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浓烟中左摇右晃,踉踉跄跄地相互搀扶着从里面跑出来。
秦姨娘手中还拿了个大的白色布袋,里面装着的东西看起来很重。
小桃在前面为秦姨娘搬开挡路的柱子,秦姨娘拖着大袋子吃力地往出走。
“咳咳咳!”秦姨娘不断吸入浓烟,咳嗽不止。
噼里啪啦的火苗声在她身后响起。
横梁倒塌,滚滚浓烟呛得人难以靠近,家丁纷纷用水打湿帕子,往里面走去。
“阿翡,你在干什么!快往出走!”
季长风在外门十分着急,眼看着后面的火就要烧到前面来了,秦姨娘还是慢吞吞地往出走。
季长风以为她在拿着自己衣物钱财,更加着急了。
可任凭季长风记得直跺脚,秦姨娘都充耳不闻,依旧拖鞋那个白色的东西用力往出走。
“秦姨娘你在干什么?不要管你手中之物了,赶快往出跑!”季长嫣也在一旁催促道。
“一个个是不是没长眼!还不快去救人!”季长风向旁边的仆人怒吼。
一众仆人赶冲上去搀扶,其余的拎起木桶继续灭后面的火。
季长风恨不得立刻能冲过去将秦姨娘抢出来。
“阿翡!阿翡!你快一些走!别管你的衣裳和行囊了!”
“快些走!危险!”
季长风见一旁的季清瑶正拿着湿帕子捂嘴,连忙抓过来。
“瑶儿,先将这帕子借为父一用!”
说完,不顾季清瑶便自顾自地朝秦姨娘跑去。
季清瑶原本干净的鼻腔中,瞬间充斥着浓烈的柴火气。
浓重的烟尘一下涌入,被烟火气呛了几口。
随即皱眉。
季清瑶见父亲拿着她的帕子,不顾危险跑到秦姨娘身边,赶紧为她捂住口鼻。
她的心里冷了又冷。
为什么?同样都是被关进祠堂,爹对自己就能一直不闻不问。
甚至当作筹码,让自己嫁给年迈凶残的将军?
为什么?她记得母亲去世那段时间,父亲虽也十分伤心。
但出殡之后父亲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他的生活,专宠秦姨娘。
母亲重病期间,也没见他来探望过她们母女俩几次。
还是祖母心疼她们,拖着病体来瞧了瞧。
为什么?从她弟弟季清恒出生开始,自己就像他的佣人一般。
不仅事事让着他,还要教导看护弟弟,他一有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她季清瑶。
……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好像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甚至,还是个多余的人。
只有父亲、秦姨娘和季清恒才是和睦的一家人。
“父亲,你为何如此不待见我们?”季清瑶看着季长风急着奔向秦姨娘的背影,喃喃自语。
“老爷!老爷不要过去啊!”来福看着季长风涉险,急得直跺脚,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过跑。
“你自身都难保,还管这包袱作甚!”
“大冷天,你怎的穿的如此单薄!”
季长风和一众仆人将秦姨娘拉到远离火边的空地,拍着她身上的尘土,一脸责备。
秦姨娘身上穿得格外单薄,初冬时节只一件白色里衣,冻得瑟瑟发抖,周身冰凉。
被一旁的烟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瘦弱的身子在风中颤抖。
季长风忙把自己的狐狸毛大氅脱下来披在秦姨娘身上。
季长风看着秦姨娘身体,好像比之前瘦了一圈,指着来福怒道。
“怎么愈发清瘦了?是不是这些下人们故意在祠堂中苛待你!”
“不曾!老爷,下人们都对我很好,咳咳咳。”秦姨娘边说边咳嗽。
“老爷,姨娘每日在祠堂中都在思念您,常常茶饭不思。”小桃插嘴道。
秦姨娘瞪了一眼小桃“多嘴!”
季长风听了后,心中一软,抬起手来,仔仔细细为秦姨娘擦去脸上的烟灰。
“你受这样的苦,竟还能念着我。”
“老爷!贱妾……自知罪孽深重,承蒙老爷……咳咳咳!”
“老爷不嫌弃,还将我养在这祠堂,贱妾,已经是感激不尽!”
一阵风吹来,吹得秦姨娘直打哆嗦,季长风将她又抱紧了些。
“我家主子还不是为了季家……”小桃在一旁窃语。
“小桃,你给我住口,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老爷莫要听这小丫头胡言乱语!”
秦姨娘连忙喝住小桃,让她别再说话。
“哦?无妨无妨,为了我季家什么?小桃。”
季长风给了秦姨娘一个眼神,让小桃接着说。
还未说话,小桃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姨娘在祠堂真心悔过,日日为季家,为老爷您祈福诵经。”
“今日风吹得很大,姨娘想去关窗,可风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把姨娘吹得翻倒在地,还将祠堂中的一众牌位,吹得七零八落。”
“打翻了一片蜡烛,将桌子点着了,我们主仆俩见火越来越大,想着往出逃。”
小桃边说边哭,一个劲的抹眼泪,像极了一个惊魂未定的委屈小姑娘。
“可姨娘见祠堂中牌位就要被烧了,中途又折返回去,将身上的衣裳尽数脱下,将牌位都包好了,才与奴婢往出跑!”
秦姨娘瞪了她一眼,示意小桃赶紧住嘴,季长风却让她继续说。
“老爷,我家主子因为这事,差点就出不来了!”
“奴婢斗胆,姨娘对老爷,对季家的忠心天地可鉴,一颗心为了季家!”
小桃泪流满面,朝着季长风磕了几个头。
“真是个多嘴的小丫头,之前怎么没见你如此能说!”
“你个贱婢赶紧给我住口!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赶紧给我滚回去!”
秦姨娘厉声喝道,伸出手臂指着山下。
“哎哎,不用如此严苛。”
季长风连忙把她的手拽回来,将秦姨娘揽在怀里。
季长风听了小桃的话,对秦姨娘愈发怜惜心疼。
“如翡,丫鬟说的是实话,你苛责她作甚。”
“下次不许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秦姨娘连忙从他怀里抽出身来,跪倒在地。
“承蒙老爷大恩,当年将我从乐坊中赎出,我已经是感激不尽,这些年来老爷对我是极好的。”
“今日祠堂大火,妾身只想,为老爷守住这家族的牌位,莫让大火给烧了去。”
秦姨娘说得情真意切,季长风听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对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好像忘得一干二净,眼中只剩下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