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婷愣了下。
越靳临看着她,声音平平的,“我觉得她很合适。”
很合适。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陈芳婷眼眶忽然酸了。
她低下头,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是吗?可既然……既然是协议结婚,”她声音发颤,“那念橙对你,应该也没什么感情吧?”
越靳临没说话。
陈芳婷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既然没感情,何必强求?靳临哥,你要是想让奶奶放心,我也可以……”
“芳婷。”越靳临打断她。
陈芳婷愣住了。
越靳临看着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像能看透人心。
“时候不早了。”他说,“你回去休息吧。”
他没有把事情戳破,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
陈芳婷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越靳临顿了顿,“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起。”
他转身跨上摩托车,发动,头也没回地走了。
陈芳婷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
越靳临骑着摩托车往回开。
夜风呼呼地吹,他脑子里却乱得很。
陈芳婷那句话还在耳边转。
她对你能有什么感情?
他想起苏念橙看他的眼神。
亮亮的,软软的,但总带着点客气。
对你以后不好。
她总想着他的以后。
可从没想过,她的以后,他想掺和。
摩托车拐进槐花胡同,停在楼下。
他熄了火,坐在车上,没动。
楼上的窗户黑着,她应该睡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她坐在他对面看书的样子。
低着头,刘海垂下来,偶尔皱皱眉,偶尔弯弯嘴角。
乖得很。
又想起那天在诊所门口,她站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却拼命忍着不哭。
还有那次她生理期疼得蜷在沙发上,看见他买回来的那一大包东西,愣住的样子。
她那时候想说什么来着?
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他坐在摩托车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飘起来,被风吹散。
他们之间,真的没感情吗?
他抽完那根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上楼,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他没开灯,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二楼的门关着,静悄悄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的样子,她看书的样子,她站在路灯下跟何钧礼对视的样子。
那个眼神,他看见了。
不是留恋,不是怀念,就是愣住了。
可他还是不舒服。
他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
陈芳婷说,她对你能有什么感情?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念橙起床下楼。
厨房里照常飘来香味,越靳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洗脸吃饭。”
苏念橙嗯了一声,去洗漱。
坐到桌边,桌上摆着粥,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她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她说。
越靳临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着。
吃了一会儿,越靳临忽然开口。
“今天下午有事吗?”
苏念橙抬起头,“没有,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去哪儿?”
越靳临看着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苏念橙眨眨眼,点点头,“好。”
吃完饭,两人照常去上班。
摩托车在晨风里开。
她想起昨晚陈芳婷送他回来,他回来得很晚。
她没问,他也没说。
下午,越靳临来接她。
摩托车没往家开,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苏念橙坐在后座,看着路边的风景一点点变化。
梧桐树,供销社,国营饭店,都过去了。
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
她抬起头,愣住了。
师范学院。
“到了。”越靳临停好车,回过头,“下来吧。”
苏念橙下了车,看着那扇大门,有点懵。
“来这儿干嘛?”
越靳临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递给她。
苏念橙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报名表。
师范学院的补习班,三十块一个月。
报名表上,她的名字已经填好了。
“你……”她抬起头,看着他。
越靳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不是想去吗?所以我就帮你报了。”
苏念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那天在图书馆只是听了一耳朵,连跟谁都没提。
他怎么知道的?
“走吧。”越靳临牵起她的手,“进去报名。”
两人进去报了名。
报名处排着长队,都是来报补习班的年轻人,手里攥着钱和票,脸上带着期待。
苏念橙站在队尾,心里算着账。
三十块,她一个月工钱十八块,得攒两个月。
她摸了摸口袋,里头只有十几块,还是上次奶奶给的红包剩的。
“想什么呢?”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抬起头,越靳临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没、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想着学费……”
“我交。”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他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你是我媳妇儿,给你交学费应该的。”
苏念橙闻言脸一红。
队伍慢慢往前挪,很快就到了他们。
越靳临把报名表和钱递过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三十块,厚厚一叠,他就那么递出去了。
苏念橙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报名表盖上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好了。”工作人员把收据递过来,“下周一开课,每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周末白天也可以来。这是课程表。”
越靳临接过收据和课程表,牵起苏念橙的手,“走吧。”
两人出了师范学院的大门。
天还早,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条街都染成暖黄色。
苏念橙走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收据。
“越靳临。”她忽然开口。
“嗯?”
“这钱……我以后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