夜跑到我房里告诉我这些,是想要什么?” “夫人聪慧!奴婢确有一事相求,奴婢的爹娘被姨娘关在地牢里,如今我已失去了她的信任,我的爹娘危在旦夕!望夫人能够救救他们!” 扑通一声,碧萝跪倒在地,朝季长嫣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痛快,如果你能助我将那小贱人扳倒,我不仅会救出你的爹娘,还会准许你到我身边伺候,如何?”季长嫣心情大好。 “多谢夫人!” —— 次日清晨,花瓣上的晨露还未消失之际,季清瑶便整理行装去了老夫人的禅房。 “祖母!祖母!”季清瑶兴奋地跑进去。 “瑶儿!你这孩子,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跑这儿来了!”老夫人看到季清瑶虽嘴上嗔怪,但眼中止不住的慈爱。 “祖母,我有件大喜事要说与您!” “诶呀瑶儿,你来了。”季清瑶刚进门不久,季长嫣便后脚进门,仿佛专门等着她似的。 和蔼的笑容像昨天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见过姑姑!”季清瑶向前施礼,在没把握将她彻底扳倒之前,两人还不能撕破脸。 毕竟,她是父亲的亲姐姐。 “有什么喜事,是对我不能说的?今儿母亲也在,一块说说吧。” 季长嫣顺势在一旁坐下,拿起茶自顾喝了起来,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前些日子向王药师求了个方子,发现有一种稀有草药对治疗心疾颇为有用,现已被重金求来。” “不知道方丈何时才能回来,祖母您的病可耽误不得啊!” “不如我们先行回府,将那药服下,看看效果如何?”季清瑶一脸乖巧向老夫人说着。 “好孩子,你有心啦,那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可好?就是让你白白受苦了。”老夫人一脸心疼。 “怎么会呢,只要祖母能长命百岁,就是瑶儿最大的幸福!” “你这孩子!” “既然这样,长嫣,你告诉长风让他收拾行囊咱们回府中去吧!” 今日的季长嫣格外安静,一直没有吭声反驳,只静静地听着祖孙俩唠嗑。 换成以往,不等季清瑶说完一句,她都能插上三句。 “没问题啊娘,瑶儿你也是有心了,能如此惦记着你祖母,真是个好孩子。” 季长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抓起季清瑶的双手,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又将她微乱的鬓角整理了一番。 像一个和善的长辈对待自己的晚辈一般,期许,温柔。 第十九章 求姐姐救我爹娘 这笑容却看得季清瑶心中一惊,疑惑这季长嫣今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这草药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们都还未曾见过,瑶儿可否拿来让我们瞧瞧呢?是吧,娘。” “也好到时让府中的一群庸医们好好开开眼,好好长长见识!” 季长嫣的话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是啊,瑶儿,这草药长什么样呢?” 老夫人也被季长嫣说得动了心,想见见这神奇的草药。 季清瑶只好应允“祖母想看,瑶儿岂能不答应?只是这仙草不能长时间放在外面,回府后,定亲自拿来让祖母观赏一番!” 顾繁星从门外进来“我说妹妹,有什么好东西要藏着掖着,怎么着,法门寺这佛门清净之地还不安全了不成。” “姐姐这就说笑了,并非这寺庙不安全,而是这里没有现成的场地为祖母熬药。” “姑姑姐姐有所不知,这草脆弱得很一旦见光,就必须要马上煎煮,不然会失去药性的。” 这草当然没那么脆弱,季清瑶心想。 就是为了防止你们从中作梗才这么说,这寺庙,怕也不是什么干净之地。 “好好好!那就回府再说。”老夫人一口答应。 见老夫人都答应了,俩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告别祖母,回到禅房,青荷正在收拾房间,见自己的蛇皮袋安然待在角落里,长吁了一口气。 “青荷,今日可有人来过?” “没有小姐,今日这房中始终只有我一人,我也一直没有离开,寸步不离看着这宝贝!”青荷抱起蛇皮袋一脸笃定。 “那就好,希望是我多心了,在祖母的问题上,希望姑姑能真正为自己的娘考虑。” 季清瑶默默自语,担心中却总有一些莫名的不安。 “这物件,你可一定要保管好,我随身带着它太显眼了。”季清瑶不放心,又对青荷嘱咐了一番才离开。 “放心吧小姐!” 从季老夫人房间里回来后,季长嫣再一次见了碧萝。 “你那爹娘我已经替你救出来了,现在他们安然无恙,等你替我把事情办完,我就让你们一家团聚,还会额外送你一些银子给他们养老。” “记住!给我好好办事!我,也定会罩着你的。” 居高临下看着碧萝,顺手将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旧衣服扔下去。 “爹!这是我爹的衣服!呜呜呜……爹,女儿不孝,你们受苦了!” 碧萝一见到他爹的衣服,卧倒在地,哭成一团。 “你们放心!女儿马上就接你们出去!” 又将一张纸条递给碧萝。 “记住,按我说的去办事,不然,你就与你爹娘到地下团聚吧!” “今日我听季清瑶那丫头要给我娘献上神草,敢抢我的风头,我便要你这草,比荒郊的野草还要枯!” “去,到王掌柜那里,买上等的万树枯,找机会倒进去,记住了吗?” “奴婢领命!”碧萝取了纸条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一路上蛇皮袋安然无恙地待在青荷的包袱里,一直回到季府。 “青荷,我今日要去灶房拿锅为祖母煎药,你好生看着。” “遵命小姐!”青荷重重点头,一脸认真。 季清瑶离开后不久,房间中就来了人,碧萝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左顾右盼,迈着小碎步踏进门。 朝外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青荷姐姐!”碧萝泪眼婆娑地看着青荷,时不时低头抿嘴,两手不安地绞着帕子。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给我出去!你个两面三刀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小姐下药!让韩自立那卑鄙无耻之徒玷污小姐!” “还有,为什么在那日落水时污蔑小姐!” 青荷现在一见碧萝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刻瞪大双眼,将手朝门外一指。 “马上离开,这里不欢迎叛徒!” “诶呦我的好姐姐!我那也是,逼不得已啊,呜呜呜,秦姨娘抓走了我的爹娘,让我替她卖命,呜呜呜……” “姐姐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爹娘的命还在姨娘手里,我对不起小姐啊!呜呜呜……” “姨娘日日以他们的性命做要挟,逼我替她卖命,做她的内应。” “姐姐你看,我只要不顺她的意,就会被她毒打一顿,也不知道我爹娘是不是每天在挨打,他们一把年纪,可受不得这样的日子啊……” 碧萝将袖子挽起,露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新伤叠旧伤,一条手臂难见一块完整的皮肉。 碧萝本就很瘦,背上的伤痕还在渗血,深可见骨。 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抱着青荷双腿,泪如雨下。 “我屡次没能成事,对姨娘怕是已经没了用处。” “我现在已经弃暗投明了,不想再跟着姨娘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已经探听到我爹娘的下落,打算将他们救出!” “我发誓,只要救出我爹娘,我定走地远远的,再不碍小姐的眼。” 碧萝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让一旁的青荷开始动容,这伤痕更是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诶呀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嘴上虽在埋怨,但语气显然已经柔和了很多,将颤抖的女子扶起来。 “说吧,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秦姨娘那个恶毒的女人,迟早会得到报应的,你看她现在不是失宠了吗?” “跟小姐斗,她还嫩着呢!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出来你爹娘,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青荷是的实诚又正直的姑娘,碧萝遭遇让她深感无奈而又愤懑。 “唉,不瞒姐姐说,小姐这些年来待我很好,我也知自己对不起小姐,若能原谅我,我愿继续在这里为小姐当牛做马!” “就算得不到小姐的原谅,我也会在佛堂,为小姐诵经祈福,祈求她平安快乐!” 碧萝说着便又要跪倒在地。 “诶呀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你能这么想还算你有这良心。” 青荷见她哭的凄惨,连忙拿出自己的帕子帮她擦眼泪。 第二十章 枯枝败叶 “青荷姐姐,我爹娘被卖去做苦力了,唯有用钱才能将他们赎出来,可是……可是我现在浑身的积蓄,只够救一个人。” “好姐姐,你还有多余的银子可以借给我吗?我日后攒了钱,定会还你的!” 碧萝说的情真意切,依旧紧紧扯着青荷的衣衫不肯放手。 “唉,好好好,我这些年也攒了些,不知够不够,希望能帮上你,你且起来,等着我,我这就给你去拿!” 青荷不说二话,将哭得有些颤抖的碧萝扶到床上。 眼睛有些不安的瞟了一眼装蛇皮袋的匣子,随即转身进了里屋开始翻找起自己的积蓄。 坐在床上的碧萝看到里面翻箱倒柜的青荷,眼中的柔弱可怜转瞬即逝。 满脸的泪痕掩盖不住她鄙夷的眼神,满是厌恶地将刚刚青荷递给她的帕子丢在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我使点苦肉计,你就上当了。” 刚刚在来之前,她嘴里含着白布,忍痛用钗子将自己狠狠划伤。 秦姨娘确实多次苛待她,自己爹娘也被关起来,她的确没有说谎。 唯一的变化,就是她现在的主子变了。 轻车熟路地到了刚刚青荷看了一眼的小闸子前,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个蛇皮袋。 她上前把袋子打开,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白色纸包,将一整包药尽数倒入。 后又将纸包藏入袖中,挤出两滴眼泪,拿起帕子继续哭。 “碧萝,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嫁妆钱,你先拿去急用,救人要紧!”青荷拿着一个小闸子从里屋走出。 “谢谢青荷姐姐!你的大恩碧萝不敢忘记!我,我这就去找他们将我爹娘赎出来!”碧萝抹了一把眼泪,退出房间。 “你快些去吧,有什么难处再来与姐姐说。” 待碧萝走后,青荷立刻去看了一眼角落的箱子,上前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个蛇皮袋,松了口气。 奇怪,小姐怎么还没回来,取个药罐子费了这么大功夫。 过了不久,老夫人身边的阿莲过来传信“青荷呀,小姐让你拿上东西去老夫人房间一趟。” “好,阿莲妈妈,我这就去。” 两人匆匆赶到老夫人房间时,屋子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季长风和顾繁星也在,连同常来府上看诊的医师。 “祖母,爹爹,你们都在呀!”季清瑶有些惊讶。 “是啊,你姑姑说你一片孝心,取得神草为你祖母治病,特地来看看。”季长风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表妹,这神草现在何处,快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顾繁星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是啊瑶儿,快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吧。”老夫人也有些等不及了。 “大家别急,我让我的丫头从我房中取来。” 季清瑶从青荷手中拿过蛇皮袋,这袋子精致的外表瞬间吸引了在座众人的目光,众人凑上前去。 只有季长嫣毫无期待的神色,几乎有些抑制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倒要看看,你一会能拿出个什么破玩意儿出来。” 季清瑶将绳子解开,从里面缓缓拿出…… 一颗枯草! 这草毫无生气,茎秆松垮,叶子卷曲,枯黄衰败,如同死灰,比后花园修剪下的死树枝看起来还要枯败。 叶子的表面还有些许残留的白色粉末,像是被谁撒上去似的。 枝叶的外形也与普通植物没什么两样,众人大失所望。 “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草?我怎么看着还不如寻常的野草!”一位药师性情耿直,忍不住率先说话。 “对啊大小姐,你是不是在耍我们?”其他药师也接连嘟囔。 季长嫣扒拉开人群,语气变得尖酸刻薄。 “诶呦,我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呢,就这么一个干枯的野草,我家后院里一下能抓上一大把。” “还出拿这么个形状奇怪的袋子故弄玄虚,你是把我们大家都当傻子吗!” 说着拎起蛇皮袋扔到一边,用手指重重地戳向季清瑶。 顾繁星也过来添油加醋,“我说好妹妹,你没真东西也就罢了,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害得祖母连法门寺的仙草也没能求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季长风的欣喜被浓浓的失望掩盖。 老夫人脸上期待的表情,泛着些许哀伤。 “瑶儿啊,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季清瑶只是呆呆的盯着这草,任由季长嫣手的力道,戳得往后退。 这神草,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旁的青荷也是大吃一惊,“这……这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将它好好保管的,怎么会……” “青荷,在你将它带来之前,它可曾被其他人动过?”季清瑶问青荷。 “不曾有过什么人,奴婢一直好生照看……” “碧萝!是碧萝!可她明明是来朝我借钱来赎她爹娘的!” 青荷急得直跺脚,“碧萝你在哪里?出来说句话啊!” “青荷姐姐是在叫我吗?”碧萝绕过人群,到了青荷面前。 “碧萝,是不是你!”青荷扳住她的双肩。 “青荷姐姐你在干什么!弄疼我了,什么借钱?你在说什么呀,我爹娘一直在乡下住,我怎么会去赎身呢?”碧萝疑惑看着青荷,一脸弄名其妙。 “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如此相信你,你定是趁我进屋给你拿钱之时,将这神草给毒死了!” 青荷气愤而又绝望,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被糟践了不说,连累了小姐,还耽误了老夫人治病。 “怪我糊涂,怎么会相信你的鬼话!”青荷跌倒在地,周身颤抖。 “呵,少在这里装无辜,我看你就是拿不出来,拿个小丫鬟出来顶罪,长风,娘,季清瑶这丫头安的什么心!” 季长嫣在一旁愤愤不平,仿佛她是这府里公正的判官。 “就是啊,舅舅,外祖母,我看妹妹根本拿不出来。”顾繁星母女俩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小姐,你要打要骂,甚至杀了我,奴婢都不会有二话。”青荷爬向季清瑶。 “只怪我太傻了,相信了那叛徒的话。” 第二十一章 难回头 “谁说这就是那神草?”季清瑶冷不丁在人群中冒出一句。 “你说什么?”季长嫣尖利的嗓音传来。 “我季清瑶从头至尾有说过一句这是神草吗?”季清瑶再一次重复。 “什么?你是说这不是那神草?”顾繁星冲上来质问。 “自然不是啊,我的好姐姐。”季清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在看一出好戏。 “那,那你方才何必故弄玄虚?真神草在哪里,还不快给我们开开眼。”听到回答,顾繁星的声音陡然降了几个调。 季清瑶咧嘴而笑,手拨开人群,缓缓向着碧萝走去。 笑容如暖阳,眼神似寒冰。 “这袋子里的草。本就是枯萎的,若不用这调虎离山之计,怎能将背后使坏之人揪出来。” 说着,她又猛一回头,看向季长嫣,“你说是吗,姑姑?” “额,这,哈哈哈哈……这是自然,瑶儿真是好计策,只是不知,你说这背后使坏之人,到底是谁?” 季长嫣被盯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只能用尬笑来缓解。 “青荷,你说今日只有碧萝一人来找过你,是吗?” “是的小姐!”青荷听到袋子里本就不是神草时,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若是她今日将老夫人的药弄丢了,她一个下等的奴婢,便是送出这条命也不足惜! 季清瑶将草枯草上的白色粉末撒在手中,两指轻轻捻住一些,观察它的外表,又放在鼻子前细细闻。 “这是万树枯!” 片刻,季清瑶下了结论。 “什么?竟是万树枯这等狠毒的东西!”众人听后忍不住惊叹窃窃私语。 即便是普通生命力顽强的草药,也扛不住这万树枯,更别说是娇嫩又稀有的神草了! 下这万树枯之人真是心思歹毒。 “而且这万树枯,还不是寻常能见到的品种,它不仅质地细腻,还有种淡淡的光泽,没有普通万树枯刺鼻的气味,价值必定不菲,城中售卖此药的铺子有限。” “若是找到卖万树枯的铺子,向掌柜打听出这几日有谁买过他家的万树枯,便能找出凶手!” 季清瑶在人群中边说着自己的计划,边观察人群中的异样者,特别是,碧萝。 她发现,季长嫣有些刻意规避与她对视,像个没有底气心虚之人。 “今日在场的诸位,且稍候片刻,待我让婢女前去询问一番,抓到凶手后,再将着神草呈于各位!”季清瑶朝着众人拱手施礼。 季长嫣按捺不住朝季长风说到“你怎么不管教一下自己的女儿?这么一屋子人就任由她胡来吗?” “就且听她的吧,若能找出凶手是最好的,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季长风的娘下手!” 季长风不以为意的样子,令季长嫣更加心虚,双手攥紧衣袖,不住地开始冒冷汗。 “青荷,还不快去!” “是,小姐”青荷领命快速出门去了。 上午过去,眼瞅着正午到来,大家有些开始等不住了。 “找到了!找到了!”青荷满头大汗地跑进房间,手中还提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 “就是他,城中仅有两家卖高品级万树枯的,他的铺子就是其中一家!” “而且昨日傍晚,就有一个穿黑斗篷的人问他买了万树枯!” 青荷找了一上午,片刻不敢歇脚,她需要将功赎罪! “见过季老爷!季老夫人!季小姐!见过……” 这中年人何时见过这阵仗,在座的诸位非富即贵,他哪能得罪得起,心中万分惶恐,只能向屋子里的人一一施礼。 “不必多礼,你说昨晚有人向你买万树枯,可见过那人模样?”季清瑶将他扶起来。 “是的,这几日只有一个人来向我买过万树枯,而且来人甚是奇怪,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脸被遮住,只剩下眼睛,而且也不曾说话。” “这人只给了我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万树枯。”掌柜急忙道来。 “那字条呢?了还有留存?” “在的在的,本店有记账的惯例,那字条也不曾丢掉。”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这纸张质地顺滑柔软,字体清秀,一看就是出自大户人家的女眷,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下三个恶毒的字眼——万树枯。 “爹,你来看看,这像是谁的字迹?还有这纸张,也不是普通百姓家里的粗糙宣纸,这纸张的质地和纹理倒像是,我们季家的……”季清瑶上前递给季长风。 季长风看着这字条,眉头越皱越紧。 “长姐,这字……是你写的吗?” “长风你说什么?”季长嫣飞快上前一把夺过字条,拿在手中不住地颤抖。 “不,我从不记得我写过!定是有贼人模仿我的字迹!” “噢!我记起来了,昨日碧萝曾来过”季长嫣一拍脑门。 “这小丫头以为我打扫房间为由,在我房中停留了许久,莫不是你这下作的丫鬟胆大包天!模仿我的字迹去戕害我娘!” 季长嫣声音尖锐刺耳,猛的上前抓住碧萝的衣领。 “说,是不是你这贱婢!” “啊?定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要害我娘是不是!” 吼叫着,不由分说重重摔打了碧萝的脸颊。 碧萝来不及反应,被这一巴掌打得翻倒在地,头猛地磕在地上,嘴脸和额头都开始渗血。 颤颤巍巍支起身子,擦擦嘴角的血。 “夫人……你,你这是做什么,怎能如此对我?” 可季长嫣还觉得不解气,没等碧萝把话说完,“啪!”上去另一边脸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用鞋底狠狠踩着她的胸膛,反复摩擦。 “你到底说不说!啊?说不说你这贱婢!” 碧萝被她折磨得身体快要散架,一次次的疼痛让她不禁浑身抽搐,发出阵阵呜咽。 一旁的人连忙将她拉开,再不拉开,真得把人活活打死。 “长嫣你也消消气,回头再将这丫头打死了,可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老夫人在一旁发话了,季长嫣才不得不不情愿地停手。 第二十二章 替死鬼 “老夫人,就是顾夫人叫我这么做的啊,我是冤枉的!”碧萝强撑着周身骨头断裂的疼痛,爬到老夫人面前。 季长嫣已经嫁到了户部侍郎顾雁秋家,下面的人就都叫她顾夫人。 “娘!这小丫头诡计多端,心如蛇蝎,她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你这小蹄子,我究竟与你有何仇恨,你要如此害我!” “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污蔑我!” 说着又揪住碧萝的衣领,将她凑到她面前,四目相对,刻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 “顾夫人,你怎么能将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 蚂蚱! 这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见她骤然瞪大了双眼。 因为季长嫣在她耳畔对她低语,如果想让你爹娘活着,你就得替他们死。 说完甩开她的衣领,像是碧萝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衣袖上不住地擦手。 碧萝明显一怔,像小孩子泄了气的蹴鞠似的,神色黯淡,瘫软在地。 “呵呵。”她不再挣扎,自嘲地笑笑,好像已经认了命。 随即强撑起身体,转朝季长风磕头。 “老爷,是我!是奴婢干的,奴婢鬼迷心窍,趁着为顾夫人打扫房间,偷了她的墨宝,模仿她的字迹,去买的万树枯。请老爷杀了我吧!” 片刻间,碧萝朝着季长风和季清瑶,磕头如捣蒜,嘴中不停的念叨认错。 “是我鬼迷心窍,心里面记恨大小姐曾经对我苛刻责罚,想着,定要她好看!” “那天夜里,无意中看到她将这宝贝交给了青荷,心中,就起了歹意。” 一旁的青荷中午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愤,她对碧萝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她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上去又是狠狠一脚。 “你个没良心的坏东西!亏我对你这么好,惦记着你爹娘,你竟然算计我!” “那是你自己蠢,怨不得我!”碧萝被打得满口是血,咧开瘆人的嘴巴朝青荷轻蔑一笑。 “可惜啊,人各有志,我碧萝认了,要杀要剐随你们。” 挣扎着起身,“我碧萝今日只求一死,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我爹娘,能够回到乡下安度晚年,来世的再做你们的女儿!”说完,轻轻闭上双眼。 季清瑶看情形不对,立刻说道“快拦住她!” 有人拽住了她,可架不住她力道太大,还是硬生生撞到了柱子上,应声倒地。 季长风不知是在想什么,在碧萝倒地的时候,他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秦姨娘与他说,有一对在府中伺候中年夫妇因感染伤寒去世了。 这夫妇虽是品级低等府中杂役,但伺候了她许多年,要去郊外找块空地埋了,他们有个女儿也在府中做事。 好像叫……陈碧萝! 话还没说出口,刚刚撞柱身亡的婢女已经闭上双眼。 罢了!都是她的报应啊! 季长风将这事情说了出来,大家都唏嘘不已,都觉得碧萝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只有季清瑶不这么认为,这碧萝,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碧萝临死前对姑姑说的那些话,很有可能是真的,未将神草弄枯萎,反倒将季长嫣供出来,但她现在没有证据。 老夫人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一旁的阿莲赶忙为其擦拭。 季清瑶见状赶忙转移话题“祖母莫要惊慌,这贱婢死便死了,您的神草,瑶儿可还好好保管着,且等我去取!” 说着,转身出了房间。 “姑姑真是好手段。”季清瑶顺道缓缓走向季长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我还真是小看姑姑了,连自己母亲的药都敢毁掉,若是你以后再对祖母不利,别被我找到证据,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季长嫣被她说得有些心虚,刚刚碧萝的死还没让她回过神来,依然嘴硬。 “你,你这话我可听不懂,我怎么会害自己的母亲!休要攀诬我!” “最好别让我抓住证据!” 上一世,这碧萝就是的两面三刀的不忠之人,在她身旁伺候多年,却不想她早已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报告给了秦姨娘。 不需我亲自动手,你就已经付出代价,也好,与你的爹娘,地下团聚吧。 没有一会功夫,季清瑶就拿着一个普通的药袋子进来。 轻轻将上面的纸揭开,那纸下方,赫然是一颗泛着青色的草。 枝干青葱,叶片油亮,阳光照在屋子里,也照在这神草上,竟发出了浅浅的青芒。 “诸位久等,刚刚的事情让大家受惊了。”季清瑶手中拿着神草,向房间中的众人施礼。 “神草放在这袋子里甚是醒目,为了防止招来不轨之人的觊觎,我将枯草放到这蛇皮袋里交给我的丫鬟保管,而我,拿着普通的纸包先行下山,没想到,还真将府中的叛徒给揪了出来。” 青荷吃了一惊,“小姐,原来你给我的本就是假的?” “是啊,你是个直性子,又是个心肠软的,藏不住一点事儿,我不这么做,哪能让她们放松紧惕!” “经过这次,你可知道以后不能再随意发善心相信别人了吧!”季长嫣佯装生气,敲了敲青荷的额头。 青荷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嘿嘿,是小姐。” “诶呀!这芘神子真与医书上所描述的一致,碧叶青芒,设法保护了这神草,季小姐可真是聪慧呀!”一旁的医师忍不住感叹。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也算是开了眼啦。” 季清瑶将芘神子放在双手,向前呈给祖母和父亲。 “祖母。刚刚让您受惊了,瑶儿这就亲自煎药,让祖母早日康复!” “好好好!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季老夫人看着这芘神子笑得合不拢嘴。 给老夫人煎完药,季清瑶将对青荷说。 “这法门寺定有蹊跷,你有没有在乡下信得过的亲戚,让他扮成和尚,进入法门寺探个究竟。” “有的小姐,我有个堂弟,一直在老家务农,信得过,我这就给家里去一封信。” 第二十三章 冉冉是我 桑府。 手提食盒的季清瑶,同样在大门口碰壁。 “季小姐,您还是先回去吧,我家小姐说她不想见你。”管家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将大门关上了。 一连三天了,季清瑶还是没能见到府中的人。 季清瑶垂眸,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也对,换做谁,能将此事一笔勾销呢? 当年被关在祠堂,为了见自己的骏容哥哥。 季清瑶将自己的金银首饰,包括冉冉最爱的钗子,全打点给了下人,只为在夜晚能溜出去悄悄见他一面。 冉冉来信劝阻,说那赵骏容根本不是良人,外面风花雪月处处留情。 自己猪油蒙了心,根本不相信,痴心妄想地想着他来娶她。 认为冉冉是在从中挑拨,两人闹翻,从此断了联系。 上一世自己的咎由自取,何其可笑。 为了那不值当的渣男赵骏容。 季清瑶自嘲地勾了勾唇,望着桑府高大的门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提着裙摆往旁边跑。 “青荷快来!我想到了!” “哎小姐等等我!”青荷连忙着跟上去。 桑府后院。 桑冉冉刚怒气冲冲送走管家,气鼓鼓的圆脸就瘪了下来,甚至有些懊悔。 “香芸,你说我拒了她三次,她还会再来吗?”对着婢女自顾自嘟囔。 “当初写绝交信的明明是她,现在来求和的也是她。” “将本小姐当什么了?” 说得有些口渴了,自顾自倒了一盏清茶,一口饮尽,又开始喃喃自语。 “你说我该不该原谅她?” “不原谅是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 “当初真是气死我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竟说我嫉妒她?”猛地一拍桌子,将香芸吓了一跳。 “把我数落了一顿不说,还把我宝贝钗子当了,就为了见那负心汉。” “你说那赵骏容有什么好?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当初她苦口婆心劝阻季清瑶,说那赵骏容与她表姐顾繁星不清不楚。 她姑姑和表姐就是欺负她母亲去世后没人管她,季候的魂儿又被秦姨娘给勾了去。 那是连家丁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月例银子被层层克扣,缺衣少食。 还在担心她的骏容哥哥明年能否高中! 每天拉着这纨绔公子,变着法地为他讲解考题,督促他读书。 若是女子能去参加科举,季清瑶必定榜上有名,还有他赵骏容什么事? 季清瑶如此聪明的脑袋,怎么一遇到情感问题就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俩人从小玩到大,她怎能如此对自己? 还有她那表姐姑姑,惦记着她娘留下的嫁妆,要不怎么能变着法地靠近她! 顾家就是个空壳子! …… 思及此,桑冉冉又变得十分气愤!狠狠拍了桌子。 又重重咬了口点心,仿佛它是季清瑶变的。 香芸任凭桑冉冉自言自语,嘴巴开合,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安安静静在一旁立着。 一会,院子里啪啦飞进一只鹦鹉来,通体翠绿,立在小树枝头。 晌午的阳光为它周围染了曾浅金色的光晕,歪头朝里面看着,眼睛眨巴眨巴,炯炯有神。 “冉冉天下第一好!”鹦鹉清脆利落的声音在枝头响起,摇摆着毛茸茸的身体煞是可爱。 桑冉冉听音一怔。 “冉冉天下第一好!” “冉冉天下第一好!” 又扑棱起翅膀想要飞走,桑冉冉立刻追了出去 “哎你这小东西,要去哪儿,给我站住。” 忽然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谁?是谁暗算本小姐?” “诶哟,哈哈哈哈,痒死我了。”一片轻飘飘的绿色鹦鹉羽毛扫过桑冉冉的脸颊。 将眼前的双手扒开,身后赫然是一脸堆笑的季清瑶。 一下别过脸去,嗔怪道:“你过来做什么?回头就让我爹将那密道封住。” 季清瑶笑得有些憨傻。 “嘿嘿,好冉冉,以前是我有眼无珠,真情错付,错怪了你,今日特向你来赔罪,喏,你看这是什么?” 季清瑶将袖子里的盒子取出,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支黄色的鎏金祥云如意簪。 拂去了灰尘的簪子,散发着柔和干净的光泽。 她将它戴在桑冉冉头上。 “你大人有大量,识人清楚,别跟我这种眼神空空的人一般计较。” 说着又将食盒打开,双手奉上,里面放着桑冉冉爱吃的栗子饼。 桑冉冉抓起来吃了一大口,逗弄着飞来的小鹦鹉。 还是不理她。 嘴里含含糊糊,颇有些不情不愿,“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暂且原谅你,谁让我们一块长大,你若以后再犯浑,定不原谅你!” “好好好,桑大小姐,以后再也不会啦。” 季清瑶连忙追上,两人挽着臂膀,逆着阳光前行,金灿灿的阳光勾勒出两人姣好亲密的背影。 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 刚一落座,桑冉冉就开始盘问起来。 “快说说怎么回事?你不是在祠堂吗?听说你被嫁给那韩自立老头,又退了婚?” …… …… “什么?秦氏竟恶毒至此。”桑冉冉听完原委瞪大双眼。 “冉冉你先别激动,我此番前来是有要事想向你询问。” 说着掏出一个白色丝巾,白色的绢帕上,细如牛毛的白绣线勾勒出繁杂的白色图案。 做绣之人绣艺精湛,心思了得,若不仔细看,只觉是一个寻常白帕子。 “我娘从庄子上回来便开始咳血不止,身体每况愈下,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这是我娘临终前塞给我的,后来我才注意到我娘的房间被人进来翻动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季清瑶收起脸上的笑容,声音低沉,略带严肃。 “安阳长公主现在在府中吗?她与我母亲亦是好友,当年同住在庄子上,想请她来看看。” 桑冉冉同样皱眉,“我娘进宫看望太后娘娘去了,怕是要等到宫门落锁前才能回来。” “既如此,我改日再来。” “阿瑶,你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桑冉冉有些忧虑地看着季清瑶,站起身来,将她送至门外。 第二十四章 生辰宴 季长嫣人在府中安生了几日,心思却一点也没少花。 “季清瑶一定看出来是我在背后指使碧萝,你是没看到她跟我说话时候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一般!” 季长嫣在顾繁星面前来回踱步。 “这小贱人之前可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莫不是咱们在什么地方上漏出了马脚?” 季长嫣日日茶饭不思,想着如何对付季清瑶,连带着人都消瘦了几分。 “娘!你多少吃一些,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她!我们得趁这段日子,好好筹谋!” 顾繁星端着木质食盒进来,看着一脸愁容的母亲。 “昨日我收到骏容哥哥的信儿,他的母亲霜月长公主下个月要举办生辰宴,到时候不仅各家名门闺秀,高门大户的公子都会去,这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可不能错过啊娘!” 季长嫣紧皱的双眉听到这话缓缓舒展开来,缓了缓神色。 “我与骏容哥哥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季清瑶那个不知廉耻的明明知道骏容哥哥厌恶她,还上赶着巴巴地往上凑!” "到头来,哼,还不是为我们做了嫁衣!" 这顾繁星也是个美人胚子,一提起季清瑶的名字就恨得牙痒痒,杏眸睁得又大又圆。 “而且,全都城谁不知道那季清瑶就是骏容少爷的跟屁虫,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哪像我们家繁星,天生丽质,性格不知道比她好了多少倍!” 季长嫣说着又上下打量了顾繁星,忍不住啧啧赞叹自己的女儿真是天生的美人。 “这次长公主的生辰宴,你定要好好展现自己的风采,让霜月长公主,哦不对,应该是你未来的婆母,好好看看她的乖儿媳!” 季长嫣愁了几天的苦脸终于展现出盈盈的笑意,仿佛女儿马上就能嫁入大户人家。 自己也能跟着沾光,没准还能封个诰命呢。 自己再也不用在顾家过这穷酸日子了。 “诶呀娘,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和骏容哥哥,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 顾繁星脸上也微微泛红,也显出小女儿一番姿态,但这表情很快又被恨意取代。 “娘,你明知道咱们家就是个空壳子,如何能嫁到那长公主府?” “等咱们攒上足够的嫁妆,不怕霜月长公主不点头!到时候咱们家也算是攀上高枝儿了。” 顾繁星在一旁杵着脸,幻想着以后的幸福。 “谢氏死之前,给季清瑶那小贱人一定准备了不少嫁妆,只是她藏在了季家的库房中,咱们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啊。”季长嫣回应道。 ”等为娘与秦姨娘好好商议一番,将那嫁妆为我女儿夺过来!“ ”娘当初就是吃了没嫁妆的亏,我女儿一定要风风光光嫁进长公主府!“ ”秦氏定不会因此善罢甘休的,毕竟,她还不是季家的当家主母,他儿子也就不能袭爵。“ “我再在府中探查一番,你且好好收拾,切不可被那小贱人,夺去了风头!”季长嫣又在嘱咐着。 “这次季清瑶一定也会去,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和骏容哥哥早已情投意合,还在做她的黄粱美梦!娘!我这次一定不能输给她!” “好,娘这就为你出门寻些上好的布料,裁一身衣服,生辰宴上,我女儿一定是一颗最亮眼的星星!” 说干就干,季长嫣登时来了精神,叫了婢女出门采买衣料和贺礼,顾繁星也在筹谋着如何能在生辰宴上,让长公主一眼就记住她。 —— 季清瑶房间里。 “安阳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姐姐,而这霜月长公主,则是天子的妹妹。这对姐妹明争暗斗了许多年,在朝中都有自己的势力。” 这霜月长公主对出身极为看重,因为她自己的母亲就是先皇的一个贴身婢女,趁着先皇醉酒之时,爬上龙床,才有了霜月。 这婢女没有家族势力作为倚仗,靠着自己一个劲儿往上爬,最后被封为嫔。 可出身却叫她们母女俩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里,吃尽了苦头,处处低人一等。 即便品阶高了,做事依然处处谨小慎微,生怕被人拿了把柄。 霜月从小受够了这看人脸色的生活,便为自己谋划,让先皇赐婚,嫁了一个朝中大员作夫家,生了赵骏容这么一个聪明小子之后,腰板便更硬了。 同一时间,季家另一处房间里,季清瑶也陷入沉思,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过段时间霜月长公主的生日宴。 青荷见小姐思考得颇为认真,忍不住八卦起来。 “小姐莫不是在期待长公主生日宴?到时候就能见到小姐日思夜想的赵公子啦!” “嗯?赵骏容?我怎么会对他日思夜想!” 季清瑶面露不悦,前世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眼盲心瞎!竟会对他这样的男人心存遐想。 想到自己被关在祠堂里,被秦姨娘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还要绞尽脑汁打点下人。 一想起这些,竟有些身体特殊的反应,开始干呕起来。 “呕……呕……哕!青荷,你以后可别跟我说我对他朝思暮想,我现在听到他就有些反胃!” “啊?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从前你一提到赵公子,一定是很开心的,现在怎么……?”青荷一脸疑惑。 “你什么都不要问,只管记住,本小姐我现在同那赵骏容形同陌路,那个负心汉我看一下眼都觉得恶心!” “是是是小姐。”青荷马上应承着。 “不过,这也是个好事小姐,我看表小姐对赵公子总是含情脉脉的,他们以前常常欺骗您!既然小姐不喜欢了,索性奴婢也就说了。” 青荷将积攒了很长时间的心里话终于说出来,感觉自己心里一阵舒坦。 季清瑶暗暗自嘲,是啊,连一个婢女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之前却视若无睹。 或许是她对赵骏容的有别样的感情,让她自动忽略了那对狗男女对她的伤害。 上一世,季长嫣和顾繁星两人,将母亲留给自己的奁产据为己有,与赵骏容风光大婚。 沿街路过韩府,掩饰不住讥讽的表情,看着自己给韩将军做小老婆,心里满是痛快。 这一世,我看你们两个狗男女,能恩爱到何时? 第二十五章 算计 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丫鬟一大早就敲开了侯府的大门。 手中抱着一个册子,神气十足往后花园走。 正巧遇上青荷,端着一碗热汤给季清瑶送去。 因端着沉重的汤碗埋头赶路,一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哎呀,你走路不长眼?哪个笨手笨脚的东西,脏了本姑娘的裙子,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小丫鬟被不小心撒出来的汤汁溅了几滴在衣裙上,立刻恼怒不已。 “不好意思这位姐姐,我刚刚急着赶路给我家小姐送汤,我,我给你拿去洗洗行吗?”青荷急忙道歉。 “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是谁?”小丫鬟立刻昂起脑袋,趾高气扬地看着青荷。 “哦?莫不是那个不得宠的废柴季清瑶?” “……你!你才是废柴!不许你辱骂我家小姐,她可聪明着呢。” 青荷十分恼火,小姐对所有人都很好,在她们眼里,小姐的善良竟成了她们诋毁小姐的东西。 对方丝毫不给她转圜的余地,听了青荷回答更是一阵嗤笑。 “呦,还真是那个病秧子扫把星,还活着呢,怎么被关在祠堂还没饿死。” “真是不理解季家怎么还养活着这废物。” 彩蝶因府中事务耽搁了几日,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对季清瑶的记忆,还停留在她被罚跪祠堂的日子。 “你!你说什么?你到底是谁!快给我家小姐道歉!”青荷气得脸涨得通红。 “我就说了怎么着?”顺带将青荷的木盘打翻在地。 碗被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滚烫的汤汁一滴不剩得全部浇在青荷的手臂和脖颈上。 “啊!”疼的青荷尖叫一声,冲到附近的水塘,一头扎了进去。 “蠢货!”白了一眼青荷,继续往前走。 顾繁星房间。 “彩蝶,你说咱们该送什么给长公主?”顾繁星翻着彩蝶从家中带来的录宝册,不禁皱起眉来。 彩蝶便是刚刚那趾高气扬的丫鬟,她是顾繁星从小的贴身婢女。 得知长公主要举办生辰宴,特意叫她取来家中的录宝册,准备选一件礼物给长公主送去。 挑挑拣拣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一件合适的。 “诶呀这件料子太俗了,长公主肯定看不上!” “这几样是家传宝贝,长公主怕是会觉得太贵重,认为我别有用心。” “这件也不行!送给长公主多掉价!别到时候让我丢了人。” “……” “哎呀!竟没有一件合适的。”看了一上午的册子,顾繁星双手叉腰,一脸烦躁地坐在椅子上,心中愁苦无比。 心里不禁暗自埋怨起父亲来,一点也不会在官场中斡旋! 到头来家中依旧是一贫如洗,勉强糊口,连一件像样的送给长公主的礼物都没有! 到时候若是季清瑶那丫头抢了风头,那还了得? 成天就知道缠着骏容哥哥,腰包里的金银不知掏了多少! 若是让她在宴会送了好礼物,得了长公主的喜欢,那她以后的路会难走很多! 越想越心烦!“啪!”将一盘点心推倒在地。 “小姐您莫生气!奴婢这就去与您量身裁一件好看的衣裳。” “以咱们家小姐的身段,必能在一众贵女面前拔得头筹!”彩蝶见小姐心情不好,急忙开始安抚她的情绪。 “哼,还算你有眼色!”顾繁星的怒色微微降了降。 “不是奴婢拍马屁,是小姐的身段放眼这座城,能有几个与小姐相提并论的?” “那季清瑶身段像个搓衣板也就罢了,平常连打扮都很少,像个土包子,哪里配做季家大小姐?” “哈哈哈哈!说得好,本就是如此!这些个银子,就赏你了!” 一番恭维听得顾繁星心情大好,想她顾繁星,样貌、身段、才学,哪个拎出来都是上等,哪个男人见了她不着迷! “多谢小姐!奴婢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采薇高兴的领了赏钱继续低头做事。 “待到我嫁进赵家,成为世子妃,我要让她在我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 “凭什么?她一出身就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我就是个普通小吏的女儿?我顾繁星哪一点比不上她?” “家世于她,真是浪费至极!” 顾繁星内心深处,其实十分嫉妒季清瑶,从小生在蜜罐子里,什么都不用愁。 而她顾繁星,花了多少心血和力气才能达到今日之成就? 老天还是公平的,让她娘早早病死了,她爹也又有了新欢,她自己那不成器的样子。 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一会有小厮进来通报,说外面有人要找顾小姐。 “彩蝶,你出去看看。” 不一会,彩蝶兴冲冲跑进来“小姐,你猜谁来啦!是赵公子!赵骏容赵公子来看您啦!” “骏容哥哥?快!快叫他进来!” 转念一想,自己今日还未上妆,登时手忙脚乱“彩蝶,你给我拖上一小会,我进去擦个胭脂!” 一会功夫,一个身穿白色的玉面小生踏进门来。 身姿高挑,五官俊秀,温润儒雅,手持折扇,满目春风。 莲花状青玉冠,将头发高高束起,显得利落又英气十足,白色发带自然垂落在腰间,随着主人走路翩然而动。 黑色腰带上挂一枚青色玉佩,上雕刻一个“容”字,整个人儒雅柔和。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难怪引得众少女思春不断。 见屋内无人,就自顾坐下饮茶。 刚从屋内装扮一番的顾繁星刚出来,看到赵骏容不禁愣住了。 “骏容哥哥!真的是你!”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扑到他怀里。 “我去你府上寻你,管家说你到乡下接老夫人来这里了,我就来了。”赵骏容也一把将顾繁星抱在怀里,两人难舍难分。 “哎呀骏容哥哥,你光明正大地来这季府,让季清瑶看到该怎么办,她又要来缠着你了!我不管,你只能是我的。” 良久,顾繁星松开赵骏容,拉着他的衣袖像个小姑娘似的撒娇,刚刚泼辣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你可知道她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她变了!不仅难以管束,心思也变得多了起来。” “我和我娘现在都在日夜提防着她,生怕她出了什么歹毒之心!” “星儿莫急,我定会保护你,而且我也一直都是钟情于你的,她对我只是单相思罢了。” “她也休想用之前那些小恩小惠困住我,我最多只把她当成妹妹。” 第二十六章 贺礼 赵骏容一提起季清瑶,就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想靠近自己的样子。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爱慕之意,在偌大的华丽府邸里面,穿着竟比粗使丫鬟好不了多少的衣服。 整天脸上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擦些脂粉,从头到脚写着一个字——土! 说话也不温柔,哪像他家星儿,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身段窈窕。 思及此,他瞬间皱眉,满是书生气的脸上,多了几分厌恶。 可赵骏容不知道的是,季清瑶被家中小妾苛待,手中能自由使用的金银本就不多。 他马上就要参加春闱了,季清瑶省吃俭用为他买补品,去私塾买教书先生的书籍送给赵骏容。 季清瑶很聪慧,将书上还提前做了批注,方便他理解记忆。 而赵骏容每次都是理所当然地收下,一脸嫌弃地享用美味,仔细书上的注解。 他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季清瑶的文采确实很好,悟性也很高,帮了自己很多。 让他学习起来不再吃力,自己府中的教书先生也是对自己赞不绝口。 但转念一想,这都是她自愿的,他也没有逼迫她这么做。 她如此百般示好,无非是想让我多看几眼罢了,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他赵骏容,堂堂长公主之子,样貌、学识,哪个不是上乘? 待到春闱结束,必定能有殿试的机会。 说不定到时候取得好名次,还能得到陛下,甚至是……未来储君——太子的青睐! 到时,他将带领整个家族,走向更加辉煌的权力之路! 而她季清瑶,只不过是他众多垫脚石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到时,谁还会记得她? 赵骏容不禁冷笑,前小半个月,季清瑶还将一本写满注解的小册子叫人给他送去,脸上更是轻蔑。 顾繁星见他良久不语,有些出神,有些不满,却又不敢发作,便轻轻的扯扯他的衣袖 “骏容哥哥,你是不是又在想她了?我也知道自己出身一般,比不得这侯府大小姐,可星儿这一颗真心,都是哥哥你的!” “我当然知道,我心里只有你!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赵骏容挥手示意自己随从陈卓进来,陈卓是个高大黝黑的男子,不仅是赵骏容的随从,功夫也甚是厉害,随时保护赵骏容的安全。 陈卓拿着一个红木雕莲花木盒,呈上来。 “打开看看。”赵骏容将盒子塞到顾繁星手中,示意陈卓退下。 “什么呀,还神秘兮兮的!” 木匣子被打开,一对暖白玉如意静静地躺在里面的红绸子上。 “骏容哥哥,这是?” “知道你这几日定在为我娘的生辰宴发愁,你瞧,送的贺礼我都为你想好了。” “我娘前几日去过典玉楼,看着这对玉如意觉得甚是喜欢,我当时就暗中与老板将它买下,我娘得知已经已经有买主了,郁闷得很。” “若是你在那日生辰宴上将它送去,我娘会觉得与你更加投缘,一定会更加喜欢你的!” 顾繁星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激动之前溢于言表,再次扑倒他怀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骏容哥哥最好了!呜呜呜,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让长公主接纳我的!” “阿嚏!阿嚏!” 屋子里,季清瑶猛地打了几个喷嚏“给在骂我?” “长公主的生辰宴我自是要去的,顾繁星,我不仅要你的权贵梦破碎,还要你永远也嫁不进赵家!”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赵骏容这辈子是否还能一如既往地,考取功名!” “青荷,准备我作画的用具,一并拿到后花园,我要为长公主,作一幅,绝佳的贺礼。” 嗯? 怎么没人答应? 青荷呢? “青荷?” “奇怪,这丫头怎么还不来?” “呜呜呜,小姐”青荷湿漉漉得从门外进来,衣衫还在滴水。 “青荷,你,你这是怎么了?” 青荷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说,季清瑶就猜了个大概,这丫鬟八成是顾繁星的。 好一个顾繁星,纵容恶奴欺主,我还没找你算账,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碧萝,换身衣裳去上药,随我去趟后花园!” 青荷还未到,季清瑶先到府中后花园散步,深秋已至,这园子里面的叶子开始凋零,连梅花树叶也开始枯黄脱落。 但是,这并不影响季清瑶为长公主作画。 出神沉思之际,恰好看见顾繁星送赵骏容出了房门,顾繁星依依不舍得拉着赵骏容的衣袖。 “骏容哥哥,你才来不久,这就要走了吗?星儿舍不得你。”小脸哭的梨花带雨,杏眼肿成了小核桃。 “乖,待我娘生辰宴那日我就将你介绍给我母亲,待我春闱榜上有名之际,定将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我赵府!” 赵骏容一把将柔若无骨的顾繁星拉进怀里,久久不愿意放开。 季清瑶躲在石柱后,又开始止干呕。 “我呸,真是恶心死了!” 赵骏容的随从陈卓赶忙从府门外跑来,“少爷,还请您快些回去,夫人正在后厨熬汤给您往书房送呢!” 赵骏容一听瞬间有些慌张“星儿,我也是偷偷跑出来见你的,这几日课业繁忙,母亲盯得紧,我出来的事,除了陈卓谁也不知。” “母亲长时间看不到我会怀疑的,我俩之事,母亲还不知,我得先回去……他日,我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顾繁星尽管心里十分不情愿,但一想到以后自己可是要当世子夫人的人,可不能现在就惹人嫌弃,顾繁星,你一定要沉得住气! 思及此,顾繁星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骏容哥哥,你不必担心我,我会在这里日夜为你祈福,春闱一举夺魁!” 第二十七章 少往你脸上贴金 “而且你的前途要紧,长公主盯得紧也是应该的,你快些回去吧。” 赵骏容被她的温柔和善解人衣深深打动,季清瑶那个煞风景的,真是比不上繁星一根汗毛。 情不自禁在这美丽的女子脸上,浅浅的啄了一口。 两人分开十指紧扣的手,赵骏容一步三回头,顾繁星生死决别似的。 季清瑶实在受不了,欲转身离开之际,却被一男声叫住“是谁在哪里?给我站住!” “说,刚刚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赵骏容三步并作两步拉着顾繁星走过来质问季清瑶。 三人靠近之际,顾繁星忽然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放开赵骏容的手。 “哎呀!瑶儿,你怎么来啦,今日骏容哥哥来是有事找我的,妹妹莫要误会,我们……打算过会就去看你的!” 赵骏容感觉手中的柔荑被猛地抽走,不禁心中不悦。 他与星儿才是情投意合,凭什么要躲躲藏藏? 她季清瑶才是一厢情愿。 抬头,看到了一身鹅黄纱裙的季清瑶,暗自感叹这土包子终于知道捯饬自己了。 怕不是有丫鬟偷偷通报自己来府上了,赶紧打扮好,来见自己。 思及此,赵骏容厌恶的神情又多了几分。 “这不是赵公子吗?怎么来我府上也不差人通报一声,我好叫下人好好招待一番。”季清瑶微笑着说道。 “我只是来找星儿的,不是来找你的,还请季小姐莫要多想,也望你自重!” “还有,星儿只是在你府上暂住些时日照顾老夫人,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刁难星儿!” 说完一句,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头向季清瑶补了一句。 “你若知趣,我尚且能把你当成普通朋友对待,你好自为之,别让我讨厌你!” “慢走不送。”季清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还有啊赵公子,以后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可不是人人都向像我表姐那样,没头没脑地爱慕你!” “你!季清瑶你什么意思!”赵骏容刚迈出的步子立即折返回来。 “没什么意思,我这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就是字面意思。”季清瑶有些讽刺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赵骏容。 蓦然间,季清瑶看到了赵骏容腰间的玉佩。 脑海中闪现出上一世的画面。 在待嫁韩自立的前一夜,自己被一贼人污了清白。 杯中不知被何人下了药,那人将自己的眼睛蒙上,也不说话。 现在想来,应就是怕被听出来他就是赵骏容! 他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季清瑶想到自己曾经摸到一个一模一样花纹图案的玉佩。 玉佩大小与这正相符,而且质地细腻,只有官宦人家的公子才可以拥有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 现在想来,这赵骏容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自己要嫁给韩自立了,那个每天巴巴地跟在他身后的随身小金库不见了,还有一副清白的身子。 不占白不占! 可就是因为他,自己失去了清白,此后日日被韩自立羞辱。 噩梦的开始,就是这个赵骏容。 思及此,季清瑶看赵骏容的眼色更加愤恨。 “骏容哥哥,你再不回去,长公主会担心你的,我妹妹她心直口快,人是好的。“ 顾繁星在一旁装模作样当起了和事佬。 “瑶儿,你也少说两句吧,我知道你是气不过我与骏容哥哥一起,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呀!“ “哼!星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她欺负!”赵骏容气不过。 “骏容哥哥,瑶儿常常照拂于我,我没事的,你快些回去吧,莫让长公主担心。“ 顾繁星轻轻拉起赵骏容的衣袖,倒像是个小媳妇舍不得新婚丈夫似的,难舍难分。 赵骏容看了一眼季清瑶,又看了看顾繁星,实在难以耽搁,愤愤离开了。 又演上了!季清瑶狠狠翻了白眼,自己真不想当这观众啊! 想不到真是你啊赵骏容,上辈子你害得我被韩自立那老头日日折磨,这一世,我定让你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目送他出了门,顾繁星才抹干净自己的眼泪。 “姐姐,人都走远了,就别装了吧。”季清瑶忍不住讥讽道。 顾繁星收起楚楚可怜,转而成为一脸得意的神色,将头微微扬起,眼神睥睨着她。 “怎么,看到我和骏容哥哥恩爱和美,你怎么这么生气?妹妹,不应该祝福我吗?” “就是,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小姐!”采薇从后面冒出来。 季清瑶不想与她浪费口舌,直入主题。 “论地位,我乃是侯府的嫡小姐,表姐见了我不行礼也就罢了,怎么着,连丫鬟现在骑到我头上了吗?” 季清瑶中气十足的嗓音让顾繁星和彩蝶登时一愣。 采薇自知身份不如人,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走上前给季清瑶福了福身。 “见过季小姐。” “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见过季小姐!”彩蝶神情慵懒,更加不情愿。 “怎么,你没吃饭吗?”季清瑶面露不悦。 “怎么,你耳朵聋了吗!这么大声听不见?” 顾繁星怒吼的样子与刚刚温顺小绵羊的状态大相径庭。 “彩蝶是我的婢女,她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冲我来!”顾繁星冲上前去欲保护彩蝶。 “来人呐!” 季清瑶口中一喝,几个粗壮的丫鬟婆子从旁边围过来,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因长期劳作而形成的,结实的肌肉。 其中两人过去,一把抓住采薇胳膊,将她死死地摁在地上,其余的则围成一圈。 “小姐!小姐救救奴婢!”彩蝶跪在地上拼命挣扎,奈何两个婆子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开。 “季清瑶!反了你了!你竟然这么跟你表姐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顾繁星一看被包围了,顿时有些慌张。 “不要以为祖母在,就能时刻为你撑腰!今日我看谁敢动彩蝶!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蠢货!” “我的母亲,可是侯爷的亲姐姐!我看你们谁敢!” “你们若是伤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顾繁星看着一众凶狠的婆娘,手指着她们有些底虚。 这几个仆人都是季清瑶从冉冉那里借来的,长公主府的人,可不吃她那一套,对顾繁星的话充耳不闻。 “表姐和这彩蝶真是主仆情深呐,看得妹妹我真是感动极了,不然,你也跟着留下吧姐姐。” “季清瑶,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赶快放了彩蝶!” “给我掌嘴!”季清瑶不管顾繁星,自顾发出命令。 “啪啪啪!”一个婆子三个狠狠的耳光扇得彩蝶天旋地转。 第二十八章 将计就计 “给我打,狠狠地打!” “啊!季清瑶!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啊!你一定会后悔的!”惨叫声响彻后院,却没有人进来。 顾繁星见状欲上去拉彩蝶,却被一凶狠的婆子拉着一块扇了个耳光。 “啊,你……你这刁奴,竟然敢打本小姐?“ “诶呦真是不好意思顾小姐,老奴没长眼,光顾着教训这奴婢了,没看着您。“ 一老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繁星,佯装道歉。 “啊!谁?谁又打我?“顾繁星感觉自己屁股上被踹了一脚。 在挨打时,她拼死护住脸,才没有破相,否则她该如何去参加长公主生辰宴? 一众人打尽兴了,才舒展筋骨,虽季清瑶离开。 顾繁星拉着被打得一拐一瘸的彩蝶回了房间。 季长嫣看俩人如此狼狈,登时就要去上告老夫人。 “娘,我想到了!咱们不要对外声张,女儿自有主意!”顾繁星笑得阴森,一把拉住母亲。 “小姐,表小姐并未声张此事,而且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若是她将此事告诉老夫人可怎么办!” “小姐,你到时候就说是奴婢干的!”青荷有些焦急,怕自己真的给惹出事来。 “她若是去祖母那里告状,我自有法子,而现在她闭门不出,不像是她的性子应付,我倒要看看,她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 昭王府。 “王爷,赵府送来请帖,过两日就是长公主的生辰了,邀您过去,长公主身边的丫鬟还特意说让您一定来热闹热闹。” 竹墨拿着请帖,进书房递给滕樾。 “这生辰宴,怎么着也是会提前很多天给城中各大名门送去,怎的,临近了才着急忙慌地想起给咱们送来?”竹松也是很疑惑。 “莫非,是一场鸿门宴……”竹墨停顿起来,没有说下去。 现在大燕正北方的北境,有虎视眈眈的北齐人。 西面,有骁勇善战的鞑靼人。 虽然领土都比大燕小很多,但是都野心勃勃,企图联手将大燕吞并分割。 滕樾和义父沈毅,一人出征一地。 滕樾全胜而归,重重挫败了北齐嚣张的气焰,顺利班师,沈毅虽勉强得胜,却在返回途中被一支淬毒的小箭射中。 箭镞擦过心脏,直取命脉。 “我回来这么久,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良久,滕樾终于开口。 “本王倒要看看,那人究竟能使出什么花招。” 随即吩咐竹墨竹松两兄弟,备好贺礼,准备几日后前往长公主生辰宴。 —— 昨日本要作画,却被她打断了,既然如此,我们将计就计,今日我们继续作画。 “小姐!小姐!”彩蝶从门外跑进来。 “小姐,你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顾繁星正在给自己挑选明日生辰宴的发簪。 “刚刚我看到季清瑶……额,季小姐在院子中作画。” 彩蝶似乎被打怕了,刚要脱口而出“那小贱人”,便改口成了季小姐。 “哦?我当是什么新鲜事,作画而已。”顾繁星不以为然。 “我听她说,这是专门献给长公主的贺礼!季清……小姐不知从何处打听得知,她画中花是霜月长公主最喜欢的花,还一直信誓旦旦对青荷说,明日定能得到长公主赞赏。” “她真这么说?”顾繁星放下钗子,一脸狐疑看着采薇。 “千真万确,我是路过从门缝里看到的。” “她还说……”彩蝶有些支支吾吾。 “还说什么?” “说,专门在前两日才画好,莫要……让您看到窃了去,估摸着,也快画完了。” 砰,簪子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好她个有心机的丫头,我可是有骏容哥哥带来的玉如意,还会被她的破画比下去不成。” 采薇不敢吱声,生怕被连着骂。 “不过,我到要看看,她能画出个什么东西,若是真的像个样子,拿来也无妨,到时双重贺礼,我要让我未来的婆婆,对我刮目相看。” 到时她所受的屈辱,她要让季清瑶一并归还! 入夜,万籁俱寂,初冬的天气变得格外寒冷,彩蝶悄悄捅破窗户外,朝里面吹了一支迷烟。 一会功夫后,潜入季清瑶的房间,见主仆俩一上一下睡的正香。 桌子上赫然是那卷刚刚完成的画作,墨迹未干,放在桌子上晾着。 轻轻将它收起,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落梅!”顾繁星见画上的两个题字,不禁有些惊讶,莫非,季清瑶知道长公主喜欢梅花? 顾繁星细细地将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任何机关或者不寻常之处,才将画收起。 “季家人小时为她请的作画师傅,还真是不一般,竟将那土呆子教出如此技艺,可惜啊,还不终究落进了我的口袋。” “若是爹娘从小也能给我请这么多先生,凭我的资质,现在一定是名扬满城的大家闺秀!” 顾繁星想起年幼时,家中有时并不宽裕,只能去书院上学,笔墨纸砚还需节省着用,哪里像官宦人家的孩子! 小时候季清瑶时常将自己的衣服首饰送给她,见到她房间的首饰盒、胭脂水粉和几个衣柜都塞不下的衣服。 锦衣玉食,几个丫鬟伺候她一个!她恨不得一把火将它烧了! 谁用她惺惺作态施舍自己! 凭什么?自己哪里比她差? 从那时起,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个好人家,过上上等人家贵妇人的生活! 老天有眼,让她的娘病死了,从此只能活任由秦姨娘虐待磋磨,看人眼色行事。 她最喜爱的骏容哥哥,还不是倒自己的裙下! 思及此,顾繁星的幽怨的眸子里,闪现出狠狠的快意! 第二十九章 生辰宴 彩蝶刚走,季清瑶立即睁开眼,打开窗子透气。 上前拍了拍青荷,青荷迷迷糊糊醒来“嗯?小姐我怎么睡得这么沉?” “是迷烟。” “表小姐真的来偷画了!”青荷揉揉眼睛,看到刚刚画好的画,竟然不见了。 “小姐,这画,到底有什么精妙之处?” “你且等着生辰宴那日,就知道了。”季清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昭王府。 “竹墨,你查查最近营中有没有新晋的将领?” 滕樾这几日一直会会想起季清瑶对他说的话。 他自认为自己对部下管治有方,对他们是一片赤诚,深得将士们的忠心和爱戴。 每个精锐都需通过层层考核方能来到他身边,营中真会出现奸细? “啊呀王爷,您真真料事如神,前几日有个叫史甄香的女子,此女子武艺高强,大有……” 越说到后面,竹松声音越低。 “大有什么?”滕樾问道。 “大有超越我哥俩的势头,成为您新的的左膀右臂!”竹松嘟囔着。 “哦?营中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滕樾挑挑眉颇为惊讶。 “王爷您有所不知,这史甄香虽然是一介女子,但她的武艺却不在我兄弟俩之下。” “且拥有谋略,在执行很多任务的时候,都是她出的主意,结果每次都是大获全胜。” “对呀,营中的兄弟们对她可是心服口服。”良久不说话的竹墨也开始补充道。 “哦?真有如此厉害?”滕樾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致地说。 “去查查这女子,这几日派人,不,你俩亲自去盯着,看上她一段时日,看她到底什么来历。” “是,王爷。”竹墨竹松两兄弟领命退下。 —— 转眼就到了霜月长公主生辰宴这一日。 赵府门前打扫干净,家丁们一大早就开门迎接宾客,早早就有人拎着贺礼前来。 临近晌午,世家公子,高门贵女齐聚一堂。 霜月长公主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步进来。 她已年近四旬,可额头不见一条皱纹,保养得十分得当,看起来竟像个年轻的少妇。 发髻间插着金步摇,手指戴着金护甲,玫红色的广袖流云服,端庄得体,尽显雍容华贵。 “诸位,今日只是我的一个散生辰,只当是寻常家宴就好,诸位无需客气,尽兴就好!” 说话间,挥了挥衣袖向席下众人致意。 在献礼之际,来了几个颇有边疆风情的女子。 “诸位莫要拘束,近日我夫君出使北齐,可汗送了他几个能歌善舞的女子,今日特来助兴。” 几个身材窈窕的舞女穿着一身蓝衣,跳起舞来,边跳,边为席上的各个官员和女眷敬酒。 纤腰似水蛇,柔若无骨,引得在座之人眼神顾盼流连。 “哎呀,早就听说北齐皇室有几位舞女,长得不仅超凡脱俗,跳起舞来竟也是一绝!” 晋王举起手中的酒杯,对这几个舞女盛赞道。 “这舞,这美人颇有异域风情,老朽虽从未到过北齐那边疆苦寒之地,但对这舞却早有耳闻。”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是在长公主生辰宴上开眼啦!” 太子太傅在一旁也啧啧赞叹。 几个妙龄女子,扭动起腰肢来,一袭湛蓝的衣裙像神女下凡一般,勾魂摄魄。 在场众人都被她们的舞蹈吸引,个个昂首观看,生怕错过与仙女对视的瞬间。 季清瑶满心都是接下来如何对付顾繁星等人,对着舞蹈欣赏着实没有兴趣。 季清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舞着,眼神低垂,偶尔瞟过她们灵动的脚踝。 季清瑶自幼观察力便很强,对细微的变化十分敏感。 她发现每个舞女脚踝上都有一个青色的圆圈,像一根丝线一样将脚踝环住。 若是她没猜错,她们的两只手腕上应该也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只是这样的女子,为何会在长公主生辰宴上出现? 她很喜欢看一些古老的书籍,记得曾读过一本古书,上面记载着北齐在百年之前曾是个以巫术见长的地方。 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萆荔草、芘神子这种百年难见的草药,只有那里才有。 不好!这些女子是被下了蛊的! 她们可以将毒藏入血脉之中,封在这青色的印记里,这样参加宴会时,可以躲过检查,顺利毒杀权贵之人。 只消轻轻划破手指,毒素便会循着血液,流出。 这只是传说,是否可信有待商榷,莫非今日宴会之上,有她们的目标? 与北齐皇帝有最直接关系的,就只有。 昭王! 他前些日子刚刚班师回朝,边疆之战,重重挫了北齐的锐气,想那北齐皇帝必定是怀恨在心。 可他又有什么筹码能行刺当今王爷! 只能说城中有人接应。 季清瑶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自己现在真正成了惊弓之鸟。 毕竟,能让皇室用上这等计谋的人,真真屈指可数。 今日宴会,长公主特地命厨房将上好的陈年好酒——葡萄酿从酒窖中取出。 颜色呈深紫红色,味道醇厚浓郁,回味甘甜,酒香四溢,令在场之人沉醉不已。 再加上这颇有异域风情的舞蹈,当真是人间至极的享受。 正当她苦笑猜测之际。 其中一个女子舞着扭向滕樾“这位俊俏的公子,让奴家敬你一杯酒如何?” 滕樾没有出声,只眼皮抬起,扫了一眼舞女,漫不经心地拿起酒杯畅饮。 舞女扭得花枝乱颤,还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怒,径直在他身边坐下。 他本想将那女子一把推开,却感受到一束目光从季清瑶桌处射来。 不知为何,本要推开舞女的手,又放了下来,任由她坐在自己腿上。 舞女身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她拿起酒来,斟满一杯,朝滕樾嘴边送去。 滕樾也不拒绝,任由她灌。 而桌子那边,季清瑶却长吁了口气,希望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留着滕樾这根高枝,还能在关键时候攀一下,他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连喝了几杯,两人情意似乎在最浓之时。 舞女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拿稳,一颤,掉落在地,手指也不小心划了个米粒大的小口子。 “哎呀,奴家真是不小心。”娇滴滴的声音真真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无妨。”滕樾不予追究,让她继续倒酒。 而桌子另一侧,季清瑶却猛然瞪大了双眼,暗叫一声不好。 不会真的是…… 连忙将青荷叫来,吩咐了一声,缓慢起身,滕樾你可不要出了差错才好! 舞女重新倒了一杯酒递给滕樾。 季清瑶却一把扑了过来,“哎呀!我的钗子!” 一把扑到滕樾的双腿上,将酒倒了他满身。 第三十章 献礼 旁边的竹松看了一脸惊讶“季小姐?你……你这是。”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众人目光纷纷移向这里。 “诸位真是不好意思,扫了大家雅兴。”季清瑶趴在滕樾腿上,讪讪笑道。 “我的钗子刚刚掉落在这桌子附近,我和婢女正在寻找,不小心,也坏了昭王的……好事儿。” 滕樾脸上阴晴不定,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任由她在自己腿上趴着。 “清瑶这厢给您赔罪了!” 季清瑶忙从滕樾腿上下来,生怕与他沾边似的,身子立刻弹开。 退一边,朝他躬身施礼,再转身朝众人一拜。 “小姐,小姐,找到了!奴婢找到了!” 青荷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在桌角处拿着钗子向季清瑶挥着。 众人一看,只当是一个小插曲丢了一根钗子而已,便也不再理会,接着看面前的美人。 季清瑶看着滕樾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以为他在怪自己坏了他的好事。 “昭王,刚刚坏了您的好兴致,这厢给您赔礼道歉了!” 见滕樾一直没有与自己说话,季清瑶心中七上八下的。 这阴晴不定的狗男人,不会因为我破坏了他的好事就一直对本小姐怀恨在心吧! 我也是为了救你啊! “可否麻烦这位姐姐给我取一下桌子上的点心?” 季清瑶指着自己桌上的东西,想让舞女拿来。 拿舞女一怔,柔柔一笑,还是照做了“自是可以的。” 季清瑶自顾倒了一杯酒递给滕樾。 “舞女的酒中有毒。”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着,再加上被奏乐之声盖过,无人察觉。 滕樾听了依旧面无表情,内心却泛起涟漪。 季清瑶说完,便扔下滕樾和舞女,径直回了座位。 这场景远远看过去,还以为两人在说悄悄话。 赵骏容看了,不禁蹙眉。 “这朝三暮四的女人,勾搭本世子不成,反去勾引昭王,俩人耳鬓厮磨,季清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顾繁星见状,连忙帮腔“表妹也是见骏容哥哥你一直不理她,想为自己另外谋划一桩婚事也是人之常情。” “只怕到头也是白费心思,昭王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就怕她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把自己也陪进去。” 赵骏容悠闲地品尝手中的香茗,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季清瑶。 顾繁星心里也在暗想,这昭王阴晴不定,虽然是皇上亲封的异姓王,但父母情况不明,常年征战沙场不着家。 以后岂不是要独守空房?这高枝自己不攀也罢。 而且昭王情绪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表面看起来正人君子,人畜无害。 实则很多朝中官员都说他为人甚是跋扈。 哪像骏容哥哥,当今长公主的儿子,以后嫁进去,自己可是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顾繁星心里早就把在场的贵公子想了个遍,最终觉得只有赵骏容是最佳人选,才配得上她这样有美貌,又有才气的人。 而赵骏容在一旁看着季清瑶,不知为何有些发酸,今日她坐的地方记自己格外的远。 往常只要有自己在的地方,她一定巴巴地凑过来,今日她似乎打扮的格外好看,可自己还没有在近处看过她。 赵骏容摇摇头,自己一定是被她给纠缠怕了,都魔怔了。 星儿明明就在自己身边,自己不应该想那个倒胃口的女人。 季清瑶回到位置与桑冉冉同座席间,闲聊起来。 “瑶儿你没事吧,怎么钗子会掉在那儿呢?” “瑶儿我跟你说,这霜月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势利眼。” “别看她现在端庄大气,你看,每个人不同的出身地位,送上的贺礼不同,她的表情都不一样。” “我娘与她合不来,可面子上得过得去,就让我来送个礼了。” 季清瑶一看,果真如此,一个小官的女儿虽也得到邀请,但献礼的时候,长公主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这长公主每年办这生辰宴,莫非是想结交更多的权贵人家?”季清瑶回应道。 “那可不,他家儿子,咳,你那心仪之人赵骏容,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借此机会也要给他儿子选媳妇儿。” “之前你若是一直被养在深宅大院,我想那长公主对你这儿媳应该很是满意。” “但你被退婚闹得人尽皆知,坏了名声,怕是得不到她的认可了。” 桑冉冉一提到赵骏容,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诶呀冉冉,都说了我与他再无可能,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论看起来如何,都之前在送他,早入地狱!” 舞毕,长公主的贴身大婢女,拿起来今日宾客的礼单宣读了起来 “礼部尚书之女李有仪,献鎏金百花簪一对。” 李有仪上去打开木匣子,将一对金光灿灿的簪子呈在长公主面前。 “祝长公主青春永驻,福泽绵长!” “好好,有仪,你有心了!” “皇家砚商之子陈万里,献汉代白玉砚一台。” “……” “诶诶诶,我知道,打个趣儿嘛,别那么严肃,我知道!该我献礼了。” 片刻,礼单上就出现了季清瑶的名字。 “侯府嫡女季清瑶,献翡翠红玛瑙十八子手串,翡翠绿头面一套。” 季清瑶今日打扮的分外好看,白色圆领长衫,上绣金丝牡丹花,内衬红色衣裙,明媚贵气。 踩着轻快沉稳的步伐,上前献礼。 她一走出来,就吸引了一众宾客的目光。 第三十一章 我本贵女,就应出风头 季清瑶将木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玉石手串,泛着温润的光泽。 颜色红而不艳,小巧而精致。 上次秦姨娘落水,父亲对自己怀有愧疚之意,正好向他讨来这名贵手串。 借花献佛送与长公主,还无需自己破费。 赵骏容虽纨绔,但多数时间还是听她娘霜月长公主的话。 长公主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在府中亦是十分强势,尖酸刻薄,但贪财爱慕虚荣,是个好掌控的。 若是利用她来对付赵骏容,何愁不成事! 当务之急,就是要先将霜月长公主拿下,前世未来的婆母。 赵骏容啊赵骏容,你不喜欢我,你娘可未必不喜欢我。 你爱顾繁星爱得死去活来,可你俩的婚事,你觉得你娘真能同意吗? 顾繁星,将你最喜爱的骏容哥哥夺走,我看你还如何骄傲得起来。 “今日长公主生辰,父亲特让瑶儿将这珍藏的玛瑙珠手串拿来,搭配一套绿宝石头面,送给公主。” “这红玛瑙珠串,正与长公主典雅的气质相配,清瑶就拿来献给您。” 季清瑶讲解得柔声细语,天籁一般,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周围的窃窃私语。 “这还是季家那个顽劣叛逆的嫡女吗?行为举止如同大家闺秀一般。” 晋王之女白洁不禁感叹,起初自己还以为这季清瑶就是个草包小姐。 没曾想竟是如此的出挑。 “对啊对啊,而且传闻她丑陋粗鄙,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可信。” 白洁旁边瑞王之女皇甫静也在一旁接话。 “这季小姐如此人间绝色,竟还会被退了婚?怕不是韩自立自己觉得配不上吧。” 皇城司指挥使上官谦在一旁打趣道。 这上官谦可谓是上官一族的骄傲,家中权势虽不大,但他自己确是十分争气。 年纪轻轻,弱冠之年就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城司指挥使。 正是心高气傲,藏不住事的年纪。 见到季清瑶第一眼就被这清秀的女子吸引住了。 不禁暗自称赞,从刚刚季清瑶起身开始,就一直盯着她。 “还是侯府大气,一出手就是价值连城的翡翠和玛瑙手串,啧啧啧。” 长公主早就听说过这个叫季清瑶的女子,一直爱慕自己儿子。 今日看来,这副皮囊倒是长得不错,还算是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 而且出身也可以,季家嫡女,若能与季侯结为亲家,也不失为一桩不错的婚事。 先考验考验她的品行,毕竟被韩家退过婚,今日这礼物倒是深得我心。 不禁拿出盒子里的手串把玩一阵,又放了回去。 刚刚众人的奉承赞叹之话,她虽佯装把玩手串,可全都听在心里。 对季清瑶当自己的儿媳愈发满意。 季清瑶暗喜,自己本就是都城贵女,若非前世自己性子软弱善良,不通晓人情世故。 以至于让那些宵小蹬鼻子上脸,自己频频被欺,何至于最后横死? 我本贵女,理应在这大型宴会上出尽风头,自己低调藏拙,最后只能成为被欺凌的人。 “这套祖母绿的头面与长公主甚是般配,希望长公主会喜欢。” “季候和你真是有心了,瑶儿啊,以后若有空,可以常来我府上,陪我唠唠家常。” 长公主听了这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季清瑶发出邀请。 “多谢长公主抬爱,能得长公主的喜爱,就是瑶儿莫大的荣幸。” 季清瑶施了一礼,款款回了座位。 角落里的顾繁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愤恨至极。 这个虚伪的女人,不是说不喜欢骏容哥哥了吗? 为何今日如此打扮,大出风头,又对他的母亲百般讨好,她还不是为了能讨得长公主欢心! 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之前说的不喜欢就是在敷衍她,好让她放松警惕乘虚而入。 她心里一定还在惦记着骏容哥哥!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顾繁星想起之前许多年,季清瑶都是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傻丫头。 她说东,季清瑶绝不往西,她也因此背地里嘲笑她傻子。 借此骗来她许多的珍贵之物,出门逛街,从来都是侯府这位冤大头带足了银子,自己装装可怜就会让她心甘情愿买单。 何时,她开始骗自己了? 甚至上次在法门寺,将她娘都算计进去了。 赵骏容也是一愣,这,还是追在他屁股后面,任他使唤的那个土丫头吗。 之前只要是有他和季清瑶共处的地方,几步之内,必有季清瑶。 而从进门到了现在,他还没近距离接触过她。 再看到坐在对面的昭王和其它青年,也是目不转睛盯着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浮现。 而且看向季清瑶的位置,发现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一眼看向自己。 甚至,还在与昭王眉目传情! 莫不是还在假装矜持引起自己的注意?分明还是对自己有意,要不然,怎么这样讨好自己的母亲! 顾繁星收回愤怒的目光之时,扭头看向赵骏容,发现他也一直看向季清瑶,自己看了他那么长时间,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察觉到一旁扫来的目光,赵骏容连忙移开目光,转向顾繁星。 “骏容哥哥,莫不是还对我表妹,旧情难忘?也是,她才是最先喜欢你的人。” 看着顾繁星自顾扯着自己的衣袖,眼泪欲夺眶而出,让赵骏容顿时心生怜爱之意。 刚刚的惊艳之感一扫而空,转眼就想起了季清瑶对他先前的纠缠。 “星儿莫急,我只是想看看她今日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你是知道的,我心里装着,始终是你。” 赵骏容上前握住顾繁星的手,给她以信任。 “我就知道,骏容哥哥最好了,一会我去献礼,定会让长公主喜欢我的。” 顾繁星顺势回握赵骏容的手。 这一幕却让坐在席上最高处的霜月长公主,尽收眼底。 她看着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侬我侬的样子,还有顾繁星的打扮,顿时心生不满。 她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勾引了她的儿子。 季清瑶回到座位上,桑冉冉又开始不满的嘟哝。 “你干嘛送那势利眼的女人这么贵重的物件,莫不是还想着当他家儿媳?” “冉冉莫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就是让她心存我对赵骏容还有感情的假象。” “有了赵骏容娘的支持,她顾繁星该如何能如愿以偿,嫁到赵家吗?”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夺取她的心头所爱。看我如何将你赵家,搅得天翻地覆!” 季清瑶嘴角咧开一个浅笑。 “瑶儿你可真聪明!”桑冉冉在一旁连连肯定。 第三十二章 落梅 “户部侍郎之女顾繁星献,水墨图画一幅,玉如意一对。” 念到顾繁星的名字,赵骏容连忙将手放开。 顾繁星整整衣衫,特意扶了扶头上的钗子,才上前去。 今日她特地打扮的花枝招展,就是为了让长公主记住她,顾繁星要让长公主知道,她儿子的心仪之人,是一个多么美丽知礼的女子。 但她却给人一种用力过猛之感,头上光是钗子就插了三支,火红大褙子上串了一串珍珠。 脂粉擦得很重,面贴花钿,扬起艳红的嘴唇,将贺礼献上。 这打扮,与今日的主角长公主有的一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过生辰。 自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长公主就对她这个庸脂俗粉毫无好感。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一幅趾高气扬的做派,一直在注意着她。 顾繁星不知道,霜月长公主现在保养得当,是个年轻美妇。 年轻时更是皇宫里众多公主中,几个出挑的公主之一。 今日顾繁星穿成这样,莫不是来挑衅她,与她争夺美艳的? 在看她的同时,无意中发现自己儿子的目光对这女子,不仅片刻不离。 更在刚刚被她亲眼看到两人挽手! 心中更是不满,这女子莫不是早就同她儿子勾搭上了,对着顾繁星的脸色愈发难看。 “户部侍郎之女顾繁星,特为长公主献礼。”思索之际,顾繁星已经来到长公主面前。 “户部侍郎之女?之前怎么没听过。” 她刚一上前,长公主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我还以为什么高门大户,原来是个无名之辈。” “名头不大,派头不小,今天这打扮是来喧宾夺主的吧。” 顾繁星一出现,就引起一众窃窃私语。 一旁的桑冉冉适时地添油加醋一番,让众人,尤其是长公主对她更是讨厌。 长公主上下打量一番顾繁星,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这场面让顾繁星十分窘迫,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将装有玉如意的盒子打开,恭恭敬敬地向长公主献上,仿佛在向未来的婆母敬茶一般。 长公主看到那对玉如意,不由得一愣,目光被盒中之物紧紧吸引。 “这……这东西原来是被你买的?” 一对通体暖白的玉如意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白糯温润,玉的质地摸起来十分细腻,长公主不禁将它拿起来细细端详。 “我一眼就瞧见了这玉如意,觉得它与长公主甚是般配,当即决定买下来送给您。” 顾繁星扯起谎来简直不用打草稿,信手捏来。 “这物件我甚是喜欢,你有心了。” 长公主一改刚刚傲慢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接着对她手中的画作期待起来。 “这画儿?” “回长公主,民女自幼擅长丹青,今日特地带来拙作,送给长公主。” “快打开让我们瞧瞧。”自玉如意后,长公主对顾繁星的东西开始变得期待起来。 青荷看着顾繁星对长公主一脸谄媚的模样,登时蹙眉,愤愤不平。 “小姐,真是便宜了表小姐了,拿着您辛苦作的画,借花献佛。” “画是好画,看的人不一样,再好的画也会变成毒药。” “你且等着看。”季清瑶不徐不疾喝了口杯中的茶,眼中看不见情绪。 顾繁星与婢女彩蝶一起,将画打开,一幅美丽的梅花图展现在众人眼前。 “想不到顾小姐还有如此精湛的画技,这梅花真是栩栩如生。” 旁边的一位女眷开始窃窃私语。 盛开的粉色梅花立于枝头,落下片片细小的花瓣,铺满了雪地。 一个女子在雪地里翩翩起舞,任谁看都是一幅很有意境的画作。 “民女为它起了个名字——落梅。” 顾繁星对周围人的反应十分满意,高调地将画铺展开来,颇为得意。 但她没有注意到,长公主的脸色愈发阴沉。 见长公主久久不语,顾繁星抬头望向长公主,恰好对上她阴鸷的眸子。 冷不丁倒抽了一口凉气,吓了一跳。 在座的女眷大都不知所以,但几位知情的朝中重臣听到这名字,为这顾繁星的愚蠢鲁莽狠狠捏了一把汗。 这女子简直胆大包天,送东西之前,都不提前去打听一下别人的喜好吗? 就连长公主府中的下人都知道,长公主最讨厌梅花,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从不敢说梅花。 赵骏容也知道,不禁为顾繁星的自作主张有些生气。 “娘,您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儿子扶你回去休息?”赵骏容也意识到自己母亲的脸色不对劲。 原来,霜月长公主的亲生母亲,在宫中当皇上贴身婢女时,因在雪地梅花前起舞,被皇上赐名“落梅”。 洗脚婢落梅的女儿,是她一生的耻辱,一辈子不愿触碰的名字。 即便被害后,只留下霜月孤苦伶仃一人,她也从没忘记,因为始终有多嘴之人,私下里叫她洗脚婢落梅之女。 她暗中隐忍,得势之后,将那些嚼舌根,暗害她之人,一个个送去见阎王。 从此,当年知情之人也不敢多说当年的一个字,以免让她听到。 “洗脚婢之女”、“婢女落梅”、“出身低贱”。 这几个词是她从小听到大的,深深刻在她骨子里,让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耻辱。 顾繁星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生辰故意提起往事,让她难堪吗? 经年的伤疤被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当众揭开。 霜月长公主不由得怒火中烧,当即怒喝“来人呐!将这个小贱人给我拖下去!” 第三十三章 你要与为娘作对? 在场的女眷为之一惊,刚刚还在和颜悦色地赏画,怎么就触了长公主霉头? 可一些了解内幕的老臣,可是对这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能只将顾繁星拖下去,没当众处罚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 因为今日既是她的生辰宴,也是她娘在矮小逼仄的婢女房中,生下她的日子。 一众家丁上来,将顾繁星双臂捆住,就要往下拉。 “啊,长公主,长公主饶命啊,民女是做错了什么吗?”顾繁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周身颤抖。 “你们大胆!赶紧给我退下!” “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赵骏容见局势不对,连忙上前阻拦,将拉着顾繁星的家丁一个个推开。 赵骏容对于当年的事情毫不知情,从他出生开始,她的母亲就是高高在上的霜月长公主。 没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因为她是皇家公主。 有时在家相夫教子,闲来与一众女眷弹琴吃茶,偶尔问问朝廷之事。 以温婉贤淑著称,还从未见过她发如此大的火! “骏容你让开,定是有人教唆与她,要么就是她自己对为娘存有不轨之心!” 长公主气愤至极,对家丁再次下令“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拖下去!”。 “把公子拉开,骏容,你一再阻拦为娘,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说,你要为了这女子,与为娘作对不成!” 长公主气愤至极,将手中的茶杯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长公主冤枉啊!不是我,不是我!” 顾繁星用力挣脱开,连滚带爬地到了长公主面前,大声求饶。 “是她!是季清瑶,这幅画不是我画的呀长公主!” “这季清瑶为人阴狠歹毒,定是她陷害于我!这画是她给我的!” 顾繁星急急忙忙举起胳膊,双目欲眦,狠狠指向季清瑶。 “什么?这画竟是季小姐画的。” 在场的众人纷窃窃私语起来,一时间弄不清,到底这画的主人是谁。 长公主也开始迟疑“哦?是吗?” 滕樾举起酒杯来,悠哉悠哉地喝起来,仿佛在欣赏一出大戏。 “表姐,我何时有送给你画?这画本就是你所画,没得到长公主的认可也就罢了。” “被斥责之后却怪到我头上来,姐姐,你怎能如此。” 季清瑶从席上起来,一步一步地走上前,走到顾繁星身边。 “回禀长公主,清瑶从来不知道有什么画,也实在不知表姐为何突然会这样说。” “你撒谎!这分明就是我和彩蝶从你房间中亲手拿的,你休想抵赖!” 此话一出,席上的宾客唏嘘不已,顾繁星也十分后悔。 原来这顾繁星竟是去别人房中偷东西去了,用偷窃来的东西当成礼物送给长公主,真是不要命了。 “总之,这物件不是我的,长公主你一定药相信我啊!”顾繁星又开始朝霜月长公主磕头。 “季清瑶她就个是个心思狠毒的女子,彩蝶,你过来。” 她将彩蝶的衣袖挽起来,露出手臂,用自己的帕子彩蝶脸上厚厚的脂粉擦掉。 厚重的脂粉之下,是一张被打得一片青紫的脸。 众目睽睽之下,顾繁星又将彩蝶的肩膀露出,此举虽有失体统,可顾繁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原本是想在宴会散了之后,找一地方,将自己和彩蝶的伤给赵骏容看。 她要让他知道,她和彩蝶在季府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了能够有朝一日嫁给他。 她顾繁星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她和婢女不断遭受季清瑶的折磨。 她要让赵骏容对她心怀愧疚,心生怜悯,这样,她才能早些嫁进去。 既然早晚都要看,那就现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顾繁星一个说法! “在座诸位,长公主,我顾繁星与婢女彩蝶这几日,暂住于季家照顾老夫人,谁知,我的好妹妹……” “她并不喜欢我这个姐姐,常常让那些恶毒的仆人来殴打我们。” “彩蝶身上的伤就是被她打的!” “而我,因与她拌了几句嘴,就遭刁奴严厉斥责。” “那仆人先就在家中,你是否愿意让她们来与我对峙!”顾繁星发疯一般再次指向季清瑶。 不等季清瑶开口,赵骏容抢先一步到了主仆俩面前,满是心疼。 “星儿,原来,你在季家竟然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还有彩蝶,女孩子家还是赶紧将衣服穿起来才好。”上前替彩蝶将衣服拉起来。 说着,赵骏容不顾霜月长公主眼中的愤怒,将彩蝶和顾繁星扶起。 这虽然只是个细微的举动,但是在彩蝶眼里,却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像赵骏容这样的翩翩公子,竟也能对她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婢女上心,真真难能可贵。 一瞬间,彩蝶有些痴恋赵骏容替她拉衣服的手。 而这温存转瞬即逝。 赵骏容当众朝他娘霜月长公主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娘,我与星儿是真心相爱,还望娘成全!今日星儿也是一片好心,不知为何得罪了您,还望您能看在儿子的份上,原谅她吧!” “你……你说什么?莫非你俩果真在私下里有来往,暗通款曲!” 霜月长公主气得拿起另一只茶杯向赵骏容砸去。 赵骏容没有闪躲,生生接了下来,头也被砸破了。 季清瑶在一旁看得冷笑了几声,既然你们已经把事情闹大了,那我就再加一把火吧。 她示意青荷将一张纸条上前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将纸条展开,看了上面的内容后,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从高处的席上走下来,朝着顾繁星的脸重重地删了一巴掌。 “啊!长公主,你这是……” “娘!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打星儿!”赵骏容一改往日的谦谦公子形象,也朝着他娘吼道。 “呵,为什么?你说为什么?骏容啊,想不到你现在竟开始为了一个外人,开始欺骗为娘了!” “娘,你说什么?”赵骏容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霜月长公主将字条朝地上狠狠一扔,转身。 赵骏容捡起地上的纸条也是脸色一变。 纸条上写着“玉如意确为赵骏容公子为长公主所买。” 字条上的字,是典玉楼的掌柜所写。 第三十四章 逆子! 刚刚季清瑶在席上看到玉如意的时候就发现,以顾繁星如今的财力,绝不可能买得起这玉如意。 难不成,这件礼物也不是出自她手? 正当犹豫之时,不知何时桌下滚来一张字条。 情急之下,就将这字条让青荷送了出去。 赵骏容看着字条暗想不好,竟然被发现了! 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刚刚是季清瑶的婢女呈上,定是季清瑶那贱人给他娘看的! 赵骏容不由分说,转身走向季清瑶,一把抓起她的衣领。 “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 “刚刚虐待星儿和她婢女的事情还没能与你做个了断,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字条?” “你是不是就是见不惯我和星儿在一起?几次三番使坏,是何居心?” ”说!”赵骏容抓起季清瑶的衣领,在她耳边狠狠吼道。 “赵公子如何确认这事情就是我做的?“季清瑶面对赵骏容的威胁,丝毫不惧。 用手奋力将他推开。 “回禀长公主,奴婢从未在季家苛待过表姐,更没有打过她与她的婢女。“ “我们府上的丫鬟皆可一一叫来当面对质!“ 季清瑶说起来面不改色,她说的本就是事实。 丫鬟婆子,是冉冉府上的,她府中的,根本不害怕指认。 “我季清瑶再说一次,那画不是我画的,表姐连玉如意都能借别人的,怎就能相信她说的片面之词?“ “表姐,我自认为对你一片赤诚,我们姐妹两小无猜,你到底为什么要栽赃我啊表姐!“ 说着,季清瑶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顾繁星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气得直瞪眼。 一旁的女眷看不下去了,也来说。 “我看这季小姐说得也不像是假话啊,毕竟她刚刚都送出如此贵重的贺礼了。“ “对呀,而且这顾繁星不知廉耻,竟早早的就勾搭上赵公子,两人背地里,指不定如何呢。“ “长公主您可要好好管管骏容了,不能让他被这等心机深重的女子引了去。“ 霜月长公主一听这话像醍醐灌顶一般猛然醒悟。 “对,顾繁星你这不知廉耻的女子,以后休想踏入我赵家的门内!“ “赶紧把她拉下去!“ “骏容哥哥!“ “赵公子!“ 顾繁星和彩蝶再次吓得尖叫起来。 “我看谁敢!“ 赵骏容一下过去,趁季清瑶不注意,将她一把掐住,“我看谁敢!“ “娘,你若是再这样,我就将她掐死!“ 桑冉冉和青荷见状吓得赶忙来拉人,奈何力气终究不敌男子。 季清瑶的脸颊涨得通红,依旧没有求饶。 一刹那,赵骏容抓着季清瑶的手一下松开,吃痛地叫了一声。 “啊!是谁!”赵骏容有些气急败坏。 一个银色的杯子滚落在地。 是滕樾! 今日他穿得十分大气,五官俊朗,双目深邃,但有种玩世不恭的姿态。 “我说,今日长公主才是主角,何必要闹得如此难堪呢?” 他低头将杯子捡起来,继续在手中把玩,并未看向季清瑶。 季清瑶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刚刚险些被勒死,青荷与桑冉冉赶紧给她拍拍背。 “况且,家丑不可外扬,你与顾小姐的婚事,何必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 “莫不是在威胁霜月长公主?“ “刚刚以女子性命作为要挟,你还是个男人吗?“ “你!昭王,这里没你的事,我们的事情你少插嘴!“赵骏容抓起被打的手,轻轻揉起来。 “昭王说得对!“ “这本是家务事,让今日在座各位见笑了。“ “娘!星儿是我的挚爱,还望您宽宥于她。 “你还不住嘴!” “母亲若是想抓,也将儿子抓去好了!”赵骏容像没听到话似的,继续执拗地说。 “你!逆子!逆子!”长公主见自己儿子被鬼迷了心窍一般,死死护住这个贱人。 不由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你,你们,来人呐,将公子带回书房,把这不知礼数的小贱人拖下去!” “让大家见笑了,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霜月长公主痛心疾首,却还需保持应有的气度。 强压怒火,挥手向在座的人致意。 “今日我府上出了笑话,招待不周,望大家海涵!” “诶呀长公主说的哪里话,我家那逆子也是个不听话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杜长史见状也是微微叹息。 “是啊,长公主莫要动气!想个法子与令郎说清楚便是。”王尚书也在劝她。 众人七嘴八舌,霜月长公主表面上怒火渐渐平息,实则内心愤怒依然难平。 若不是今日有大事要做,真想现在就去将顾繁星撕了! “长公主切莫动怒!今日可不能失了面子。”长公主的婢女在一旁提醒到。 霜月深吸了一口气,“诸位,今日小插曲不足为道,大家开怀畅饮即可!我这几日头疼的紧,就先下去歇息一阵。” 说完,便由婢女搀扶着先行出去。 “瑶儿你没事吧,刚刚赵骏容真是要把我给吓死了,说他狗急跳墙都抬举他了。“ 桑冉冉是个直性子,“还要将你挟持,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定是与表小姐厮混,脑子都不清楚了!“青荷在一旁帮腔。 “住口!大庭广众,岂能容你胡言乱语!“季清瑶呵斥着。 季清瑶整理了一下衣衫,朝滕樾走去。 刚刚若不是他,自己可能真就被赵骏容那疯子掐死了。 他到底为什么知道典玉楼的玉如意,是被赵骏容买走?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多谢昭王殿下刚刚出手相助!“ “季小姐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以后做决定之前,先看看自己是否又自保的能力。“ “刚刚那纸条,难道不是你给的吗?“季清瑶一脸疑惑。 “是又如何?你大可以换一种方式让长公主知道,而不是让你的婢女光明正大地送去。“ “你这样,难道不是更加激怒了他?“ 季清瑶听了,一时语塞。 他,是对的。 第三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入夜,滕樾回了昭王府,今日他只带了竹墨一人前去赴宴,竹松留下来继续探查细作之事。 “王爷,王爷重大发现!” 滕樾一进门,竹松就迫不及待地跑上前跑去向他汇报。 “快说。” “那史甄香果真是个奸细,我足足跟了她五日,她竟一点也没露出破绽,藏得真深啊。” “直到今天,王爷您去参加长公主宴会,你一定想不到她去哪了!” “她一女子,打扮成俊俏小生的模样去了青楼!搂着一女子就进了厢房。” “我若不是见过她的模样,定认不出她来,易容术着实可以。” 竹松讲述他跟着史甄香进去后,见她进了直接上了最顶层房间,他随即退出,直上青楼的屋顶,爬到那间房的房顶。 “我不敢靠得太近,但能听出是一男一女在说话,其中好像有已经死去的韩自立的名字,好像还有……季侯!”竹松一拍手猛然想起来。 “对!就是季侯!” “季候?你确定没有听错?” “这可是当今侯爷,你可不能乱说啊。” 竹墨十分谨慎地在一旁问询。 “哎呀没错,我当时也不确定,可是这名字出现了好几次,我能一次听错,哪能次次都听错!” “待那史甄香出来的时候,刚刚被她带进去的女子在里面不省人事,早就昏过去了。” “韩自立那人,为人奸诈狡猾,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处处与我们作对。” “表面上是半归隐状态,实际上他手中也握着不少的兵权!怕是找准时机就会倒戈!”竹墨在一旁补充道。 “没错,只要幕后之人开价高,那老贼必上船。” 竹墨也把今日在宴会上发生的事一一说与竹松,竹松一听后脊有些发凉。 “他们竟让那些妖女来蛊惑王爷。” “那妖女可是北齐贵族才会培养的美艳杀手,不仅花费极高,且代价也是很大的。” “成年累月向女子体中灌入剧毒,若是一次刺杀不成,自己就会被毒反噬!” “那人怕是不知道,北齐秘术,哪怕是精通医毒之术的人都不一定能识破,咱们王爷那可是……” 竹墨知道竹松想说出关于滕樾的一些事,就一把捂住了竹松的嘴。 竹松也意识到,房梁上可能来人了,武艺并不在他俩之下。 随即一改口提高嗓音“咱王爷那么厉害,岂能是一些宵小之人能伤害的。” “就是,咱们王爷可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就怕他们呀,不敢来!”竹墨也跟着吆喝起来。 “有咱哥俩在,还有谁能对咱王爷不利?” 只有不停地吹嘘自己,放大话,才能让幕后之人对他们暂时放松紧惕。 觉得滕樾他们并没有识破今日的刺杀计划。 房梁上之人听了半天,尽是他们的吹嘘之词,面露鄙夷的神色,悄悄退走了。 滕樾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两个手下,并没有说什么。 让滕樾真正感到奇怪的是,他知道今日宴会上,一定有人要害他,虽不能完全确定那人是谁。 只是,季清瑶又是从哪里得知? 而她,又是如何识破北齐这鲜为人知的秘术的? 她,到底是谁? 入夜,万籁俱寂。 明月高悬,静谧的月光将院子照的得很亮。 今夜的季府,注定不平静。 季清瑶洗漱完刚要吹灭蜡烛,一阵风就吹来,那蜡烛便熄了。 终于来了。 窗户打开,一个人影闪进来,径直坐在桌前。 “王爷深夜来我房中,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 季清瑶没有恼怒,反而先询问起滕樾来,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不敢贸然靠近。 毕竟今日宴会上坏了这男人的好事,他若是想掐死她,普通掐死一只蚂蚁。 “那季小姐今日光明正大,匍匐于我双腿之上,就不怕有失体统了?”滕樾也毫不示弱。 “今日坏了王爷的好事,季清瑶向您赔罪,但,那酒中确实有毒,有人想害你啊王爷!” 季清瑶言辞恳切,“请王爷相信我!” “其实,不应该说那酒中有毒,应该说,是那跳舞的舞女体内藏毒!” “她们将毒藏于身体中,只有割开皮肉,那毒才能流出。” “民女,并非有意破坏王爷的,好事……” 滕樾一听,就知道季清瑶很是了解这秘术,这让他愈发好奇。 今日他也曾怀疑那舞女手中的酒,只不过今日季清瑶帮他抵挡住了。 无需他再开脱,这倒是让那下毒之人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不会怀疑他识破了这计策。 如此说来,自己真要感谢一下季清瑶。 但她最后一句话,却让他莫名有种烦躁之感。 什么叫破坏了他的好事? “你是觉得,本王今日来,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滕樾听了她的话,浑身越来越不舒服,猛然起身朝季清瑶走去。 一步步紧逼过去,季清瑶没想到他突然起身走来,她也一步步后退。 “难,难道不是吗?边疆皇室美人,可不多见。” 他的靠得越来越近,近得让季清瑶有些害怕。 完了,不会真生气吧,这深夜里,自己真的被掐死,估计只能等白天凉透了才会被人发现。 滕樾皱眉,心中尽是不悦,气息变重。 她退到墙根底,退无可退。 “呵。”滕樾冷笑一声,伸出手一把钳住季清瑶的下巴。 “嘶!”季清瑶一吃痛,忍不住皱眉,双手连忙去掰开那钳子一般的大手,但她很快发现,这根本没有用。 “不错,你今日确实坏了本王的好事,你说,要如何弥补,嗯?” 他又一次猛地凑上来,季清瑶双眼瞪大,心都提到嗓子眼。 不会真一下把我给杀了吧。 “王爷,嗯……王爷,今日那舞女,是真的向您投毒,那是北齐一种秘术,能毒杀人与无形中,我今日可是救了您的性命!” “您可不能这样对我啊!” 季清瑶慌慌张张的说出一番话,生怕说慢了自己就永远没机会了。 月光下,季清瑶紧闭双眼,一幅赴死的决然。 下颚痛感一轻,她急忙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这男人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输今日的赵骏容! 她季清瑶今天竟被两个男人轮流掐着要挟。 自己这身子,还是太弱了! 第三十六章 白翎 “你,为什么要救本王?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滕樾皱眉瞪着双眼,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这女子看穿。 “此事说来话长,待以后有机会定讲给王爷。” 季清瑶却别过脸,并没有直接回答。 “今日之事还是要多谢王爷,等我做完自己的事情,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季清瑶说得言辞恳切,一脸严肃。 总不能与滕樾说,自己是重生之人,提前知晓未来之事? 他到时不会将自己当成个不靠谱的疯子。 “等你成事,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本王可等不了。” “你!”滕樾他什么意思! “凭你现在的实力,远不够,连最起码的防身之术都没有。” 滕樾不看季清瑶的反应,自顾自地挑挑眉。 滕樾这话说得真是令人生厌,他如此毒舌舔一下自己的嘴巴不会被毒死吗? 季清瑶暗自吐槽,虽然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她孤身一人在这府中,势单力薄,仅靠自己的力量确实是不可能完成的。 不仅要为自己复仇,还要查明母亲的死,是否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民女斗胆恳亲王爷,借民女些人手,助我早日事成。” “我需要一些您的帮助!” 季清瑶说得是如此坦然,面不改色。 “民女还知道一些机密,作为回报,民女愿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尽数告知王爷。” “并成为王爷的棋子,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自己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手刃仇人,弄清楚母亲死亡的真相。 哪怕豁出去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成事,自己卖命给他,又有何妨! 滕樾转身不语,不再看她,双手环臂,也不知他到底听进去了几分。 “看来需要在你身边,加派些人手了。” “明日一早,季府大门左转百步处,会有一女子佯装乞讨。“ “届时,你只需将她带回家,让她做你的婢女就是。“ 说完,滕樾再一次破窗而出,和上次一样,凌空夜行。 “多谢昭王!“ 季清瑶十分感激,这男人虽然嘴上和淬了毒似的,但每次办事都不会出什么差错。 —— 第二天一早,侯府的大门便开了。 季清瑶早早的就与青荷出门。 府中家丁也早早地出门采买,清冷了一夜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季清瑶与青荷走到了滕樾昨日所说的地点,果真见一衣衫褴褛的女子,似逃荒而来。 季清瑶走上前去压低声音“这位姑娘好生可怜,是从哪里而来?“ 她留了个心眼,万一认错了人,岂不暴露了她与滕樾的关系。 “敢问小姐,可是季家嫡女,季清瑶?“地上的姑娘开口,是一阵爽朗的女声。 “正是,姑娘,你是昭王派来的吗?“季清瑶这下有所确定。 “是。“干净利索的回答。 “我与姑娘甚是投缘,见你可怜,是否愿意到我府上做我的贴身婢女?“ 季清瑶故意大声说着,让旁边的小摊贩和自家的仆人以为,她是在路边,捡了个可怜人当婢女。 “多谢小姐!“那女子起身,朝季清瑶施了一礼。 没想到这一番话,却引起来周围人的议论。 有两个买果子的小姑娘也跑过来。 “季小姐,我们姐妹俩干起活来十分利索,且酬劳不高,能不能让我们也去当你的婢女?“ 接着又有个乞讨打扮的小伙子跑来。 “季小姐,原来您是如此善良,能考虑道我们这些流离失所之人。“ “我张三有的是一把好力气,要不季小姐也考虑一下我,当个护院如何?“ …… “各位,我丫鬟已经够多了,来日若有空缺,定让你们去!“ 季清瑶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拉着青荷快步离开了。 回到房间,那女子梳洗一番,穿上了季家的丫鬟服。 季清瑶一看,不禁对这女子欣赏起来。 虽穿着丫鬟的衣服,却掩盖不住她的冰冷肃杀之气。 她细长的身影站得很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长眉大眼,真是个英气十足的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 “白翎。“ “白翎,真是个好名字!“季清瑶听了夸赞道。 “昭王派我来给小姐当差,以后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便是。“ “多谢了,以后就辛苦你了,我这里刚开始事务有些繁杂。“季清瑶继续客气道。 “季小姐您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多余的话不说,只去办事,滕樾所派之人,果然不简单。 白翎从包袱里拿出一把软剑,娴熟地别在腰间。 又将衣袖挽起来带上护腕,靴中插着短匕首,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 让一旁的青荷都看呆了“白翎姐姐,你真的好生厉害啊!” 白翎只是礼貌地笑笑,并没有多余的话,像她的主子滕樾一样。 而在府中另一处,秦氏的眼线也回来了。 “你说,她出去捡了个丫鬟回来?“ 秦氏如今升了主母,穿衣打扮也是华丽了不少。 这几日衣衫的颜色也从原来的桃红色,变成了大红色,以示她当家主母的身份。 一大早起来,就命丫鬟将她珍藏已久的红玉钗子拿来,这钗子她早就卖上了,一直没有正当场合来戴。 如今,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簪上。 如今,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簪上。 一个早晨,秦氏就只对着镜子欣赏这一身大红,简直越看越喜欢。 此刻正端着茶杯,整理自己的衣袖,听着丫鬟汇报。 但此时季长风还没走,正在脱下上朝的朝服。 “老爷,瑶儿从外面捡回个乞丐做丫鬟,这,成何体统?” “传出去,还不嘲笑我季家无人?” 秦氏一变打理一幅,一边在季长风耳边抱怨。 “无妨,一个婢女而已,可是她房中丫鬟太少了?”季长风却没有继续接着秦氏的话。 “你也抽空看看,她还少些什么,给她院中送些东西。” “是,老爷。”秦氏一脸温顺。 季长风走后,彩蝶上前“夫人,这可怎么办?” “哼,一个丫鬟而已,捡就让她捡了去。“ “我倒要看看,她能掀起什么浪!“ 第三十七章 深夜相会 长公主生日宴这一日,同样的夜晚,顾繁星顶着一脸狼狈之相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明明刚开始在她拿出玉如意的时候,对她很有好感。 看了那幅画后,转眼间就变了脸,再不念一开始的感觉。 看她仿佛是在看仇人一般,双眼恨不得将她洞穿。 让一众家丁将像扔一件破衣服一样,生生将她扔在街上。 她再怎么着也是户部侍郎之女,再不堪的时候,也没被人这样侮辱过。 街上的来回走动的刁民,看她被长公主的家丁从府中扔出去,捂着嘴嗤笑。 发钗折断在地上,衣服上的珍珠在推搡之间,扯断了线,掉了满地。 圆润的珍珠被那小叫花子捡了去不说,他们趁她不注意,还扑上来趁机揩油。 泪水将脂粉哭花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样,垂头丧气回了季府。 不仅被宴会上一众权贵,公子小姐看了笑话,更看到了季清瑶在桌子后得意的神色。 简直是奇耻大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是那副画! 该死的贱人,竟然这样算计自己,不把你碎尸万段,我就不叫顾繁星! 顾繁星拖着狼狈不堪的身体,被那粗鄙的家丁连拖带拽,身上满是淤青,勉强挨回了家。 而此时的季长嫣,正满心欢喜的幻想着,今日自己女儿如何大出风头,而自己的诰命也不会远了。 正嗑着瓜子,哼着小曲儿,翘起二郎腿春风得意之时。 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如此模样回来,不禁大惊失色,手里瓜子撒了一地。 “星儿!我的宝贝女儿!你……是谁将你弄得如此模样?” “娘!呜呜呜……是季清瑶!是季清瑶那贱人算计女儿啊娘!” 顾繁星扑倒季长嫣怀里,几度哽咽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季长嫣早就听得火冒三丈,几度摁捺不住,恨的牙痒痒,恨不得马上撕了季清瑶。 “娘,女儿再无颜面去见那些显贵之人了,还有骏容哥哥。” “女儿还不如一死了之!呜呜呜……” 好她个季清瑶,我竟之前没看出来,她是这么个心机深重的女子。 “星儿,咱这次栽了个跟头,娘已记在心里,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回来!” “不仅要将她的奁产全部夺过来,还要她,永远也没法与咱们娘俩作对!” “呜呜呜,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乖女儿,你快去好好休息,待娘为你好好谋划一番。” 季长嫣安抚着怀中的女儿,思考半天,又想到一法子,得意目光中透着阴狠之气。 —— 入夜,顾繁星的房间,此时漆黑一片。 可凑近去看,能看到里面点着微弱的烛光。 “骏容哥哥!” 顾繁星见赵骏容深夜而来,本就委屈的她泪水决堤。 一把扑进赵骏容怀里。 “星儿!”赵骏容也一把将她抱住。 今日他娘将他关进书房,直到晚上都没看他一眼,也没让厨房为他送吃的。 看来娘是真的生气了。 他问身边的仆人,竟无一人知晓其中缘由。 终于陈卓带来一个院中照顾花园的老人,他在府中的时间,比赵骏容年龄还大。 十分隐晦地说出了当年,跟随长公主在宫中的经历的事情。 虽然说得十分含糊,但赵骏容也猜了个大概。 自己娘竟有这么一段唏嘘的过往。 难怪她将门第出身,看得如此重要,这样一来,自己想要娶星儿就很难了。 不禁有些埋怨顾繁星,明明只献上玉如意就好,偏偏要加上一幅画! 将他为她精心铺好的路,走了个南辕北辙。 这下两人之事,怕是难上加难了。 而且,母亲最讨厌别人欺骗自己,她知道玉如意也不是星儿买的,而是自己,定会更加生气。 不行,今晚需再见一次星儿,商量两人日后该如何。 他趁着晚上,让陈卓假扮成他躺在床上,自己登上梯子翻墙而出。 可看到顾繁星满脸的泪痕和红肿的双眼,他刚刚生气,准备呵斥她的心,又心软了。 星儿如此爱他,一定比他更伤心,自己怎能再给她压力呢! “星儿,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想想别的法子了,那副画是谁给你的?” “骏容哥哥,是……是季清瑶那小贱人。”顾繁星又羞又愤地说。 “她,她算计我啊骏容哥哥!呜呜呜,星儿也是中了他的圈套了!” “我也只是像给长公主更多的东西,奈何自己拿不出,才着了我妹妹的道。” “她就是故意的,她一定事先知道长公主不喜落梅,故意给我设下圈套。” 而赵骏容觉得,是季清瑶对自己依然心存幻想,想要嫁进赵家,才会出此等计策害星儿。 要么她怎会将自己母亲的喜好,打探得如此清楚? 不是想讨他母亲开心是什么? 思及此,赵骏容不禁又对自己的魅力,自信了几分。 季清瑶出身是好,但其它方面太过木讷,为人不通晓人情世故,也不如星儿懂他。 “哼,像她那样的人,怎么能和你相比?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说服我娘!” “你之前不是说过,季清瑶死去的娘就给她一笔嫁妆,现在何处?” 赵骏容竟也大言不惭地开始算计起季清瑶的嫁妆来。 “有了这笔钱,定能让我娘满意!” “她出身本就比你好,而且你与她一起长大,你先遇到良人,她将嫁妆先赠于你也是很合情理的。” “她还有季家作为后盾,而你,星儿,有了这笔钱,我娘定能答应这婚事。” “骏容哥哥,你真的这么想?”顾繁星眨眨眼,一脸兴奋地问他。 “这是当然,待有机会,我亲自同她去说。” 以前季清瑶对自己言听计从,恨不得将命都送给他,他提出的要求,她定然不会拒绝。 “骏容哥哥,你……你真好。”顾繁星将抱着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烛影摇曳,微弱的灯光和怀中柔软的身体,让赵骏容不禁有些喉头发热。 “星儿,你……好美。”他的声音变得粗重和沙哑。 低头轻轻吻住怀里的人,手也开始不老实。 第三十八章 走水 顾繁星半推半就,“骏容哥哥,你快些回去吧,长公主如果看到你不在房中,定会生疑的!” “到时候她再责罚与你,可就不好了!” “看到骏容哥哥挨饿受累,星儿恨不能取而代之。” 顾繁星一席话说得赵骏容脸颊发烫,心中暖洋洋的。 他的星儿永远都是如此懂礼数,温柔体贴知情趣。 哪像那个凶巴巴的土包子,跟他娘霜月一样,天天就是知道让他看书看书。 整天一直看,脑子都要看坏了! “星儿,等我找到法子,定会将你娶回家!” “时候不早了,那我先回了。” “骏容哥哥,天气冷,路上小心些!” —— 初冬时节的夜里,格外干燥。 自入冬以来,一场雪都没有下,木柴变得又干又硬。 北风卷起地上又硬又脆的枯枝残叶,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今夜的大风吹得格外猛,人人都闭门不出。 “走水啦!走水啦!” 寂静的夜里,丫鬟的叫嚷声格外刺耳。 “走水?哪里走水了!” 季长风猛地从梦中惊醒,披上衣服慌慌张张穿上鞋跑出书房。 他近来公务繁忙,常常在书房中看书处理朝中事务,一看起来,就是看到了后半夜。 自从秦姨娘被关进了祠堂,卧房里冷冷清清,没人陪他说说话。 只有几个无趣的小丫鬟,管家来福更是忙的不见人影,索性就一直在书房里过夜。 刚一出门,就看到月下浓浓的黑烟弥漫上空,火光四溢。 看清浓烟的方向,不禁大惊失色。 像是后山祠堂! “来福!来福!”季长风一时间失声叫道。 “哎!老爷!”来福在一旁正在吩咐仆人打水去救火。 奈何火势过大,天干物燥,因为这几日府中下人偷懒,以至储水不足。 而这几日每日用水量都很大,让府中储存的本就不多的水,更加少了。 且现在河流结冰,井水干枯,取水更是难上加难! 不得不马上开凿冰块。 来福忙得脚不沾地,一听到季长风叫他,急得原地打了个转。 “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到底哪里走水了?” 季长风披着衣服,满脸疲惫。 “回,回老爷,是……是祠堂走水了。” 来福有些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什么!祠堂!”季长风听了瞪大了双眼,果然在祠堂! 那可是季家祖宗牌位所在的地方啊!而且秦姨娘还被关在里面! “快,快救火!” “季府如此多的家丁丫鬟,都赶紧去救火!” 说着季长风就急忙提起来福手中的水桶跑向后山祠堂跑去。 “老爷,老爷你当心啊!你等等我。”来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水桶已被抽走,赶紧在后面一个劲地追自己的主子。 没想到,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老爷,跑起来是如此之快! 季清瑶也被门外一声声嘈杂的声音吵醒,皱眉。 “青荷,青荷?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后山祠堂走水啦!” 青荷早就被人叫醒去救火,故而早早穿戴好。 “小姐,你安心待着就是,我和一众兄弟姐妹去救火。” 说着,将一个沾满水的帕子递给季清瑶,叫上门口的白翎就要走。 “小姐我们去去就回,你在房中等着奴婢就好。” “等等!我与你们一起去!”季清瑶三下两下披上几件衣服。 上一世,季清瑶记得自己被关在祠堂时,祠堂虽然时时刻刻都点着烛火,但每日都会有专门的下人来打扫照看。 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添香火,扫灰,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即便这几日天气干燥,也不至于着了如此大的火啊! 而且秦姨娘在祠堂,父亲一定会过去的! “我与你一起去!” 说着,季清瑶已经火速穿好衣服,再让青荷准备了一块湿毛巾,与白翎,三人一起去了后山。 后山浓烟滚滚,空气中充斥着浓烟刺鼻的气味。 季长风果然早已匆匆跑过来,对着下人狠狠斥责。 “你们平常都是在偷懒吗?府中蓄水为何迟迟不到!” 来福狠狠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不啃声。 连祠堂旁边的小溪也结了厚厚的冰。 “回,回老爷,平日里这些府中事务都是姨娘在打理,来福大管家并不负责这里。” “就有些疏于管理,未能让府中储存够足够的水。” 一个小丫鬟怯怯的说到。 “你个多嘴的小丫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赶紧给我下去!”来福听了,感觉很不是滋味。 这话在季长风听来,似乎是在有意提醒他,秦姨娘的价值。 府中离了她难以继续维持井井有条的状态。 而他来福,没了秦姨娘连一个小小的祠堂都管理不好。 一时间火势越来越大,正要通知官府的时候,季长嫣带着家丁从府中赶来。 这些家丁,各个手中提着木桶,桶中是慢慢的净水。 “长姐?你,你是从哪里取来的水?” “长风啊,快,快些灭火,这几日我要炖鱼汤给娘,就储备了格外多的水。” “要亲自养鱼,杀鱼,炖汤。用水量极大,就让厨房给我提前备好,放在我的院子里,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我刚刚被下人叫醒,说祠堂走水了,就赶紧叫府上的人将水都提来。” 季长嫣气喘吁吁,像是一口气从院中跑到后山。 “多谢长姐救急,回头我定好好管教一番这偷懒的下人!”季长风长吁了口气。 季清瑶也来了,看着火势不禁皱眉,不对!这火怎么如此之大! “父亲,你可千万别被呛到。” 季清瑶急忙将自己的带来的湿帕子递给季长风。 季长风拿起,朝她点点头,随即又指挥着仆人。 “快,赶紧灭火!姨娘还在里面!” 季长风想到秦姨娘到现在还没有出来,登时忘记了她曾经对自己的欺骗,有些心急如焚。 正当众人刚灭了门前的火,准备冲进去救人的时候。 祠堂门前蓦然间,出现了两个一拐一瘸的白衣身影。 是秦姨娘和她的婢女小桃! 第三十九章 一片真情 两人在浓烟中左摇右晃,踉踉跄跄地相互搀扶着从里面跑出来。 秦姨娘手中还拿了个大的白色布袋,里面装着的东西看起来很重。 小桃在前面为秦姨娘搬开挡路的柱子,秦姨娘拖着大袋子吃力地往出走。 “咳咳咳!”秦姨娘不断吸入浓烟,咳嗽不止。 噼里啪啦的火苗声在她身后响起。 横梁倒塌,滚滚浓烟呛得人难以靠近,家丁纷纷用水打湿帕子,往里面走去。 “阿翡,你在干什么!快往出走!” 季长风在外门十分着急,眼看着后面的火就要烧到前面来了,秦姨娘还是慢吞吞地往出走。 季长风以为她在拿着自己衣物钱财,更加着急了。 可任凭季长风记得直跺脚,秦姨娘都充耳不闻,依旧拖鞋那个白色的东西用力往出走。 “秦姨娘你在干什么?不要管你手中之物了,赶快往出跑!”季长嫣也在一旁催促道。 “一个个是不是没长眼!还不快去救人!”季长风向旁边的仆人怒吼。 一众仆人赶冲上去搀扶,其余的拎起木桶继续灭后面的火。 季长风恨不得立刻能冲过去将秦姨娘抢出来。 “阿翡!阿翡!你快一些走!别管你的衣裳和行囊了!” “快些走!危险!” 季长风见一旁的季清瑶正拿着湿帕子捂嘴,连忙抓过来。 “瑶儿,先将这帕子借为父一用!” 说完,不顾季清瑶便自顾自地朝秦姨娘跑去。 季清瑶原本干净的鼻腔中,瞬间充斥着浓烈的柴火气。 浓重的烟尘一下涌入,被烟火气呛了几口。 随即皱眉。 季清瑶见父亲拿着她的帕子,不顾危险跑到秦姨娘身边,赶紧为她捂住口鼻。 她的心里冷了又冷。 为什么?同样都是被关进祠堂,爹对自己就能一直不闻不问。 甚至当作筹码,让自己嫁给年迈凶残的将军? 为什么?她记得母亲去世那段时间,父亲虽也十分伤心。 但出殡之后父亲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他的生活,专宠秦姨娘。 母亲重病期间,也没见他来探望过她们母女俩几次。 还是祖母心疼她们,拖着病体来瞧了瞧。 为什么?从她弟弟季清恒出生开始,自己就像他的佣人一般。 不仅事事让着他,还要教导看护弟弟,他一有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她季清瑶。 ……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好像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甚至,还是个多余的人。 只有父亲、秦姨娘和季清恒才是和睦的一家人。 “父亲,你为何如此不待见我们?”季清瑶看着季长风急着奔向秦姨娘的背影,喃喃自语。 “老爷!老爷不要过去啊!”来福看着季长风涉险,急得直跺脚,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过跑。 “你自身都难保,还管这包袱作甚!” “大冷天,你怎的穿的如此单薄!” 季长风和一众仆人将秦姨娘拉到远离火边的空地,拍着她身上的尘土,一脸责备。 秦姨娘身上穿得格外单薄,初冬时节只一件白色里衣,冻得瑟瑟发抖,周身冰凉。 被一旁的烟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瘦弱的身子在风中颤抖。 季长风忙把自己的狐狸毛大氅脱下来披在秦姨娘身上。 季长风看着秦姨娘身体,好像比之前瘦了一圈,指着来福怒道。 “怎么愈发清瘦了?是不是这些下人们故意在祠堂中苛待你!” “不曾!老爷,下人们都对我很好,咳咳咳。”秦姨娘边说边咳嗽。 “老爷,姨娘每日在祠堂中都在思念您,常常茶饭不思。”小桃插嘴道。 秦姨娘瞪了一眼小桃“多嘴!” 季长风听了后,心中一软,抬起手来,仔仔细细为秦姨娘擦去脸上的烟灰。 “你受这样的苦,竟还能念着我。” “老爷!贱妾……自知罪孽深重,承蒙老爷……咳咳咳!” “老爷不嫌弃,还将我养在这祠堂,贱妾,已经是感激不尽!” 一阵风吹来,吹得秦姨娘直打哆嗦,季长风将她又抱紧了些。 “我家主子还不是为了季家……”小桃在一旁窃语。 “小桃,你给我住口,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老爷莫要听这小丫头胡言乱语!” 秦姨娘连忙喝住小桃,让她别再说话。 “哦?无妨无妨,为了我季家什么?小桃。” 季长风给了秦姨娘一个眼神,让小桃接着说。 还未说话,小桃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姨娘在祠堂真心悔过,日日为季家,为老爷您祈福诵经。” “今日风吹得很大,姨娘想去关窗,可风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把姨娘吹得翻倒在地,还将祠堂中的一众牌位,吹得七零八落。” “打翻了一片蜡烛,将桌子点着了,我们主仆俩见火越来越大,想着往出逃。” 小桃边说边哭,一个劲的抹眼泪,像极了一个惊魂未定的委屈小姑娘。 “可姨娘见祠堂中牌位就要被烧了,中途又折返回去,将身上的衣裳尽数脱下,将牌位都包好了,才与奴婢往出跑!” 秦姨娘瞪了她一眼,示意小桃赶紧住嘴,季长风却让她继续说。 “老爷,我家主子因为这事,差点就出不来了!” “奴婢斗胆,姨娘对老爷,对季家的忠心天地可鉴,一颗心为了季家!” 小桃泪流满面,朝着季长风磕了几个头。 “真是个多嘴的小丫头,之前怎么没见你如此能说!” “你个贱婢赶紧给我住口!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赶紧给我滚回去!” 秦姨娘厉声喝道,伸出手臂指着山下。 “哎哎,不用如此严苛。” 季长风连忙把她的手拽回来,将秦姨娘揽在怀里。 季长风听了小桃的话,对秦姨娘愈发怜惜心疼。 “如翡,丫鬟说的是实话,你苛责她作甚。” “下次不许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秦姨娘连忙从他怀里抽出身来,跪倒在地。 “承蒙老爷大恩,当年将我从乐坊中赎出,我已经是感激不尽,这些年来老爷对我是极好的。” “今日祠堂大火,妾身只想,为老爷守住这家族的牌位,莫让大火给烧了去。” 秦姨娘说得情真意切,季长风听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对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好像忘得一干二净,眼中只剩下心疼。 第四十章 复宠 四周只剩下一片静默。 季长嫣过来,看着一脸狼狈的秦姨娘。 “长风,不是姐姐说,秦姨娘对你有着如此深厚的情谊,世间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 “她冒着失去性命的风险,将季家祖宗牌位尽数带出,可见她心中对季家亦是一片真心!” “你说,你如此对待一个这样一心为你和季家的女子,若不加以补偿,良心怎能过得去?” “姐姐我都看不下去了。” 季长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 季长风听了这话不由得陷入沉思。 思考良久,季长风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郑重对秦姨娘说。 “如翡,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只能当妾,你一片赤诚之心我季长风今日亲眼所见,心里十分感激。” “今日,我就对着这季家祖宗的牌位起誓,我季长风要将秦如翡抬为正妻!” 季长风沉默之中突然说了一句,让周围的仆人们尤其是秦姨娘大吃一惊。 “老爷……你,你说什么?”秦姨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季长风。 “我说,今日我季长风要将秦姨娘抬为正妻,以后,她就是我季府的女主人!” “底下的人,谁若是敢对你不敬,就是对我季长风不敬!” 正说着,季长风就把季清瑶叫来“瑶儿,你过来。”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你姨娘,是季家当家主母,执掌中馈,一切府中事务。” “你母亲已经去世近两年,也该有个人来照顾你。” “府中事务繁杂,无人能担起重任,阿翡心系我季家,让她做季家夫人再合适不过。” “如此,你也该叫她一声,母亲。” 季长风一连串的话如一声雷鸣一般,轰隆在季清瑶脑中炸开。 见季清瑶半天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什么?这就,抬为正妻! 秦氏也来打圆场“老爷,瑶儿还小,又刚失去母亲不久,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我们慢慢来。” 这话任谁听了,都像是一个温柔和蔼的长辈关心小辈之词。 可这话在季清瑶听来,却是万分的讽刺。 叫她娘?简直是做梦! “瑶儿啊,以后为娘定会对你好的!” 双眸看着就季清瑶,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秦姨娘,不仅复宠了,而且还得了主母之位。 —— 秦氏与父亲走后,季清瑶打开包袱看着牌位。 秦氏打包出来的牌位分外干净,一点也没有粘上尘土和起火的灰烬。 不像是从火场中救出的。 倒像是,一早就打包好,只等往出拿! 季清瑶进入祠堂后,里面早已被烧得剩下漆黑的房梁。 她之前被关在祠堂的时候,晚上总有夜值的丫鬟夜莺,可是从走水到现在,一直也不见她的踪影。 而且,姑姑季长嫣来的也太及时了,好像早就料到要走水似的。 让家丁们带来的水刚好够扑灭祠堂的大火。 白翎点擦了一个火折子,将一个烧得半剩的蜡烛点燃,将周围照得亮堂了些。 这时,祠堂后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在那里!”白翎反应机敏一下就捕捉到这细微的声响。 “白翎,你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动静?”季清瑶吩咐白翎。 白翎身穿一身夜行衣,像一条行动敏捷的黑猫似的,一下窜出去。 啧啧啧,季清瑶不禁暗自感叹,这白翎的武艺看来非常高啊! 一会,白翎领着一个哆嗦的小妇人,将她扔在地上。 这小妇人年纪在三十左右,穿的衣衫虽比婢女好不了太多,但还是做工细致。 脸上也满是灰烬,遮住了原本的面孔。 头上簪着一支玉簪,这玉簪一般小丫鬟可是戴不起。 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人脸,但季清瑶却觉得她似曾相识。 “说,你到底是谁!在祠堂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青荷上前指着小妇人厉声问道。 小妇人怯怯地抬头看着眼前几个女子,看了季清瑶一眼。 “啊?原来真的是你啊小姐!饶命啊!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做!” 小妇人在地上吓得缩成一团,慌慌张张求饶。 “你,你认得我?”季清瑶满脸疑惑看着地上的人,在记忆中寻找着着妇人的踪影。 “小姐不记得我也正常,我是钱氏,钱苗苗啊!” “啊?你是钱姨娘!” 季清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落魄的女子,怎么着也是堂堂侯府姨娘,如何成了这副样子! 季清瑶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还见过她,但是这么些年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不知什么时候起,偌大的侯府,好像再也没有了这个人一样,没有踪影。 没想到今日却在这祠堂中遇见! “钱姨娘?快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此事说来话长,你还是不知道为好!”钱氏不肯说明缘由。 “刚刚秦姨娘,哦不,现在她已经是秦夫人了,她刚刚是如何逃出去的?这祠堂又是如何走水的?”季清瑶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秦夫人?哈哈哈哈,没想到啊,现在她竟然都爬上季家主母的位置了!秦如翡啊秦如翡,你真真好手段!” “看来这季长风也不过如此,让你这花魁将他季家耍的团团转!哈哈哈哈!” 钱苗苗听了季清瑶和话后,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始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疯癫。 “钱姨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季清瑶一听这话,断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还在追问。 “小姐,你莫要再打听了,听我一句劝,赶紧找一个好人家嫁了过安生日子吧,莫要继续再留在这季府!” 钱姨娘这话更加激起了季清瑶心中的疑惑,钱姨娘一定知道些什么。 且一提到秦氏,她就止不住地颤抖,明显是在怕她,可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再追问有关秦氏的消息,钱苗苗不肯再吐出半个字。 只剩下重复的否认。 第四十一章 钱苗苗 “姨娘你莫怕,你受了什么委屈就与我们说出出来,我们定会为你做主的!” 青荷看着眼前的女子亦是一脸同情。 “小姐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你们走吧,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不会说的,还请恕罪!” “你们要是想杀,便杀我好了!” 说完,钱姨娘视死如归般闭上眼,将脖子伸出来,半句话不肯透露。 “姨娘,你这又是何苦?你小时候待我很好,我又岂会杀你!” “我只是看你如今这般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可以说出来。” 季清瑶苦口婆心相劝,可钱姨娘始终低头垂目。 幽暗的祠堂只剩下沉默。 一会儿,钱苗苗像是忽然中了邪似的,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凄厉。 对着季清瑶一众人猛然大叫起来“啊!你个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贱人!贱人!” 骂了一阵之后,又缩回一处,周身颤抖,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一般。 “不要,不要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清瑶不放心上前伸手试探,立刻被她一下打开“滚!你给我滚开!” “啊!”又用双手紧紧抱住脑袋,痉挛一般,发出痛苦的呜咽。 季清瑶见状看着钱姨娘十分无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白翎拉住季清瑶的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小姐,此处不安全,咱们需尽快离开才好。” 季清瑶轻叹一声,就与白翎和青荷离开了。 回到房中,青荷愤愤不平。 “小姐,那钱氏怎么这样,你要帮她,她不感恩也就算了,还那样说话!简直岂有此理!” “而且,她说起话来疯疯癫癫的,她的话可不能信啊小姐。” “青荷,也许,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时候她待我很好,只是不知为何,几年不见她竟变成这般模样。” “还有,今夜祠堂着火,她为何会出现?” “刚刚一说到秦氏就慌里慌张的样子,二人一定有瓜葛。” “白翎,你这几日跟着秦氏和这钱苗苗,看看她俩人有什么问题。” 季清瑶向白翎说道。 “遵命小姐!” 青荷,明日一早,你与我去祖母那里。 —— 次日,季老夫人房间。 “你说什么!他当真这样说?”老夫人一拍桌子整个人气得想要跳起来。 “长风他真是糊涂啊,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跟我商量。” “季家主母,岂能是她一介青楼女子能当的!传出去,我季家脸往哪儿搁!” 季老夫人气得直喘,旁边的阿莲急忙给她顺气,从药瓶里拿出一粒小药丸来,送进她口中。 “祖母莫急,现在她势头正盛,复宠又成为主母,仗着父亲的恩宠更是愈发肆无忌惮。” “咱先让她得意着,日后,自会有法子对付她!”季清瑶也为老夫人拍拍背。 “唉。”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自从她儿子季长风纳了秦氏这妾室后。 便专宠于她,若不是他季长风还存有孝心,只怕它这个做母亲的,也没什么地位。 她秦如翡到底有什么好? “而且我怀疑,祠堂不是无缘无故起火的!” “因为起火的时候,府里恰好无水可用,姑姑却命人将储存好的水带来,事情怎么会如此巧?” 季清瑶看老夫人总算稍稍冷静下来,便接着说。 “今日瑶儿来就是想与您说,一会父亲来了,莫要与他起冲突,先让秦氏当上主母。” “不要在秦氏风头正盛之时,与她硬碰硬。” “到时候,再坏了您与我爹的母子关系,让那贼人乘虚而入。” 老夫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听了季清瑶的话,觉得很有道理,随即点点头。 不禁感叹自己的孙女竟长大了,思考问题也更加周全,不似之前那般冲动。 “唉,我这个儿子,你的爹,算是栽在这秦氏手中了,我这个娘也劝不动,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瑶儿啊,以后你若有什么困难,就过来说与祖母,祖母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 季老夫人对自己的儿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又长叹了口气。 “多谢祖母!” “丫头,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老夫人继续问道。 “祖母,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瑶儿你说!” “钱苗苗。” 老夫人顿了顿神情,仔细回想了一番。 “这钱苗苗算起来进咱们府中的时日也不短了,她在秦氏之前就嫁进来了。” 说着说着,便陷入了长远的回忆中。 八年前,季清瑶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季长风为了绵延子嗣,在众多女子中选了钱苗苗为妾。 因为算命先生算定她会为府中带来儿子。 可嫁进府中两年来,肚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膝下无子,在府中也不争不抢,为人温顺善良,存在感极低。 两年后,季长风与季清瑶的母亲谢氏,谢婉音下扬州散心之际,遇到了秦如翡,并纳为妾。 刚进门不久,不到一年就怀孕了,秦氏在临盆前几个月要到乡下养胎。 让钱姨娘相陪,说是做个伴,季长风也允了。 回来的时候,秦氏生了个大胖小子,也就是季清恒。 季长风大喜,从此秦氏盛宠不衰,一直至今。 可钱姨娘从乡下回来,人却瘦了一圈,脸色憔悴,人也变得无精打采。 众人不知是发生什么事情,只当是她照顾秦姨娘累的。 给了她些赏赐和补品,让她好生休养便罢了。 钱姨娘与季清瑶的母亲谢婉音关系一直不错,直到不久后,谢婉音生了场大病。 季长风嫌她麻烦,丢了季府的脸,便让谢婉音到自己的庄子上休养,连带着她的女儿一起走。 谢婉音与季清瑶在庄子上的几年,钱姨娘据说得了疯病,夜里行为举止怪异。 白天也总是神神叨叨的,愈发不受到待见,季长风就将她关了起来。 “其余的,我倒是想不起来了。”老夫人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诉季清瑶。 “瑶儿,你忽然问她作甚?” “无妨祖母,我就是想到秦氏被升为主母,想起来府中不是还有一个姨娘,就问一下。” 季清瑶朝老夫人笑笑,并未告诉她实情,老人家年纪大了,没有确切的证据,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第四十二章 新发现 “娘说什么了?她什么时候来见我?” 赵骏容的心腹小厮陈卓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跑上去询问。 陈卓嘴巴一开一张,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摇摇头。 “娘还是不肯见我!为什么!她之前从未如此过。” 赵骏容失望的瘫坐在地,一脸颓废,“这可如何是好啊!” 自从赵骏容被关在书房里,霜月长公主已经好几天没有去看他了。 每天只让仆人给他送水送些吃食,让先生教他读书,教完之后便离开了。 赵骏容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中十分焦急,读书的心思全无。 白天在先生面前认真读书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骗过母亲。 让母亲知道他一直在用功读书。 他让下人去向母亲通报,说要见一面,但每次都被母亲回绝。 看来上次生辰宴上,自己将母亲气得不轻。 照这样下去,自己同星儿的婚事,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这该如何是好! 顾繁星在房中亦是心急如焚,自从上次生辰宴大出乌龙。 与自己要好的女眷也从此不再来往,每次见了自己,总要嘀咕半天。 与她们相约出门,竟没有一个有时间。 刚让彩蝶送出的游湖请柬,竟一一被拒绝! 简直是些墙头草! “好哇,之前我得势的时候,和骏容哥哥感情正浓,你们一个个巴结我都来不及。” “现在我落魄了,不受长公主待见了,你们一个个的,像躲瘟疫似的躲着我!” “待本姑娘得势了,你们不要后悔!” 顾繁星手握一沓退回的请柬,将它们重重拍在桌子上。 但不得不承认,自从长公主生辰宴以来,自己俨然已经成为城中贵女们的笑话! 得罪了长公主嫁不进去也就算了,这样一来,想嫁与其他贵公子们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母亲,女儿到底该怎么办!” 顾繁星拉着季长嫣的衣袖,整日愁云满面。 “现在女儿已经成为京城中的笑柄,女儿死了算了!再没脸见人了!” 季长嫣上前拉住女儿。 “女儿莫急,为娘已经替你想好了主意。” “秦氏现在已成为季家主母,那么季家的财产,该由她保管才对。” “为娘当初已与她商量好,我助她出祠堂,她替咱们母女俩将季清瑶那小贱人的嫁妆弄来。” “长公主不是一直嫌弃咱们的出身吗,有了这一大笔钱,何愁她不点头!” 季长嫣拉着顾繁星的手,一脸算计。 “只是娘一直偏袒那小贱人,咱们娘俩现在只能徐徐图之,周密筹谋。” 话题一转,季长嫣眼中有了神。 “真的吗娘?那秦氏当真当上了季家主母?”顾繁星眼睛顿时一亮。 “那是自然,现在长风还未对外宣布,但已经在众人面前说了只待择日举行宴会了。” “你现在就是要将那赵骏容的心,牢牢的拴住。” “切莫让他在这个十分敏感的时候,对你起了二心,让别人,尤其时季清瑶,乘虚而入。” “我知道了,娘!” “娘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瑶儿,你与那赵骏容进展如何?” “娘,我现在与他一直有书信来往,骏容哥哥现在一颗心都在我这里,您就放心吧!” 季长嫣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自己女儿有些不相信起来。 得到确定回答后,季长嫣才放心下来,继续她的计划。 “还有那个坏事的昭王,季清瑶是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竟送了她一个那样的奴婢。” “与其说是奴婢,不如说是怕她在府中受欺负,派来保护她的!” “那日晚上碧萝看到的男子,很可能就是这个昭王!” 季长嫣在一旁与女儿抱怨,顾繁星却是像想起什么似的。 “娘,我想起来了,在长公主宴会上,那昭王明显偏袒季清瑶,表面上是在说公道话,可实则是在处处维护她!” “他俩定有问题!” —— 入夜,白翎回到季清瑶卧房中。 “禀告小姐,这几天下来,并未发现秦氏的可疑之处。” “无妨,白翎,辛苦你了,我倒希望是我想多了,下次我亲自去探望钱姨娘一番。” “但是,我有新发现!” “哦?快快说来。”季清瑶一听来了精神。 “我跟踪她俩的时候,意外发现,有两日晚上,赵骏容翻墙进入那顾繁星的院子。” “而且一般只会让彩蝶一人在门口守着,他俩所在的房间,只点一只小小的蜡烛。” 白翎这观察的够仔细啊! 而且这可是个绝佳的意外收获!季清瑶一下就来了精神。 “你说的可当真?赵骏容带几人前来?” “还有他们一般私会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季清瑶一连串问了白翎好几个问题。 “赵骏容每次都是孤身一人前来,并无他人。每隔两日来一次,均在子时来,丑时离。” “好啊!正愁没什么把柄,这就送上门来了!” 季清瑶双手一拍,眼睛一亮。 “距离他们上次私会,过了几日?” “回小姐,已经有两日了,明日,就是他们再次私会之日。” 不等季清瑶开口,青荷就已经一脸崇拜地看着白翎。 “白翎姐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若能有你十分之一的本事,我也不用受人欺负这么多年了,还能保护我家小姐!” “你这些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呀,能不能也教教我!” “我也是受主子之命,保护你们的安全,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白翎人虽性子清冷,却也被青荷这真诚的夸赞,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季清瑶端起茶杯沉思片刻。 笑着对青荷说“青荷,收拾好东西,准备些糕点,明日,我们去霜月长公主府中坐坐。” “小姐,你这是要?” “请她看场大戏!” 第四十三章 他不待见你,我待见 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阴沉了多日的天空,终于出了太阳。 暖洋洋的光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正好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季清瑶和青荷前往拜访霜月长公主,白翎留在府中,继续盯着秦氏和钱姨娘。 “咚咚咚!”青荷上前叩门。 府中管家开门,一看来人是季清瑶瞬间眼前一亮,连忙将她请进去“是季小姐!快快请进!” “小姐还请在前厅稍微歇息片刻,待我前去与夫人禀告一声。” 恭敬地沏好茶水,进了后院。 “小姐,这管家对你,可是态度甚是不错呢。”青荷站在一旁说道。 自己上次确实出了些风头,看样子长公主对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论长相以及身份地位,她都配得上赵骏容,而且之前一直传言自己爱赵骏容爱得无法自拔。 再加上赵骏容差点伤害了自己,这样一个女子,怎能不让长公主印象深刻呢? 思及此季清瑶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抿嘴笑笑。 “一会长公主出来,切莫多嘴。” “放心吧小姐!” 季清瑶喝了一杯茶的功夫,长公主便从里屋款款而来。 季清瑶起身去行礼“见过长公主。” 即便是在家中,她也丝毫没有不修边幅,一副端庄的主母做派。 发髻一丝不乱,高高绾起,插着一支流苏金步摇,仪态万千,没有丝毫萎靡之相。 看来这霜月长公主果然非等闲之人呐。 前几日儿子在自己的宴会上,出了那样大的丑,今日还能如此打扮。 “是瑶儿来了!来,快快请坐。” 见到季清瑶,霜月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笑容掩盖。 心中暗想,这女子,宴会那日受了那样的羞辱,今日还能登我的门。 “长公主,请恕瑶儿今日登门尚未提前告知,颇有唐突还请长公主见谅!” 季清瑶开口便是一番客气话。 “无妨无妨!上次之事是骏容的错,你能来看我,自当高兴还来不及。” “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霜月长公主亦是直奔主题。 “瑶儿昨日新得了一件首饰,自己戴了觉得太贵重,撑不起来。” “想不到哪个人合适,便一下子就想到了长公主您。” “青荷,将盒子取来。” 青荷将木匣子拿上前,朝长公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通体翠绿的和田玉镯子,没有一点杂色。 线条流畅,摸起来质地细腻,色泽莹润,看着十分贵气。 霜月长公主看着它,一时间眼睛都直了,这种质地的镯子确实不多见。 季清瑶看着霜月长公主一脸喜欢的样子,趁热打铁道“长公主若不嫌弃,这镯子就赠予长公主了。” 说着,将镯子从匣子里取出,放在阳光下观察了一阵。 并轻轻拉起长公主的手,缓缓替她戴在手腕上,大小也是正合适。 “长公主你瞧,这件首饰配你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瑶儿年纪尚轻,戴着物件着实撑不起来。” “今日见长公主戴上了,才觉得真真合适!配得上您这当家主母的贵气!” 季清瑶一番恭维之词,将霜月长公主逗得十分开心,她的话正中自己下怀。 自己这么多年执掌赵家中馈,将府中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谁见了她都得称赞一声。 自己确实当得起,便当即收下了这物件。 “瑶儿啊,你真是有心了。”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提防之心。 “你这次找我来,不全是来送我这物件的吧?可是还有什么事?”霜月长公主继续问道。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长公主您的法眼。” “瑶儿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哦?是什么事情?”霜月长公主一脸好奇。 心中暗想,就知道你好这口,今日我专门拿来送你。 季清瑶浅笑,大方承认道“瑶儿自小与骏容哥哥相识,他一表人才,瑶儿看了,自是喜欢得紧。” 季清瑶这话刚一说出,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天知道她得有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将这反胃之感压下去! 一旁的青荷听了,也是在极力憋笑。 季清瑶生怕自己下一秒呕吐出来,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将话全部说出来。 “之前与他有些误会,一直没能解开,上次您的生辰宴,本想着好好解释一番。” “却不曾想,他心仪之人竟是我表姐!” “我不知道这是在与我置气,还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长公主,您是他的母亲,他平时应最听您的话了。” “你说,瑶儿该如何是好?” 一股脑的说完,季清瑶抓起一旁的杯子来,猛地灌了几口。 而这一举动在霜月长公主看来,却是十足的小女儿姿态。 愈发对自己儿子有自信起来。 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骏容这孩子,也是一时被那狐狸精迷住了,” “在我眼中,你就是很好的儿媳人选,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与我说来。” “他不待见你,我待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若是不同意,我看她顾繁星如何进门!” 一番言辞说下来,霜月长公主对自己也愈发满意了。 “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若他们真心相爱,瑶儿退出也可。” 季清瑶装出有些惶恐的样子,怯怯地说。 “就算你退出,我儿也绝不会娶那样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妻!” 霜月长公主一时心急,竟把心底话说了出来。 刚说完,她便有些后悔,但季清瑶,要的就是这句话。 便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既如此,那瑶儿就先谢过长公主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家常,霜月长公主还留季清瑶在府中吃过饭。 饭毕,季清瑶又向霜月长公主发出邀约。 “这几日祖母在府上暂住,她这人很喜欢热闹,常常在府中放烟花。” “爹爹也是有一片孝心,请来巧匠在今日晚上为祖母放一场。” “甚是美丽,不知可否邀请长公主到时前去观看?” 霜月长公主一听便来了精神,欣然答应“好啊,到时我随你去便是。” “既如此,我晚些时候来接您。” “好。” 季清瑶不漏痕迹一笑,待我回去与祖母串个话,就来接你。 长公主,今晚定让你终身难忘。 第四十四章 见表姐 深夜里,顾繁星的房间。 “那季清瑶就是个虚伪的女人,表面上说对我已经死心,今日还去见我母亲。” 赵骏容和前几次一样,照例翻墙而入,刚一进门,就开始对顾繁星喋喋不休。 “你可知她这样心机深重的女子,我最是看不上!” “想去讨好我娘来引起我的注意,嫁进赵家,她不配!” 赵骏容刚一说完,就火急火燎地,一把抱住顾繁星。 “星儿,两日不见,真真想死我了!你不知道我娘管我管得有多严,我一得空就来看你了!” “诶?星儿,才两天,你怎么就瘦了一圈?” 顾繁星心里满满的不情愿,她们这样和暗中苟合之人有什么区别? 她明明与赵骏容两情相悦,现在却只能这样夜晚私会,见不得人。 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外室起码在府外还有处宅子,而今她竟连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都不如! 心里愤懑无比,但还不能与他翻脸,她已经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再多一些又何妨? 面上还是一脸温顺地和赵骏容周旋着。 她现在连最起码的体面都没有了,只剩下他! 母亲那里也是催得紧,不使上些苦肉计,她要嫁进去怕是遥遥无期了。 “骏容哥哥,我这几天也很想你,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我怎么,连个给你做妾的资格都没有吗?” 顾繁星雪白的双臂立刻攀上去。 “咳咳咳!” 顾繁星一见他,哭得梨花带雨,本就长得美,这几天染了风寒,更有一种西子捧心之感。 “怎么回事?你这是病了!有没有请大夫来瞧瞧!” 赵骏容一下急了,连忙摸了摸顾繁星的额头。 彩蝶也从外面进来为赵骏容沏茶,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 直到晚上,也没将脂粉擦去,就等着赵骏容来,能看上她一眼。 自上次宴会以来,彩蝶也对赵骏容开始念念不忘。 “公子请用茶。” “我们家小姐日日都在思念公子,一颗心都拴在公子身上,这几日你虽然常来,但,你们俩的事情,终究未曾公开。” “我家小姐都快相思成疾了,这几日白天咳了晚上咳,喝了药也不见效。” 赵骏容现在一颗心都被顾繁星吊着,一听这话更是心如刀绞,只顾低头看顾繁星,连一眼都没有看彩蝶。 他不知道,这些话,都是顾繁星教彩蝶说的。 “星儿,你,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你等着,就这几日。” “我发誓,我定会让我娘接受你,我也定会娶你进门的!绝不负你!” “我若负你,就让老天爷将我给雷劈死……” 死字刚一说出口,一双冰凉柔软的手就覆在赵骏容嘴上。 “骏容哥哥切莫发如此毒誓,我信你,信你就是!” 顾繁星又开始流泪了,哭得让人分外怜惜,随即打发彩蝶出门。 她知道,赵骏容最吃这一套了。 “彩蝶,你先出去吧,到门外守着,我和骏容哥哥单独待会。” “是,小姐。” 彩蝶十分不情愿地退出房间,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戳戳生闷气。 而这时,季清瑶正带着霜月长公主来了季府后院。 “哎呦,我说瑶儿啊,非得这么晚了看烟花吗?” 霜月长公主累得直喘,大晚上的非得让她来看什么焰火,什么名贵焰火还需要到她季府来看。 自己有些后悔答应了,但一想到季清瑶送给自己的名贵玉镯,又咬牙坚持下来。 谁让自己收了人家的礼物?烟火而已,只当图一乐了。 “长公主别急,马上就到了,前面不远就是。”青荷在前面点着灯引路。 众人一直往里走,马上就到了顾繁星的院子。 路过门口,婢女彩蝶还在外面守着,困得直打哈欠。 “你们在里面逍遥快活,成天让我在这外面又冷又困!” 彩蝶在一旁边打哈欠边发牢骚。 “长公主,穿过我表姐这院子,就到了,不如,我们将表姐一起叫上如何?” “她?”一提起顾繁星,长公主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想起她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女子,和自己儿子勾搭在一起,再加上那副画,气得牙痒痒。 最近这段时间骏容安安分分,一直在府上潜心读书,她心里才稍微宽慰一些。 心里想着,或许这段时间,他是认清那女子的真面目了。 “她在宴会上那样陷害污蔑你,你怎能让她一同前来?况且,她送我的那副画,我还没找她算账!” “长公主莫要动气,我想表姐这几日在家中也在反省自己,一直到不到机会为长公主道歉” “长公主您一向大方,宽厚带人,何不趁今日,给表姐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又同喜欢上了骏容这样优秀的男子,只要说清楚,没什么大不了了。” “表姐一定非常想见您!” “您看,她现在房中灯还亮着,说明还未就寝,我们邀她同去如何?” 季清瑶一席话,将长公主说得甚是满意,气也消了不少,随即同意邀顾繁星一同去。 “也好,今日我就与她一次性说清楚,好断了她要嫁进我府上当夫人的念想。” 刚一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彩蝶杵在门口哈欠连连,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一见到季清瑶和长公主走上前来,不是急着行礼,而是一幅惊恐的表情,像见了鬼似的。 “长……长公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通报你家小姐。” 霜月长公主的婢女芍药见她这幅样子,满是鄙夷厌恶的神色。 “是……是。” “你这个丫鬟真是不懂礼数,见了本公主不行礼,进去通报,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霜月长公主在一旁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彩蝶正要跑进去通风报信,就被季清瑶拦住了。 “无妨,我与长公主一同进入便是。” 季清瑶过来,示意青荷将彩蝶拦住,她挽着霜月长公主的手臂一起进去。 彩蝶正要大叫以提醒里面的人,不曾想提前就被青荷捂住嘴。 “唔……唔唔!” “彩蝶姐姐,你急什么?我们一起进去就好了。” 青荷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狡黠。 第四十五章 捉了正着 季清瑶和霜月长公主一直往里走,漆黑的夜晚,院子里分外寂静,只有寒冷的北风在耳畔传来。 院中发出任何的声音,此时都会被听得一清二楚。 彩蝶被青荷捂着嘴,箍住身子,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她想进去通报,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清瑶和长公主两人越走越远。 “哎呀,哥哥,你弄疼我了。” “哎呀,哈哈痒死我了。” 两人走近,屋子里隐约传来女子的调笑声和男子的喘息声。 “星儿,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美丽的女子。” “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男子动情的呢喃声再度传来。 霜月长公主一听这声音,登时蹙眉,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烛影摇曳,将里面两人的剪影映在窗户纸上,季清瑶见了,不禁抬起手臂,用衣袖遮住双眼。 “天哪,这,表姐这是在做什么。”一脸羞涩。 回头拉住霜月,一脸难为情“长公主,要不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今天兴许表姐不太方便,我们莫要打扰了她。” 霜月长公主按捺不住,冷哼一声,“砰!”一声,推门而入。 里面,旖旎一片。 只一支红烛摇曳着微光,床榻上的帘子半遮,地上是到处散落的衣服。 “啊!” “啊呀!” 两声惊叹分别由顾繁星和季清瑶发出。 榻上两人,正一丝不挂地纠缠在一起。 但借着微光还是能辨认出,女子是顾繁星,男子像是赵骏容。 见有人进来,惊叫一声,慌忙用被子蔽体。 季清瑶哎呀了一声,表现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再次用衣袖遮住脸。 霜月长公主可是顾不得这些,上前再次确认。 一把将男子发髻揪住,往起一拽,男子吃痛,将头抬起。 这个男子就是自己的儿子,赵骏容!长公主瞪着他,气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在床边的另一女子顾繁星,吓得只有赶紧死死拉起被子来遮住身体,瑟瑟发抖。 依旧逃不过被长公主掌掴的命运。 “啪!”一声,顾繁星脸上出现了清晰的掌印。 “你这小娼妇,竟勾引我儿子,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顾繁星吃痛,用手死死捂住脸,生生接下了这一巴掌。 “娘!”赵骏容在一旁赶紧拉住长公主。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都亲眼看见了,你们还想抵赖!” “你……你们简直是放肆!” 长公主指着赵骏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血上涌,差点没站稳栽倒在地。 还是她身边的婢女芍药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长公主,您小心!” “娘!娘!” 赵骏容想去扶她娘,奈何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半敞衣衫,十分尴尬。 “你……你们竟然,做出此等苟且之事!” 长公主气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繁星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些日子落梅画的事情还未解决,现在又被长公主抓了个正着! 她怎么这么倒霉,这,岂不是完了! 季清瑶则缓缓放下衣袖,露出一丝冷笑。 暗想,霜月长公主可是一个十分注重礼教与体面之人,这次,我看表姐你还如何嫁进赵家! 此时季清瑶也从门外进来,看着床榻上的两人,发出一声惊叹。 “骏容哥哥,表姐,你们怎能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扮猪吃老虎这套,她用得可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季清瑶你这个贱人,是你算计我对不对?”顾繁星手指对着季清瑶就是一声嘶吼。 彩蝶挣脱青荷的束缚,冲进房间,向顾繁星连连磕头。 “小姐,我本想进来通报的,可青荷她一直拦着我,奴婢,来不及通报啊小姐!” “求小姐恕罪!求小姐恕罪!” 此话一出,仿佛是不打自招似的,变着法承认自己给顾繁星在外放哨。 好教俩人在屋中行苟且之事。 顾繁星听了这话差点气得晕过去,这丫鬟真是愚蠢至极! 而霜月长公主听了,愈发愤怒,更加笃定了是顾繁星勾引了自己儿子。 “芍药,你去,通知季侯!还有这贱人她娘!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出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儿!” “你们俩人,还不赶紧穿好衣服!” —— 深夜里,季府门厅灯火通明。 季长风与季长嫣在前厅看着跪倒在地的俩人,一时间颇为窘迫。 一旁站着霜月长公主和季清瑶及其婢女。 老夫人年纪大了,目睹如此丑事只怕是会气出病来,便没有深夜惊动老人家。 季长嫣双手绞住帕子,心中飞快地想起对策。 一时间,四周一片安静。 “好你个赵骏容!竟然半夜到我女儿闺房,私会我女儿!” “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不等众人说话,季长嫣就上去拎起赵骏容的衣领,狠狠的质问。 “顾夫人,我,我……” 接着面对顾繁星,“啪!”一声,狠狠扇了顾繁星一个耳光。 将她打得嘴角渗血,自己手也跟着疼地麻木。 “女儿家的名声和清白何其重要!你竟然欺骗为娘!” “你……怎能如此轻易与别的男子上了榻!你以后又该如何,你想过没有!” “娘!你,你打我!”顾繁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娘,不向着她也就算了,竟还打她! 只得一脸委屈地捂住红肿的脸,发出阵阵呜咽。 “你是打算以后大了肚子,再来说与为娘吗?” 季长嫣说得也是事实情,她确实让顾繁星拴住赵骏容。 可她没想到,两人竟做出这等事,还被捉了个现行! 自己只能将计就计了,她和星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别怪为娘,打你,只希望能顺利解决此事。 季长嫣也不愿打女儿,但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长公主,这逆女做出此等败坏门风的事情,也是我没能想到的。” 季长嫣转身对着霜月长公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我还要多谢长公主今日戳穿了这俩人,否则,我还不知被这逆女,蒙骗到什么时候。” 第四十六章 搬出去住 霜月看着季长嫣,一副义愤填膺,想要撕了俩人的模样。 她觉得季长嫣也不像是不明事理的人,怒气渐渐小了些。 可她还是依旧高傲,仰起头来俯视她母女二人,一副趾高气扬的做派。 “你女儿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侍郎之女,而你户部侍郎之妻,也配说我儿?” 说着,又上下打量这季长嫣母女。 “我儿年纪尚轻,被一些个狐媚子勾了魂儿去,一时犯错也是可以理解。” “可你女儿,三番四次引诱我儿,不仅使他与家人反目,近日他更是荒废学业!” “你女儿失节事小,我儿落榜才是事大!” “我儿的前程,你顾家有几个钱能赔得起?” 最后一句话,霜月说得声音格外大。 季长嫣的脸色十分难看,自己已经展示出如此谦卑的态度,可依旧换来长公主的这般对待! 将她母女俩狠狠羞辱了一番。 一旁的季长风看不下去了,这毕竟还是在他季家,他这个当家之主还未说过话。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的姐姐季长嫣已经嫁进顾家,成为了顾家人。 顾繁星也叫他一声舅舅,但此事发生在季家,长公主也在,多少让他这侯爷,脸上不光彩。 还需为自己侄女和长姐说说话,再为自己挽回些颜面。 “还请长公主息怒,这俩孩子的事情确实闹得很难看。” “但家丑不宜外扬,今日之事,还需商量出个对策来,与我们两家都好。” “哦?季候有什么想法?”霜月长公主挑挑眉。 “我看这俩孩子到是真心相爱,不如,对他们略施惩戒,成全他们如何?” “是啊长公主。”季长嫣也附和道。 霜月长公主听到这话,转身朝季长嫣看去。 “我告诉你,骏容他爹,可是朝廷二品官员,出使各国,我又是大燕堂堂大长公主!” “今天,是看在季候,和你态度还算可以的份上,我暂且退一步。” 季长嫣与顾繁星听到这话,心中不禁燃起希望。 可下一秒,这希望就破了个稀碎。 “她想嫁进我们家可以,需拿出黄金千两,作为她的嫁妆,再嫁给我儿做妾吧。” 霜月长公主一席话,再次狠狠戳中了季长嫣母女俩的痛点。 她不就是看不上自己女儿小门小户的出身,家财又不多,配不上他家,来刻意刁难! 她们哪里来的黄金千两?而且还是去做妾! 真是岂有此理,霜月长公主简直欺人太甚! 顾繁星看着一旁季清瑶似在嘲笑她,想起这几日种种,愈发觉得心中委屈。 定是季清瑶搞的鬼! “是不是你设计陷害我们?”顾繁星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季清瑶。 “一定是你,嫉妒我们在一起,故意设下这奸计是不是!” 顾繁星深知自己已经出了那么多的丑,颜面已然尽失,便也开始不管不顾。 瞬间,面容有些扭曲。 “表姐此话何意?莫非,我还能提前知道你私会男人不成?” “你大可问问霜月长公主,今日我们前来,完全是个意外。” “我本意邀请你一同观赏烟火,与你重修旧好,没曾想,却撞破了你的好事!” 季清瑶不卑不亢,上前一步直视顾繁星,四目相对,不知为何,顾繁星竟有些心虚。 顾繁星自然没有那个胆子去质问长公主,但长公主却为季清瑶说起话来。 “不错,我与瑶儿今日只是来观赏烟火的,不曾想,竟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正当季长嫣欲于长公主争辩之时,赵骏容开口了。 “不,娘,我是真心喜欢星儿的,怎么能让她做姨娘!” “我要明媒正娶,让她嫁进我赵家!” 他刚刚一直在听娘商量对策,而她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儿子,我看你是昏了头!这样一个用尽心机的女人,你怎能留在身边?” “若非今日出了此等丑事,她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赵家!让她做姨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霜月长公主说得傲气十足,简直像在狠狠打着季长嫣母女俩的脸。 转身看着季清瑶说。 “你个逆子,放着好好的侯府闺阁千金不要,非得跟这等女子厮混在一起,你真是糊涂啊。” 说着还拍了拍季清瑶的肩膀,以示肯定。 “长公主,我与骏容哥哥怕是有缘无份了。” “既然他俩两情相悦,我也不好拆散他们,成为第三者,瑶儿今日宣布。” “从此对赵骏容绝不再纠缠!” 她早就对赵骏容这渣男恨之入骨,将此事留在今日挑明,不过是恰逢时机而已。 季清瑶话说得十分有力,一时间,霜月长公主竟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今天季清瑶送的和田玉镯子,而她今日已经被自己儿子伤透了心,这桩婚事怕是不成了。 感到很是惋惜,对顾繁星的恨意更深了。 季长风在一旁看着心情也是十分复杂,看来这原本霜月长公主已经认可了自己女儿。 若是她能嫁过去,成为赵家正妻,与长公主家联姻,于他而言,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如今被顾繁星横插一刀,嫁过去最多只是个姨娘,真是白白浪费了如此好的机会! 不禁对长姐母女俩,心生怨念。 “不,娘,你若是不同意,我明日起,就和星儿搬出去住!断绝同家中的来往!” 赵骏容在心中挣扎许久,突然说起来。 “你,你说什么?你要为了这女人,同你的爹娘断绝来往!” 长公主又惊又怒。 “对,星儿,你愿意与我出去同住吗?届时等我赵骏容来年春闱中第,加官进爵之时,就由我来养你!” “到时上奏陛下,求一道圣旨,咱们再也不用受这等窝囊气了!” “母亲若还认我这个儿子,就必须让星儿进门!” “骏容哥哥,我自然愿意,星儿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赵骏容拉起顾繁星的手,不顾在场之人的神情,毅然出去。 第四十七章 是我又如何? “你给我站住!” “赵骏容,为娘再问你一遍,你真要为了这个女人,从家里搬出去。” “你……你真要与为娘分开?” 霜月长公主手指颤抖地指向赵骏容,尖利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悲戚。 她难以想象,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有一天能为了一个贪慕虚荣的贱女人,与她翻脸! 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她的面子,简直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公子,请您一定药三思啊!” 长公主身边的婢女芍药也开了口。 赵骏容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也不忍心看着他们母子感情破裂。 而赵骏容看了一眼芍药,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对长公主说。 “娘,孩儿不孝,但也想追逐自己的真爱,还望母亲成全。” “待来年儿子高中之时,风风光光将星儿娶进门,届时,再侍奉您左右。“ 赵骏容转过身来,朝霜月长公主磕了三个头。 又对季长嫣说“顾夫人,我定会将星儿照顾好的,请您放心。” 季长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骏容不等众人开口,拉着顾繁星便出了季府。 “站住!你这个逆子!给我回来!” “还不快去追!”霜月长公主在他身后朝芍药叫道。 “是,长公主。”芍药服侍了长公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她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 “我告诉你季长嫣,我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霜月长公主转身对季长嫣愤愤说道,随即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季长风脸上也不好看,毕竟这丑事已影响到自己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 若是因为此事,坏了那人的大事,自己可是难以赎罪啊。 思及此,不禁对自己这个行事冲动的侄女,生出来些厌恶之情。 还有自己管教不严的长姐,竟让自己的女儿做出此等丑事,还被捉住。 “长姐,你真是糊涂啊,这霜月长公主看来对我瑶儿还是十分满意。” “被你们母女俩一闹,与长公主结亲的机会也没了,一个姨娘能成什么事!” 季长风不再同季长嫣说话,随即也离开了前厅。 此时,就只剩下季清瑶与季长嫣。 “是你!对不对!”季长嫣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咒骂眼前这三番四次坏她好事的小丫头片子。 “是我,又怎样。” 季清瑶的话说得没有任何温度,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我,又怎样。” 她缓缓走过季长嫣的身边,眸中射出无限冷意。 “纸包不住火,有些事既然做下了,就要想清楚后果。” “表姐自己不自爱,又能怪谁呢?” 今天这一幕,季清瑶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上一世,自己在大婚前夕被赵骏容玷污了身子。 第二天醒来自己四周早已空无一人,表姐顾繁星进来自己的房间。 看到自己落红的床单,从床上抽出来就去父亲面前告状,并大骂自己不检点。 现在想来,顾繁星突然从门外进来,并不是偶然。 父亲季长风得知后,非但没有帮助自己捉住毁掉清白的凶手。 反而抬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偷男人,我季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落红的床单被仍在自己脚下,红得刺眼。 自己那一日在季家,甚至连最低等的丫鬟都看不起她。 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二天出嫁的日子。 本以为就此脱离季家的苦海,没想到却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丢掉的落红的帕子,是怎么到韩自立手中的。 洞房花烛夜,他将自己压在身下,一只手狠狠蹂躏自己。 另一只手将那落红的帕子高高地扬起。 “你这小荡妇,说!奸夫是谁?”嘴中骂骂咧咧。 “想不到堂堂季家嫡女,竟是一残花败柳之身,啊?” 看身下之人不作声,一记耳光朝她狠狠扇来。 “啪!”季清瑶白嫩的小脸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本将军问你话,马上回答,奸夫是谁!” 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三年来到底承受了多少身心的折磨。 每每思及此,季清瑶心中总会有浮现出一种应激之症,身体有些不自主的颤抖,周身冒冷汗。 重活了一世,自己才能将它勉强控制住。 而他的父亲,还是如此无情,利益至上。 前世是这样,父亲将她嫁给韩自立做续弦,为的是他手中的兵权。 再来一世,还是这样,在听到长公主对自己做儿媳有意时。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女儿的幸福和长公主母子俩的人品。 而是能否与长公主结亲,利用长公主的人脉成为他的助力。 父亲啊父亲,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思及此,季清瑶周身寒冷,一股股凉意从周身袭来,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一旁的青荷看见小姐神情有些不对劲,慌忙上前扶住,才不致她摔倒。 “小姐,你,没事吧?” 季清瑶怕自己说得再多,控制不住自己,冷如寒冰的眼睛瞪一眼季长嫣,任由青荷扶着回去了。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回到房间,白翎看到季清瑶周身颤抖,面无血色,嘴唇变得煞白,下了一跳。 “无妨,已经是老毛病了,快,给我打些热水,让我沐浴,将我房中的药材泡进去即可。” 季清瑶挥挥手臂,示意两人莫急。 青荷立刻去打水。 —— 赵骏容回到自己的书房,让陈卓在门外看着。 自己,则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些要用的东西,笔墨纸砚以及一些急用的银钱。 将东西打包好后,便与陈卓投奔自己的好友去了。 待霜月长公主回到家中,看到的,已经是一片狼藉的书房。 失望、伤心、愤怒……一起涌上心头。 芍药从未见过这样神情的长公主,一夜之间好像老了许多。 褪下高傲的光环,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 心中暗想,公子,你这次真的伤了长公主的心了 第四十八章 西郊小院 白天,赵骏容托自己的好友,昔日同窗为自己寻找一处合适的宅子。 因为自己出来的匆忙,且平常取用银子,都是直接从账房上拿。 书房中存着的能直接用的银子并不多。 东挑西捡,最后只能在众多宅子里面,选了一处在西郊的小宅子将就着住下。 将自己的行囊简单收拾一番,便和牙人到了宅子。 晌午十分,顾繁星和彩蝶雇了一个车夫拉着一车的衣裳家用,来到了西郊小院。 来到这地方不禁大失所望,这院子不知已经荒废了多少年。 这宅院不比季家,甚至还不如她在家中住的院子! 竟真被自己说中了,跑来给赵骏容当外室! “骏容哥哥,这,这地方能住人吗?”顾繁星看着四周的环境,语气有些怪怪的。 这地方荒凉偏僻不说,还从未打理过,杂草丛生。 枯黄的野草长满了整个院子,房屋也是用黄土和泥瓦堆砌起来,难保晚上睡觉不漏风。 而且离城中集市甚远,自己出门采买、与朋友游玩都不方便。 刚刚与车夫转了九曲十八弯,才到了这人迹罕至的破地方。 这院子里只有三间厢房能住人,每一间都落满了灰尘,蛛网遍布,一进去一股灰尘就把她呛得跑出来。 顾繁星忽然有些后悔,昨夜着急着答应跟着他搬出来了。 她爹就算官职再小,也有许多婢女使唤,家也比这大很多倍。 更不用提在季家,还有偌大的后花园,想吃什么想穿什么,直接去账房支就是了。 反正也是在她舅舅家,季清瑶不受宠,实际上那些个婢女,还是听她的话。 “星儿,咱们只是在这里将就些时日,就搬回去住。” 赵骏容看着这院子也十分窘迫,奈何自己现在确实银子少得可怜。 “待我考取功名之时,我就你我扬眉吐气之日!” “届时我高中,榜上有名,害怕我娘不答应我们的婚事?” “就是这些日子,要辛苦你和我住在这小院子里了。” 他感觉出顾繁星十分厌恶这里,但还是尽力想要弥补一番。 顾繁星心里将这里骂了个底朝天,可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 “骏容哥哥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嫌弃这里呢?” “只要能与骏容哥哥在一起,就算是沿街乞讨,星儿也是愿意的。” 说着,还踮起脚尖,轻轻地帮赵骏容擦了擦头上的汗渍。 简直十分贴心! 赵骏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心中都是满足。 刚刚的窘迫,昨夜与母亲翻脸的愤怒,都在这拥抱里,烟消云散。 世界上再也没人其他人,比星儿更懂他,更理解他,更支持他了。 他一定要来年高中,光耀门楣,将星儿风风光光娶回家! 而他怀中的顾繁星,却暗戳戳地露出嫌弃的神色。 挣脱了赵骏容的怀抱,顾繁星连忙将他往屋子里推。 “骏容哥哥,我看里面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你快去房间歇着吧,这活就让我和彩蝶来做吧。” “彩蝶,快,将屋子再收拾一下,再出来帮我打扫院子。” “是,小姐。”彩蝶说得不情不愿。 嘴上说着大扫,实际上还不是都推给她? 小姐在骏容公子面前百般温柔体贴,实际上,受苦受累的都是自己。 入夜,簌簌的冷风吹的人脸上生疼。 赵骏容还在房中读书的时候,季长嫣深夜来到这西郊小院。 “咚咚咚!” “开门!是娘!” “娘?你怎么来了!” 顾繁星见到母亲来了,心中分外欣喜,但随即想到那日晚上挨的一巴掌。 脸又拉了下来,一脸不悦。 “这么晚了,娘你来做什么?” “娘自是来看你的,怎么,不让娘进去?” 顾繁星转身回去,季长嫣从后面跟了上来。 借着院子里挂的灯笼,季长嫣将这里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院子着实破旧,杂草还没有清理干净,有的房子还在漏风,窗户也关不严实。 连个多余丫鬟也没有,只有彩蝶和赵骏容的随从陈卓。 “星儿,你怎能在这样的地方!”不禁开始埋怨。 “娘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那晚打我,还要将我逐出家门,我怎会答应他,跟他来这种鬼地方!” “娘也是逢场作戏呀,若当时娘不那样做,长公主怕是,连姨娘这位置都不肯给你!” 季长嫣说得语重心长。 “长公主是在有意为难你,娘这是先发制人,才让你们的事情留有余地,否则,你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娘这几日还在想法子拿嫁妆,你且先在这里吃些苦,稳住赵骏容。”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你们出来的急,身上兴许没带多少钱。” “现在也没有其它法子了,星儿你要坚持住啊。” 季长嫣将一个钱袋子塞到顾繁星手中。 “我知道了,娘。” 看到这钱袋子,顾繁星不禁红了眼眶。 原来她娘一直在想着她,不是有意为难。 即便知道了自己骗她,与赵骏容暗中勾连,却也没有将她推出去。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娘先回去了。” 季长嫣帮女儿整了整衣衫,转身坐上马车离开了。 —— 夜晚,霜月长公主的探子也回来复命了。 “你说,骏容在西郊置了处宅子?” 霜月长公主听着汇报,不禁双眉拧在一起。 “好他个逆子,被那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他爹常年在外出使各国,家中只有我一人操劳。” “那逆子不替我着想也就算了,还荒废了学业,跟着那狐狸精处处与我作对!” “贫贱夫妻百事哀,我看你们,能恩爱到何时!” 长公主的胸膛上下起伏,被这逆子气得直喘气。 一旁的芍药看了,脸上都是心疼,“长公主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兴许公子,只是一时糊涂,他定会回来的。“ “莫要替那逆子说话!” 长公主咬紧后槽牙,右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传我命令下去,以后公子若向账房支钱,告诉管家,就跟那逆子说,一概没有!” 第四十九章 公子,你真好 陪赵骏容居住的日子里,只有陈卓与彩蝶两个下人伺候。 刚搬进来,杂活太多,根本顾不过来。 院中除草,打扫住处,还要买菜做饭。 陈卓常常需要出去为赵骏容办事,在别院中的时间寥寥无几。 即便偶尔回来,也是在房中与不知与赵骏容商量着什么。 他的话很少,兴许在府中也没干过这样的苦差事,做起来还没有彩蝶利落。 彩蝶本想指望他替自己分担一些,结果才知,陈卓根本靠不住。 心中不禁暗叫倒霉,如此多的人,竟全教她一人伺候,没一个人能体谅她,哪怕一点。 她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还不如府中最下等的奴婢! 今天一早陈卓出去采买,又剩她一个人,刚打扫完院子又要除草,累得要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一个贴身伺候的大婢女,平日里只管端茶送水,为主子擦脂抹粉,何时干过这样的粗活? 得不到小姐的一点点体谅也就罢了,却还要被责骂,彩蝶心中有苦不能言。 最后越想越气,拔草的速度不由得加快,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将这草一股脑地全拔光。 “刺啦!” 经年的野草长得又高又密,恰逢寒冬时节,变得硬而脆。 枯叶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稍不注意就会被划破。 彩蝶倒抽了一口冷气,自己的手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毫不留情地往外涌,冷风吹过伤口,疼地她直冒冷汗,泪也往出涌。 顾繁星此时在房中梳洗打扮,久久不见彩蝶的身影,想着这死丫头该不会去偷懒了吧。 自己新裁的衣裳还没拿回来。 “彩蝶,你将铺子裁好的衣服给我取回来了吗?”语气中透着慵懒与不耐烦。 “还没有小姐,这几日实在是太过忙碌,奴婢还没来得及……” 彩蝶本就被划伤了手,正在疼痛难忍之际,顾繁星的命令便下来了。 不禁委屈,眼泪不争气地簌簌往下掉。 顾繁星早就习惯了被一众奴婢伺候,现在人手太少,只觉得现在做什么都不方便。 愈发嫌弃起彩蝶来,觉得她做事粗手笨脚。 “还没取回来?你是怎么做事的!是不是这几日偷懒了?没有新衣裳明日我出门游湖穿什么!” 顾繁星一听自己的新衣裳还没取回来,瞬间不高兴了,双眉一拧,手中的瓜子也落了一地。 自从她与赵骏容搬出去之后,她一些昔日的姐妹又恢复了与她的来往。 能让堂堂长公主之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与家中决裂,也要同顾繁星搬出来住。 这份情谊可谓十分珍贵,可见赵骏容有多喜欢顾繁星。 更何况赵骏容一表人才,学识渊博,春闱中第的可能性非常大。 到时候封个高官,再加上有长公主家族的支持,实在是前途无量! 虽然现在住的院子破旧,可她们知道,那都是暂时的! 一个个纷纷来看望顾繁星,约她出游、赏花、喝茶。 “繁星姐姐日后成为了长公主府上的儿媳,可别忘了妹妹呀!” 茶馆里,一个女眷陈芊端着茶杯朝顾繁星敬茶。 “我看赵骏容前途光明,我家那个榆木疙瘩只知道埋头苦干,到时候还望姐姐能提携一二!” 她只是一个秀才的夫人,夫君是个不善交际之人,与那些圆滑的同窗相比,仕途自然暗淡了很多。 “放心吧,待骏容哥哥高中了,定忘不了你夫君!”顾繁星举起茶杯来应承着。 “繁星妹妹,这几日皮肤保养得愈发光彩了,姐姐我我可太羡慕了。” “哪有,我一直是这般模样罢了,姐姐刻意打趣我吧。” 另一个女眷李妍,还是一闺阁女子,少不了被父母催促婚事。 她想像顾繁星一般,吸引来年轻才俊做自己的夫君,故而时常向顾繁星打听一些驭夫之术。 “那看来是繁星妹妹天生丽质了,再加上有骏容心疼着,脸色又怎会不好呢?” “你是如何教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快教教姐姐,姐姐也想学学。” “哎呀,你俩又在打趣我了,哪有什么驭夫之术,不过是我运气好罢了。” “……” 顾繁星虽嘴上假装谦虚着,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仿佛前几天长公主对她的一番羞辱,不过是一场毛毛雨。 在众人的吹捧中,顾繁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人簇拥的时候。 心中甚是舒服,连着几天心情很不错。 这几天这可累坏了彩蝶,忙着伺候顾繁星来来往往的姐妹,整个人累得快要瘫倒在地。 顾繁星却不管人手不够,依旧在房中嗑瓜子。 自己刚收拾了里屋,就被扔了一片的瓜子和瓜子皮。 心中对顾繁星的怨气又深了几分? “小姐,不是奴婢偷懒,实在是,院中事情太多,奴婢有些忙不过来。” 一听到彩蝶在与自己顶嘴,顾繁星刚刚的好心情瞬间消散。 将手中的瓜子和瓜子皮一扔,冲出院子。 “你说什么?是不是在府里面闲惯了,忘了你自己只是一个奴婢?” “还敢与我顶嘴,怎么,身为一个婢女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彩蝶心中十分委屈,奈何自己只是一个奴婢,不能硬碰硬。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一声“是小姐,奴婢扫完院子就去取。” 听到院中有争执的声音,赵骏容从屋子里走出来,皱眉。 “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骏容哥哥,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守规矩的小丫头,真是惯坏她了,竟敢公然顶撞我!” “我让她取的衣服,好几日了还没有拿回来,明日我约了李小姐出门游湖。” “吩咐她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顾繁星一见赵骏容出来,立刻又扮作楚楚可怜的模样。 “公子,我……” 不知怎的,彩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任凭顾繁星责骂,只剩下流泪。 赵骏容看到她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流着血,一时不忍,便对顾繁星说。 “我看就算了,现在院中上下就靠彩蝶和陈卓伺候,人少,不必在家里。” “你且先忍忍。” 转身面向彩蝶。 “今日黄昏前一定将星儿的衣物取回,知道了吗?” 赵骏容声音不高,说的话也很温柔。 这话在彩蝶耳中好似天籁一般,立刻点头“知道了,公子。” 赵骏容将顾繁星哄回房间后,又来到彩蝶身旁。 看着她的手还在流血,“你快些出去找找大夫包扎一下伤口。” 又给了彩蝶些钱。“星儿出来受委屈了,她说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快去吧。” 彩蝶怔怔地看着赵骏容,这是他第二次为自己说话了,上一次是在长公主生辰宴上。 赵骏容说完话就离开了,可彩蝶还在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公子,你真好。” 曾几何时,自己也能被如此温柔地对待。 第五十章 神秘来客 顾繁星回到房间后,一直在算计着银钱。 赵骏容出来的急,没能带许多金银细软。 他昨日回家中的账房上支些银子,却被管家拒绝,垂头丧气回到家中。 说霜月长公主下令,以后都不能拨给他们任何银钱,算是断了他们的财路了。 顾繁星想到,自己家中亦是帮衬不了多少,全靠娘季长嫣在季家周旋,为自己补贴些银子。 顾繁星期盼着她娘,能早日将季清瑶那小贱人的嫁妆拿到手。 昨日娘与自己说,秦氏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还差一些,看来这秦氏还是有些手段的。 不枉费娘助她复宠,自己还需要再坚持一番,等到赵骏容金榜题名那日。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赵骏容的话在外响起。 “星儿,你且好好将这里收拾一下,明日要有贵客到访!” 说话间,他进了房间,一幅春风得意的模样。 自从他搬出来住,这还是第一次展先出这样兴奋的神情。 “贵客?是谁呀骏容哥哥!”顾繁星一脸好奇。 “你先莫要打听,他身份特殊我不便明说。”赵骏容并未告诉顾繁星来人是谁。 “还能有谁让骏容哥哥你如此准备,那准是个大人物,放心,星儿定会好好招待!” 说着,顾繁星拿出帕子来为赵骏容擦擦汗。 这一体贴之举,让赵骏容更是喜欢,忍不住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彩蝶也从院中回来,恰巧看到这一幕。 不禁愣在原地,不知该干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介婢女,不能对主子心存幻想。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这种场景,还是心中有些难以呼吸之感。 第二日一整天,赵骏容说的那位贵客也没有来。 顾繁星不禁有些坐不住了,她今日都答应了姐妹们出门,自己爽约了不说,还白等一天。 “骏容哥哥,你说的那人到底何时才来?” 顾繁星话语中透着不耐烦。 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如此等待?自己穿戴整齐,干坐了一天,脖子都酸了。 “彩蝶,过来帮我捏捏脖子。” 彩蝶听了放下手中的事,立刻赶了过去。 门外的北风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烛影摇曳。 这房间本就已经年久失修,搬来得急,还未仔细修葺,风沿着墙缝钻进房中。 吹得顾繁星直打哆嗦,收紧了衣衫。“骏容哥哥,我好冷啊。” 赵骏容也感觉有些凉,顺势将顾繁星抱在怀里。 “星儿再坚持一下,跟着我确实让你受委屈了。” “骏容哥哥以后可莫要再说这种话,若是委屈,星儿自不会跟来。“ “能与你在一起,在哪里我都愿意。” 彩蝶站在两人身旁,亦是裹紧衣衫,默不作声。 过了黄昏,那人总算是姗姗来迟。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串清脆的扣门声。 赵骏容一听到这声音,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 临出门前,还特意整理了一番衣衫出去亲自开门。 走时还不忘吩咐顾繁星“星儿,快,快去换一壶热茶送到我书房来。” “是,骏容哥哥。”顾繁星一口答应,心里却一直盘算着。 到底是谁能能有这么大面子,能让长公主之子如此对待? 不禁对来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不一会,那人迈着步子款款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披风。 披风下面是灰色远山刺绣袍,衣衫在烛灯下被照的发出一丝丝五彩的亮光。 这衣服一看就不是用普通的料子制成的。 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令他周身都充满了摄人的气场。 小麦色的皮肤有些许粗糙,手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一看就是曾久经沙场。 五官也很好看,鼻梁高挺,甚是威严。 他进来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 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这随从的看着也不简单。 一身黑色劲装,紧紧跟着来人,带着佩剑,面无表情。 “骏容,你这房子,着实寒酸了些啊。” 赵骏容讪讪笑了一声,“不瞒您说,这只是我暂住之地,不久便会搬离的。” “星儿,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赵骏容刚一开口想说来人姓名之时,好像有所顾忌似的,顿了一下。 随即看向来人,又开口道“这位是齐公子,齐健。” “星儿见过齐公子!既是骏容哥哥的贵客,就该好好招待,公子里面请。” 顾繁星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人点点头,并不做声,朝里走去,赵骏容在后面跟着。 顾繁星也想进去,可刚一走到门口,就被一道结实的肉墙堵住,狠狠撞了一下。 “哎呀!” 一抬头,竟是那个随从。 他在赵骏容进去之后,就顺势站在门外,双臂环抱,怀中放着一把上好的剑。 明摆着里面的人谈话,不想让她进去。 顾繁星吃痛,连忙退了下去。 刚刚只顾着看他的主子,还没细细看看这随从。 也是一样的剑眉,令人寒冷的眼神,只不过没有了刚刚灰衣男子那股威慑力。 赵骏容现在竟然有事瞒着她! 他刚刚只说了来人的姓名,并未提及到他是何官职,或是他的什么人。 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来人是谁。 不想让她知道,她偏要弄清楚,这神秘来客,到底是谁。 第五十一章 竟是太子! 如今这侍卫的举动,更加激发出了顾繁星的好奇之心。 她亲自在厨房沏了一壶茶。 端着托盘向那黑衣随从说到“我只进去一会功夫就好,我去给他们倒一些茶就出来。” “客人来了,我总不能招待不周吧。” 那随从犹豫了一下,便转身让开。 顾繁星在进来之前,还特意将自己打扮了一番,擦了一些茉莉头油。 这茉莉头油味道十分好闻,虽然抹在头上,但也会使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将发髻整梳理了一番,换了个艳红的簪子,又把鬓角的碎发梳起来。 重新擦了胭脂描了眉。 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对自己这身打扮颇为认可。 她知道来人身份一定不低,看样子比赵骏容还要高一些。 赵骏容是当今长公主之子,他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在这京城中,也只有一些皇亲国戚,甚至是,宫中皇子公主,能压过他一头了。 自己在那一晚,已经与长公主撕破了脸,以后即便嫁过去,两人也一定不和。 长公主也会常常挑她的刺,让她不得安宁。 她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一番,再多一条后路也未尝不可。 她知道赵骏容喜欢自己,可万一自己仍然得不到长公主的认可,或者中途出了其他意外。 自己的大好年华,绝色的姿容不就毁于一旦了! 故而,若是能再替自己寻找到一门更好的亲事,也是顶好的! 她今日定要知道这个神秘来者是谁! 里屋,书房。 “为何不肯告知她我的真实身份?” 刚一落座,灰衣男子便开口道。 “太子殿下请息怒,我这也是为她好,她只需做好她自己的事情就好,每天开心,无忧无虑。” “她容易多想,知道多了,我怕她会不安。” “况且她知道的越少,对咱们成事越是有利!” “在事成之前,你的身份不可过早暴露,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越少越好。”赵骏容对太子回应道。 其实赵骏容还有一些其他小心思,并未说出。 他另一层顾虑,是怕顾繁星知道来人是太子后,生出二心。 他虽然一心一意地喜欢着顾繁星,可他心中不知为何,还是有些不放心。 即便顾繁星口口声声说爱他。 毕竟他现在已经出了府,不能遭到背叛后,再灰溜溜地回去。 到时不仅被娘奚落一番,更会被其他人看不起。 “你说得对,事成之前,越少的人知道我们的事越好。” “那你们,作何打算,就打算一直耗下去?”太子继续问道。 “我喜欢她,相信她也是个好女孩,我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的。” “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个情种!”而另一边,太子信了他的话,爽朗的笑声环绕着书房。 “太子见笑了。”赵骏容脸上闪过一些不自然的神情。 “无妨无妨,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 “说来还有些亲戚关系,父皇是霜月长公主的哥哥,我还得管她叫一声姑姑呢。” “只剩咱俩,咱们只管谈论事情便好!” “如此,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赵骏容起身行礼之际,恰逢顾繁星进去上茶之时。 她见赵骏容给那人施礼,心中更加笃定,这人身份不一般。 但表面未曾显露半分,依然彬彬有礼。 “骏容,齐公子,请喝茶。” 赵骏容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动作,坐回原处。 顾繁星挽起衣袖来,给两人都倒上茶水,到了太子那边,她刻意在赵骏容喝茶仰头的功夫,朝太子看了一眼。 顾繁星的眼睛生得比较大,眼角上扬,看着太子的眼神柔情似水,“齐公子,请用茶。” 且她本就比较瘦,挽起衣袖来更衬得她的纤纤玉手,又白又嫩,似葱白一般。 趁太子接过茶盏的功夫,顾繁星用她的手背,轻轻划过太子的手,将茶杯递给他。 这动作一点也不刻意,仅在微妙之间,似乎是无意间的触碰。 沁满了衣服的茉莉花香,此时也随着顾繁星的到来,一股脑飘进了太子的鼻子。 但太子身边,女子无数,双眸只是轻轻一凌,并不做声,只欣然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顾繁星在送完茶水以后就默默退出房间,两人才恢复了刚刚的对话。 她出门后,猫着腰轻轻走到了书房后面,想到听听俩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那男人,他到底是谁! 冬日的冷风将门外的枯草和纸窗吹的呼呼作响,也掩盖住了些顾繁星的脚步声。 走到屋子后面,实在难以靠近了。 中间隔着一丛丛半人高的杂草,还有一堵碎裂的墙,距离有些远,但能依稀听到里面的一些话。 “骏容啊,春闱在即,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太子抿了一口茶水,仿佛这杯子还残留着刚刚女子的香味,不禁又细细品了一番。 “回太子,我还在准备之中。” “上次秋闱,我拿了一甲,这次,定要拿到殿试的资格,在圣上面前,一展我的学识。” “若到时候能封个一官半职,那便是再好不过了,也能为太子殿下,再多助一份力!” 赵骏容声音中尽是笃定。 “如此甚好!我来年可是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你本就是长公主家的独子,已经拥有不少东西了,还能如此上进,他日定能在朝廷大展风采!” 太子听了这话十分满意,对赵骏容一番夸赞。 接着又问道“你在这偏僻住所,住的可还习惯?为了一女子,怎能与长公主闹翻?” “太子您有所不知,我与星儿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可我母亲就是不待见她。” “觉得她出身低微,了我并不这样认为” “实不相瞒,我想在高中之后,向皇上求一道圣旨,赐婚于我与星儿!” 顾繁星在门外睁大了双眼,他竟然是太子! 第五十二章 去见安阳长公主 顾繁星听了隐约听到一些话,但是“太子”二字,还是令她大吃一惊,这两字,也深深地埋在她心里。 她不敢再多听,生怕被他的随从发现,便蹑手蹑脚离开了。 “父皇一向仁慈,我想他到时也定会应允你们的婚事的。” “对了,有句话我还是想问你,你与那侯府嫡女,季清瑶,现在是什么关系?” “那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我从未钟情于她,还请殿下莫要误会。” 赵骏容一听到季清瑶的名字,像有应激反应似的,立刻否认。 “你先别急,我来,就是想向你打听清楚,因为坊间之前一直在传你们的事情。” “我也是随便听来的。” “若是你们能在一起,有了这层关系,到时候季候也能为我们所用。” 太子说完,看了看赵骏容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既然你无意于她,那我也不勉强了。” “只是,似乎她与昭王走得也比较近,昭王对我们成事,怕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探子回来报,说已经潜入他的兵营之中,正在稳固地位,咱们且先等着。” 一听到昭王,赵骏容神色一怔。 “太子殿下要多小心此人,他表面看起来正人君子,实则阴狠毒辣,笑里藏刀!” “季清瑶就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前一阵子还对我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转眼就与昭王眉来眼去!” “若季清瑶去勾引他,只怕她到时候还未勾到手,命就没了。” 赵骏容冷笑了一声。 太子与赵骏容聊完已是深夜,顾繁星仍打起精神,发髻一丝不乱地等他离开。 临走前特地将自己准备的点心送去。 “齐公子是我们的贵客,还请常来,我瞧着骏容见你来了,还十分高兴呢。” “一定。”太子也面带微笑施了一礼,带着随从离开了。 “公子,您今日出来后,心情似乎不错。”太子旁边的随从问道。 “赵骏容是一情种,重义气,重情义,是个不错的苗子。” 可后面的话,他并未说出来。 虽是个不错的苗子,但是他识人不清,是个容易冲动的性子。 竟为了顾繁星那样一个女子,和家里面闹翻。 但求他还能高中,有些其它用处。 不过顾繁星确实是个长的不错的,他下次倒想再去会会那女子。 边想着,边问了问手上残留的桂花香气。 —— “咚咚咚。” 青荷带着礼物,敲开了桑府的大门。 她与冉冉约好在今日登门拜访,她的母亲安阳长公主今日就在府中。 关于那帕子上的秘密,或许只有她知道。 “瑶儿你来啦!” 桑冉冉一大早就在家里等着季清瑶。 或许是因为早晨在院子里耍枪,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 她将发髻高高地束于脑后,一整个干练之感。 桑冉冉的父亲是一位征战四方的镇国大将军,故而他女儿身上,也有一种洒脱利落的将领之色。 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印象。 长相也是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闲暇时在院子里舞刀弄枪,没少被她娘说道。 “桑冉冉,你给我回来!又在后院给我糟蹋花木!你可知,为了着海棠栽种成活,我废了多少功夫!” “我的后花园可不是你的演武场!” 季清瑶刚一进门,就听到安阳长公主在呵斥桑冉冉。 “哎呀娘,不就是几朵花嘛,至于吗?”桑冉冉嘟嘟嘴,不以为然,显然已经将这当成了家常便饭。 “演武场离这儿太远了,还是后花园方便些。” 说完,颇有些调皮的向安阳长公主做了个鬼脸。 “真是造孽啊,我怎就生了你这个不安生的女儿,我看你是投错胎了,你就该是个男子,随你爹上阵杀敌去!” 安阳长公主虽说一直在指责女儿,到底还是宠她,让管家叫了几个仆人到后花园收拾。 “冉冉!” 季清瑶一进门就向桑冉冉跑过去。 这时安阳长公主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瑶儿拜见安阳长公主!” “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拘束,快快起来。” 安阳长公主一见季清瑶来了,心中就透出满满的喜欢和惊喜。 眼中洋溢着喜悦的神色,连忙将她扶起来。 她是当今皇上的姐姐,一个柔和的大家闺秀,知礼,有胆识,年轻时嫁给一个武将为妻。 冉冉的父亲是个大将军,征战沙场,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 “快过来让我瞧瞧。” “自从上次你娘从庄子上回来,咱们已经有许多年没见了。” “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还生的如此貌美,这眼睛,真如你娘一般!” 安阳长公主一说到季清瑶的娘,便是一顿。 “哎呀,看我,不由自主就想到你娘了。一时心急口快,竟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长公主何出此言,我娘生前与您最是要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能记得她。” “想着她九泉之下,也是十分感动的。” 季清瑶接着安阳长公主的话,心中亦是一片温暖。 上一世,自从母亲从庄子上回来后,到她去世,再到自己被罚进入祠堂,嫁给韩自立。 她都没有再见过安阳长公主。 重活一世,还能再见到她和善的面容,不禁心中一片感动,眼眶湿润。 她是除了祖母外,唯一关心自己的长辈了。 “来,别在那儿站着了,快进屋。” “碧儿,将我前几日喝的桂花茶给瑶儿拿来。” 安阳长公主自然地牵起季清瑶的手,将她带到屋中,吩咐婢女。 “过去这么久了,长公主您竟还记得我喜欢喝桂花茶。” 季清瑶像个小女孩似的,任由安阳长公主拉着她往前走。 小时候母亲也常常这样拉着她。 “那可不,你从小就喜爱桂花,什么桂花糕啊,桂花蜜、桂花茶。” “有一次我府上的好几罐桂花茶,被你喝了个精光。” “小时候顽皮,没想到您还记得。” 季清瑶心中暖流涌动,想起了儿时自己和冉冉,母亲和安阳长公主在一块的日子。 被长公主拉着进了房间,茶早已沏好,还有一盘桂花糕。 “知道你要来,特意让下人备着。”长公主指了指桌子。 “青荷,白翎,你们先下去吧,让我们单独说会话。” “是,小姐。” 安阳长公主也屏退了四周的仆人,一时间前厅中,只剩下了季清瑶、桑冉冉和安阳长公主三人。 第五十三章 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长公主!”季清瑶眼中溢满泪水,朝安阳当即跪了下去。 “瑶儿啊,你快快起来,日后可不要再叫我长公主了,这太生分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叫我姨母。” “我与你母亲姐妹一场,日后你叫我姨母便是。“ 安阳长公主见季清瑶跪倒在地,一脸怜爱地连忙将她扶起来。 “是,姨母!” “这么长时间了,今日终于得空来看您,您不会怪我吧。“ “哎,好孩子,我怎么会怪你,我听冉冉说了你的事,在季家那狼窝里,你真是受苦了!” 季清瑶有些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撒娇一般,抱住安阳长公主。 “姨母!” 桑冉冉在一旁看着,也是十分动容。 “孩子,你受委屈了,有什么难处,尽管和姨母说来,姨母再怎么也是有些权力的,定为你做主!” “当年我与你母亲,可是有着生死交情,你母亲如今不在了,有委屈,可尽管说与我。” 季清瑶的母亲谢婉音自从嫁入季家以来,便与安阳长公主相识,俩人关系十分要好。 季清瑶母亲因生病,在庄子上隐姓埋名养病的时候,安阳长公主常常到庄子上去看望她。 因此,当年在庄子上的一些事,安阳长公主也有所了解。 “自从听闻你母亲去世以后,我便十分心痛,也很担心你,想必你的处境会十分艰难。“ “我曾多次与冉冉到季家找你,奈何那时候秦氏说你过度悲伤,不愿见人,我们也就没有勉强。” “虽觉得有些蹊跷,但也在情理之中,直到后来,你被关进祠堂。” “我们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季家都被秦氏那黑心肠的给把持住。” 安阳长公主一见了季清瑶,便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 季清瑶听了亦是十分感到,但感动之余她却发现有些不对。 “姨母,冉冉,真的十分感谢你们,但,我在府中从未说过,伤心过度不愿见人这种话。” “也从不知道,你们曾来看过我。” “难道整个府中,除了秦氏,就再没有人与你通传消息?” 听了这话,桑冉冉十分震惊,偌大的侯府,竟没有季清瑶一个贴心得力的丫鬟。 “没有,我想秦氏是已经将整个侯府都封锁了消息,就是让我与外界隔绝。” “连我身边的婢女,碧萝,也是秦氏是心腹,整日监视我。” “她好在府中对你下手。”不等季清瑶说完,桑冉冉便已猜了个大概。 “没错,就是这样。”季清瑶点点头,安阳长公主在一旁静静听着。 “一步步算计,再得到主母之位,他儿子季清恒便能承袭父亲的爵位,光耀门楣,荣华一生,成为侯府嫡子。”季清瑶接着说。 “好她个秦如翡,一个小小花魁竟是如此野心勃勃。” 安阳长公主听了,忍不住皱眉。 “我怀疑她那一次落水,就是为了能将我关进祠堂,彻底控制我。” “再加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让我嫁给韩自立,怕就是其中一部分,既能将我逐出府,利用韩自立折磨我,还能利用我为我爹增添兵力。” “算计我的嫁妆给顾繁星。” 季清瑶接着往下说。 “季家人真是贪心又歹毒,不仅想算计你的嫁妆,还想要你的命!” 桑冉冉听不下去了,恨不得当场掐死那秦氏。 “冉冉你先莫急,咱听瑶儿把话说完。”安阳长公主到底行事老成,及时制止住桑冉冉,让季清瑶继续说下去。 “无妨,姨母。” “她们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所以我怀疑我娘的死,并不是意外!” 以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一出,让安阳长公主与桑冉冉都倒抽了口凉气。 随即安阳长公主冷静下来。 “瑶儿你如此说不无道理,我当时也曾怀疑过。你可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现在只是瑶儿的推测,我今日来,也是有些疑问想姨母解惑,让我再确定一下。” 季清瑶说了自己的推断,安阳长公主与桑冉冉一起点了点头。 “哦对了瑶儿,姨母有一事不明,当年为何你母亲从庄子上回来后,一直闭门不出?” 安阳长公主有些急切地询问季清瑶。 “姨母想问的,也是瑶儿想说的。” “两年前,我母亲从庄子上回来之时,身体本已经大好。” “可不知为什么,过了些日子,身体每况愈下,日日咳嗽。” “身体逐渐消瘦,竟是一日不如一日!” “且在我的记忆里,离开庄子前,虽已经有了秦氏,但母亲与爹爹的感情一直很好。”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回来后,爹爹就很少来看望我们,母亲也从不主动提起爹爹。” 季清瑶继续讲述她与母亲,从庄子上回来后,在府中的遭遇。 原来在那时候起,碧萝就已经被安插在谢婉音母女身边了。 青荷因为忠厚老实,常常被碧萝排挤陷害。 不仅时常给青荷使绊子,还当着谢婉音母女的面,直接说青荷的坏话。 青荷想要辩解,奈何碧萝油嘴滑舌,能言善辩,每次都落了下风。 久而久之,竟真的意外青荷是个就会偷懒的野丫头。 而青荷甜言蜜语,很会哄人,渐渐得了母女俩的心。 对碧萝委以重任,什么事情都交给她去做,渐渐冷落了青荷,只打发她去做些打扫庭院的粗活。 让碧萝对谢婉音母女行踪,日常饮食习惯了如指掌。 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谢婉音那些日子不知怎的身子很是孱弱,卧病在床。 脸色蜡黄,整日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更不受季长风的待见。 秦氏愈发不将她放在眼里,渐渐掌握甚至独揽府中大权。 平日里克扣谢婉音母女的月例银子,送的礼物也是些粗制滥造的赝品。 冬天里下大雪,过冬的衣服本事棉衣,里料棉花却被她换成了柳絮! 季清瑶当时年纪还小,不懂得为什么会这样。 去找爹说明情况,反被季长风说是在故意卖惨,侯府哪能有这种事! 我娘本就是一十分好强之人,不愿意被季长风如此对待,两人之间来往更少了。 第五十四章 百叶! 秦氏已经摸清楚了谢婉音的性子,知道她不是个会祈求别人,渴望别人怜悯感情的刚毅之人。 只在季长风在的时候,对母女俩崭露出笑脸,百般照顾。 而在背地里,恨不得除她们而后快。 谢婉音在去庄子上之前,一直与秦氏十分要好,两人姐妹相称,相互扶持。 可自从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秦氏不将她放在眼里,季长风任凭她糟践她们母女。 谢婉音心中郁结,渐渐不愿出门了。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身体状况日渐下降,从一开始卧病在床,常常嗜睡。 再到后来,一天之中,竟有大半日都在睡觉,最后长睡不醒,直至,死亡! 很多的,都是上一世季清瑶嫁给韩自立时,有的通过韩自立口中得知。 有的是自己后知后觉,细细推敲后,才幡然醒悟。 自己与母亲被害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察觉,又或许母亲已有推断,只是有些难言之隐。 而她季清瑶,也是事后才细细去回想这些,只觉得后怕。 但她不能告诉自己的姨母,安阳长公主自己是重生之人。 上辈子在临死之前才得知了大半的真相,只能说自己经调查后方才得知。 听了季清瑶的话,安阳长公主也觉得秦氏与季家人,真真心思深沉,心狠手辣。 “孩子你在那狼窝里,能活下来,简直是天大的幸事!” “你娘医术了得,她是否有为自己诊治过,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是否为自己开了些药?” 听了季清瑶的回忆,安阳长公主也开始对季清瑶、桑冉冉二人,讲起来谢婉音年轻时候的事情。 “我听你娘说,年轻的时候,她曾拜名师学医,医术甚是高超。” “不仅是有名的妇疾圣手,对其它病症,也是知道得不少。” 安阳长公主忧心忡忡道。 一说起谢婉音,安阳便是一脸的惋惜和痛心。 “你娘曾与我说,年轻时候,家中只想让她当个闺阁中的大小姐。” “研读诗书,学习礼仪,找一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 “但她一身反骨,偏偏对学习医术情有独钟。” “还瞒着谢家人,女扮男装,去老医师家中学医,骗过了许多人。” “在江湖上行医,治病救人,人们都叫她‘百叶’大师。” 一提起谢婉音年轻时候,安阳脸上就洋溢出一番赞赏的笑容。 她从小在皇宫中长大,免不了日日面对皇家琐碎繁杂的规矩。 从小被父亲教导,一国公主,一定要端庄大方,一言一行皆代表皇家。 不能有损大燕的颜面,不能有损皇家颜面。 对安阳这种,不喜欢被拘束,喜欢自由的人来说,简直堪比在囚笼中。 她深谙其中的道理,并时刻按照规矩行事,但心中却是极不快乐的。 婚姻大事也要依照皇家规制进行,亦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挑选夫婿。 但好在她现在的夫君与她感情,甚是和睦,他的品行性格她也很喜欢。 所以她与谢婉音意气相投,将她视为一难得的知己,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谢婉音讲讲自己未嫁人时,行走江湖的所见所闻。 说起俩人当年之事,安阳陷入了沉沉的回忆之中。 “你说,我娘就是百叶大师!” 季清瑶听了这话,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自己的娘,就是多年前闻名江湖的神医! 桑冉冉听了亦是一震。“瑶儿,音姨真的好生厉害!” “上次在法门寺,我恰巧见到了我娘的师傅,程太医,老人家或许不知道,他的徒弟已经不在人世了。” 思及此,季清瑶不觉有些伤感。 “哦?他现在竟入宫当了太医,原来他已经进了皇宫。” “想来这便是冥冥之中自定的缘分,你见到了婉音的师傅。” “若不是因为要嫁人,你娘兴许能成为一代名医!” “有很多事情,你娘都没有与你说,那时你还小,她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季清瑶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小时候贪玩,没能多从母亲那里学一些医术。 能多一项傍身的技能,让自己免受些伤害,也能早日为自己和母亲报仇。 “程太医一见到我,不知为何就分外亲切。” “当初秦氏假孕,我曾与我娘学习诊脉之术,又从她的医书中看到了这味假孕之药,才没有让秦氏得逞。” “对了,瑶儿,你说过那假孕之药,服用后虽有假孕之状,但它会让人难以再次怀孕。” 桑冉冉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说道。 “是啊冉冉,确实是这样的。”季清瑶回答。 “音姨早年身体康健,尚且只生了你一个女儿,另一姨娘在府中,这么多年并无所出。“ “她本就是出身青楼的女子,还能在生下儿子后继续怀孕陷害你入祠堂。” “再用假孕之事,在法门寺构陷于你。” “我虽说不上哪里不对,但还是觉得有些问题。” 桑冉冉虽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她有颗玲珑心,擅长思考。 并不是只会舞刀弄枪之人。 “不错,冉冉你说得很对,我也有这方面的怀疑,之事现在还没有十足的证据。” “我已经让白翎在暗中监视她,等有了新发现,我再动手。” “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我还是想先静观其变,不能打草惊蛇。” “我要一击即中,莫要像上次那样,让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季清瑶与桑冉冉讨论之时。 安阳一脸肯定地看着季清瑶,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当年的谢婉音。 “瑶儿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定能像你母亲一般,有所成就。” 季清瑶笑笑“比起母亲来,瑶儿还差远了。” “只是,瑶儿还有一事想问姨母。” “我娘的娘家是什么身份?我娘从小与我说得甚少,我觉得,她或许并不想让我知道。” “母亲去世已久,但从不见外祖家任何一个人前来吊唁,问询。” “母亲与外祖家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第五十五章 帝师之女 “你的母亲谢婉音,是前帝师,谢震言的女儿。” “谢震言!”季清瑶与桑冉冉同时有些震惊。 季清瑶之前有想过,她的母亲可能是名门闺秀,或者富家大小姐。 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帝师之女。 谢震言当年在朝中,可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他不仅是上一任皇帝的老师,也是当今天子的启蒙老师。 资历深厚,学问渊博,鼎盛时期,曾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 他就算是咳嗽一声,朝堂都得震一震。 性格狷介,刚正不阿,一度令朝堂之人佩服,令皇上尊敬。 直到多年前,隐退朝廷,想要告老还乡,皇上体恤他,念在他为大燕一生鞠躬尽瘁劳苦功高。 一直给他家族保留着官位,让他回家后仍享有俸禄,后人继承其爵位。 “可伴君如伴虎,多年前,谢老先生突然辞官回乡,其实另有隐情。” 安阳长公主毕竟是皇上的姐姐,知道不少皇家辛秘。 “都说过刚易折,帝师为人刚直,不善于奉承,后有小人向皇上进了谗言,说得多了,皇上便信了,逐渐疏远于他。” “他们说帝师在暗中弄权,操纵朝廷事务,专断独行,霍乱朝堂,有……谋反的嫌疑。” 说起谋反二字,安阳长公主顿了顿,感觉这话十分好笑似的,却又无可奈何。 “对帝师提出的许多建议以及治国之策,一概不采纳。” “谢家亦有在营中当将军之人,掌管着大燕四分之一的兵力。” “帝师也是怕皇上,对他谢家势力过于忌惮,便告老还乡了。” 与其让皇上和一众奸佞之臣,挑出,或者说制造出他的罪证。 不如早日隐退,这样尚且能保住谢家其他人的平安。 抑或是,他认为朝堂之上,已是一片乌烟瘴气,自己这股清流,反倒是格格不入,显得分外惹眼。 离开自己已经失望的朝堂,何尝不是一种选择,季清瑶在一旁暗想。 “他的离开对朝廷而言,是莫大的损失。” “朝中在几年之内,连御史台的人,都比他而不及。” 安阳长公主讲着,不禁也对帝师的离开深感遗憾。 “瑶儿,你的祖父竟是如此厉害之人,难怪你从小也天资聪颖。”桑冉冉看着季清瑶。 季清瑶朝她笑笑,自己此番这也算是了解了这皇家内幕,自己祖父当年在朝廷,亦是进退两难。 “姨母可知晓那向皇上进谗言的奸贼,是否还在?” “具体是谁尚且不知,之是在帝师离开后的很多年里,都没有大的官员调动,他应该还在朝中。” “其实,帝师的离开,还与皇位有关。” 安阳长公主想了想,终究还是告诉了两个孩子。 “我今日同你们说的这些,你们一定烂在肚子里,切莫告知其他人。” “此事事关皇储之争,涉及到我大燕的江山社稷,若是随意议论,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安阳长公主一脸严肃地告诉季清瑶与桑冉冉。 俩人知晓事情的严重性,都点了点头。 “当今皇上在册立太子之时,曾问过朝中大臣意见。” “有些主张应立皇上的长子,轩辕健为太子,毕竟他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立他为储合乎情理。” “有些大臣,也就是帝师一派,主张立贤不立长,推举当今五皇子,轩辕临。” “皇上与帝师起了很大的争执,也间接造成了俩人不和,让奸佞小人有机可乘。” 就这样,多重因素的加持之下,令帝师谢震言对朝堂彻底失望,决心远离纷争,回到乡野之间,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原来如此! 多年前的立储之争,只怕今日还未曾平息。 “如今朝堂之上,仍有许多大臣站在五皇子一队,在新皇还未正式登基前,一切都还不能十分笃定。” 安阳长公主虽为女子,但朝堂之事,却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作为大燕长公主,有自己的探子在朝中,也不稀奇。 “帝师归隐之前,我娘就已经嫁给我爹。” “姨母那你可知,我娘为什么最后与谢家断了联系?” 季清瑶继续问道。 “你母亲当年也未曾与我细说,只提到,当时谢家人,尤其是你祖父谢震言,极力反对。” “而你娘又十分钟情于你爹季长风,不听谢家人的话,同谢家翻了脸。” “后来越走越远,逐渐再也不相往来。” 安阳长公主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说出。 “母亲,音姨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只要做儿女的能寻找到幸福,不是一件好事吗?” 桑冉冉接着问自己的母亲。 “帝师自有他的道理,但其中缘由瑶儿母亲未曾过多向我说起。” 安阳长公主推测,或许是当初因为执意要嫁给季长风,从此与家族断了联系。 成亲后,一直在家相夫教子,自己所学的医术也荒废了。 “现在看来,你外祖当时的反对,或许是对的。” “你娘嫁进季家,真没有过了几天好日子。” “刚成亲那几年还好,后来府中相继有了两个妾室,你娘重病到庄子上休养。” “回到季家,又重病身亡。“ 一说起谢婉音的遭遇,安阳长公主就是一番深切的悲痛感慨。 看来,若是想知道母亲以前的事情,还需要到谢家。 “你为何如此想要了解你母亲的过去?” “此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再去寻找原因,怕也是难了。” 安阳长公主也十分担忧,因为现在,谢婉音已经与谢家多年不曾往来,季清瑶想着现在回去,怕是阻碍不少。 “姨母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重新见到谢家人?” “谢家一向行事低调,因为怕功高盖主,引来杀身之祸,在朝中虽有官职,但从不站队。” “只在宫中大型宴会,譬如中秋宴,过年时候的,朝贺大宴!” 安阳长公主说了之后,还是对季清瑶不放心,一脸担忧地向季清瑶说。 “你能告诉姨母,你要如此执着到谢家的原因吗?” “毕竟你的母亲,已经同他们断绝往来很久了。” “若你此时回去,必定阻碍有很多啊,姨母担心你的安全。” 季清瑶皱眉,随即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物件来。 第五十六章 帕子 “因为姨母,我发现了这个。” 说着,季清瑶掏出一个白色的帕子。 “还请姨母鉴别一番,瑶儿眼拙,实在不知这上面所绣图案,有什么深意。” “我总觉得,这帕子没那么简单,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季清瑶将帕子递给安阳长公主和桑冉冉,俩人拿着看了一番。 “这帕子乍一看没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个普通的帕子。” “这是我娘临终前塞在我手中的,而且在我娘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再去她房间时,发现里面有被人翻动的痕迹。“ “而且我怀疑,她房中藏着人!“ 安阳长公主接过帕子,心中不由得警觉重视起来,将帕子摊开在手心,翻来覆去仔细观察着。 一会上手揣摩,一会又用鼻子闻闻。 一会她又走到阳光下,借着阳光,看清楚了上面的图案。 不禁大为震惊。 “这……”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姨母,可是有什么发现?”季清瑶忙走过去。 “娘,这帕子到底有什么稀奇?”桑冉冉也急忙跑过去。 “这白帕子,看似平平无奇,可它白底白绣,针脚细密,我之前在庄子上见过你娘的刺绣,这确实是她的手艺。” 安阳长公主回忆起,她与谢婉音在庄子上的往事。 “你娘她不仅擅长医术,女红也不在话下,上面很多图案,她都曾给我看过。” “能绣出此等精细的图案,想必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的。” “一般人要绣出来,需花上两三个月的功夫,何况你娘卧病在床,绣上半年也是很有可能的。” “你娘回来大半年,一直闭门不出,怕也是与这刺绣帕子有关。” 安阳长公主继续推测道,继续向俩人指着帕子上的图案。 “这刺绣,在阳光下便能看到,是一幅山水图,有山、有水,还有……” “还有什么?母亲?”桑冉冉按捺不住。 “密道!” “密道?” 这山的里面,可以看出有一条小小的路。 安阳长公主朝两人指着上面的刺绣。 “这里的山峦,很可能是当年你母亲所住庄子上,一处山峰,你娘曾说这山颇为好看。” “我在多年前到庄子上探望你娘时,你娘曾与我说过,怀疑这庄子所在的村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她还不想打草惊蛇,想再查看一番,之后便再也没有向我提起过此事。” 安阳长公主将帕子闻了闻,似乎再次确认后,对俩人说。 “这上面有一种奇异的清香,若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很有可能是你娘在什么药材中浸泡、腌渍过。“ 季清瑶和桑冉冉凑过去,仔细闻了一下,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但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你娘将此事做的如此隐蔽,很有可能就是怕季家有人发现,借这种方式将信息传达给你。” 安阳长公主又道“看来这庄子上,一定有问题。” “如此说来,那就说得通了,我娘手中有这重要的物件。” “那日我就怀疑她房中藏了人,那人在我娘房中翻找,似在找什么东西,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这帕子!” 季清瑶一脸笃定地告诉安阳长公主与桑冉冉,那日在母亲房中的发现。 “难道是这庄子上有什么蹊跷?我娘有与您说明吗?” 季清瑶一提起庄子来,便更来了精神。 “具体的她还未曾与我说过,她那时候已有怀疑而已,但她回来做出这刺绣,想必已经是有些证据了。” “如此说来,姨母,我需要去庄子上走一遭了。” 安阳长公主闻言却出言制止住季清瑶。 “要探查还需要一番功夫,这年关将至,你还是等过了年,准备充分了再去吧。” “这地方,既然是密道,应是十分危险。” 安阳长公主对季清瑶说道。 “当年我去庄子上看她的时候,她身体已见大好,怎的回了府,就突然重病?” “都说医者难自医,你娘那时应当是发现了什么,心灰意冷,怕是缝这帕子的时候,已经存了必死之志。” “如此说来,我娘的死,另有蹊跷?” 现在季清瑶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断。 “不错,能让人在大半年内,悄无声息地死亡,连你娘如此医术高明之人也未曾察觉,背后之人用毒,一定十分厉害。” “瑶儿,季家现在太危险了,你还是尽早搬出来住吧,姨母实在放心不下你,何不上姨母这里来?” “当初生冉冉的时候难产,还是你娘救了我的性命!你是她的女儿,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唯一的血脉啊!” 安阳长公主说得情真意切,一把抓住了季清瑶的双手。 “是啊瑶儿,你搬来与我们同住吧,季家简直就是个狼窝。” “秦氏和你那姑姑表姐,各个都似豺狼一般,恨不得将你吃了。” 桑冉冉也一同劝季清瑶搬过来。 “姨母和冉冉的一番好意瑶儿心领了,先谢过你们了。” “只是在查明我娘死因之前,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季家,更何况,还有祖母。” “祖母待我甚好,她年事已高又与秦氏一向不和,秦氏现在当了当家主母,愈发嚣张了。” “我担心她会对祖母不利,还有季长嫣,虽表面上叫祖母娘,但也对祖母甚为不满。” “不要担心,白翎会时刻保护我的,凶手,我一定会找出来!” 季清瑶一脸坚毅地对俩人说道。 “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来与我说就好,我和娘一直站在你这边。” 桑冉冉拉起季清瑶的手,亦是十分担忧。 季清瑶朝桑冉冉点点头,接着对安阳长公主说道。 “姨母,你可否再与瑶儿说些当今天子、五皇子和太子的事情?” “我怀疑,这是否与此事有关?” “这些日子,我也在思考,最近遇上的种种,似乎有些关联。” 第五十七章 皇位之争 上一世,季清瑶在韩府时,曾在一次家中宴会上,韩自立宴请了一众朝中权贵。 那时候自己,已经被关在韩府很长一段时间了,几乎快断了外界的消息。 那是正逢宫中皇权之争,而自己想要伺机逃跑,就必须要明白外面的形势。 常常让丫鬟,借出门采买的名义,打听外面的局势。 借着给韩自立做饭,上菜的时候,能在厨房听到他们谈论朝堂之事。 一日,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竟是当朝太子! 剩下的一众人里面,应都是他的党羽,有朝中重臣,亦有战场上的将军。 那时离他登基已不足半年,他与众人开怀畅饮,想来应就是在提前庆贺,即将到手的皇权。 而当朝太子,之所以能纡尊降贵,到这韩府中来大摆筵席。 则是因为韩自立安插在昭王营中的细作,已经成为了他的心腹之人,不仅暗中中伤昭王,在刺杀中也起了大作用。 将太子登基最大的威胁彻底铲除,从此太子便可高枕无忧,安心等待登基大典便可。 自己那时候,听太子一党口中的昭王,是个十恶不赦、十分难缠之人,以至于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太子登基后,韩自立在在朝中地位大涨,季家也在朝中只手遮天。 但太子即位后,杀了不少臣子,多人被满门抄斩,其中很多都是资历颇深的两朝元老。 放出的消息是,他们犯上作乱,意图谋逆。 一时间午门血流成河,负责砍头的刽子手轮番行刑,砍杀了整整三天才结束! 出门采买的丫鬟那日看到后,回来一直惊魂未定,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上一任皇帝登基,是大赦天下,而此番太子登基,却是大肆屠杀! 想到这里,季清瑶还有些隐隐脖颈发凉。 那时候诛杀的,很多都是当年支持五皇子的人,这样说来,外祖谢家也定会受到牵连。 安阳长公主见她想得入神,以为她是在为谢婉音的事情忧愁,便又顺着她的话说了些朝中之事。 “我虽是当今天子的姐姐,霜月是他的妹妹,但我俩其实一直不和,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霜月野心勃勃,一再地将手伸进朝堂,扶持太子党羽。” “看来霜月长公主一家,应是都是站在太子一边了。”桑冉冉接着她母亲的话说道。 “不错,前些年她还有所收敛,这些时日,她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安阳长公主提起霜月来,便是一股恼怒之气。 说完,继续向两个孩子说朝中之事。 当今太子轩辕健,虽是皇上的长子,但是论品行和学识却是比不过当今五皇子。 太子多年前,曾随着皇上御驾亲征,平定北方叛乱,又在皇上大军被围困之时及时救驾,在战役中立下了大功。 皇上念在其护驾有功的份上,又是长子,这才一直以来让他居于太子之位。 而且他在当时战役之中,在兵营里也积累了不少的名望,现在很多将军都跟随于他。 很多人都是他的旧部下,故一直在营中声望很高。 这些年来,五皇子逐渐成长起来,他文武双全,解决了不少朝廷棘手的事务,名声鹊起。 在漕河治理方面,为皇上出谋划策,为百姓解决了一大难题,慢慢得到皇上的信赖。 由于他不断在朝中崭露头角,不仅得到了皇上的支持,也被不少大臣称赞。 朝中不少大臣有些竟从太子,直接倒向了五皇子。 后来更有甚者,向皇上递上秘密奏疏,废太子,改立五皇子为太子。 皇上表面上虽否决了这一提议,但也并未惩处那些递废太子奏疏的人。 皇上对于此事也是十分头疼。 恰巧北疆战事频起,便派五皇子前去镇守疆土。 五皇子现如今在边疆,也不知皇上是有意将他调离京城远离纷争。 还是借此机会历练他,让他在营中树立威望。 随之一同去的,还有昭王,滕樾! 而且据前线探子来报,昭王与五皇子配合默契,经过数月的鏖战,终于打败敌军。 讲到这里,季清瑶逐渐理清思路,看来这昭王滕樾,应该是五皇子一党的人。 上次自己在街道一旁,偶遇滕樾率领大军班师回朝,便是他大胜北齐后的凯旋。 上一次在霜月长公主生辰宴上,刺杀他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北齐对他的报复! 而自己也不想上一世的悲剧重演,忠良被害,奸佞当道。 想来与他合作,的确是一正确的选择。 思考之中,安阳长公主又开口。 “圣意无法揣测,我们只能见机行事。” “明白了,姨母。” “明白了,娘。” 目前来看,现在朝堂的局势,还未发展到自己上一世那般不可控制。 太子没有十足的把握夺得帝位,五皇子也还没有失败。 滕樾,还活着! 季清瑶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想到了滕樾,不禁心中有些烦闷,也不知道他如今找到那细作没有。 “而且现在两边情况不明,我们都不能贸然站队,明哲保身对于我们现在,才是重要的。” 安阳长公主说道。 拜别了安阳长公主,季清瑶回到府中,一反往常,亲自给滕樾写了封信,让白翎代为转交。 白翎领命离开,但一连好几日,都未收到他的回信。 兴许他自己已有定夺了吧,季清瑶暗想。 第五十八章 善财药铺 自从顾繁星从季府搬出去,季清瑶感觉府中终于安静了许多。 这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青荷、白翎,随我去看看母亲给我留下的铺子吧。” 她记得母亲曾给她留下不少东西,有的是一些贵重的首饰,金银之物,现在家中库房中存着。 还有一些是各类的商铺,现在应该是季家管事在经营,不知现在打理得如何了。 “青荷,你去安阳长公主府中,将冉冉请来。” “瑶儿,今日我们去哪游玩?”桑冉冉一听季清瑶叫她,高兴地带着紫藤过来。 “今日,咱们要去讨债。”季清瑶一脸神秘莫测。 “讨债?”桑冉冉一脸好奇。 季清瑶的母亲,手下有几个铺子,在嫁进季家时,便一同都带上,其中就有一间药铺。 她本要留着给季清瑶作为嫁妆,但却先一步离开。 铺子一直以来无人打理,被白翎一番打听,才知早被秦氏接手了。 这间药铺里面有许多珍奇的药材,其流通广泛,谢婉音曾花了大量的财力精力去经营。 现在她不在了,季清瑶也一直未曾接手。 秦氏一直之前一直打着管家之名,现在更是当了主母,怕是这几年的营收,都落进了她的口袋。 “好她个秦氏,如此贪得无厌,当了主母还不满足,连你的嫁妆都不放过!” 桑冉冉简直想不到,天下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气势汹汹地随着季清瑶去了药铺。 善财药铺。 季清瑶和桑冉冉一行人正要进去。 季清瑶在门口驻足不前,若有所思。 随即吩咐白翎,“白翎,你先留在外面守着,不要随我们进去。” “是,小姐。” 又将青荷叫在一旁,吩咐了几句。 “我记住了,小姐。” 一行人进了这药铺。 这药铺原本就是谢婉音经营,铺中陈设一如往常,正是她母亲的风格。 一伙计看到店里来了新客人,忙过去热情招呼。 “客官里面请,今日打算买些什么药材?” “我们这里有许多上好的药材,种类齐全,可是这城中数一数二的药材铺!” 小厮见两个贵女模样打扮的人进来,眼睛不禁一亮。 “我记得,这铺子原本不叫善财药铺,名为四方药铺,这是什么时候改得名字?” 季清瑶并未与小厮说自己要买什么,而是开始询问店铺的名字。 “小姐您有所不知,这是我们东家前三年改的名字,寓意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不过,您问这个干什么?” 三年前?好她个秦氏,季清瑶心中冷笑,那时候她与母亲还没有从庄子上回来。 看来这秦氏是早就心存侵占财产之心,迫不及待接管上了。 不仅接管,还将名字改了,娘本意就是要救济这四方的病患,到了他们这里,倒成了敛财的工具! “这里原本是有大夫看诊的,为何将它撤了去?” 季清瑶指着一放药材的簸箕问小厮。 “回这位小姐,我们掌柜嫌这桌子碍事,之前都是免费看诊,店里也亏了不少银钱,掌柜就将它撤下来了。” 那伙计有些好奇,她们进来,一点也不问药材的事情,倒是对着铺子甚是关心。 “我们今日不买药,你们这里的掌柜是谁?” 青荷上前向小厮说明了来意。 “我们掌柜姓杨,二位小姐,请问找我们掌柜是什么事?” 伙计心中不免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保持着恭敬,不来买东西,瞎打听什么,自顾嘟哝着。 “是否,提前有约定好时间?” “我家小姐可是季家嫡女,快叫你们掌柜的出来。”青荷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说。 “青荷,莫要多嘴。”季清瑶对青荷呵斥道, “是,小姐。”青荷怯怯的说了一声。 小厮听了这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是,季家人?”那伙计似乎在确认。 “不错,我确实是季家嫡女,有什么问题吗?”季清瑶看着小厮,冷冷道。 “我们掌柜的刚刚出去了,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 小厮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立刻回答着。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季清瑶在一旁开口,并未回答他的话。 “这个,掌柜的事情,小的也不知道,不好多问。” 季清瑶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那小厮,发现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神在左右打转。 不禁皱眉,对这小厮的话产生怀疑。 “你确定,你家掌柜的出去了?” “这,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实在信不过,你们可在此等候,直到等着掌柜的回来。” 季清瑶只听着并不做声,随即朝着小厮笑笑。 “既然他出去了,那我们改日再来就是了。” “恭送客官。”小厮朝着季清瑶和桑冉冉两人鞠了个躬,恭恭敬敬将两人送出。 “瑶儿,他明显就是在说谎,你怎么还能信他?” 一出了门,桑冉冉便有些急了,她也不愿意看着原本属于季清瑶的东西,落入别人的口袋。 “冉冉别急。”季清瑶给桑冉冉一宽心的眼神。 “白翎,你进去,跟着那伙计,看看他家掌柜的到底在哪里。” “是,小姐。”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桑冉冉在一旁一脸惊讶看着季清瑶。 “现在铺子既然在秦氏手中,那必然拿回来需要费些功夫。” “听闻那杨掌柜是秦氏的远亲,平常不怎么出来见客人,我们想见他,怕是更难了,要见他,必要使些手段。” 季清瑶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说明。 “小姐真聪明,原来刚刚是这种用意。” 青荷看着自家小姐,心中的敬佩之情更多了。 “还有那伙计,这种趋炎附势的东西,自有对付它的法子。” 不一会,白翎出来了,手中还拎着刚刚那伙计。 伙计穿着的褐色短衫,被牢牢地攥在白翎手中,像拎着一直鸡一样将他拎出来,一把扔在地上。 “小姐,饶命啊,饶命啊,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那伙计看白翎身手不凡,自己的花拳绣腿根本敌不过,向季清瑶一行人全招了。 “不是我不说,是我们掌柜的,不让我们说啊。” “你们掌柜的说什么?”季清瑶朝着伙计问道。 “他说他近期没有十分要紧的事情,都不见客,若是有季家人来,就更不见,说有事外出,一直拖着。” 伙计害怕得,一通全说出来。 “小姐您真真料事如神,这泼皮没见过我,也不曾防备,刚刚鬼鬼祟祟进入后院敲门,想来,是去通风报信的。” 白翎用剑柄指着地上筛糠一般的小伙计。 “还不快带我们见你们掌柜的!”桑冉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是是,小的这就带你们去。” “前面带路!” 第五十九章 杨掌柜 几个人跟着小厮,穿过门廊,来到了后院。 别看后院的门比较小,但里面是个很大的院子,别有一番天地。 院中栽种着许多的花草树木,有些甚是名贵,还有小池流水,假山怪石,一应俱全。 看来掌柜在这里生活的颇为滋润,每日赚的银钱也不少。 白翎拎着小厮一路到了杨掌柜房中,望着紧闭起来的门,示意伙计敲开门。 伙计战战兢兢上前,“咚咚咚”敲了三下。 一会儿,里面传来一懒散的男声,“进来。” 白翎闻声一脚踢开房门,将伙计朝里面一扔。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青荷在一旁都看呆了,若不是有人在场,真恨不得上去向白翎竖一个大拇指。 “哎呦,疼死我了。” 小厮被扔在地上,吃痛地喊到。 “你个小丫头,年纪不大,手劲不小,疼死小爷我了。” 边揉腰,边用手指着白翎。 “掌柜的,不怪我啊,是她们,硬要闯进来的,我实在是拦不住啊!” 说着又向上面那男子说道,伙计哭丧着脸,身体还在隐隐作痛。 “谁叫你欺骗我们,还敢叫冤!” 桑冉冉一旁的婢女紫藤也是个急脾气,看不惯这小厮两面三刀的样子,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哎呦!掌柜的,你看他们,简直欺人太甚!”那伙计捂着屁股,赶紧爬向男人身边。 “你便是这药铺掌柜?”季清瑶对眼前这中年男子问道。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便是这善财药铺的杨掌柜。 穿一身深蓝色锦缎上衣,外面套着一棉质短衫,一双云纹白鞋倒是气派十足。 留着八字须,目光炯炯有神,一脸的精明。 见有人闯进来,也不恼怒,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放在一边。 “无妨,你先下去。” “是。”小厮听了吩咐后,连滚带爬出去了。 “不错,正是在下杨某人,这药铺的掌柜。” “不知你们几个小女子,来我这里找事,还殴打我店里的伙计,究竟要干什么?” 杨掌柜说着,端起旁边的一盏茶,优哉游哉地喝起茶来,似乎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杨掌柜,今日季清瑶前来,是想向掌柜的了解一些关于这铺子的信息。” “因外面的伙计骗我们说,您有事外出,可发现您确实在,便贸然闯入,多有失礼之处。” 季清瑶上前,客气地朝掌柜施了一礼。 谁知,那杨掌柜似乎并不想与她们礼貌客气。 随即出言不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季家的草包小姐,你了解这药铺又能如何?” 季清瑶被他一句话说得顿时有些噎住,自己好言相说,这人竟如此无礼,面露不悦。 一旁的桑冉冉听了更是怒目圆瞪。 “杨掌柜怕是不知,我无故闯入,自是有我的道理。” “而且这是我的铺子,怎么,还不许铺子的主人进来了?”季清瑶冷冷说道。 既然他出言不逊,自己便再没有客气的道理了。 “呵,笑话,这是我东家给我的,你个小丫头片子,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证据何在?” 杨掌柜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咂了一下嘴,才缓缓说来。 他这样无赖的态度,也彻底激怒了桑冉冉,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你个贼人无赖,霸占别人家产还有理了?”说着就想上去教训一下这掌柜。 季清瑶在一旁拦了一下桑冉冉,示意她不要冲动。 “你东家?敢问你东家是谁?” “你不配知道。”杨掌柜再次出言不逊。 “你!”白翎真是个白磷脾气,抽出剑就要上前。 “白翎,退下。” 季清瑶朝白翎说了一声,实在难以忍受,深吸一口气,最后问道。 “我也不与掌柜的打哑谜了,你东家,是秦氏吧,怎么,她将这药铺交给你打理的时候,难道没有说这本不属于她?” “霸占着别人的东西,用起来还理所应当,你们秦家人,都是如此厚颜无耻吗?” 杨掌柜一听,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愠色,朝季清瑶一行人冷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哼,就这么点气性。你一个季家不受宠的小姐,京城谁人不知你不仅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还克死母亲,未嫁人又克死丈夫。” “也就是占着季家嫡女的位置,还不如一个绣花枕头。” “这样的扫把星,还指望你打理,家底不让你败光?” “好你个奸贼,竟敢如此出言不逊!”白翎再次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了。”季清瑶强忍着怒火朝他说道,若不是想摸清楚他的底细,季清瑶真想上去撕烂他的嘴。 “承认了,你又能奈我何?你还能动手将我赶出去?我告诉你小丫头,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送你去见官!” “来啊,来杀了我!” “既然我能在这里与你们周旋,就定是有把握,你们若是不怕被抓起来,就尽管来。” 说完,他将脖子往前一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杀你?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季清瑶才不吃他那一套,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摆明了要激怒她,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计谋。 如今形式不明,虽然这是自己的铺子,可它终究不在自己手里,还是不要轻易冒险为好。 “今日来,就是为了提醒你,既然好言相劝说不通,那你可别后悔!” “我们走!” 说完,季清瑶带着一众人将要出药铺。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快走?”那杨掌柜冷不丁轻飘飘来了一句。 “我这地方,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季清瑶心里叫了一声不好,猛然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阵轻风袭来。 随即身体被白翎猛然一推。 纵使这样,后面那暗器还是擦身而过,割下她的一簇头发。 身后还有数个暗器飞来,白翎的剑左右抵挡,发出刺耳的鸣锐之声。 “小姐快走!”白翎一边用剑挡住暗器,一边拉着季清瑶离开。 桑冉冉和紫藤饶是有些武艺傍身,在抵挡之中也是落了下风。 几人连击打暗器,连往出退,若是再走得慢些,恐怕就被射成筛子了。 退出房间,哪里还有杨掌柜的影子,早逃之夭夭了。 白翎捡起地上的暗器,看了一番,若有所思,装入衣袖中。 第六十章 暗中调查 “好险!”季清瑶出去后连连惊叹,这地方不仅贪污钱财,还设有暗器。 看来这药铺没有表面看起来如此简单。 “瑶儿,那杨掌柜简直欺人太甚,完全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而且这里也太危险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我们上报官府?” 桑冉冉和紫藤亦是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当然是,调查清楚,让他把贪污的全都吐出来。” “而且我们今日已经打草惊蛇,他们定有所准备。上报官府到时候只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而且,这黑店能一直开门做生意许多年,怕是早已有了应对官府的措施。 季清瑶看着这已经面目全非的店铺,不仅感到一阵难过。 这是早年娘的心血,现在它不仅没能救济四方,反倒成了敛财的黑店。 “这次我们来得匆忙,并未想到他竟还使用了暗器,看来还需从长计议,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季清瑶对众人说。 “瑶儿,你这婢女好生厉害,你是从哪里捡到的?改日我也去碰碰运气。” 桑冉冉瞧着白翎,在一旁称赞起来。 刚刚被杨掌柜偷袭,这白翎可谓是一人独当一面。 动作干脆利落,用气剑来也是行云流水,不逊色她分毫,应该在她之上不少。 “这,此事说来话长,你容我之后与你细细说来。” 说起白翎,季清瑶眼前莫名浮现出滕樾的身影,有些面露尴尬。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待这件事解决,我会原原本本地说与你。” 季清瑶对桑冉冉说道。 —— 这天夜里,夜色正浓,白翎却踏着皎皎月光回来了。 “属下参见王爷!”一进门,白翎利落地朝滕樾施了一礼。 “不是叫你时刻盯着她,没有重大事务不得见我,为何深夜回来?”滕樾看着白翎问道。 “王爷,属下确实有要事相告。” 说完,白翎便将季清瑶白天进了善财药铺,并遇刺之事,告知了滕樾。 “季小姐虽未受伤,看样子还是受到了惊吓。” “属下办事不利,还望王爷责罚!”不等滕樾开口,白翎便朝他跪下来。 滕樾听了只一皱眉,并不出声。 “白翎师姐武艺高强,别看那人只是个掌柜的,或许也是个练家子伪装的。” 竹松见自己王爷不说话,以为是要重罚白翎,立刻开口为她求情。 “是啊王爷,季小姐并未受伤,给白翎师姐一个机会吧。” 竹墨也忍不住说起来。 滕樾在案几上不语,似在思考着什么。 “你说那药铺叫善财药铺?” 半晌,滕樾终于说话了,但声音明显有些低沉,似乎很是不悦 旁边三人听了这语气,却是心中一惊,王爷每次生气之时,都会是这种语调。 “是的,王爷。”白翎语气中,出现了一丝颤音。 滕樾记得城中,一直有两家药铺,在为边疆提供药材,为将士们治伤,其中一间,就叫善财药铺。 “药铺的掌柜,可是姓杨?”滕樾再次开口。 “是的,王爷,不过,您是如何得知?” 白翎听了自己王爷的话不禁有些惊讶,他是如何得知? “叫你这几天盯着她,看来果然有些发现。”滕樾说道。 “王爷表面上是让白翎师姐监视季小姐,实际上是为了保护她是吧。” 竹墨在一旁轻声嘟哝,竹松在一旁听了,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王爷如此生气,一个线人而已。” “王爷,属下对那杨掌柜判断失误,差点伤害了季小姐,还望王爷惩罚!” 白翎依旧跪倒在地。 “若是白翎师姐受到责罚,那岂不是没人保护季小姐了?毕竟她已经跟了季小姐这么多天,俩人都已经很熟悉了。” 竹松在一旁替她求情。 “你说,那杨掌柜会使暗器?” 滕樾不管竹墨竹松两兄弟在一旁嚼舌根,而是直接问白翎。 这表现在那三人眼中,像是一种默认,王爷,似乎蛮在意季小姐的。 “对,属下也没想到,一介商贾,居然会如此阴毒。” 说着,便把自己从杨掌柜那里截得的暗器,上前递给滕樾。 滕樾接过暗器,抚摸着上面的图案仔细端详一阵,皱眉,若有所思。 “你继续盯着,切莫放松紧惕,有什么动静及时来向我汇报。” “是,王爷!” “将竹墨竹松手下的暗卫调一些过去,看来这杨掌柜,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滕樾在手中把玩着那暗器,朝白翎吩咐道。 “多谢王爷,属下定全力保护季小姐的安全。” 白翎听到王爷似乎并没有问罪她的意思,不禁有些欣喜。 “若是下次再出了差池,你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滕樾这话不轻不重,却让白翎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连忙答应“是,属下遵命!” “下去吧。” 滕樾不再看白翎,而是又拿起来那件暗器,细细观察。 “王爷,这暗器有什么稀奇?”竹墨上前询问滕樾。 “你自己看看。”说着,将手中之物扔给竹墨。 “这,这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属下愚笨,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竹墨拿着,一脸惭愧。 “王爷,这到底时什么东西?看样子有些奇怪,这样的图案,可不多见。” 竹松也上前来,看着那暗器。 “北疆!” 看两人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滕樾开口道。 “对,我想起来了!就是他,那日有人偷袭我营地,用的就是这东西。” “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竹墨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 “偷袭你营地?”竹松在一旁有些不解。 “那时候你并不在营中,而是负责押送粮草,并未见过此物。” “但是我与王爷见过!”竹墨说着有些激动。 “王爷真真好记性!竹墨佩服!” 第六十一章 没正经 “我现在不仅担心,那人的势力不仅遍布朝野,更渗透到我方。” “你还记得上次在北疆,被北齐人偷袭吗?”滕樾正色对竹墨说。 “属下记得。” “上次看来,一切都像是意外,而现在来看,更有可能是蓄意为之。” “原来在那时候,细作就已经被安插在我营中了。” “史甄香在那时,只是个无名小卒,就能搞出那么大动静,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竹松在一旁恨恨地说。 “王爷放心,我们现在还在暗中监视她,没有打草惊蛇。” “那王爷准备如何?”竹墨问道。 “先去查,再顺藤摸瓜。” 俩兄弟暗想,自己王爷实在是厉害,令做下属的钦佩不已。 他们这王爷不仅对下属严厉,对自己更是到了十分苛刻的地步。 难怪老将军沈毅将他视若珍宝,一直提拔他。 据说在几年前,王爷还是个普通的士卒,初崭露头角,就被沈将军一眼看中。 随后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只要沈将军在的地方,就少不了滕樾的身影。 不仅带他打仗,还一路提拔他,一步步成为营中将领,独立带兵。 沈将军的偏心之举,也引起了当时营中将士们的不满,认为他是私下里给了沈将军什么好处,才得到如此重用。 而滕樾指挥他们做事,有些人也不想听,做起事来懒懒散散。 而在后来的几年里,滕樾展现出的能力,让众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而两兄弟,也是在战场上被滕樾所救。 若不是滕樾,他们俩早就死在北齐军的铁蹄之下了。 从此二人死心塌地,一心追随滕樾,再没有说过二话。 在营中之时他们就见识过,王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习武或者研读兵书。 不论何时兄弟们在演武场操练,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从不偷懒。 有一次遭到北齐伏击,王爷带领剩余将士,好不容易突出重围。 可是却到了一处荒漠里,他们宁愿死在沙漠,也不愿意回去当俘虏。 都毅然决然进入沙漠,而一行人穿过北疆荒漠,只剩下了他一人,回到营地时。 龙卷风、沙尘暴、流沙、海市蜃楼…… 被困在荒漠七天七夜,人人都说他再无生还可能,可他还是在第八天的清晨,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营地。 从他们跟着滕樾的时候,就是如此。 常常佩服王爷,怎么会有如此好的定力和毅力。 因此,对于滕樾的命令,他手下的人也是一丝不苟地照做,毫无怨言心服口服,誓死追随。 还有这次,他居然能从转瞬而逝的暗器中,记住它的样子,甚至是上面的图案。 他们家王爷,不愧为大燕第一将军! 俩人还在思考中,滕樾发了话“你们二人明日一早,不现在就去,去查那间药铺的线索,记住,要尽快!” “尤其是那个姓杨的,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还有……” “还有什么?王爷”竹松等着的下文迟迟不从滕樾嘴里说出来。 “没什么,下去吧。”滕樾想了想,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机灵如两兄弟,立刻就猜出来可能关于季小姐的事情。 “王爷,是不是与季小姐有关?” 竹松有些八卦地侧过头,看着王爷有些不太自然的神色。 滕樾没说话,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竹墨开口。 “放心吧王爷,小的查完之后就去季家看一眼,一切平安后,小的再回来复命!” 他知道王爷在担心季小姐的安危,要不然刚刚也不会那样生气。 那杨掌柜不是什么善茬,有可能进行打击报复,他们也见得多了。 竹墨想到,自从他们家王爷前些天,受到季小姐的一封信后,日后似乎对她格外上心。 也不知信上写了些什么,竟让王爷翻来覆去看了好些天。 王爷神情还有些复杂,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有如此一面,让人甚至觉得有些亲近之感。 “既然心里想着人家季小姐,何不给人家回个信,以免人家担心。” 竹松在一旁嘟哝着。 “闭嘴。”还不等滕樾开口,竹墨就先喝住他这个多嘴的弟弟。 滕樾刚想开口称赞竹墨的稳重自持,不料竹墨又开口。 “王爷是在想着如何能收拾了那史甄香,也能好好利用上季小姐提供的线索。” “要不便是辜负了,季小姐的为王爷的担忧的一片苦心。” 竹墨一开口,就遭到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啊,好你个竹墨,平常看你是个闷葫芦,心里可是有花花肠子,还好意思说我!” 竹松对着他的胳膊,抬手就是一拳。 “竹墨,最近可是话多了,皮痒了就去外面打上几板子。”滕樾朝他看一眼,不冷不热道,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王爷,属下也是见你为这事情伤神,开个玩笑罢了,您可别怪罪。” 滕樾瞪了一眼俩兄弟,暗道自己真是收了两个没正经的属下。 俩人打打闹闹中,出了大门。 “你说,咱们王爷对季小姐是不是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刚一出门,竹松就有些按捺不住,朝竹墨挤眉弄眼。 “我觉得吧,咱王爷哪哪都好,就是对这男女之事实在是不开窍。” “连我这旁人都看出来了,季小姐在关心咱们王爷,可他就是不给人家回个信,让人家白担心。” “或许是你想多了呢?” 冷不防的,竹墨给竹松泼来一盆冷水。 “人家就是进行善意的提醒,毕竟与王爷合作,提供线索也是很自然的。” “咱们还是静观其变,不要乱点鸳鸯篇的好。” —— 两日后 两兄弟终于赶回来了。 脸上满是疲惫和沧桑,显然这两天没有睡好,一直在寻找线索。 但疲惫之色难掩眼中的惊喜。 “王爷,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竹墨竹松两兄弟刚一回来,便向滕樾汇报。 他们在查那假药,因是季小姐的事情,更加做得起劲。 毕竟那天,白翎回来汇报时,昭王连夜让兄弟俩去调查那间药铺。 第六十二章 有叛徒 经过两天两夜的连轴彻查,竹墨竹松两兄弟终于有了新发现。 “王爷,这次调查,我们俩终于查到了,还有意外收获!” “你一定想不到,那杨掌柜有多贪!” “真是气死我了!” 依旧是竹松在向滕樾汇报,竹墨在一旁站着静静地听。 “哦?什么发现。” 滕樾正在红木案几上看地图,随即抬头看着俩兄弟,情绪并没有为竹松的激动,有太多波动。 两天两夜彻夜不休地追踪消息,俩兄弟面露疲色,脸色也不好看,看样子,俩人都是几乎没有合过眼。 两兄弟分头行动,一个在药铺蹲守,一个在药材的来源上调查。 竹松在药铺查杨掌柜。 竹墨在各个关卡盘查来往运送的药材。 竹松当晚悄悄潜入杨掌柜的府中,发现他夜深人静之时,挖开院子里一棵大树。 “夜半三更,这杨九搞什么鬼。” 杨九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又继续往下挖。 接着,他鬼鬼祟祟从土坑里取出一个带泥的木箱,用袖子扶去上面的浮土。 打开匣子,里面取出一沓银票,有新有旧,足足有一本薄册子那么厚。 他仔细将银票数了数,确认没有短缺之后,又将匣子放了回去,用铁锹把坑一下下填埋后,才回屋睡觉。 竹松张大嘴,差点发出声来。 好一个杨九,如此能贪! 竹墨与暗探,在进出城的城门口盘查近期进入城中的药材类货物。 发现有几味药材,这几日进来得十分频繁,且时间都集中在黄昏。 这药材的数目与杨九上报的数目,相差巨大,进五车的药材,报备卖出的竟然有三十车! 那多出来的药材,又是从哪里来? 竹松还在药铺下发现了一口枯井,翻身下去,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是一套十分齐全的作坊,药材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运送出去售卖。 多方打听,问了很多老师傅,才知道这作坊的用处。 原来这地方是将陈年老药材,变质发霉之物,经过一些特殊处理,使之看起来外形,颜色质地,与正常的无异。 一来老百姓们信任这药铺,前来抓药也并不会特意去检查药的质地。 二来一些人也并不认识药材的本来模样,只觉得这药就应如此,也不会深究。 这样一来,唯一的疑问,就是那假药材的来源是在哪里。 两兄弟将这些如实说与滕樾。 “王爷,那药铺买的,竟有八成是假药!” 竹墨带来一令人震惊的消息。 “竟有八成!”滕樾听了这作假数目也不由得皱眉。 他想过可能会有三至四成,顶多五成,却没想到,有八成之多。 此番若不是季清瑶查她的嫁妆,也不会将这药铺之事引出来,这么多年他也未曾察觉。 是他疏忽了! 他一直时刻盯着敌军的动向,虽知道自己内部可能有细作。 可他没想到的是,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中运作了这么久! “王爷,这群蛀虫简直良心坏透了!” “他们从南方将假药材运进城中,在善财药铺中转后,直接运往北疆!” “这家店与皇城有关联,借着朝廷的名义,将东西运往北疆,一路上盘查也会少了许多。” 不错,若非朝中有人相助,杨掌柜运送的东西,不会如此顺利。 “这药铺已经运转多年,想来王爷,咱们在外面与北齐贼人作战的时候,吃在肚子里治病的,居然是假药!” 竹松说得相当气愤。 这线索他在查找的时候,越查越是心惊,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 还有那杨掌柜,真是死上一万次也不足惜,之前一定已经有许多将士因此送命。 这要是再这样下去,不知还会让多少将士们,因救治不到位,而白白牺牲! “假药的价格,只有真品的五分之一,如此大的悬殊,中间的差价,自然就落入那贼人的口袋。” 这条线已经运转了好些年,其中的赃款,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竹墨忍不住,握紧双拳,双目泛红。 一想到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为了保卫边疆出生入死,没想到却被自家人摆了一道。 “王爷,据属下下面的暗探来报,得知自从我们将北齐人打得措手不及时,他们送药的次数更多了!” “若非他们频繁地运送,我们的人也不会这么快查到。” 竹松说着,气得将手中的剑在地上狠狠一戳,恨不得扎出个窟窿来。 “若是让我找到那捣鬼之人,将他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如此说来,这杨掌柜是在朝中有人,否则,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皇上御赐前线之物中做手脚。” 滕樾听了后对两人分析到。 若没有宫中的人相助,这药铺老板也是断然拿不到过城的通行文书的。 从京城到北疆,一路上要穿过数十座城池,一路上过城也少不了一番盘查。 一次两次躲过了还好,但次次都能避开,毫无阻碍得运往前线,那就十分令人生疑了。 北疆乃是大燕重要的边疆之地,常年受北齐的挑衅,一直战乱不断。 当今天子一直头疼此事,这次自己率领将士们大败敌军,很是助长大燕的士气。 重重挫败了北齐在边境嚣张的气焰。 而令那暗中之人着了急,加紧运送假药到北疆。 如此说来,宫里面有叛徒! “王爷,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竹墨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 “说来听听” “此事先不要向外透露,只告诉白翎,让他们多加注意。” “而且这关系到朝中之人,不宜打草惊蛇,我们要耐心些,引蛇出洞。” “你们继续去查,有什么发现及时向我禀报。” “尤其是那假药材的来源,多派些人手,一定要查清楚。” “能如此胆大包天,敢动皇上派给将士们的药材,本王倒是想看看,这人,究竟是谁。” 滕樾向两人吩咐下去。 竹墨竹松两兄弟领命正要退下,又被滕樾叫住。 “等一下,这几日多派一些暗卫在季家盯着。” 两兄弟相视一眼,默契的都没说话,心中了然。 第六十三章 奸商 而在另一边,季清瑶和白翎也没有闲着。 她虽没有滕樾那样周密的信息网,但却一直在暗中观察了许久。 “我曾私下里打听过,这杨掌柜以次充好,图谋钱财。” “我们将他抓个人赃并获,将他扭送到秦氏和父亲面前,看他还如何抵赖。” 季清瑶出了善财药铺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一世,母亲留下的财产,她定要一个子都不留的,通通拿回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便别怪我不客气了。”季清瑶心中已有了主意。 “瑶儿,紫藤身上也有些功夫傍身,必要时你可让她给你办事去。” 桑冉冉虽十分肯定白翎的功夫,但杨掌柜的偷袭还是让她放心不下季清瑶去查。 “你现在手头若没有信得过的人,可让紫藤过去。” “这杨掌柜如此有恃无恐,怕是到时,反倒让你受伤。” 桑冉冉看见季清瑶身边只有一个青荷和白翎,不禁有些担心她的安全。 只有白翎一个会武,怕应付不过来。 “谢谢你了冉冉,白翎十分厉害,我想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若是那姓杨的太过于难缠,那我便花些银子雇些会武的人来撑场子。” 说着,朝白翎使了一个眼色,白翎立刻领会。 “是的,桑小姐无需担心,我到时候自会找人来保护小姐。” 季清瑶曾告诉过白翎,不能将她们的关系告诉任何人,以来怕引人注目。 二来对桑冉冉,季清瑶想亲自跟她说清楚,以免引起她的误会。 “先了解了这药铺进货渠道,销往何处,我们才能知道它到底如何从中牟利。” 夜晚,药铺仓库里的搬货伙计,刚卸货完,想打个盹的时候。 猛然间发现脖子上凉凉的,低头一看,竟横着一把匕首。 惊恐得张大嘴巴想呼救,立刻被身旁一声喝住,一双冰凉有力的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想活命就闭嘴!” 伙计吓得立刻将嘴巴闭上,不再出声。 一路挟持着他走出了仓库大门,将他推倒在一个空地上。 那伙计见眼前几个陌生的蒙面人,有些害怕。 “你,你们是谁!”那伙计抬头细看,发现见几人的身形,都像是女子,不禁有些惊奇。 “你不需要知道,接下来我们问你什么,你如实说来即可,若是有半分隐瞒,小心你人头不保!” 白翎说着,又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吓得伙计瑟瑟发抖。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你们问什么,我但凡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你在这药铺里当差多久了?”季清瑶朝他冷冷地开口。 “小人在这里,已有半年有余了。” “你这货物从何而来?卖给谁?” “这,小人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帮着搬东西的伙计,其它的,我一概不知啊。”这伙计顿了一下,立刻回答道。 “我并未问你其它,你急什么。”季清瑶隔着面纱朝他说道。 “你再说一遍?老实点,少给我耍滑头!已经盯你很久了。”白翎说着,匕首又向他刺进去几分,快要划破肉皮。 “哎!我说,我说!” “我也是个装货的伙计,只知道到固定地点拿药材,再按吩咐运送到指定地点,别的,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是何时接收货物,又是在何时将其运出?” 那伙计将自己知道的地点,一股脑地告诉季清瑶。 “今日之事,你若是说出去,项上人头不保。” 白翎依旧用冷冰冰的口气对着那伙计说道。 “一定!姑娘饶命!” “还不快滚!” 那伙计吓得连滚带爬从空地逃走了。 “那杨掌柜不仅用次品代替好药材,卖给城中百姓,而且据属下的情报得知,他还利用多年前药铺名声,将这药材卖给边疆将士!” 伙计走后,白翎将自己从滕樾那里得知的消息,能说的都告诉了季清瑶。 “这帮蛀虫,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坏我娘的招牌不说,还连累前线将士!” 此事不仅涉及到自己,还有朝廷,将士们在边疆浴血奋战,这奸商却将品质粗劣的药材卖到前线,怎能不恨! 桑冉冉一听也急了,因为他爹此时也在北疆戍边 “好他个杨九,瑶儿,此事我定同你一块儿去办,必要将那姓杨的抓起来。” —— 回到府中。 “白翎,我有事情要问你。” “小姐请讲。” “你是如何得知那杨九将药材卖给边疆的将士?” 季清瑶看着白翎,一脸不解。 “我查这件事情,从开始到今天,不过短短三日,你是如何这么快得知其中内幕?” “属下的情报小姐您尽管放心,一定真实!小姐放心去做便是。” 白翎怕季清瑶怀疑她信息的真实性,立刻保证道。 “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杨掌柜的事情的,我并未让你查过那货物的去处。” “我们也是今晚才从那抓起来的伙计那里得知,药材是从哪里来,运往哪里去。” “还是说,这些消息,你一早就都知道!” 一句话落地,白翎半晌没说出话来。 “说,是不是滕樾让你借服侍我的名义,来监视我!” 季清瑶说着,双目死死盯着白翎片刻都不松开。 “小姐!不是这样的小姐!” 听到这话,白翎立刻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此事不是表面那样简单,属下的人在探查的过程中,发现此事或许还涉及朝中大臣,便多了几个心眼。” “而且属下,是奉昭王之命,来保护您的!绝不会背叛您!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白翎说得很真诚,在她看来,事实也却是如此。 王爷对季小姐,是真的上心。 “说句不该说的,王爷,还是很在意小姐的安危的。” “自从上次小姐遇险,王爷,便让奴婢将您的行踪报去,让他知晓。” “奴婢不敢骗小姐,所说句句属实啊!”言语之间,尽是真诚。 第六十四章 中计了 冬日的夜里,北风凄凄,街上寂寥无人,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或明或暗。 家家户户关上,窗子早早回家去了。 季清瑶、青荷、白翎、桑冉冉和紫藤一行五人,早早蹲守在各自的地方。 据白翎提供的消息,今日城外会有一批药材送进善财药铺。 她们便提前埋伏在城门口,抓个现行。 由于这不仅仅是售卖些许假药材,而是要大量的运往边疆,供战士们使用。 若是用上这假药材,轻则伤病无法痊愈,重则使得伤口愈发溃烂,加速死亡。 善财药铺作为城中数一数二的大药铺,每次运送到边疆的药材,都是一批不小的数目。 而这次行动,单靠季清瑶几个人是不行的,白翎专门回去与滕樾汇报,到时候会有人在暗处支援。 季清瑶、青荷和白翎,在城门口截获这药品。 桑冉冉和紫藤则是在善财药铺守着,防止里面的人闻声逃走。 深夜里,北风分外凌冽,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疼痛。 “小姐,他们怎么还不来?” 青荷今天穿的有些单薄,冻得直哆嗦。 “嘘!不要出声,马上就到了。”白翎朝她使了个眼色。 又等了一会,不知为什么,季清瑶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便起身离开众人,朝另一方向走去。 “你们在这里盯着,我去别处看看。” 说完,季清瑶猫着腰悄悄离开了。 今日她穿着一袭黑色夜行衣,更衬得她身段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步伐轻快,三下两下,便隐没在黑夜里。 白翎等人在寒风中坚持着。 不一会,漆黑的夜里出现了点点亮光。 数十匹马驾着车朝着城门口缓缓而来。 车上装着满满的货物,远远看着像小山似的,堆砌在马车上。 白翎眼前一亮,手中宝剑直欲出鞘,耐住性子等着那些人下一步动作。 为首的人朝着城楼上的人打了个暗号,声音与一般的口哨声不同,这声音又尖又长,持续了三次。 楼上的人闻声,也回了三声同样的口哨声,像是在对暗号,不久,并下来亲自为他们开了城门。 如此看来,这城门守卫怕也被收买了。 深夜里,城门被缓缓打开,那些人赶着马车往城中驶去。 正当马车要进城之时,白翎带着暗卫冲上前去,大喝一声“站住!” “车上装着什么!鬼鬼祟祟,夜半三更,放着白天的宽敞大路你不走,偏偏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是那货物有问题吧!” 为首的车夫一脸轻蔑“我告诉你,赶紧让开,别耽误了小爷大事。” “这里面装着的,可是朝廷要的东西,拦了我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识相的,就赶紧给我让开,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车夫的出言不逊,彻底惹恼了白翎与暗卫。 纷纷抽刀上前,与那些车夫打起来。 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是老实巴交的赶车人,但各个身手不凡,一时间难分高下。 青荷连忙擦亮火星子,点燃了信号焰火,向城中的桑冉冉发出信号。 告知她们已经截获了他们的药材。 桑冉冉一得到信号便带着一群身怀武艺的家丁,连带着白翎派去的暗卫,冲进善财药铺。 杨掌柜尚在睡梦中,“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大惊失色。 “你,你们是什么人,竟然私闯民宅!我要去告你们!” “衙门离得很近,要不要本姑娘直接送你过去?” 桑冉冉看着一脸睡相的杨掌柜,提起剑便砍上去。 杨掌柜也有两下子,只可惜他只穿着一身亵衣,暗器使不出来。 三下两下就被桑冉冉一众人,打得趴在桌子上,桑冉冉拿着一粗麻绳,将他捆起来。 “我是清白的,你们凭什么抓我!就算是把我送到皇上面前,我也是这番说辞!” 杨掌柜被摁在桌子上,依然在挣扎反抗。 “清白的?你骗谁呢,你库房的药材都被我们前些天检查过了,都是假的!你还想狡辩!”桑冉冉气得与他争辩起来。 “假的,那你现在不妨再去查查?小丫头片子,还想跟我玩。” 杨掌柜出言不逊,满嘴都是对桑冉冉一行人的嘲笑。 “告诉你们,你们在城门口截的药材,都是货真价实的上品,明天天亮,我就会去上报官府。” “不仅,告你们一个扰民之罪,还要告你们私自扣压朝廷运往边疆的药材。” “到时候,你们就等着下大狱吧!哈哈哈哈!” 杨掌柜满脸不屑得看着一群人,毫不反抗得任由桑冉冉的人带走。 “遭了,中计了!” “你个老匹夫!奸商!给我把他捆起来,带走!” 桑冉冉心中一惊,看来这杨掌柜早就知道她们盯着他,已经将东西转移了! 那瑶儿她们岂不是危险! 城外。 与白翎打斗的车夫忽然都开始处于下风,被白翎的人打得翻倒在地。 白翎见状立刻打开车上的货物查验。 打开的东西,不禁让她大吃一惊! 借着火把,她看到里面的药材,一个个色泽醇厚,颜色质地皆是上品,摸起来质地也非常细腻。 这哪里是她们那天所看到的假药材,这分明就是真的。 心中不由得一惊,借着将剩余的货物打开,也都是一样的上好药材。 怎么会这样! 接着,城墙上的士兵手持兵器也冲下来,对着白翎一行人喝到“下面是什么贼人!还不快缴械投降!” “竟敢私自截取朝廷之物,再不投降乱箭射死!” 说着,带领一众将士将白翎团团围住。 为首的车夫看到,连忙对那将士说“上官,我们是奉命押送药材进城,可不知为何,半路遇上这劫匪!” “这药材甚是重要,不仅供给城中百姓,更是要北上给边疆的将士们啊!” “若是被这贼人拿去,那可是坏了大事!” 几个车夫七嘴八舌地说着,愤愤不已,仿佛自己是世上最冤枉的人。 白翎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一时间竟有些语塞,说不出话来。 那将士将白翎一行人围起来,押了回去。 第六十五章 人赃并获 另一边,季清瑶带着几个暗卫绕道去了西南城门口。 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那人是否真的走正南门这条路,故而也并未带许多人,以免打草惊蛇。 她总感觉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似乎被人刻意引导似的在南城门门口设伏。 照理说,他若是已有警觉自己在查他,应该会出手阻挠,可那杨九并没有,这都让季清瑶觉得有些不对劲。 杨掌柜经营了多年的店铺,按理说不应该如此没有防备。 不仅库房里的伙计被她们轻易抓了去问话,连货物进城的时间都是按照原来的时辰,并未有任何改变。 她曾看城中地图,南方有两个城门,一个是白翎守着的正南门。 一般货物进出,人们通行,都是在这个门。 而另一个是西南门。 此门年久失修,因地势较低,之前被大水淹过,城墙渗水,里面的道路也被冲刷得泥泞不堪,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通行了。 年关将至,人们忙得更是没空去修葺。 因为城墙里渗进去很多水,一不小心就会有再次坍塌的危险,有性命之忧。 所以人们一般都不会过去,更不用说运送货物。 由于药材是从南方运送过来,所以只有从这两道城门中通行过后,才能进城。 而这西南门,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为了牟取暴利铤而走险,也是一些奸商常做的事。 起初季清瑶并未注意到这西南门,而是让白翎拿来城中的详细地图后,又经过一番研究才得知。 从西南城门进入,再到善财药铺,路程会缩短很多,一路上都是些小商贩,只需绕开官府搜查的时间,便能长驱直入,直接到达善财药铺。 掩人耳目,暗度陈仓,表面上从南门进入,其实将东西,偷偷从西南运送。 但她不能十分确定,杨掌柜的人,是不是会来。 在暗处蹲守了许久,积水一滴一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变得又冷又湿,冷风吹来,让人真真难以忍受。 正当她认为自己推断错误,准备回去时发现在远处隐隐传来阵阵脚步声。 真的来了! 一行人缓缓靠近城门口,将火把点燃,拉着满车的货物徐徐靠近。 正当他们要进去的时候,季清瑶与几个暗卫从假石后走出来。 “深更半夜,放着正南门的坦途不走,来这即将坍塌的西南门,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季清瑶朝着为首的人开口。 “还不算蠢,竟然知道要在这里等我们,不过,那也无济于事,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擒住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识相的话赶紧给我让开,我还能考虑,让你回去做我的通房丫鬟,否则,我就让你变女鬼!” 那人体格甚是粗壮,尖嘴猴腮,露出色迷迷的神情,身后人皆是一脸的凶神恶煞。 “兄弟们,莫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他们几个拿下,我们速战速决,切莫与他们浪费时间。” 另一个魁梧的男子说话了,“唰唰唰”几个人抽出长刀来朝着季清瑶一行人砍去。 那几个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一时间打起来,但是人比起运送货物的人来说,总归太少,逐渐占了下风。 好几个暗卫身上都挂了彩,重伤。 季清瑶暗自叫道不好,捏紧了手中的毒药瓶子。 刚刚与她说话的那人,见她落了单,朝她扑过去。 揪住季清瑶的后颈,就要把她带走。 季清瑶吃痛,拿起手中的毒药就要往他脸上撒。 忽的一把匕首飞来,将那人的手,自手腕砍断。 手与胳膊分离,疼的他尖叫一声,似杀猪一般在地上打滚。 “啊!啊!是谁!我的手啊!” 眼看着他的手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断了的手臂鲜血直流,看着自己的右手与手臂分离,“是谁,给老子滚出来!啊!” 一个黑色的魅影,从残破的城楼下一跃而下。 带动了四周的冷风,将他的玄紫衣衫吹得呼呼作响。 是滕樾! 但他只是只身前来,并未带任何暗卫。 他并未看向季清瑶,而且直接冲进打作一团的人群中。 快速加速战斗,宝剑出鞘,招招见血封喉,眼神凌厉肃杀,如同地狱修罗一般。 动作极快,直看得季清瑶不敢眨眼。 这几个人甚是难缠,连滕樾都杀得有些力竭了,他们果然不好对付。 但是,季清瑶在黑暗中,透过燃起的火把,见滕樾脸色煞白,额头汗水涔涔。 他这是怎么了!是打得太累了吗但是以滕樾的功夫,怎么会? 约莫过了两刻钟,只听到那贼人的脖颈处,发出“嘶!”的一声,口喷鲜血,应声倒地。 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几个,身负重伤之人。 “你,你到底是谁!”那人举起手中的刀,颤颤巍巍得指向滕樾。 “为何要与我们作对!” 那人看着滕樾,有些怕,还有些不服气。 “你不配知道。” 说着拿起剑来,就要刺过去。 并对周围的暗卫说“抓住他!留活口!”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嘴中一动,流出黑色的血,歪着头朝一边倒下去。 剩下几个人,怕被抓了活口,也纷纷咬开毒药,当场死亡。 季清瑶忙跑过去,将那人的嘴巴撬开,随即摇了摇头。 “他们牙齿中含毒,只需咬开,便可立即死亡,回天乏术。” “季小姐怎么就带这么几个人前来,真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季清瑶没想到他开口便是这句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转身去检查车中的货物。 顺手捡起地上贼人丢下的长刀,对着麻袋用力一划,“刺啦!”麻袋里的东西往外涌出。 “是那假药材!”季清瑶抓了一把在火把周围观察了一番,又放在鼻子前闻闻,最后下了结论。 滕樾也上前抓起一把来看看,确实是假药没错。 这成批的假药被运往城中、边疆,到底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和将士们的性命! 第六十六章 中毒 随后滕樾走过那些贼人旁边,再次挨个查看了这些人,发现居然真的没有一个活口,不禁皱眉。 检查了一会,竹墨竹松两兄弟也从后面急忙赶来。 “王爷!” “王爷,属下来迟!您走得……实在太快了,属下没及时追上您。” 正当滕樾准备开口时,却发现自己难以出声,脚步虚浮,周身无力。 右手抬至半空,猛然跌下,整个人直直得朝后倒去。 “王爷!” 两兄弟冲上前去,连忙将滕樾扶起,发现他早已双目紧闭,失去知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发青。 两兄弟见状,大惊失色! “你怎么样了王爷!快醒醒!” “竹墨,这,这该怎么办啊,王爷怎么会突然晕倒!” 季清瑶快步走上前去,从两人怀中抽出滕樾的手腕来,开始把脉。 “季小姐,你懂医?”竹墨看着季清瑶娴熟得将滕樾的手腕搭在她的腿上,手指在脉搏上来回轻微移动。 “略通一二,事态紧急,眼下来不及将他送进城中。”季清瑶边把脉边回答竹墨。 把完脉,季清瑶有检查了他的上身,并未发现伤口。 “他中毒了。”得出这样的结论。 “什么!中毒?”竹松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想不出来,为什么上次长公主生辰宴上,那么隐蔽的毒都能被王爷识破。 怎会在此时突然中毒! 到底是哪个人下毒害了王爷! “他刚刚与这帮贼人打斗,气血运转,使得毒蔓延得更快,所以发作的会很快。” 季清瑶想着,难怪他刚刚对付这群人的时候,后面愈发吃力,凭他的功夫,对付他们应不在话下,原来是中了毒! 想到他刚刚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原来是在强忍着身体的痛苦。 “你家王爷今天吃了什么?”季清瑶问道。 “王爷的早晨吃的,和平常一模一样,要说非有什么不同,那倒是中午的时候,他去了宫里吃饭。” “也算是平常的家宴吧,皇上和太子都在,王爷虽然不是皇上所生的孩子,但他因功勋卓著,常常被邀请入宫吃饭,我们也并未在意。” “但是……”竹墨迟疑了一下。 “在皇宫那样的地方,更何况还有天子在,怎么会给王爷下毒?而且所有人的饭食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吃了。” 竹墨竹松两人立侍滕樾左右,看着来人一盘盘上菜,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 “吃完饭后,王爷就回了府中,不曾外出,王爷到底何时中的毒?” 竹墨开始回忆今天滕樾的行动轨迹。 “刚刚接到了一个飞鸽传书,想来是知道了什么,王爷就飞奔出了府,朝这边赶来。” “王府离着西南城门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王爷走得非常快,我们追都追不上!” “王爷最近对城内的善财药铺,十分关注,季小姐,它不仅是售卖假药材,更与皇宫中的人有很多的联系,所以查得格外仔细。” 竹墨说完,竹松接着补充,难得面露正色,看着滕樾十分担忧。 “想来是宫中那人已经察觉到,王爷在背后调查他,想要暗害王爷,别让我抓住这贼人!” 竹松狠狠地握紧拳头,朝湿冷的土地狠狠一锤。 “季小姐,王爷中的是什么毒?”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我先为他将毒性暂时压制住,这里又黑又冷又潮,对你家王爷病情不利。” “也不清楚对方还有没有别的埋伏,待回去了再为他仔细诊治。” 季清瑶三下两下将命令下达,竹墨竹松两兄弟连连点头照做,仿佛他们之间已经十分熟悉,配合默契了一般。 季清瑶的临危不乱,让两兄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这季家大小姐,真真是才貌双全! 在季清瑶的指导下,两兄弟将滕樾放在地上,并将衣物解开,以便季清瑶施针。 “你们将他的上衣解开,我用银针先封住他的穴道,之后你们赶快将他秘密送回府中,一定要找到可靠的大夫诊治!” “季小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竹墨问道。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白翎和冉冉还不一个她们已经中计了,我得马上去找到她们。” 季清瑶心中对桑冉冉和白翎担心起来,若自己在这里截获的是假药材,那么她们截得的,一定是真的了! 她们中计了! 那样的话,杨掌柜一定会派人告上官府,说她们犯上作乱,竟然私自拦截朝廷派遣的药材,到时候会将她们抓起来的! 季清瑶想着,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为滕樾扎起针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季清瑶出门随时随地都带着这套工具,方便她随时随地能救人。 或许是听安阳长公主,讲了母亲的事情后,她对母亲谢婉音,不仅仅是思念之情,还有了更多的敬佩之情。 母亲年轻时,拜师学医,行走江湖治病救人,嫁了人之后,虽已经隐藏了之前的身份,不再抛头露面。 但她还开了一家四方药铺,能救济更多的人,如此宽广的胸怀,慈悲的心肠,让季清瑶更是以母亲为榜样,更加专心钻研起医来。 长久的学习,她发现自己对毒,似乎更加有兴趣,医毒不分家,要想知道如何救人,就要了解这毒是如何制出。 每日在府中,拿着银针练习针法,各种医书毒术。 上一世,自己在韩府的时候,等到韩自立离开家中时,就会拿出埋在柴房土堆里的医书学习。 再加上母亲对自己从小的悉心教导,她感觉自己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在为滕樾背后施针时,她发现他背后,有两条触目惊心的旧伤疤。 看样子已经有很多年了,可见当时这伤有多深。 还有其他小小的伤痕,新伤叠旧伤,像一条条小蚯蚓一般,趴在他背上。 年少成名背后,是滕樾在拿命相搏。 人人羡慕他,被封为大燕最年轻的异姓王,可这背后的付出,又有几人能承受? 更何况,他刚刚已经中毒,疼痛难忍,还在与那些歹人周旋。 第六十七章 拿到证物 季清瑶越看越是心惊。 “你家王爷,不仅是近期,还有之前,可是有得罪了什么人?” “还有,你们需仔细回想,这几日王爷可曾吃了什么不平常的食物?” 施完针后,季清瑶问两兄弟。 季清瑶推测,滕樾已经贵为异姓王,且战功赫赫。 而这幕后之人,接二连三地暗害滕樾,定为朝中权贵,否则,绝不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他。 第一次遇害,是在他北疆大胜归来之时,利用北齐进献的美人为诱饵。 而今日,是他要查药材来源和幕后主使者,而这药材,最后也是运往北疆。 这幕后之人,必与北疆有关! 她刚刚在施针的时候,发现这毒封起来甚是费力,它不仅顽固无比,而且毒发慢,这样的毒不会使人立刻毙命。 而是会一直留在人的体内,难以根除,不易被发现。 等中毒之人经过一些活动之后,在体内慢慢游走,才会毒发。 照这速度,滕樾这种习武之人,怎么也得等三天才会毒发身亡,更不用说普通人,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情。 而在这期间,中毒的人会吃很多的饭,接触很多的物品。 自然也就不会想到,是因为自己三天,甚至多天之前吃下的东西,才是造成自己死亡的根源。 而一旦毒发作,到达人的心脉,会使人毒发身亡,回天乏术! 而滕樾此番,是因为极速赶来,又与一众贼人作战很长时间,催动了体内的毒素的游走,缩短了毒发的时间。 故而季清瑶问两人,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已经将他的大穴尽数封住,暂时毒素还不至于蔓延至心脉,只不过毒性较大十分危险,不能拖延时间,否则将性命难保。” 竹墨竹松二人仔细回想,“王爷战功累累,想害死他的人自然是不计其数,之前王爷就曾遭遇过多次伏击。” “但是都被挡了下来,除了在战场之上以命相搏,其余的,最多是受些皮毛之伤而已。” “而能在这皇城之内,对王爷接二连三下杀手的,确实寥寥无几。” “竹松惭愧,有些事情涉及机密,我不能做主过多透露,希望王爷能醒来,到时候便能亲自说与季小姐!” 说着,竹松竟朝着季清瑶单膝跪地,抱拳施礼。 “多谢季小姐出手相助,我们铭记于心!” 旁边的竹墨也想行礼,奈何抱着滕樾无法起身,只能点头致意。 “你快起来,我可担不起你们这大礼,当务之急,是要把他赶紧送回府中,请可靠的大夫赶紧医治。” “季小姐难道不与我们一同回去吗?”竹墨说道。 “王爷,很需要你!” 季清瑶赶忙将他扶起来。 “快快请起,你这样真的是折煞我了,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去办。” “昭王现在也在查药材的事情,可惜他现在中毒昏迷,不能前往指证,若单凭借我一人之力上报官府,那衙门之人未必会信。” 不仅不会信,到时候很可能将她都抓起来,季清瑶想着。 “那幕后之前恐怕就是在做此打算,滕樾中毒不醒,即便他将假药材截获了,也不能当堂对质,而其他人,地位远在他们之下,来个死不认账,也奈何不了他们。” 而现在,就是要有一位高权重之人,连同这些截获的假药,一并送去官府才行。 万一贸然前去,那衙门的人与宫中之人还有杨掌柜暗中勾结通气,来个死不认账,只说是栽赃,结果只会适得其反,让他们倒打一耙。 认为季清瑶听信了谣言,故意拿一些假药材,栽赃诬陷他们,到时候再将她抓起来就不好办了。 季清瑶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竹墨也考虑着,季小姐说得确实不错,万一那狗官到时候死不认账,季小姐一人岂不危险。 “你们王爷有没有什么信物在身上?或者能代表他身份的物件?” “我相信你家王爷若是醒的时候,也定然这样做。” 思考了一会,季清瑶开口问道。 “有的,季小姐!王爷的贴身玉佩行吗?” “他一直佩戴在身上,从不离身,就连我们,也从未拿过此物。” “只是,这样真的可行吗?”竹墨有些犹豫。 “哎呀有什么不可行?我倒觉得可以。”竹松在一旁催促道。 “季小姐救了王爷的命,我们还有什么不信任她?” 季清瑶看出来俩人的顾虑,毕竟,他们虽然与滕樾关系很好,但毕竟是下属关系。 而且这玉佩滕樾一直贴身携带,怕是意义非凡,此番犹豫不决,也是他们思虑周全,忠心护主的表现。 随即开口向两人吃了了定心丸。 “我晓得二位的顾虑,但是事出紧急,你们王爷费尽心思查这药材,也是怕被有心之人瞒天过海,之前的一切调查功亏一篑。” “若是他没有中毒,我相信他,一定会拿着这东西,到时候不仅仅是前往衙门,更或许……是皇宫!将那内鬼揪出来。” 季清瑶的一番分析,让竹墨竹松两人沉静下来,确实如季清瑶说得那样,幕后之人就是想让王爷什么也查不出来。 这毒很有可能就是他下的! 就算查出来也报不上去,王爷一直醒不来便正中他们下怀,若是侥幸捡回一条命,到时候,怕是他们连说辞和退路也想好了。 那时候王爷的努力,真真就白费了。 思及此,俩人默契对视一眼,竹松朝滕樾腰间一摸,抽出一个黑色抽绳的绿色玉佩。 那玉佩质地细腻,即便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也隐隐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质地上乘的好玉。 竹松将玉佩摘下,双手托举,呈到了季清瑶面前。 朝她说“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一试了,希望季小姐能平安回来,我们等你的消息。” 季清瑶一脸坚定地接过玉佩,那玉佩上还留着些许余温,正面刻着一个大字——“昭”。 “我定会将白翎和诸位暗卫兄弟们救出来!” “为了北疆的将士们,为了城中的百姓,我就季清瑶定不辜负二位的信任!” 说着,朝二人回了一礼。 第六十八章 击鼓鸣冤 季清瑶回到西南门,果然见为首的官兵,将白翎他们押送走了。 心中暗想,白翎,你们等着我,明天就来救你们。 白翎一行人被押着到了狱中候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截获的,竟然是真药材! 狱中的环境分外湿冷,众人冻得蜷缩在一起,只等天明的审问。 冬天的黑夜格外漫长,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都城衙门的鼓声便响彻云霄。 声音宏厚,传的分外远,打破了清晨的一片寂静。 一大早,季清瑶便击响了衙门门前的登闻鼓。 声音之大惊动了清晨街上的小贩,清晨刚刚起床的百姓。 人们议论纷纷,这一大清早怎么就有人来报官。 “这,谁在击响登闻鼓?谁在报官呐!”秋娘出来买菜做饭,正好听到了隆隆的鼓声。 “我看见了,是季家嫡女季清瑶,是她一早就在衙门口击鼓了。”一大早在集市上卖菜的王五和秋娘说。 “哎呀原来她呀,她不是那个季家那个被退婚了的大小姐?听说她呀顽劣叛逆,克死了她娘又克死了未婚夫!”秋娘眼里满是不屑。 “真是晦气,这样的人也配击登闻鼓!”秋娘说完撇了撇嘴,像是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王五闻声立刻捂住了秋娘的嘴,“诶呀你可小点声!” “怎的了王五?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你怕什么。” “诶呀你是不知道,上回长公主生辰宴上,我去长公主府中送菜,意外见到了季小姐!” 王五接着说,“我偷偷的在门外听了一下墙角,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人季小姐知书达理,长得又美,跟坊间的传闻完全不一样。” “见了我们这些下人一点也没有架子,看见我运的东西多,还会先让我过去,你说这大户人家的小姐们,有几个能做成这样的?” “各个不是目中无人,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就拿季小姐的表姐,顾繁星来说,那可是出了名的傲气,见了我们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说着,王五气得直皱眉。 秋娘乜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该不会是见人家长得美,什么都忘了吧。” 王五急得红了脸,“你可别污蔑人,我看的真切,是那赵家公子喜欢上了季小姐的表姐,听说俩人关系不一般呢。” “季小姐通情理,知道俩人暗中互通情谊,还主动放弃了赵家公子,与长公主说要成全他俩呢!” “竟有这等事!”秋娘听了有些吃惊,与她心中所想的季清瑶善妒,一点不沾边。 “那可不,有些传言不可信,今日估计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否则也不会去击响那登闻鼓。” “秋娘,要不你也跟我去看看?”王五与秋娘说。 “好啊,正好让我来见识见识,这季家嫡女究竟是什么样!” 俩人放好东西,循着鼓声朝都城衙门走去。 闻声而去的,还有不少人。 衙门前的登闻鼓已经很久没有被敲响了,大家都想看看,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哎你听到了吗,今天早晨有人击鼓了!” “我也听到了,这太平盛世有什么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人击鼓了,咱们也过去瞧瞧。” “……” 一时间,百姓的人流,从各个地方纷纷涌向衙门,衙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季清瑶见状会心一笑,要的就是这效果,不枉费她大清早府衙未升堂之时便来。 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那知府是个清官还好,若与人串通,到时候看他还能如何抵赖! “小姐,你歇会让奴婢来吧。” 青荷看着季清瑶满头大汗的样子,十分心疼,她的双手从清晨一直击鼓到现在,变得红肿发烫。 “无妨,今日是我来要人的,自是由我来击鼓,人越多,对咱们越有利!” 季清瑶喘了一口气,对青荷笑笑。 青荷无奈,只能在一旁为自己小姐擦擦汗,喂点水喝。 马上就要到点了,这知府怎么还不派人出来。 随着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一名衙役看情况不对,从外面回来赶紧汇报给孙知府。 “老爷,外面有人击鼓。”衙役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不就是个击鼓的?一会带上来问话便是。” 孙知府是个膘肥体壮的中年男人。 刚刚从美人的榻上下来,仍然意犹未尽,眼睛中虽然露出疲惫的神色,但更加兴奋,目光炯炯。 上面的衣服还没穿,只有一条亵裤,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 榻上的美人被这孙知府弄了一夜,衣裙没有一件是完整的,见有人进来,只能躲在被子里。 衙役似乎对这情景见怪不怪,径直走向孙知府的耳畔,朝他说了几句。 孙知府听完,脸上懒怠的神色一扫而空,变得精明而又严肃。 “她怎么来了。” “老爷,你看,这该如何是好?”衙役接着问道。 孙知府皱皱眉,“来就来了,还召集了一帮刁民!我就不信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一群刁民能翻起什么浪来!” “季家嫡女又如何,还不是个不受宠的草包大小姐,她爹不管她,今儿就由我来替她爹教训教训她。” “去,升堂!” “是,老爷。”衙役闻声退下。 孙知府到屏风上取下自己绯色的官服,准备套在身上,却被美人纤细的手腕一把抓住。 “老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奴家在这里等着你。” 声音听得孙知府骨头都酥了,恨不得立刻将她压在身下云雨一翻。 孙知府见美人穿着一身自己的常服,十分宽松肥大,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似的。 “你个小妖精,真要是把老爷我给掏空了,谁还能疼你!” 说着,在美人的细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美人吃痛,发出“诶呦”的一声。 “你真坏!”用食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孙知府的胸膛,眼神魅惑迷离,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回头又伺候他穿起官服来,孙知府只陶醉地享受其中。 穿完衣服,又和美人亲热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上衙门升堂去。 第六十九章 当堂对峙 “来人呐,把击鼓之人带上来。”孙知府坐在堂上,整了整衣带,正了正官帽。 季清瑶和青荷被几个衙役从外面带进来,面不改色地看着孙知府。 见公堂之门打开,老百姓也一拥而上,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位是孙知府,你有何冤屈尽可一并说来。” 衙役指着堂上的孙知府向季清瑶说道。 “民女季清瑶,参见孙知府。”季清瑶向堂上那人行了一礼。 谁想到那孙知府只是傲气地摆摆手,示意她免礼,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季清瑶身旁的衙役立刻心领神会,也朝着季清瑶摆摆手,让她把手放下。 季清瑶心中暗想,这孙知府,怕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一幅傲慢无礼的做派。 “你有什么事情,快向本官报来!” 孙知府将惊堂木“啪!”一拍,眯着眼睛看向台下的主仆二人,一幅不把季清瑶放在眼里的模样。 季清瑶看着堂上的孙知府,心中暗想,这怕是个不好说话的主,果然,一会他又开口了。 “还有,不要以为你是季家人,就指望本官会偏袒与你,我孙某人两袖清风。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定论!” 不等季清瑶开口,他又补充道,顺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从早晨到现在,自己还未进食,都怪这季清瑶,一大清早就将他弄上这衙门。 自己刚从美人的榻上下来,就又要升堂管这事情!不由得心中不悦。 一旁的衙役人精似的,一看到孙知府面露不悦,又在摸自己的肚子,知道他一定是饿了,立刻吩咐下去,给孙知府准备早饭。 孙知府听到后,脸色才好看些。 “你接着说。”指着季清瑶示意她继续说。 季清瑶强忍住心中的愤怒,心中暗骂这狗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知府大人,民女冤枉,昨夜有官差将我朋友从南门抓走,还请大人放了他们。” “还有,我要状告善财药铺的杨掌柜,他卖假药!”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人们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哪,这,这是真的吗,杨掌柜居然会卖假药!”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看杨掌柜平常人也不错啊。”门外的人一阵喧哗吵闹。 “谁知道呢,咱们再看看吧,我昨天才给我母亲买了他家药铺的药。” “早就听说那季家小姐是个没用的主,她爹都懒得管她,谁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孙知府再次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下面的人安静,终于不情愿地开口,向季清瑶问询。 “那咱一件件地说,你说昨夜在南城门抓获的盗贼,是你的朋友?” “正是。”季清瑶面不改色地回答着孙知府。 “你可知他们意图拦截的药材,不仅仅是城中百姓的所用,更是要运送至北疆。” “民女知道。”季清瑶继续回答。 堂外的人听了这话,愈发议论起来,其中不乏谩骂之词。 “这季小姐是来捣乱的吧。”秋娘听了半天忍不住了。 “就是,她为了一帮盗贼,报的什么官!我看她是糊涂了。”一旁的王婶也说起来。 “诶呀你先别急,听听看季小姐是怎么说的,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王五听不下去了,出言制止住周围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 “……” “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何狡辩!私自截朝廷之物,你说该当何罪!” “你竟敢到本官面前求情,我看你是罔顾朝廷律法!” 孙知府将手中的惊堂木啪地一拍,这突如其来的响声,让下面的人闭住了嘴。 “回知府大人,民女此番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要引蛇出洞。” “哦?说来听听。”孙知府一听来了兴趣。 “昨夜民女在另一处城门口,拿到了这帮贼人想要偷梁换柱的假药材。” “我那样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他们误以为我是在截获真正的药材,实际上,是想要调虎离山。” “让他们松懈之时,再到西南城门口,将假药材一举拿下。” 季清瑶继续说着。 “满口胡言乱语,你个小丫头哪来的那本事?” 谁知那孙知府根本不吃这一套,一句话就否定了季清瑶。 季清瑶心中暗想,这知府果然有问题。 一般的知府官员,在听到关乎朝廷之事,或者蒙骗行径之时,应该会让人立刻拿证据。 而这孙知府,虽然也让她拿出证据,可是话里话外处处都在暗示不相信她,并且一再否定。 “孙大人还没有看东西,怎么知道我说得是假的?” “那证物在哪?你还不赶紧给本官呈上来。” “知府稍等片刻,证人证物我稍后便会呈上来,只是,大人确定在见了以后,能够秉公断案?”季清瑶对着孙知府,似笑非笑道。 季清瑶心里的愤懑之情,已经快要达到顶峰,这孙知府,简直是个无赖,哪能为官! 还好今天自己让一众乡亲们,过来一同观看这孙知府审案,若不是人多势众,怕自己是白的,也会被他说成是黑的! “你这是怎么说话!难道你将证人证物带来,本官还会冤枉你不成!到时候若你所说属实,本官自会放了你朋友。” “但若是你蒙骗本官,就休怪本官不留情面,纵然你是季侯的女儿,本官也会秉公执法,将你抓起来。” “说你扰乱公堂,随意对别人栽赃诬陷!” 说着,孙知府又将惊堂木“啪!”地一拍,用手指指着季清瑶说道。 “若所言不真,任凭孙知府您处置。” 季清瑶说完,并不着急着将人和物带出来,而是转身朝向衙门口的众人。 “各位乡亲们,大家了都听到了?知府大人说,若是我所言属实,他便会将那贼人抓获,放了我朋友,大家了都听到了!” 季清瑶此话一出,让孙知府心中一惊,顿时觉得不好。 他先前还想着,即便今日季清瑶将证据呈上来,到时候他一口咬定季清瑶捏造证据,事情就会按照他的预期进行。 自己早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抓起来,也好跟上面交差, 谁知季清瑶今日召集了一帮刁民找事,若是自己再想包庇,怕是会有些阻挠。 这时候,季清瑶又说话了。 “乡亲们,大家都听到,孙知府会为我们做主的是不是?” “是,我听到了,若是季小姐你有什么证据就快些拿出来吧,知府老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我还要赶回去,给我家老母亲做饭呢!” “是啊是啊,季小姐,快说吧,我们等不及了。” “……” 季清瑶嘴巴,微微咧开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朝外面的青荷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将人带来了。 她和桑冉冉,一人押着一个周身被捆绑的男子,将两个男子拽进了公堂。 “跪下!”桑冉冉朝他耳旁一声喝道。 俩人不知怎的,腿一软,跪倒在地。 第七十章 将计就计 饭菜到了,孙知府是瞥了一眼堂下的两人,他都认识,本就是老相识了,还得装作第一回见一般,真是让他心累啊。 衙役将骨头汤和一笼热气腾腾的大包子,从厨房拿来,直接端上孙知府办案的桌子上。 一时间整个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肉香,可把杨掌柜主仆俩馋坏了。 他俩从昨晚开始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被人关在自家的柴房里一整夜,又冷又饿。 眼睛巴巴地看着孙知府,大口大口地嚼着包子,喝着肉汤,而他们却只能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心中暗自叫苦,好歹是老相识,你就不能给我们口热水吗? 当初我请你吃饭的事情,难道你都忘了吗! 孙知府毫不在意堂下跪着的俩人,自顾吃了起来,一口咬开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吧唧吧唧最,喝了碗汤,最后吃了两块桂花酥,十分香甜。 吃完后擦了擦嘴,似乎意犹未尽,重重打了一声饱嗝,指着下面几个人。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桑冉冉与季清瑶对视一眼,满是默契。 昨夜,季清瑶回城以后,便急忙赶到了善财药铺,正见桑冉冉正在将杨掌柜五花大绑,摁在桌子上。 “瑶儿,你回来了!看,这杨九已经被我擒住了。” “这老贼,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 说着,桑冉冉将杨九后脖处的衣裳一提,将他朝地上一扔。 “哎呦,疼死我了,你个泼妇,竟然如此对我,等白天了自会有人去报官,你们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到时候我要你们给我跪下来,亲自赔罪!” 杨九被捆住了,嘴里依然在大放厥词。 “老实点,给我闭嘴!吵死了!”桑冉冉一听,顿时不耐烦,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让一会武的家丁,将杨掌柜的袜子脱下来,直接塞到他的嘴里。 杨掌柜嘴中“呜呜呜”地叫着,一副脸涨成了猪肝色。 “瑶儿,怎么回事?”她见季清瑶一脸凝重地进来,想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清瑶将桑冉冉引出门外,朝她说道。 “冉冉,我们中计了。” “白翎在南门截获的药材,竟然是真的!” “我又赶到西南门,发现那里的一队人,运送的才是假药材!” “西南门!那门不是早已失修数月有余,不能走人了吗?更何况他们运那么多的东西!”桑冉冉听了也是一脸震惊。 “若是一个不小心,不仅城门塌陷,将人活埋在里面,货物也断然是过不去啊!” “就是不知道他们用各种方式,将那东西做进城中来。” 她们千算万算,没想到漏了这件事。 季清瑶将自己在西南门遇到的事情,尽数告知桑冉冉。 “看来不只是我们在查这件事,连昭王都在暗中探查。可见这件事情牵连甚广。” “现在他已经回到府中医治,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咱们的计策落空。” “好他和杨九,竟然早就算计好咱们了!”桑冉冉一听气得直咬牙。 桑冉冉也想明白了,杨九故意让他们抓住,第二天安排人去报官,如此一来,他们就成了受害者。 而季清瑶一伙人,截获了朝廷拨给城中百姓,以及边疆将士们的药材,最后会被安上一个谋逆之罪,性命不保! “瑶儿,你有何打算?”桑冉冉接着问道。 季清瑶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上面刻着“昭”字。 “我怕万一他们在衙门里有内应,不相信咱们,到时来个死不认账,所以,我拿到了昭王的贴身玉佩!” “见玉佩者,如见昭王!” 桑冉冉拿到玉佩,仔细看了一番,不禁对季清瑶升起敬佩之意。 “瑶儿,这,昭王的贴身玉佩怎能让你随意拿去?” “他身边的暗卫,竟如此信任你!” 说完,桑冉冉用一脸狐疑又暧昧的神情,上下将季清瑶打量了一番。 “这贴身玉佩,瑶儿,你是不是该向我透露一下,你与昭王,是什么时候关系这样密切呢?” 说完贼兮兮地笑了。 “哎呀冉冉,你可莫要瞎猜,我答应你,这件事以后,定会告诉你的。”季清瑶一时哑口无言,有些面露窘迫。 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情。 “好吧,我也是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赵骏容那小子有什么好,待我重新给你觅一良人。”桑冉冉勉强答应。 季清瑶笑笑,并未回应,这一世,她已不再奢求白首的良人,至死不渝的感情,只剩下复仇的怒火。 接着她朝桑冉冉说。“既然他们能这样计划,那我们便将计就计!” “他们要去击鼓鸣冤倒打我们一耙,那我们,何不也去告他们一状!” “明天,我就去击响衙门的登闻鼓,引来街道上的人,到时候,你和青荷……” 俩人在院子里计划了一番,才离开善财药铺。 回想到昨晚,俩人皆是胸有成竹。 堂上的孙知府见下面无人应答,有些不耐烦,他们竟敢在公堂上走神! “堂下何人,还不赶紧报上名来!”又大声叫嚷了一声。 “民女季清瑶,带证人上堂。” “这就是那善财药铺的掌柜杨九和他店里的伙计。”季清瑶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那俩丫头是谁?”孙知府朝另外俩人努努嘴。 “这是我的婢女,青荷。” 桑冉冉开口,“桑冉冉。” 孙知府心中暗自一惊,莫非,她是安阳长公主之女! 第七十一章 昭王是否有这能耐? 思及此,孙知府不禁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 这怎么长公主的女儿也牵扯进来了! 她们是何时勾结在一起的!若是将长公主也牵扯进这件事来,到时候,那可就不好办了! 孙知府的小眼睛,不禁意间滴溜溜转了一圈,如今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但说起话来,依然面不改色“你就是安阳长公主之女,桑冉冉?” “正是!”桑冉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就是我昨晚上将杨九抓起来的。” “快将你们所知道的,尽数说告知本官。”孙知府眯起小眼睛,看着下面的几人。 还不等季清瑶开口,杨九就先嚷起来,一夜过去,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孙老爷,冤枉啊!简直冤枉啊!” “我昨晚好端端地在家休息,这女泼妇踹开我的门,不由分说,直接将我绑起来!” “光天化日私闯民宅,这!王法何在啊!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长公主的女儿就可以随意出入民宅,无法无天了吗!我要去陛下那里告你们!” 杨九说得分外激动,看来昨晚上让他憋屈坏了。 跪在地上,边说边用膝盖往起来跳,由于身体被绑住,像条大虫子似的扭来扭去。 孙知府示意杨九稍安勿躁,“你莫要激动,有什么冤屈,仔细与本官讲来便可,到时候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她们污蔑我啊大人,我经营的药铺清清白白,她们非说是我卖假药材,不由分说就将我抓起来。” “我药铺里面的药材,经得起盘查,大人可以现在就去查验真假,可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杨九一开口就是满腹的冤屈,因为他昨天,已经命人将店里的假药材尽数换成真的。 假的药材连同账本,都被他一并销毁,不管是谁来了,都是个死无对证! 那伙计告诉季清瑶南门运来的药材,也是他安排的,里面都是货真价实的药材。 若是她们敢拦下来,就是与朝廷做对,他倒要看看她们能耐他如何! “你们可有话要说?”孙知府转向季清瑶桑冉冉二人。 “哦,这么说的话,还是我们冤枉你不成。知府大人,我昨夜可是在西南门,截获了一批药材,大人可以派人去查验一番,便知分晓。” 正当杨九心中得意之时,季清瑶话一出,杨九的脸色立刻变了,她们,怎么会! 而这孙知府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并没有被季清瑶所说的证据吓到。 摇头晃脑地问着季清瑶。 “你说你截获了假药材,那你说说,你截了多少?” “十车。”季清瑶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十车!就你们几个小丫头片子?还有几个不中用的家丁,对付一帮拿着家伙什的壮年,其中定有身怀武艺之人,你们不仅拿了药材,还将他们砍杀。”孙知府眼中满是不屑。 “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不成!” 说完,孙知府小眼睛一蹬,将惊堂木“啪!”地一拍。 “你们这群刁民拿着假药材,不仅想污蔑杨掌柜。” “还妄想蒙骗本官,来人呐,将她给我拉下去,先打上十板子。” “本官可没有闲工夫,跟你在这玩过家家的戏码。” 孙知府二话不说,就想直接定了季清瑶的罪。 一旁的几个衙役,上来就要将季清瑶压下去。 “慢着!” 季清瑶朝周围的差役瞪眼看去,凌厉的眼神竟让几人有些不敢靠近。 “我说孙知府,我何时说过,是我们几人拦截下的假药材,且将他们砍杀?” “莫非,你是提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的消息?” 季清瑶此话一出,让孙知府倒是一愣,他确实得到了消息,西南城外运送东西的人都死了,自己真是一时嘴快。 “你看都没看,就这么着急否认证据,莫不是,你想包庇他杨九!” 孙知府一听这话,“腾”的一声站起来,她是怎么知道的!随即清了清嗓子。 “少污蔑本官,那你说说,证据哪来的,人又是如何对付的?” “我所说了,你可会让人去取证?”季清瑶不怒反笑,静静看着这台上的孙知府。 “只要你说的人有这个能力,让本官信服,自会让人和你走一趟。” “若是你继续胡编乱造,休怪本官不留情面!纵然你是季侯的女儿,本官,也得按照律法来办事!” 孙知府心中暗想,一会不论季清瑶说谁,他都说这人不够资格,难以匹敌几十个身怀武艺的压车人,到时候,她还是不能奈我何。 “昭王!” “孙知府,你说,昭王是否有这能耐,讲这些人尽数伏诛?” 季清瑶在堂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知府的脸色,由刚刚的红色,渐渐变白。 竟然是昭王! 孙知府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人竟是昭王! 一时间语塞,说不出话来。 这季清瑶,何时与昭王勾搭在一起了! 还有,他们什么关系?昭王居然会帮她! 他可是皇上亲封的大燕异姓王,杀伐果断,武艺超群,平定北疆叛乱,班师回朝不久。 若他都没资格说有能耐,整个大燕,又能有几人? 见孙知府不语,季清瑶心中暗笑。 “孙知府,不知您认为,昭王是否有这个资格?” “那自是有的。”孙知府咬着后槽牙,不情愿地蹦出几个字。 暗想到不妙,若是昭王也参与进来,那事情对他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接下来你一定要说,如何证明是昭王出手是不是?如果是我假借他的名义是不是?” 不等孙知府开口,季清瑶就替他说出来。 孙知府又一次语塞了,她是如何知道!这该死的小丫头,怎么如此精!自己刚刚还真是小看她了。 “是又如何?”硬着头皮说道。 “早知道孙知府办事严谨,万事都要讲究证据,是否合理不是?” 季清瑶暗戳戳的嘲讽让孙知府再次变了脸色。 “孙知府请看这玉佩。” “昨夜昭王将这伙人除去之后,将这信物交给我,让我一定要交给知府大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便托付给了我。” 说着,季清瑶从怀里拿出一块青绿色的玉佩,让衙役给孙知府递过去。 孙知府接过一看这玉佩,质地上乘,很有重量,在阳光下莹莹透亮,他见过许多珍奇古玩,这件一看就是真品。 在滕樾班师回朝那一日,他曾在远处见过。 颜色确实对的上,莫非,这真是他的信物不成! 想到此处,他心中暗道不好。 若是昭王也参入进来,这事情就真不好办了。 “不知孙知府,看得如何了?” 季清瑶在堂下问道。 “既然是昭王,那还有何怀疑,来人呐,去,将西南城门的药材取来。” 第七十二章 关键证物 孙知府闻言,示意衙役跟着走一趟,把假药查验一番。 “大人,普通的衙役可是认不出来这药材的真假,何不请一位懂药材的大夫一起随行?” “堂如此多的百姓,有没有热心的帮助知府大人查案?一同去搜集罪证?” 好你个季清瑶,挨着算计我是不是!刚想反驳回去。 不等孙知府做出来反应,季清瑶便转身走近人群中,对着老百姓吆喝。 “有!” “我愿意!”人群中有不少懂行的人纷纷举手示意。 “我就是个大夫,愿意陪着差役大人一同前去!” “我也是,有这等立功为民除害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了!”一个热心的小伙子也举起手来。 “……” 热心的百姓还是不少,很多人都表示愿意一同前去。 季清瑶暗笑,要的就是这效果! 只怕你半路来个调包,有了百姓的跟随,看你孙某人如何作假! 能提前买通衙门的人,如此多的百姓,你又如何能提前买通? 这小丫头还真是难缠,孙知府心中积蓄了不少的怨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需维持自己亲民的清官形象,也不好当众反驳她。 本想让自己的人半路把证物换了,现在看来是真没辙了! 孙知府在椅子上冥思苦想,终究是没能想出对策来。 最后让自己的师爷赶紧去给上面通风报信,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做,自己快兜不住了,赶紧商量一番对策。 师爷从后门离开后,孙知府便从民众里,选出来一个跟着一同去拿证物。 季清瑶朝青荷使了个眼色,青荷领命,“这位官爷,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前去取证。” 青荷昨晚并未被抓住,因为她不会武,怕给白翎添乱,放完信号烟火后,就一直在隐蔽处藏着。 眼睁睁看到那群凶狠的城门士兵,像是早有准备,凶神恶煞一般将白翎一行人团团包围。 亲眼目睹了白翎一行人被抓,直恨的牙痒痒,而她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 白翎朝后瞪了她一眼,叫她不要出来,暗示她不要出来,也终于等到小姐来救她。 季清瑶朝青荷说了自己的计划,只需要她白天配合便可。 一行几人离开衙门,去西南城门取证。 过了好一会,几个人才回来,其中一个衙役手中拿着一个小包裹。 “回大人,证物已经拿到,经大夫查验,这确实是一种极为廉价,品质低劣的药材。” “和真品相比,表面上差别不大,但是混在一起,基本上看不出来。” 一旁的大夫接着说道“这药本是用来止血镇痛,缓解伤情的药物。” “可若是掺了这假药,就不是那回事了。” “这药效差远了不说,它不仅会让伤口出血更严重,而且还有极大的感染风险,轻伤成重伤,重伤直接毙命!” 大夫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药材,向众人介绍道。 听了这话,堂外的百姓坐不住了。 “好他个杨九,竟干出这等事来!” “我在他家买了好几年的药材,谁知道他掺了多少假的在里面!” “就是就是,我家男人前些日子上山砍柴伤了腿,我就是去他的药铺抓药,没想到不仅没好,反而更厉害了,我还以为是他受伤过重导致的。” “现在看来,就是这假药给害的!”秋娘扯开嗓子直朝公堂上吼出来。 孙知府一看事态变得严重起来,立刻拍案而起,“啪!” “肃静!待本官问个清楚!” “杨九,我且问你,她们说的,可属实?” 杨掌柜被这一群人的阵势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表面保持镇定,他相信,即使查出来,上面的人也一定会保他的。 他只需要抵死不认罪,他们也不能将他如何!想到这里,他一脸无畏。 “回知府大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假药材,定是她们栽赃于我!” “是假的又如何?谁能肯定这是要运往我的药铺,而不是其他人的?” 桑冉冉和季清瑶看杨九还在抵赖,果然对假药材死不认账。 孙知府也在说着“对啊,如何能认定这就是杨掌柜的,不是你们诬陷他?” 桑冉冉听了,心中咒骂起来,这狗官果然在包庇杨九。 “好你个杨九,看来昨晚上姑奶奶还是把你打得轻了!”气愤地指着他。 “孙知府,孙大人啊,你看看!身为长公主之女竟然对一个无辜之人滥用私刑!定要为小民做主啊!” 杨九这个泼皮无赖,是打算抵赖到底了,因为他坚信,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就没人能奈何的了他。 他和孙知府以及上面那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出了事万一将他们供出,他们也逃不了干系。 季清瑶早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她已经叫人前几天打听了一番。 前些日子,有好几个人来买药铺的药材,其中就有这止血镇痛的东西。 到时候只需让他们出来指证便是,便走向人群中。 “乡亲们,这杨九死不认账该怎么办?” “大家有没有从他那里买的药,拿来公堂看看,让他彻底死心。” 孙知府听了也在说“是啊,谁有赶紧拿出来!本官好赶紧断案。” 秋娘立刻站出来,“我有!季小姐我有!” “我男人前两天上山砍柴,伤了腿,就是从他那药铺买的活血化瘀的药。” “等我回去拿来!” 说着,秋娘从人群中挤出,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第七十三章 口碑逆转 杨掌柜一听这话,心中暗叫一声大事不好!他居然忘了这些刁民手中,还有他的东西! 这下可如何是好! 抬头,一脸惊慌地向孙知府求助。 孙知府在堂上看到杨九的神情,心里明镜似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做得太过,只能盼着师爷早早得了上面的主意,回来告知于他。 不一会,秋娘拿着几个药包回来了。 “这就是我前几天从药铺买来的,这药十分昂贵,还有一些没有吃完,我也舍不得扔,今儿正好派上用场。” “去,把药包打开。”孙知府示意。 衙役上前将药包打开,并与刚刚拿回来的假药材一对比,果然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秋娘的药包里面,掺杂了些好药材。 “回大人,的确一样,只是秋娘这药包里面,掺了一些别的,估计是真药材!”衙役朝着孙知府上报。 还不等孙知府说话,杨九又开始耍无赖,直指着秋娘说。 “你你你,哪里来的托,居然栽赃我!我药铺里,从没有卖过这等低劣的东西!” “哎呦喂好你个杨九,亏我们如此信任你,你竟然如此欺骗我们,这药包的纸,除了你们家药铺,还有哪个有?” 秋娘一听他说话,顿时火冒三丈,她是十分信赖杨九,才一直到他家的药铺去,没想到他却不认账。 “我不认,我就是不认!你们栽赃我!”说完,杨九像个泼皮无赖似的,直接坐在地上。 “你!”秋娘也被气得不轻。 “看样子,不拿出些真实的证据,你这死鸭子就是嘴硬。” 季清瑶朝青荷说道:“青荷,将昨晚我们在他家搜到的假药材和账本拿出来,给知府大人看!” “是,小姐。”而青荷也拿出一包来,杨掌柜一眼就认出,这上面用的纸,就是他用来包药材的。 “我可连这账本都没翻开,你怎么慌了。” 季清瑶见杨九脸色微微一变,又拿着一本册子,放在手上拍了拍,朝杨掌柜冷笑道。 杨九一看,这真是自己的,这册子真的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不禁变了颜色。 “你,你是从哪儿找到的!我明明已经……”都烧了,最后三个字他没说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慌了,自己刚刚的反应,已经将自己暴露了。 “明明已经什么?杨掌柜,你这幅模样,看来是要打算认罪了。” 季清瑶看着慌里慌张的杨掌柜,开口道。 杨九瞪着季清瑶半天没说出话来,这,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听到了吧,我自然没搜到什么下药材和账本,这些都是用来给杨掌柜看的。” 说着,将账本打开,几年前空白一片,而那药包,也是一堆刚刚青荷现包的。 “杨掌柜,这就叫,兵不厌诈。” 杨九这下真的绝望了,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叫你多嘴!沉不住气!” 季清瑶跟杨九说,自己如何拿到这两样东西的。 那天晚上,她们将那伙计放了之后,白翎悄悄跟在他后面。 见伙计回去后,居然去了杨掌柜的房间。 “掌柜的,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地方告诉她们了,定能将她们来个瓮中捉鳖!” 伙计晶亮的眸子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仿佛已经看到季清瑶她们惨败的模样。 “你做得很好,料到她们会来捉人,我就提前给她备上。” “两个小丫头片子,还想与我作对!还嫩了点。”杨九奸诈的笑声在房间里回响。 白翎在房檐上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杨九真是个卑鄙之徒,还好小姐留了个心眼。” “那伙计抓的太过容易,又十分轻易地招供,看来里面确实有诈。” 他看着杨九将自己的账本和药包藏起来,又不能进去打草惊蛇,便回去和季清瑶商量法子。 好在白翎记性好,关键时候派上用场,让画师将账本的模样原原本本复刻出来,竟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杨九听完,像个泄了气的蹴鞠似的,一下子没了声。 孙知府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准备不情不愿地宣判。 这时候师爷忽然回来了,在孙知府耳旁说了几句,孙知府眼睛顿时清明起来。 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有了精神,拿起惊堂木“啪”一拍。 “罪人杨九,私自售卖假药材,坑害百姓,危害朝廷,立刻给我抓起来!” “季小姐,刚刚多有得罪,来人呐,立刻将季小姐的朋友放了!” 孙知府起身向季清瑶赔礼道歉,又赶紧召集衙门的人把人放了。 孙知府态度的大转弯,让季清瑶有些吃惊,心中不禁对这师爷多留了几个心眼。 看来这师爷不简单呐,但还是依照礼数,谢过孙知府。 转身又对衙门外的百姓们说道。 “乡亲们,这药铺本就是我母亲的,我们本是去乡下居住,谁知几年不见,就被杨九霸占,从中牟取钱财,坑害了大家。” “季清瑶在这里,向大家赔罪了!” “从此善财药铺,还是改为原来的四方药铺,药钱还是按照原来的,绝不会给大家涨价。” 说完,季清瑶向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 下面的人见状,纷纷说道。 “季小姐真是个好人呐,我们之前有眼无珠,都误会她了!” “是啊是啊,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把这奸商抓起来,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就是就是,以前我们都错怪季小姐了,以后我看谁还敢说她一句不是,我秋娘第一个跟他急!” 秋娘在堂上,拿着一包假药,朝杨九一下拍过去,药材自杨九的头顶落到地上,撒了满地。 “得了吧,今天一早我看你骂的最凶。”王五朝秋娘打趣道。 “你,好你个王五,揭我的短!”说着跑过去朝王五的肩膀,狠狠地锤了一拳。 “季小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那也是被坊间流言蒙蔽,一时间失了判断。”秋娘过来向季清瑶道歉。 “哪里,这次若不是你拿出证据,怕是杨九还要抵赖,之前很多人散布流言,你们不清楚内情也情有可原,我又怎么会计较!” 季清瑶拍拍秋娘的肩膀,让她宽心。 之前有关自己的流言满天飞,其中怕是也有秦氏的手笔。 她深知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她就是想要毁了自己的名声,好让自己不能高嫁,只能因为外界的流言所迫, 听从她的命令,嫁给一个远远不如自己的人。 比如韩自立! 而她不知道的是,季清瑶早就不把这束缚自己的空名看在眼里。 或许这对于前世的自己来说,名声大过性命,可对于再活一次的自己,这东西一文不值。 第七十四章 感觉不适 她看着百姓们快意恩仇的样子,心中也满是宽慰,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不仅打破了之前的流言,也将这奸商捉了起来。 “大家别光谢我,还有,向大家介绍,这是安阳长公主的女儿,桑冉冉。” “这次若是没有长公主府的相助,我是没办法捉住这杨九这条蛀虫的,就是她,亲手绑的杨九!” 说着,将桑冉冉拉过来朝众人介绍道。 “哎呀,瑶儿,都是你的主意,我这太不好意思了。” “你别谦虚呀冉冉,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多谢桑小姐,多谢安阳长公主!” 下面的百姓听了,原来这事情还有长公主府的参与,心中顿时一片温暖。 朝着桑冉冉连连道谢。 “哎呀大家无需多礼,本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以后多多来我们药铺就好。” 桑冉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红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泛出了一些女儿家的羞怯。 不远处,一道温柔的目光袭来,落在她英气十足的脸上。 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孙知府在后面看着满脸笑意的一群人,脸色变得阴沉。 衙役看着孙知府,一时有些踌躇,指着杨九“老爷,这杨掌柜?” “我刚刚不是说了,把他给我关起来!你耳朵聋了?”孙知府朝衙役,恶狠狠地吼了一声。 “是是,来人呐,赶紧把他拉下去!”叫了几名差役将杨九拖了下去。 “孙知府救我啊,救我啊!你不能这样!” 杨九在被拖下去的同时,嘴里还一直嚷嚷着,孙知府一听变了脸,立刻抓起衣服,将他的嘴堵住,以防这人嘴里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刚刚师爷跟他说,上面的指示是,杨九已经暴露,要把他抛出去才能结案。 如此,只能委屈杨九先到鬼门关走一趟了。 这件事虽然暂时告一段落,可其中牵扯到了许多人,怕是没那么简单。 季清瑶回府后,心中不禁担心起滕樾来,给他下毒的,定是心思极深之人。 否则,像他这般行事谨慎,怎么会中毒? 这毒虽然发展缓慢,但是发作起来却会使人顷刻毙命。 他真是算命大,由于他催动内力,使得毒素在他体内游走加快,使得身体开始不适,才让人发现,自己也能及时制止住毒素最后进去心脉。 否则,若他是养尊处优之人,定不会有所察觉。 纵使如此,也之时拖延着时间而已,不知他现在的毒,是否已经解了。 滕樾若是出事了,自己的复仇大计,岂不是要延缓了。 思及此,季清瑶不禁有些尴尬,别人出事,她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复仇计划,未免有些不仁义。 她也是为了大燕的人着想不是,滕樾也是一心为了保护大燕!对!不能让他出事。 玉佩! 这将玉佩归还给他,顺便问问他的病情。 便带着青荷,一同去了昭王府探望。 竹墨一见是季清瑶来了,顿时满心欢喜。 “季小姐来了!快快请进!” “我们早就听了您今日在公堂之上与那杨九对峙,真是厉害!”竹墨朝着季清瑶说起大拇指。 季清瑶不禁笑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刚一进门,季清瑶就闻到昭王府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不禁皱眉。 “你家王爷的如何了?” 竹墨看了一眼季清瑶,还是摇摇头。 “大夫说这毒虽然控制住了,但是要解起来,还是很费劲的,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根除。” “带我去看看。” 昭王府是真的大,但就是有些空旷。 从前门到滕樾的住处,她们走了很长时间。 “咚咚咚。” 竹墨敲开门后自己先进去了。 “季小姐请稍等片刻,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季清瑶朝他点点头。 一会竹墨从里面出来了,有两人也进去,从里面抬出一个脸上遮着白布的人。 竹墨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屋子里的药味格外的重,看来这毒真是不好解开。 季清瑶进了门,见滕樾斜着靠在床上,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满是疲倦。 唯有那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透着鹰一般的犀利,像是想将季清瑶看穿一般。 “你先出去吧。”滕樾朝竹墨说道。 “王爷,您现在感觉身体如何了?” 季清瑶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确实他身体是否康健,以及归还玉佩。 “不好。” 滕樾开口,却只有两个字。 季清瑶呆住了,骄傲强悍如昭王,怎么今日如此大方地承认自己身体有恙? 而且他之前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现在好像转性了一般。 就算是那一晚,强忍身体的痛楚,也要将那些押送假药材的人拿下。 北疆战役就更不用说了,身负重伤仍然单枪匹马深入敌营,取了北齐大将的首级。 今天怎么突然跟自己说了句不好! 莫非,这毒真有这么难以解开! 思及此,季清瑶有些面色凝重,也不管滕樾是否允许,径直上前抽出他的手,把起脉来。 而滕樾也未出手制止,只盯着她。 季清瑶正在把脉,聚精会神之时,丝毫没有感觉到上面一直有一道目光看着她。 冷不防滕樾冒出来一句,“你懂医?” 季清瑶把脉的手微微一颤,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他这是怀疑自己吗? 她之前从未跟他说过自己懂医术。 “略知一二。” 季清瑶把了把脉,滕樾确实余毒未清,但是他如此难受,还说自己不太好,莫不是还有别的症状? “王爷,你可是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或者,还有其他伤口没有检查到的,你都可以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