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靳临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
她站在夕阳里,皮肤白皙,眼睛亮亮的,手指攥着那张收据,认真的样子像在发誓。
“不用。”他说。
“那怎么行?”苏念橙急了,“三十块呢,我不能让你白花——”
“我们是夫妻。”他打断她,“给你花,应该的。”
苏念橙愣住了。
夫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有点烫。
“那……那好吧。”她小声说。
越靳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苏念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抬起头,“明天15号,我发工钱。”
越靳临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起来,“我请你吃饭。”
越靳临愣了一下,“请我吃饭?”
“嗯。”苏念橙点点头,“说好的,等发了工钱就请你吃红烧肉。”
他想起那天在胡同口,她说等发了工钱请他吃红烧肉。
那时候他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她还记着。
“好。”他说。
苏念橙笑了,“那说定了。明天晚上,国营饭店。”
“好。”
两人回到家,天还没黑。
越靳临去厨房做饭,苏念橙换了身旧衣服,开始收拾屋子。
这几天忙,屋里有点乱。
她把桌上的书收好,擦了擦灰尘,又去拖地。
拖到桌子底下的时候,扫帚碰到什么东西。
她弯腰一看,是个红色的信封,压在桌腿下面。
她把信封抽出来,拍了拍灰,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大红封皮,烫金字。
何钧礼,苏荷雨,结婚请帖。
她盯着那几个字,愣了好几秒。
何钧礼和苏荷雨的婚礼,就在明天。
他们给越靳临发了请帖。
“怎么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回过头,越靳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把手里的请帖晃了晃,“这个……他们给你发的?”
越靳临走过来,接过请帖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前两天收到的。何家给周围邻居都发了,挺隆重的。”
苏念橙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把手里的请帖放下,继续拖地。
越靳临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低着头拖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跟刚才一样利索。
好像那张请帖对她来说,就是张普通的纸。
他忽然开口。
“你想去吗?”
苏念橙手顿了顿,抬起头,“什么?”
“明天的婚礼。”他说,“你想去吗?”
苏念橙想都没想,摇摇头,“不去。”
她低下头继续拖地,“他们结婚,关我什么事。”
越靳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随了挺多份子钱的。”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起头,“啊?”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随了十八块。”
苏念橙瞪大眼睛,“十八块?你随这么多干嘛?”
“邻居嘛。”他说,“意思意思。”
苏念橙急了,“那也不能随这么多啊,十八块都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越靳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拖地,嘴里嘟囔,“十八块,都能买多少斤肉了……”
活脱脱像一个管家的小媳妇。
越靳临被她可爱到,“要不咱们去吃回来?”
苏念橙手顿了顿,抬起头。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反正钱都随了,”他说,“不吃白不吃。”
苏念橙愣住了。
她看着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去何钧礼和苏荷雨的婚礼?
吃他们家的席?
她想起苏荷雨那张假惺惺的脸,想起何钧礼那些话。
心里那点恶心又冒出来。
可越靳临说得也有道理。
十八块,都随了,不去吃多亏。
她咬了咬嘴唇,“你……你想去?”
越靳临看着她,“我随你。”
苏念橙愣了一下。
可那话听着,就是让她自己做主。
她低下头,想了想。
“那……”她抬起头,“咱们去吃一顿?”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好。”
苏念橙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
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随那么多份子钱,就为了让她去出这口气?
可这话她没问出口。
“那明天,”她放下拖把,“咱们几点去?”
越靳临想了想,“中午十二点开席,咱们十一点半出发就行。”
苏念橙点点头,“好。”
她继续拖地,拖了两下,又抬起头。
“对了,我穿哪件衣服去?”
越靳临看着她,“你想穿哪件?”
苏念橙想了想,“红的?”
那件红裙子,买回来还没穿过。
越靳临点点头,“红的挺好。”
苏念橙笑了,“那就穿红的。”
“嗯。”
第二天中午,苏念橙换上那条红裙子。
镜子里的自己,腰身收得细细的,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点,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她转了个身,裙角轻轻飘起来。
真好看。
她还抹了点粉,擦了点唇蜜,整个嘴巴亮晶晶的。
做完这些她才下楼。
越靳临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他今天也换了件新衬衫,深灰色的,他身材本来就是宽肩窄腰的,穿了深色更加俊俏。
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愣住了。
她站在楼梯口,穿着那条红裙子,头发披着,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像画上走下来的人。
“好……好看吗?”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指揪着裙边。
越靳临喉结动了动,他温声道:“很好看。”
苏念橙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站起来,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上了摩托车,往国营饭店开。
国营饭店门口停满了自行车,还有几辆摩托车,热闹得很。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新衣服,胸前别着红花,笑得合不拢嘴。
是何钧礼的父母。
何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褂子,正跟来客打招呼。
看见越靳临的摩托车停下,她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哎呀,越同志来了!”她笑得热情,“快请进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