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骗做备胎,七零娇娇高嫁后好孕连连》 第一章备胎 1978年,省城火车站。 为了给男友一个惊喜,苏念橙站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才来到省城。 尽管累得双腿都木了,她心里却还是甜丝丝的。 有同村的婶子忍不住打趣。 “念橙啊,你总算是熬出头啦!等以后结了婚就是城里人,这不得享一辈子福?” 苏念橙的脸红扑扑的,含羞带怯。 看着窗外飞奔的景色,她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自从三年前何钧礼下乡后,他俩就看对眼背地里处上对象了。 为了让他有更多时间学习,她起早贪黑的赚工分供他读书。她自己穷到连口玉米面糊糊都舍不得吃,给他买的却全是精米精面。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回城前何钧礼通红着眼握着她的手保证。 “橙子,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而他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何钧礼特意瞒着没把请函寄给她,只提前给了自家人。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何佩佩是苏念橙最好的闺蜜。 在一周前就寄信喊她去省城吃席。 想着未来的日子,她随着人流下了火车。刚见到何佩佩,就被一把搂住了。 “念橙你终于来了!再晚来几天,你都赶不上我哥结婚了!” 她这个新娘也才刚到,怎么可能会赶不上? 苏念橙心中小小疑惑了下,并未在意。而是红着脸有些扭捏的问。 “佩佩,你怎么知道你哥要结婚的?” 何佩佩“害”了一声。 “我爸妈都忙活半个月了,我还能不知道?他们准备得可隆重了,上海牌手表、永久自行车、蝴蝶缝纫机一样不少,就连酒席都在国营饭店定了八桌呢!” 苏念橙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三大件,八桌酒席……他真舍得。 虽然有点铺张,但这份心意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就是新娘子我不太喜欢。” 何佩佩撇撇嘴,“娇滴滴的,说话拿腔拿调,还总摆出一副大学生的架子。对了,她也姓苏,叫苏荷雨,你说巧不巧?” 苏念橙的笑容僵在脸上:“苏荷雨?” “对啊,你认识?” 何佩佩忽然想起什么,“哎,说起来她跟你长得还挺像呢!不过没你好看。刚巧她今天也到火车站呢,我哥也来接她了。” 苏念橙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荷雨,她继妹,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一路供到省城师范学院的金凤凰。 在家里,苏念橙就是最卑微的存在。明明她才是苏国强的亲女儿,待遇却和苏荷雨一个天一个地。 苏荷雨穿的都是供销社进口布做的裙子,顿顿都能吃鸡蛋。手指更是比城里的一些大小姐还要秀气。 可她苏念橙衣服要捡苏荷雨剩下的,房间就在柴房拉个帘子。 当时何钧礼知道自己在家的情况后,对苏荷雨深恶痛绝,满眼都是厌恶。 现在却告诉她,何钧礼要娶的是苏荷雨? “他们在哪儿?” 苏念橙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不可置信。 何钧礼的女朋友不是她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记得跟你同一班车。” 何佩佩踮脚张望,然后指向出站口。 “喏,那边呢!” 苏念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秋日的阳光下,何钧礼穿着笔挺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边站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姑娘,长发披肩,正是苏荷雨。 何钧礼正低头对苏荷雨说着什么,嘴角带笑,神情是苏念橙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荷雨娇笑着捶了他一下,他顺势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指交缠,明晃晃的动作刺得苏念橙眼睛生疼。 “他们谈了得有三年了吧,我哥藏得可真深,连我都瞒着。要不是为了结婚,恐怕都不会告诉我呢。” 何佩佩在旁边嘟嘟囔囔,苏念橙却一句都听不清了,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三年,他也和自己谈了三年。 在她起早贪黑赚工分的时候,她的男友却和自己的继妹搅和在了一起! “念橙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 何佩佩关切地凑过来。 苏念橙猛地回过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愣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可能坐车太累了。” 怪不得苏国强死活不愿意松口让她进城,原来是为了怕她搅了苏荷雨的婚礼。 要不是她假意松口愿意相亲,怕是根本出不来。 苏念橙根本不信满心都扑在苏荷雨身上的苏国强能给她找什么样的好男人,但不论是骡子是马都得去探探底,她也可以借着这个借口暂时留在城里。 她不甘心认命,就这么回乡下,和承认自己的失败有什么两样? 不蒸馒头争口气! 既然何钧礼能念书,她也要念! “佩佩,我忽然想起有点急事。你先回去吧,我晚点找你。” “什么事这么急,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 苏念橙抽出被挽着的胳膊,擦掉几乎要流出的泪水,坚定向外面走去。 …… 国联大饭店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气派地方,苏念橙站在门口,仰头望着三层高的楼房,心里有些打鼓。 她这辈子没进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门口的服务员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了停。 “同志,吃饭还是找人?” 苏念橙捏紧衣角,“我、我找人。岳老板在吗?” 服务员神色古怪地上下看她两眼,“二楼,靠窗那张桌。” 苏念橙咬着嘴唇上楼。 二楼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只坐了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楼梯,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工装,肩膀宽阔,坐得笔直。 这就是那个四十岁二婚带俩娃的岳老板?看着不太像…… 苏念橙愣了一下,心中生出狐疑。 男人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脸庞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的面前简单摆了两道家常菜,看起来像是刚端上桌,还没动筷子。 “岳老板?”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凝滞片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好。”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不难听。 苏念橙心一横,干脆在对面坐下。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这男人长得也帅,跟他结婚的话,自己也不亏! “我叫苏念橙,今年二十一。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正好我家里也想让我嫁给你。你放心我不图你什么,就想在城里有个落脚的地方。如果你不信,现在国外不都流行什么合同吗?我们也可以签一个。我帮你料理家务,你供我吃住。等我攒够钱考上大学,我们就离婚,我绝不纠缠。” 一口气说完,她心跳如擂鼓,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橙以为他会直接离开。 “为什么找我?”他终于开口。 苏念橙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却硬生生忍住了。 “因为我没地方去了。” 她回家就要被卖给下一个岳老板、张老板、李老板,但不回家留在城里,她没户口没粮食关系,连招待所都住不起。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将桌上的烟别到耳后站起身,吩咐服务员把饭菜打包。 “成。时间还早。要不现在就去街道打结婚报告?” 第二章 结婚 从街道办出来时,苏念橙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纸。 看着手中那张油墨未干的结婚证明,苏念橙只觉得有些恍惚的不真实。 她就这样和一个刚见一次面的男人定下了? “后悔了?” 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抬头,越靳临正看着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 “没,就是感觉有点突然。” 苏念橙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却坚定的摇摇头。把报告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她没有家了,何钧礼敢骗她,跟别的女人结婚,她为什么不能跟别的男人结婚? 她原本还有些打鼓,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值得信任。 “对了,”苏念橙忽然想起什么,“还不知道你全名呢。” “越靳临。靳是革斤靳,临是临时的临。” “苏念橙。苏州的苏,想念的念,橙子的橙。” 说完名字,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巷子口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朝他们这边多看了两眼。 最后还是越靳临打破沉默,“你住哪,我送你。” 苏念橙这才想起来,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帆布行李包还在佩佩那儿。刚才跑得太急,压根儿没顾上拿。 “不用了,我行李少,就一个包。在……在朋友家,我自己去拿。你把你家地址给我就好。” 虽说二人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但她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乱糟糟的事。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只把手上打包好的饭菜递给她。 “好,我家在槐花胡同三号楼。” 他说着又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叠纸币和粮票递过去。 “这个也拿着。万一找不到路,就叫个三轮,省城的胡同弯弯绕绕,容易走丢。” “我真不用……” “拿着。”他语气重了些,但不算凶,“你现在是我媳妇儿,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苏念橙脸一下子红了。 他怎么这样…… 苏念橙羞的耳尖都泛起粉色,在男人的注视下眼睫轻颤着将钱收下,声音轻如蚊呐。 “……谢谢。” 粗粗一数,这叠钱少说也有五块。更别说还有五斤粮票,她省着点都够用半个月了。 这么大手笔让她莫名有些惶恐,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窘态,她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她以后考上大学了再还给他吧。 两人在街口分开。 越靳临往东走,苏念橙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这才松了口气。 她四下看了看,在街角找到个公共电话亭。摸出五分钱硬币投进去,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号码。 “喂?李婶吗?我是念橙。麻烦您叫我爸来接个电话,有急事。”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苏国强喘着粗气的声音。 “你到省城了?见着岳老板没?” 苏念橙眼神嘲讽,声音平淡至极。 “见了,也相中了。过不了几天就能谈彩礼了。爸,您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苏国强装傻:“啥事啊?” 苏念橙眼神一冷,“您要是不给,我明天就买票回去。岳老板那边,我就说家里不同意。” 苏国强立马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又没说不给!等你和岳老板的事儿定下来彩礼到手了,我就把你妈那些东西给你寄过去!” “我知道都有哪些,一样都不准少!少一样,这婚事就黄。” 苏国强在那头骂骂咧咧,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挂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念橙,你妹妹也在省城,你……” “我知道。” 苏念橙淡淡地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放下电话,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 另一边,越靳临回了趟军区大院。 越家老宅在院子最里头,独门独院,门口两棵老槐树,这会儿叶子黄了一半。 刚推开门,就听见越老太太在屋里喊:“靳临回来了?快进来,奶奶有话跟你说!” 越靳临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走进堂屋。 老太太正坐在八仙桌边摇蒲扇,见他进来,立马坐直了身子。 “你张奶奶又给你介绍了个姑娘,纺织厂的工人,二十三,模样周正着呢!” “我可和你说,这次你用什么借口都跑不掉,老大不小了不想着成家,你这是要把我这个老婆子愁死啊!” “奶奶。”越靳临打断她,早有预料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结婚证,摊开放在桌上,“我已经结婚了。” 老太太一愣,手上蒲扇一下就掉在地上。 她抓起结婚证,凑到眼前看了足足三遍。又抬头看看孙子,再看看结婚证上那个陌生姑娘的黑白照片,眼睛瞪得老大。 “你别是糊弄我这老太婆的吧?” 越靳临弯腰捡起蒲扇,递回给她:“街道办盖的章,还能有假?” 老太太连珠炮似的问,激动得脸都红了。 “姑娘现在人在哪呢?哪儿的人,多大,干啥工作的,长得咋样?” 越靳临言简意赅:上“苏念橙,二十一,家是下面县里的,现在没工作。” “二十一?这么小?” 老太太先是一惊,随即又笑起来,“小了好,小了好!这姑娘长得真俊!就是瘦了点。你看看这小脸,还没我巴掌大呢!” 越靳临想起苏念橙站在饭店门口,捏着衣角强装镇定的样子。 确实瘦,那手腕细得他两根指头就能圈住,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衣服也旧,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得多吃点,养得肉乎乎的,看着才踏实。 “改天带她回来吃饭。”他说,“您给做点好的,补补。”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拿着结婚证左看右看,“好好!这周末就带回来!我杀只鸡,炖汤!既然嫁进我们家,保准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三章 自作多情 早在来之前,何佩佩就把何家地址给了苏念橙。 她站在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 屋里传来笑声,热热闹闹的。 何母的声音满满都是笑意,“荷雨啊,你这手艺可真不错。这红烧肉炖得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苏荷雨声音娇娇的,“阿姨您过奖了,我就是随便做做。钧礼他就爱吃这一口,我专门为他学的呢。” 何钧礼的声音是苏念橙从未听过的温柔,“妈您可别夸她,再夸她该飘了。那三年要不是多亏了荷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苏念橙的手按在门板上,冰凉。 门里的欢声笑语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里的说笑声停了。 “谁啊?” 何佩佩的声音由远及近,打开门看见她眼睛顿时一亮。 “哎呀念橙,你可算来了!” 她一把将苏念橙拉进屋。 屋内暖洋洋的,四方桌边围坐着五个人。 何父何母坐在主位,何钧礼和苏荷雨并肩坐着,碗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桌上有红烧肉、炒白菜、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顿了。 何钧礼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苏荷雨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弯起眼睛,甜甜地叫了一声。 “姐,你怎么来了?” 何父何母面面相觑。何母打量着苏念橙洗得发白的衣服,眉头皱了皱。 何佩佩没察觉到气氛不对,拉着苏念橙往屋里走,“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点。妈,加双筷子!” 何母犹豫着站起来,“这位是……” 何佩佩大大咧咧地说,“我跟你们提过的,这是我在乡下最好的朋友,苏念橙!” 何钧礼终于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疏离。 “苏同志你好,我是佩佩的哥哥,何钧礼。” 苏同志。 好一个苏同志。 苏念橙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苏荷雨身边,真是一对璧人。 苏念橙本以为自己能够放下,此刻却还是感到一股涩意涌上鼻尖,让她眼底发酸。 她别开眼,声音有些发冷。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拿行李的。拿了就走。” 何佩佩不依,“走啥啊,你大老远来一趟,不住几天咋行?就住我屋,咱俩挤挤。” 苏念橙摇摇头,目光扫过屋角。 她的帆布包就放在角落。 何家屋内虽然不宽敞,却收拾的井井有条,衬得她那打了补丁的包格格不入。 她走过去拎起包转身就走,身后,何佩佩有些无措的跟了过来。 “念橙你没事吧,要不先歇歇……” 苏荷雨也起身。 “姐,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嘛。我好久没见你了——” 说着,她走上前亲热地挽住苏念橙的胳膊。手指却暗暗用力,指甲掐进苏念橙手臂内侧最嫩的肉里。 苏念橙吃痛,下意识地甩开手。 “啊!” 苏荷雨惊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姐,你推我干嘛……” “荷雨!” 何钧礼一个箭步冲过来,扶起苏荷雨转头瞪向苏念橙,“你干什么?!” “我没推她。是她先掐我的。” “我怎么会掐姐姐呢?” 苏荷雨眼泪汪汪地靠在何钧礼怀里,“我就是想留姐姐住几天。钧礼,我手疼……” 何钧礼低头检查她的手,果然看见手腕处红了一块,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给荷雨道歉!” 苏念橙看着他那副维护的样子,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没错,道什么歉。” “你——” 何钧礼脸色沉下来。 “算了算了,都是误会。念橙是吧?要不先坐下吃饭……” 何母急忙打着圆场,苏念橙却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不用了。” “念橙!” 何佩佩想追,被何父拉住了。 楼道里很暗,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楼。 刚走到一楼,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念橙,你等等!” 何钧礼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闹够了没有?突然跑来省城,也不提前说一声。现在又在我家闹这一出,你让我爸妈怎么想?” 苏念橙甩开他的手,声音很轻,“何钧礼,我们分手吧。” 何钧礼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分手?苏念橙,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苏念橙怔住了。 何钧礼语气带着轻蔑。 “在乡下那三年,是你自己愿意对我好,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跟你处对象。我和你说的那些,也都是感谢你的照顾,有哪一句说过喜欢你要娶你?”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念橙,你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乡下姑娘,凭什么觉得我会娶你。我爸妈是机械厂的工程师,我自己也是设计院的预备干部,我要娶的是荷雨那样的大学生,是能跟我谈理想谈未来的知识女性,不是你这种只会洗衣做饭的乡下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楼道里格外响亮。 苏念橙的手停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何钧礼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敢打我?” 苏念橙的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苏念橙跟你一刀两断。在乡下的那三年,我就当喂了狗。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拎起行李包,转身往外走。 “苏念橙!” 何钧礼在身后喊,她却没回头。 走出楼道,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冰凉。 家属院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念橙走到转角处,终于走不动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尘土里。她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三年的时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原来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何钧礼从来没想过娶她。 他把她当保姆,当取款机,当消遣。 在他回了城有了体面的工作后,就一脚将她踹开。 可是难道她就不想读书吗?她也想堂堂正正的走在学堂里,而不是只能捡着苏荷雨不要的课本看。 苏念橙哭得喘不过气,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军绿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靴子沾着泥点,鞋帮磨得有些发白,但擦得很干净。 不等她抬头,头顶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谁欺负你了?” 第四章 出入家门 苏念橙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视线模糊里,越靳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些朦胧。 她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可蹲得太久腿早就麻了。刚起身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往身前扑去。 “小心。” 一只结实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稳稳将她扶住。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和力度,还有掌心粗糙的茧子。 苏念橙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站稳身子,慌忙退开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谢……” 越靳临收回手,手指在身侧不自觉捻了捻。 那腰细得,他一只手几乎能环过来。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苏念橙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揪着衣角。 “你……你怎么在这儿?” 越靳临沉默一瞬,指了指她身后那栋楼。 “这儿就是我跟你说的地址。” 苏念橙愣愣地回头。 可不是嘛,红墙白瓦的三层楼房,看着就很气派。 刚才她蹲的墙角,就在这栋楼背面。 她居然跑到他家楼下哭了半天。 “我、我不知道……” 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越靳临倒是语气平淡,弯腰拎起她脚边的帆布包。 “没事,刚好进屋吧。” 屋内很亮堂,一进门就能看到墙上崭新的主席海报。和何家温馨的屋内不同,这里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是单身男人的房间。整洁中带着冷硬。 客厅里摆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墙角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图纸和书本,桌子上甚至还有个收音机。 “坐。” 越靳临把包放在桌上,拉了两张椅子过来。 “喝水吗?” 苏念橙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不用麻烦了。”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还是起身倒了杯水。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 苏念橙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水温传到手心,暖暖的。 “刚才……”越靳临开口,顿了顿,“谁欺负你了?” 苏念橙捧着缸子的手紧了紧。 她低下头,看着缸子里自己的倒影,眼圈还红着。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沙哑。 “隔壁楼有点私事。不过已经解决了,不会影响你的。” 她说得含糊,越靳临也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气氛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越靳临站起来:“你先洗漱休息。厕所在楼梯口,里面有热水壶。” 他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手上就拿着一条崭新的毛巾和肥皂。 “新的,没用过。” 他又指了指二楼,“二楼有空房间,柜子里有干净被褥,你自己拿。”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苏念橙心底酸酸胀胀的,也不扭捏,红着耳朵道谢。 “谢谢你,越先生。” 越靳临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叫我的名字,或者喊同志就好。” 苏念橙眼睫轻颤,只觉得一阵热意涌上心头,她结结巴巴的应了声。 “好……靳临同志。” 小姑娘人长得娇娇的,声音也软软糯糯。 越靳临眸色深了几分。 …… 第二天刚蒙蒙亮,苏念橙就醒了。 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叠好被子推开门,迎面却撞见越靳临站在门口。 他赤着上身,只穿了条军绿色的长裤。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肌肉线条分明,肩膀宽阔,腰腹紧实。他手里拿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滚落。 四目相对。 苏念橙“啊”了一声,脸瞬间红透了,猛地转过身去。 越靳临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抱歉,忘了你在。” 他迅速套上搭在肩上的工装背心,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早上习惯锻炼身体。” 苏念橙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没、没关系。” 她结结巴巴说着,脸蛋通红往楼下跑去。 一下楼就看到厨房桌上放着个网兜,里头装着油条、豆浆,还有几个肉包子。油条包子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和粮票吧。 她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等越靳临回来时,她已经把早饭都摆好了。 豆浆倒在两个搪瓷缸子里,油条撕成小段放在盘子里,包子也整整齐齐摆在盘子上。 而她则端坐在桌边,见他下来,立马笑得眉眼弯弯。 “你好啦?” 越靳临看着眼前这幕喉口微动,心募地一软。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都多买了些。以后不用等我,饿了就吃。” “嗯。” 苏念橙点点头,见他先拿了个包子,才端起豆浆小口喝着。 她偷偷抬眼看越靳临。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低头吃着包子。动作很快,但不粗鲁。 苏念橙眨眨眼,忽然感觉其实这样也不错。 虽然他话不多,但人实在,对她也好。 而且到现在都没让她看到那两个孩子,说明他在家庭关系方面也能很好的解决问题。 最起码比那个虚伪的渣男好太多了。 吃完饭,她抢着收拾碗筷。越靳临也没拦着,只是心底默默盘算着有空得去找个保姆。 他娶人回来可不是为了做这些,更何况小姑娘这么瘦,可千万不能再折腾了。 就在他神游时,苏念橙已经麻利的收拾好。 越靳临立马回神,看她似乎要出门有些好奇。 “你要出门?” “我想去教育局问问高考的事。” “应该的。地址知道吗?” “知道,在中山路。” “嗯,那儿离我工地不远。” 苏念橙是真的惊了。 她打听教育局位置的时候,有听一耳教育局附近的工地规模很大,原来越靳临也在那上班? 原来,他的职业是工人…… 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她眼眸微闪。 他帮了自己这么多,她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她。 虽然她没来过省城的工地,但乡下工人的食堂她还是见过的。清汤寡水,荤腥很少。 既然她已经是男人的媳妇,那干脆做点午饭给他送过去吧。 第五章请你自重! 红旗机械厂的工地在城西,一片尘土飞扬的空地上,几栋楼房刚起了骨架。钢筋水泥堆成小山,搅拌机轰隆隆地响,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来来往往地忙碌着。 苏念橙拎着饭篮子站在工地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她穿得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格子衬衫,黑色长裤,布鞋,站在一群穿着工装、满身尘土的工人中间,像灰扑扑的砖堆里突然开出一朵小白花。 几个年轻工人已经注意到她了,交头接耳,眼神直往这边瞟。 “哟,这是谁家媳妇?长得可真俊!” “找人的吧?你看她拎着饭盒呢!” “姑娘,找谁啊?” 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师傅扬声问。 苏念橙脸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找越靳临。” “找越工啊!” 几个工人交换了个眼神,笑容暧昧起来,“越工!有人找——!” 声音传开,工地上好些人都停下活计往这边看。 苏念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紧紧攥着饭篮子的提手。 这时,从正在搭建的厂房架子后走出个人。 越靳临穿着件洗得发灰的白色老头衫,下身是条沾满水泥点的军绿色工装裤,汗水把布料浸得半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膀。 他手里还拎着个铁榔头,看见苏念橙时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挡住了身后目光。 苏念橙举起饭篮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来给你送饭。” 竹编的篮子里盖着一块蓝白格子的布,隐约能看见底下搪瓷饭盒的轮廓。 工地上传来更大声的起哄。 “越工,不介绍介绍?” “就是啊,这姑娘谁啊?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苏念橙的脸更红了。 “去去去,干你们的活!” 越靳临回头笑骂了一句,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引来更多笑声。 他转回来,对苏念橙低声说:“他们闹着玩的,没恶意。” “我知道。” 苏念橙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镇定了些,“那个……饭给你。我还得去教育局,先走了。” 她把篮子塞到越靳临手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 越靳临叫住她,“路上注意安全。教育局那边人多,别挤着。” “嗯。”苏念橙没回头,“那我先走了,饭……你趁热吃。” 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工地。身后还能听见工人们的哄笑声和越靳临压低声音的呵斥。 等跑过两个路口,她才放慢脚步,捂着发烫的脸喘气。 刚才越靳临那样子…… 她想起他汗湿的老头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样子。 越想越是脸红腿软。 她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掉,继续往中山路走。 …… 工地这边,越靳临拿着饭盒回到临时搭的工棚办公室。 几个相熟的工友跟了进来,笑嘻嘻地围着他。 “老越可以啊,金屋藏娇!” “嫂子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越靳临眉头一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饭盒,一股热气混着香味就飘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炒得油汪汪的白菜和土豆炖茄子,最边上还有一个煎得焦脆的荷包蛋。 看得跟过来的工人眼都红了。 “还带鸡蛋呢,我媳妇都没给我煎过鸡蛋!” 越靳临没搭理他们,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白菜很嫩,土豆也很绵软。虽然没有荤菜,依旧好吃。 他低头吃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工友老张揶揄道,“老越,这可不像你啊。平时给你介绍对象,你总说忙,没空。这下自己悄没声儿地就找着了?” 另一个工友凑过来,“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这姑娘看着就不错,一看就适合过日子。” 等工友们闹够了散去,老张留了下来。 他是越靳临在部队时的战友,现在在工地管材料。 他看着低头吃饭的越靳临低声问,“真定下了?” 越靳临点点头,把最后一口吃完。 “嗯。打了报告了。” “行啊你!” 老张拍了他一下,“那姑娘看着不错,就是有点瘦。得好好养养。” “我知道。”越靳临擦擦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张,你上次说认识卖摩托的?” “对啊,上海产的幸福250,你要买?” “嗯。有现货吗?” 老张眼中满是揶揄,“为了接送媳妇儿,终于舍得花钱了?” 越靳临没否认,“她以后要跑教育局、图书馆,有辆车方便。” “成,我给你问问。不过得排队,现在紧俏着呢。” …… 苏念橙走到中山路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这条路是省城的主干道,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树荫浓密。教育局就在前头那栋灰色的三层楼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她正要过去,旁边一栋气派的科研大楼里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何钧礼。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和同事说着什么。一抬头,看见了苏念橙。 何钧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跟同事说了两句,朝她走过来。 苏念橙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何钧礼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空篮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这是来给我送饭?念橙我说过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这样纠缠,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苏念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他咋这么自信,真以为她离了他就活不了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谁告诉你我是来找你的?” 何钧礼一愣,“你什么意思?” 苏念橙嗤笑一声,“我不是来找你的。请你让开,我要去的是教育局。” 何钧礼这才注意到她的方向确实不是朝自己单位。 但他根本不信。 “就你还去教育局?你连字都不识几个,去教育局干什么。念橙别闹了,我知道你生气,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已经和荷雨订婚了,你这样只会让自己难堪。” 他说着,伸手想去拉苏念橙的手腕,“乖,先回去。等我忙完了再……” 苏念橙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引得路过的人侧目。 何钧礼脸上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呵斥,“苏念橙!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苏念橙看着他这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脸,现在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冷的。 “何钧礼,你听好了。第一,我不是来找你的。第二,我已经结婚了。第三,请你自重,别动手动脚!” 第六章 高考 “结婚?你?” 何钧礼上下打量着苏念橙,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苏念橙,你编谎话也得编得像样点。你一个乡下姑娘,昨天才到省城,今天就结婚了?你嫁给谁?街上的叫花子吗?” 苏念橙攥紧了手里的饭篮子,指甲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恶心感。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让开。” 她想绕过他往前走,何钧礼却侧身一步拦住她。 “念橙,你别这样。”他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这样自暴自弃,随便找个人嫁了,毁的是你自己的一辈子。” 苏念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在气他? “何钧礼,你是不是有病?”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结不结婚,嫁给谁,跟你有一分钱关系吗?你以为你是谁?” 何钧礼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头一回见苏念橙这样说话。 在他印象里,苏念橙永远是温柔小意的,说话轻声细语,看他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喜欢。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竟然只有冰冷的厌恶。 “你……”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钧礼?” 两人同时回头,苏荷雨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饭盒,正站在几步外。 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目光在苏念橙和何钧礼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念橙身上。 “姐,你怎么又来了?” 又来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念橙心里。 苏荷雨走到何钧礼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笑得温柔,“钧礼,我给你送饭来了,我妈特意炖的排骨汤,说你最近工作辛苦,要好好补补。” 何钧礼的脸色缓和下来,拍拍她的手,“还是阿姨疼我。” “那当然啦。”苏荷雨靠在他肩上,看向苏念橙,“姐,你别怪钧礼。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你跟钧礼本来就不合适。”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 “你初中都没念完,钧礼可是大学生,现在是设计院的干部。你们两个在一起,能聊什么呢?他说图纸你听不懂,你说村里的事他插不上话。时间长了,两个人都会累的。”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忽然想起那些年在村里的日子。 每次她和何钧礼偷偷见面,苏荷雨总能恰好出现,把何钧礼叫走。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哪有那么多巧合。 “苏荷雨。”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他的事的?” 苏荷雨眨眨眼,一脸无辜,“姐,你在说什么呀?你和钧礼有什么事?” “别装了。”苏念橙冷笑,“你刚才那些话,不就是想告诉我,我配不上他吗?” 苏荷雨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成委屈的样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真心为你好……” “为我好?”苏念橙打断她,“为我好,就背着我跟他处了三年对象?为我好,就等到快结婚了才让我知道?” 她看向何钧礼,“你们俩可真配,一个装傻充愣,一个背后捅刀。三年,你们偷偷摸摸处了三年,我在村里起早贪黑赚工分供他读书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写信跟他诉衷肠?” 苏荷雨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念橙往前一步,“苏荷雨,你敢发誓,你不知道我和他的事?你敢发誓,你不是故意每次在我们见面的时候把他叫走?” 苏荷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何钧礼把她往身后护了护,冷着脸看向苏念橙,“够了!你闹够了没有?我跟你从来就没有什么,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苏念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 三年,就换来一句从来就没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值得。为这种人掉眼泪,不值得。 “好。”她点点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何钧礼,苏荷雨,你们听好了。” 她直视着两人,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苏念橙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结婚也好,生子也罢,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以后走在路上碰见,就当不认识。我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苏荷雨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敢骂人?” 何钧礼也怒了,“苏念橙!你别太过分!” “过分?”苏念橙冷笑,“你骗了我三年,她说我配不上你,到底是谁过分?” 她扫了一眼何钧礼手里的饭盒,嗤笑一声,“排骨汤?喝吧,多喝点。毕竟你们这种人,也就配喝喝汤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念橙!”何钧礼在身后喊,“你一个初中没念完的乡下丫头,还想参加高考?别做梦了!你以为大学是你这种人能上的?” 苏念橙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能不能考上,不劳你操心。倒是你,好好当你的预备干部吧,别哪天被人扒了皮,露出里头的自私自利来。” “你——” 何钧礼气得脸都青了,还想追上去,却被苏荷雨拉住了。 “钧礼,别理她了。”苏荷雨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她就是嫉妒我,故意说那些话气我们。我们走吧,别让人看笑话。” 何钧礼这才发现,路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往这边张望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拉着苏荷雨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别搭理她。一个乡下丫头,翻不起什么浪。” 教育局在一栋灰色的老楼里,门厅不大,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告示。 苏念橙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情绪压下去。她整了整衣服,推门进去。 接待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同志,你想咨询高考的事?” 第七章 我们结婚了 闻言,苏念橙点点头,“是的,我想问问,像我这种情况,能不能参加高考?” 女同志递给她一张表格,“你先看看这个,把基本情况填一下。” 苏念橙接过表格,低头认真填写。 姓名,年龄,籍贯,文化程度…… 填到学历那一栏时,她顿了一下,写下初中肄业。 女同志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你这种情况可以参加高考。去年恢复高考后,政策放宽了,不限年龄,不限婚否,只要符合条件都能考。” 苏念橙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当然。”女同志笑了笑,“不过你得好好准备。你初中没毕业,底子薄,得下苦功夫。现在离明年高考还有将近一年,抓紧时间复习,还是有希望的。” 苏念橙用力点头,“我一定努力!” 从教育局出来,苏念橙去了趟供销社。 在供销社买了些日用品,还有一些参考书。 从供销社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梧桐树上。 苏念橙走在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能考。 她能参加高考。 这是她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想起何钧礼说的那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等着吧。她会考上的。 到时候,看谁笑到最后。 不过……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笑容淡了些。 越靳临给她的钱,刚刚花了已经剩得不多了。 她得找个工作,一边攒钱一边复习。 明天就去劳务市场看看。 想着这些,她加快了脚步。 槐花胡同三号楼。 苏念橙推开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她愣了一下,顺着香味看过去,厨房里亮着灯,越靳临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系着条蓝布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滋滋作响。 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 红烧肉油亮亮的,青菜翠生生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越靳临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吃饭。” 苏念橙站在门口,有点懵。 他竟然会做饭? 而且这红烧肉,看起来比何家那天的还要香。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何钧礼偶尔也会说想吃什么,但从来不会动手做。 都是她起早贪黑地忙活,做好了端到他面前。 那时候她觉得,能给他做饭是幸福的事。 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愣着干嘛呢?”越靳临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饿了吧?快过来。” 苏念橙回过神,洗了手坐到桌边。 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搁在这年头,算是相当丰盛了。 “你……你做的?”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越靳临点点头,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苏念橙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越靳临看着她吃,眼里带了点笑意,“好吃吗?” “好吃。”苏念橙用力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 “一个人住,不会做饭就得饿着。”越靳临也拿起筷子,“吃吧,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念橙低头看看自己,小声嘟囔,“我不瘦……” 她其实不算很瘦,该有的地方都有,只是骨架小,看着单薄。 越靳临没接话,只是又给她夹了块肉。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越靳临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今天去教育局问的怎么样?” 闻言,苏念橙抬头,“我能参加高考。” 越靳临眉眼微扬,“能考?” “嗯。”苏念橙眼睛亮亮的,“同志说了,现在政策放宽了,像我这种情况也能考。离明年高考还有将近一年,我打算一边找工作一边复习。” 越靳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想考什么专业?” “还没想好。”苏念橙咬着筷子,“先把文化课补上再说。我初中没毕业,底子薄,得下苦功夫。” “有目标就好。”越靳临说,“需要什么书跟我说,我托人买。” 苏念橙心里一暖,“不用,我自己攒钱买。”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又吃了一会儿,苏念橙忽然说,“你……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要考大学?” 越靳临夹菜的手顿了顿,“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在何钧礼面前,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给她钱,给她地方住,给她做饭,却从不追问她的过去。 “谢谢你。”她低下头,声音有点闷。 越靳临淡淡嗯了声,又给她盛了碗汤。 吃完饭,苏念橙抢着收拾碗筷。 越靳临也没拦,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她干活利索,三下两下就把碗筷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越靳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咱俩结婚了,你知道吧?” 苏念橙手一顿,“知道啊。” “那这家里的事,不用你一个人干。”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洗。” “不用不用——”苏念橙急了,“你都做饭了,碗当然我洗。” 越靳临没让,低头洗碗,嘴里说,“你去歇着,跑了一天不累?” 苏念橙站在旁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她想起何钧礼那张虚伪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好笑。 她以为自己爱了三年的人,原来根本不值得爱。 而这个刚认识两天的男人,却让她第一次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越靳临。”她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 她弯起嘴角,转身回屋。 越靳临不明所以,但是莫名被她可爱到。 他学她的口吻,轻声道:“苏念橙。” 苏念橙闻声止步,回头,“咋啦?” “没事,我学你的。” “哦…哦好。” 第八章 工作 随后,苏念橙回屋里收拾东西,等她翻出换洗衣服,才想起来个要命的问题。 这屋里没浴室,得去楼梯口的澡间。 她探头看了看,越靳临还在厨房,背影对着她。 她快速钻进澡间。 水是热的,但她洗得快,三下两下打完肥皂冲干净。 等擦干身子,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光顾着拿毛巾,忘了拿干净衣裳。 换下来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她站在那儿,脸腾地烧起来。 怎么办? 叫越靳临?不行不行,多难为情。 可不叫,她总不能光着出去。再说人家还等着洗澡呢,她磨蹭太久像什么话。 她咬着嘴唇,在里头站了好一会儿,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越……越靳临?”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外头没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越靳临?” 这回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沉的。 苏念橙脸烫得能煎鸡蛋,手指抠着门缝,支支吾吾,“我……我忘拿衣服了……” 外头沉默了两秒。 “在哪儿?” “就……就我床上,那个蓝色的包袱里。” 又是一阵沉默。 苏念橙听见脚步声走远,又走回来。 “开门。” 苏念橙把门打开一条缝,刚好能伸出一只手。 她把手探出去,胳膊白生生的,在昏黄的灯光下细得像根葱。 手指触到温热的布料,还有另一只手。 那只手比她大得多,指节分明,掌心粗糙,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像触电似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蹿上来。 她飞快地缩回手,“砰”地关上门。 外头没声音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怦怦跳,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等穿好衣服出来,越靳临还站在走廊里。 他背对着她,肩膀宽宽的,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苏念橙低着头不敢看他,蚊子似的说了句谢谢,就想从他身边溜过去。 越靳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嗯。” 就一个字,偏偏让苏念橙走得更快了。 她几乎是逃回屋的,关上门,捂着胸口喘气。 刚才那一下,手碰手的那一下,她心跳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怎么回事啊。 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怎么碰到他的手就跟过电似的。 苏念橙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外头传来水声,越靳临去洗澡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那双手,怎么那么糙,全是茧子。 肯定干了不少活。 还有他做饭的样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点儿也不像个大男人该干的事。 可偏偏…… 偏偏她觉得那样的他,比何钧礼穿得人模狗样坐在那儿等饭吃,要顺眼一百倍。 想着想着,脸又红了。 她使劲儿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念橙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想赶在越靳临前头把早饭做了。 人家又给她地方住,又给她做饭,她总不能光吃白食。 谁知刚推开门,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越靳临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 他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古铜色的皮肤被晨光照得发亮,肩膀宽阔,腰身紧实,背心底下隐约能看见肌肉的轮廓。 他正弯腰看锅里的粥,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起,线条流畅又结实。 苏念橙愣住了。 她脸又红了。 这人怎么一大早的就…… “醒了?” 越靳临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苏念橙慌忙移开眼睛,支支吾吾,“嗯……我来帮你。” “不用。”越靳临把她往外推,“等着吃就行。” 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掌心热热的。 苏念橙被他推着往外走,心里却更过意不去了。 “那怎么行,你天天上班那么累,还得做饭……” “不累。”越靳临把她按在桌边坐下,“就做个饭,有什么累的。” 苏念橙坐在那儿,看着他又开始忙活。 她张了张嘴,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越靳临,我想……找个工作。” 越靳临手顿了顿,回头看她。 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抠手指,“我知道你对我好,给我地方住,还给我钱花。但我不能一直这样,什么都靠你。我想自己挣钱,攒点学费,也……” 也给你减轻点负担。 后头的话她没说出口,但越靳临听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工地上活重,你干不了。” 苏念橙抬起头,“我不怕累的,我在乡下什么活都干过——” “我知道。”越靳临打断她,把粥端到她面前,“但那儿都是男人,灰大土大,你去了不合适。” 苏念橙愣了愣,有些尴尬。 他是怕她去了给他添麻烦吗? “那……”她咬着嘴唇,还是不死心,“那有没有别的活?洗碗什么的,我都能干。”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你对文职有没有兴趣?” 苏念橙愣住了。 “文职?” “嗯。”越靳临端起粥喝了一口,“工地办公室缺个打杂的,记记账,整理整理文件,不用下工地。活儿轻省,也干净。” 苏念橙眼睛亮了,“真的?我能去?” “能是能。”越靳临放下碗,“就是工钱不高,一个月十八块,没粮票。” 十八块! 苏念橙心里算了一笔账,省着点花,够她两个月生活费了。 “我去!”她用力点头,“我不嫌少,有活干就行!” 越靳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那行,今天跟我去看看。” 苏念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工地上都是男人,那我去了……” “办公室有女同志。”越靳临说,“文静就是女的,你们可以作伴。” 苏念橙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挺可笑。 人家是怕她被欺负才不让她去工地,她倒好,想歪了。 “谢谢你,越靳临。”她认真地说。 越靳临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第九章 牵手 吃完早饭,苏念橙跟着越靳临出门。 早晨的风凉丝丝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胡同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念橙走在越靳临身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走得很快,但步子迈得不大,像是刻意放慢了等她。 她心里暖暖的,小跑着跟上。 工地还是那片尘土飞扬的空地,但今天看着比昨天顺眼多了。 刚进大门,就遇上几个熟人。 “哟,越工!”昨天那个老张远远就喊起来,“带嫂子来视察工作啊?” 苏念橙脸一下子红了。 越靳临还没开口,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工人,笑嘻嘻的。 “嫂子好!” “嫂子今天可真精神!” “越工,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苏念橙被这一声声叫得耳根子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人,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正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手上一暖。 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指节有力。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越靳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扫了那几个工人一眼,“都闲得慌?活干完了?” 工人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越靳临低下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别理他们,闹着玩的。” 苏念橙点点头,心里却更在意的是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的手真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挣开。 越靳临也没松手,就这么牵着她往前走。 穿过工地,来到一排简易房前。 最边上那间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工地办公室几个字。 越靳临这才松开手,推开虚掩的门。 “到了,就是这儿。” 苏念橙跟进去,屋里不大,摆着两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文件盒。 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正趴在桌上写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面善。 “哟,这就是嫂子吧?” 她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苏念橙,眼里带着笑意,“长得可真俊!越哥你从哪找的这么水灵的姑娘?” 苏念橙脸又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靳临给她介绍,“这是周文静,工地的文员。以后你跟着她干活,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 苏念橙赶紧问好,“周同志好,我叫苏念橙,麻烦您多关照。” “哎呀,叫什么周同志,叫我文静姐就行!”周文静爽朗地摆摆手,“别站着,快坐。” 越靳临看了看屋里,“那你先跟着文静熟悉熟悉,等下班我来叫你。” 苏念橙点点头,“好。” 越靳临转身要走,苏念橙忽然想起什么,“哎,等等——” 他回过头。 苏念橙犹豫了一下,“不用……面试吗?” 越靳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就上岗吧。”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苏念橙站在原地,还有点懵。 就这么定下了? “别愣着啦。”周文静拉过一把椅子,“坐这儿,我跟你讲讲要干啥。” 苏念橙回过神,在她旁边坐下。 “其实活儿特简单,就是记记账,整理整理文件,有时候工地上送来的单子归归类。”周文静递给她一个本子,“你看,这是上个月的账,就是记这些材料进出,数字对上就行。” 苏念橙接过来仔细看,确实不难,就是加减法。 “你识字吧?”周文静问。 “识的。”苏念橙点点头,“我念过初中。” “那更没问题了!”周文静笑了,“我一看你就觉得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苏念橙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翻着本子。 周文静又絮絮叨叨给她讲了些注意事项,什么材料单要分门别类放好,什么月底要对账,什么工人领工具的登记表也要收着。 苏念橙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讲完了,周文静倒了杯水给她,“先歇会儿,等会儿有单子送来,你跟着我一起弄弄就熟了。” 苏念橙接过水杯,“谢谢文静姐。” 周文静撑着下巴看她,“你跟越哥咋认识的?” 苏念橙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是在相亲桌上认识的吧? “就……经人介绍认识的。”她含糊地说。 周文静点点头,也没追问,只是笑着说,“越哥那人看着冷,其实心特别好。我俩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他从小就护着我们这些小的。后来当兵去了,回来就干工地,一直单着,可把他奶奶急坏了。” 一直单着? 不是离异带两娃吗? 苏念橙也不好追问,毕竟离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反正她跟他本来就是协议结婚,问那么多干嘛。 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送来一摞单据。 周文静接过来,分了一半给苏念橙,“来,咱俩一起弄,你跟着我学。” 苏念橙接过单据,认真地看着她怎么分类,怎么登记,怎么归档。 她学得快,干了半天就上手了。 周文静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赞许,“行啊,你这脑子好使,比我当初学得快多了。” 苏念橙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文静姐教得好。”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苏念橙才知道周文静已经结婚了,丈夫在附近开了个小饭店,生意还不错。 “改天去我那吃饭,让我男人给你露一手。”周文静热情地说。 苏念橙笑着应了。 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夕阳透过窗子照进来,把屋里染成暖黄色。 门被推开,越靳临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工装沾了些灰,额角还有汗,看起来是刚忙完。 “下班了。”他说。 苏念橙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 周文静在旁边笑,“哟,越哥这是掐着点来接媳妇儿呢。” 越靳临没搭理她,只是看着苏念橙。 苏念橙收拾好,跟周文静道别,“文静姐,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去吧去吧。”周文静摆摆手,“嫂子明天早点来,咱俩接着聊。” 第十章 有了 越靳临伸出手,很自然地牵起苏念橙。 苏念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握住了。 掌心还是那么暖。 她低下头,耳朵有点红,却没有挣开。 两人走出办公室。 “今天怎么样?”越靳临问,“累不累?” 苏念橙摇摇头,“不累,活儿挺轻省的。文静姐人特别好,教了我好多。” “嗯。”越靳临应了一声,“她人是挺好的。” 苏念橙又说了些今天干的事,语气比早上轻快多了。 越靳临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到工地门口,他忽然问,“想吃什么?今晚在外边吃。” 苏念橙愣了一下,“在外边吃?” “嗯,省得回去做。”越靳临看着她,“你想吃啥?” 苏念橙想了想,“都行。不过会不会太破费了?” “不破费。”越靳临牵着她往前走,“前面有家国营饭店,红烧肉做得不错。” 苏念橙想起昨晚他做的红烧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就吃红烧肉?” “好。” 两人到了国营饭店,天已经擦黑了。 饭店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几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其间,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越靳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让苏念橙坐下。 “想吃什么?”他把菜单递过来。 苏念橙接过菜单看了看,又递回去,“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越靳临也没推辞,跟服务员点了红烧肉,糖醋排骨,炒白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 “够了够了,”苏念橙赶紧拦着,“点太多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越靳临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明天给你带饭。” 苏念橙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 等菜的功夫,她撑着下巴看窗外的街景。 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洒在梧桐树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那边好像挺热闹。”她随口说。 越靳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前面有个电影院,晚上人多。” 苏念橙眼睛亮了亮,“电影院?” 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电影院呢。 “想去看?”越靳临问。 苏念橙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票怪贵的。” “不贵。”越靳临说,“想看的话,改天带你去。”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就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好。”她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糖醋排骨酸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念橙咽了咽口水,夹了块排骨。 “好吃!”她眼睛亮起来。 越靳临看着她吃,眼里带了点笑意,“好吃就多吃点。”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 苏念橙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这个也好吃!不过没你做的好吃。” 越靳临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苏念橙认真点头,“你做的更入味。”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又给她夹了块肉。 两人正吃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钧礼,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听着耳熟得很。 苏念橙筷子顿了顿,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靠窗的那桌,坐着两个人。 何钧礼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咬住苏荷雨递过来的筷子。 苏荷雨笑得眼睛弯弯的,又夹了块肉喂到他嘴边。 “好吃吗?” “好吃。”何钧礼笑着看她,“你喂的都好吃。” 苏荷雨娇羞地捶了他一下,“讨厌。” 苏念橙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奇怪,她以为自己会难受,会心酸,会想哭。 可什么都没有。 只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那种心痛的感觉,就是单纯的恶心。 看着那两张脸,看着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喂来喂去,她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呕——” 她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越靳临筷子一顿,赶紧放下碗,“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头皱起来,“不舒服?还是菜不合胃口?” 苏念橙摆摆手,想说没事,可那股恶心劲儿还没过去,她又干呕了两下。 旁边那桌的大姨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笑着开口,“哟,小伙子,你这就不懂了吧?你媳妇儿这反应,八成是有了!” 苏念橙脸腾地红了,猛地摇头,“没有没有!不是的!” “小姑娘别害羞啊。”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真的没有!” 越靳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那大姨说,“阿姨别打趣我媳妇儿,她脸皮薄。” 大姨笑着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你这当男人的,可得好好照顾着点。” 越靳临点点头,低头看苏念橙,声音放柔了些,“没事吧?要是不舒服咱就回家,我给你做点清淡的。” 苏念橙摇摇头,脸还是红的,“没事,就是……就是刚才有点反胃。现在好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真的没事,菜很好吃。” 越靳临看着她,确认她真的没事了,才重新拿起筷子。 他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反胃,也没往那桌多看一眼。 只是时不时给她夹菜,倒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苏念橙低头吃着,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怎么什么也不问? 明明刚才她那反应,换谁都会觉得奇怪。 可他就是不问。 吃完饭,两人走出饭店。 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槐花胡同口,苏念橙忽然想起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越靳临。” “嗯?” “我有个事想问你。” 越靳临放慢脚步,侧头看她,“什么事?”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我来了两天了,怎么一直没见着你的孩子?” 越靳临脚步一顿。 “孩子?”他皱起眉头,“什么孩子?” 第十一章 乌龙 苏念橙愣了,“就是你孩子啊。你不是离异带俩娃吗?” 越靳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下,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谁跟你说我离异带俩娃的?” 苏念橙眨眨眼,“我爸说的啊,他说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姓岳,四十岁,离异,带着两个孩子。” 越靳临沉默了几秒。 “你爸说的是岳老板。” “对啊,岳老板。”苏念橙点点头,“你不就是……” 她忽然反应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岳。 越。 这两个字,发音是有点像。 她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岳老板?” 越靳临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我叫越靳临。在国联饭店,是你自己过来问我是不是岳老板的。” 苏念橙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 那天在饭店,她上楼就问,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和她问好。 后来她一股脑说了那些话,他听完,两人就去打结婚报告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过自己是岳老板! 是她自己认错了人! 苏念橙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我、我……”她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我以为你是……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越靳临说。 苏念橙急了,“可你也没说你不是呀…”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越靳临看着她,语气平平的,“你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说完就去打报告了。” 苏念橙愣住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完了完了,她嫁错人了! 那真正的岳老板呢? 那个离异带俩娃的包工头呢? 她跟一个陌生人结了婚,还住到人家家里,花人家的钱,吃人家的饭,还让人家给她找工作! 苏念橙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鞠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就是……我、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越靳临看着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眉头皱起来。 “离婚?” “对对对!”苏念橙用力点头,“本来就是误会,我认错人了。明天咱就去街道办,把婚离了。这些天花的钱我也会还你的,我找到工作就还——” “不行。”越靳临打断她。 苏念橙愣住了,“什么?” 越靳临看着她,淡淡开口,“离婚很麻烦。” “啊?” “要写申请,要单位盖章,要等审批,少说也得个把月。”他顿了顿,“而且刚结婚就离,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苏念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要考大学吗?”越靳临又说,“离婚的事传出去,政审那一关不好过。” 苏念橙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一层。 “那……那怎么办?”她急了,“可我真的认错人了,我不能赖着你啊——” “先住着。”越靳临说,“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苏念橙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怎么这样啊…… 明明是她认错了人,闯了这么大的祸,他不生气不骂人,还替她考虑这么多。 “可是……”她还想说点什么。 “别可是了。”越靳临转身往前走,“回家。”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她小跑着追上去,跟在他身边。 “越靳临。” “嗯?” “谢谢你。” 苏念橙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越靳临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路灯下,小姑娘低着头,耳尖红红的,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一天要跟我说几次谢谢?”他问。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起头,“啊?” “从昨天到今天,”越靳临数着,“谢谢我借钱给你,谢谢我给你找工作,谢谢我不怪你认错人。刚才又谢了一次。” “你这是打算一天谢我三回?” 苏念橙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 越靳临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就不说。” 苏念橙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嗯?” “等发了工钱,”她眼睛亮亮的,“我请你吃红烧肉!” 越靳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好。”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月光照着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回到家,苏念橙洗漱完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怎么就认错人了呢? 岳和越,这两个发音,是有点像。 可人家姓越,她硬生生给人家安了个岳。 还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什么我不图你什么,就想在城里落脚,什么供我吃住,考上大学就离婚。 越想越臊得慌。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烧得厉害。 可更让她睡不着的是,越靳临居然没生气。 她认错人了,闯了这么大的祸,他不骂她不赶她走,还给她找工作,给她做饭,牵她的手。 牵她的手…… 她想起那只粗糙的大手包住自己手的感觉,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不行不行,她使劲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真的岳老板在哪儿? 她爸那边会不会发现什么? 要是发现了,会不会找过来?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橙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七点多了。 她赶紧爬起来,推开门,厨房里照常飘来香味。 越靳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动静回过头,“醒了?洗脸吃饭。” 苏念橙嗯了一声,去洗漱。 等坐到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咸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她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她说。 越靳临嗯了一声,“好吃多吃点。” 第十二章 搂着我 吃完饭,两人收拾收拾出门。 刚走到楼下,苏念橙就愣住了。 楼门口停着一辆新的摩托车,黑漆漆的车身,亮闪闪的车把,在晨光里锃光瓦亮的。 她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车。 “这……这是谁的车?”她问。 越靳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我的。” 这是他前两天托老张帮忙买回来的,昨天晚上菜运过来。 苏念橙瞪大眼睛,“你的?” “嗯。”越靳临跨上车,长腿一支,拍了拍后座,“上来。” 苏念橙站在那儿,有点懵,“你……你买的?” “托人买的。”越靳临看着她,“愣着干嘛,上来。” 苏念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去。 她从来没坐过摩托车,不知道该怎么上。踌躇了一下,学着越靳临的样子抬腿,结果差点没站稳。 越靳临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 苏念橙脸红了,在他身后坐好,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抓着座位边缘。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越靳临身上。 他今天换了件绿布工装,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轮廓比平时更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直。 苏念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 “坐好了?”他回头问。 苏念橙赶紧移开眼睛,“嗯、嗯。” 越靳临拧了下油门,摩托车轰的一声窜出去。 苏念橙没防备,整个人往前扑,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他的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往后缩,脸烧得厉害。 越靳临没回头,只是说,“搂紧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 “搂着我。”他说,“不然等下还要撞。” 苏念橙耳朵根子都红了,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轻轻抓住他腰两侧的衣服。 摩托车拐了个弯,她又往前倾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搂紧了些。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腰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跟铁板似的。 她的脸更红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搂紧了。”他又说了一遍。 苏念橙咬着嘴唇,把脸埋在他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摩托车在晨风里飞驰,路边的梧桐树刷刷往后退。 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阳光和汗的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隔壁楼里,何钧礼和苏荷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轰”的一声响。 两人推门出来,正好看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楼前驶过。 骑车的是个男人,穿着工装,肩膀宽阔。 后座坐着个姑娘,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看不清脸。 摩托车很快就拐出胡同,只留下一阵烟。 苏荷雨眼睛都亮了,“好气派的车!钧礼,你看那车,是不是上海牌的?” 何钧礼点点头,“嗯,幸福250,上海产的。” “真好看。”苏荷雨挽着他的胳膊,“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也买一辆吧?” 何钧礼笑了笑,“那玩意儿贵着呢,得攒攒。” “攒就攒嘛。”苏荷雨靠在他肩上,“反正咱们还年轻。” 何钧礼拍拍她的手,“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两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荷雨回头看了一眼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羡慕。 那车可真气派,骑车那男人看着也挺有派头的,虽然穿着工装,但那气势不像一般人。 不过再想想,再气派又怎么样,还不是干工地的? 哪像她家钧礼,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干干净净的,体体面面的。 她挽紧何钧礼的胳膊,笑得甜滋滋的。 …… 摩托车在工地门口停下。 苏念橙从后座下来,腿有点软,脸还是红的。 越靳临停好车,回头看她,“晕车?” 苏念橙摇摇头,“没、没有。” 就是心跳太快了。 越靳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弯,“进去吧,文静应该到了。” 苏念橙点点头,低着头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越靳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赶紧扭过头,脚步加快。 进了办公室,周文静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哟,嫂子来啦!今天气色不错啊,脸上红扑扑的。” 苏念橙摸了摸脸,更烫了。 “可能是……太阳晒的。”她含糊地说。 周文静笑眯眯地看着她,没再追问。 “来,今天有批新单据,咱俩一起弄。” 苏念橙点点头说好,然后两人一起忙活到中午。 周文静干活麻利,边干边跟她聊天,说些工地上的趣事,谁谁谁领了材料没签字,谁谁谁又跟工头吵了一架。 苏念橙听着,时不时笑一下,手里的活也没停。 正干着,门被人推开了。 “文静,吃饭了。” 一个年轻男人拎着个网兜进来,里头装着两个铝饭盒。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文静眼睛一亮,“哟,来啦!”她站起来,拉过那男人,“念橙,这是我男人,蒋毅明。” 蒋毅明看向苏念橙,笑着点点头,“这就是嫂子吧?文静回家老提你,说你可聪明了,学东西快。” 苏念橙赶紧站起来,“蒋同志好。” “别别别,叫毅明就行。”蒋毅明摆摆手,把饭盒放到桌上,“越哥呢?没跟你一块儿?” “他在工地那边。”苏念橙说。 蒋毅明笑了,“越哥这人就这样,干活不要命。嫂子你坐,别站着。” 他打开饭盒,里头是热腾腾的白米饭,还有红烧肉和炒青菜,“文静,你跟嫂子一块儿吃。我多带了。” 周文静接过筷子,递给苏念橙,“来,尝尝他的手艺。虽说比不上国营饭店,但也不差。” 苏念橙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蒋毅明在一旁坐下,“嫂子你吃你的,别跟我们客气。” 苏念橙接过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肉炖得挺烂,味道也不错。 “好吃。”她说。 蒋毅明乐了,“嫂子会说话!比越哥强,越哥吃我做的饭,从来就一个字,嗯。” 第十三章 有过别的女人? 闻言,周文静笑着捶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蒋毅明躲了一下,又凑过来,“嫂子,你跟越哥咋认识的?我跟他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他那个人,闷葫芦一个,我还以为他得打一辈子光棍呢。” 苏念橙筷子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文静瞪了蒋毅明一眼,“你查户口呢?吃你的饭。” “我这不是关心越哥嘛。”蒋毅明嘿嘿笑着,又看向苏念橙,“嫂子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就是话多。不过说真的,越哥这人特别好,你跟着他,亏不了。” 苏念橙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蒋毅明又开口了,“越哥这眼光真不错,嫂子长得真俊。比上次那个……” “毅明!”周文静突然打断他,声音有点急。 蒋毅明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说错话了,讪讪地闭上嘴。 苏念橙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那个? 什么上次那个? 她筷子停在半空,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越靳临之前有过别的女人? 不对,不是说一直单着吗? 她想起刚来那天,周文静说过越靳临一直单着,可蒋毅明这话…… “嫂子,吃菜吃菜。”周文静给她夹了块肉,“别理他,他嘴上没把门的。” 苏念橙回过神,笑了笑,“谢谢文静姐。” 她低头继续吃饭,可心里那点疑惑怎么也压不下去。 上次那个是什么意思? 相亲对象?还是处过的对象? 她偷偷看了一眼蒋毅明,他正低头吃饭,像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实得很。 苏念橙咬咬嘴唇,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跟越靳临本来就是误会,是协议结婚,人家以前有没有过女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这么想着,心里还是有点堵。 她抬眼看向窗外。 工地上一片忙碌,灰扑扑的。 远处,越靳临正站在一堆钢筋旁边,跟几个工人说着什么。 他穿着那件绿布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把衣服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他好像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灰扑扑的工地,隔着脏兮兮的玻璃窗,苏念橙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 她赶紧低下头,耳朵有点烫。 “嫂子?”蒋毅明叫她。 苏念橙抬起头,“啊?” “我说,”蒋毅明笑着,“得空让越哥带你上我饭馆吃饭,我那儿红烧排骨做得比红烧肉还好吃。” 苏念橙点点头,“好,谢谢毅明哥。” 蒋毅明又坐了一会儿,收拾饭盒走了。 下午的活跟上午差不多,苏念橙跟着周文静整理单据,登记造册。 她干得认真,可脑子里总忍不住想起蒋毅明那句话。 比上次那个好。 上次那个是谁? 长什么样? 跟越靳临处了多久? 怎么分手的? 她使劲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这些干嘛,人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越这么想,心里越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傍晚,夕阳把工地染成橙红色。 苏念橙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一抬头,越靳临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还是那身沾了灰的工装,额角有汗,但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亮亮的。 “下班了。”他说。 苏念橙站起来,跟周文静道别,“文静姐,明天见。” “明天见。”周文静笑着摆摆手。 两人走出办公室,越靳临很自然地伸出手。 苏念橙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那么糙,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今天累不累?”他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累。” “那就好。” 两人走到摩托车旁,越靳临跨上车,苏念橙坐到他身后。 这次她没等他开口,就轻轻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轰的一声窜出去。 风呼呼地吹,苏念橙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肥皂味混着汗的味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 算了,不问。 本来就不是真夫妻,问那么多干嘛。 可越这么想,心里越有点闷。 摩托车拐进槐花胡同,在一号楼门口停下。 越靳临停好车,回头看她,“对了,明天你就上半天班吧。” 苏念橙愣了一下,“啊?” “下午不用来。”他说,“回家复习,备考。” 苏念橙眨眨眼,“可是……” “工钱照发。”他打断她,“就按整天的算。” 苏念橙心里一暖,那点闷闷的感觉散了些,“那怎么行,我就干半天活,怎么能拿全天的钱。” 越靳临看着她,“我说行就行。” 苏念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替她想好了。 “好。”她点点头,“谢谢你。”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转身往楼里走。 苏念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开口。 “越靳临。” 他回过头,“嗯?”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你……你以前处过对象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问这个干嘛?人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越靳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 苏念橙抬起头,“啊?” “没处过对象。”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就你一个。” 苏念橙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就你一个。 她心跳忽然快了几拍,脸更烫了。 蒋毅明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可这会儿好像没那么堵了。 她小跑着追上去,跟在他身边。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毅明哥今天说的上次那个,是什么意思?” 越靳临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他说的,”他顿了一下,“是之前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没见。” 苏念橙眨眨眼,“没见?” “嗯,没见。”他推开门。 苏念橙站在门口,心里暖暖的,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 “进来啊。”越靳临在屋里喊,“愣着干嘛?” 苏念橙回过神,赶紧跟进去。 第十四章 夜校 翌日上午,苏念橙照常去工地办公室。 活儿还是那些,整理单据,登记造册,她干得越来越顺手。 周文静在旁边看着,直夸她学得快。 “你这脑子,不考大学可惜了。”周文静说。 苏念橙笑了笑,“正打算考呢。” “真的?”周文静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你好好考,考上以后就是大学生了,比我们这些没文化的强多了。” “文静姐别这么说,你也不差。” “我?”周文静摆摆手,“我初中毕业就进厂了,后来结婚才来这儿。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可不一样,你得往上走。” 苏念橙心里暖了一下,低头继续干活。 中午吃完饭,越靳临来找她。 “下午回去?”他问。 苏念橙点点头,“嗯,回去复习。” “我送你。” “不用不用,”苏念橙赶紧摆手,“就几步路,我自己走就行。你忙你的。”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那行,注意安全。” 苏念橙收拾好东西,跟周文静道别,往家走。 槐花胡同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回到家,她翻开从供销社买的参考书,开始复习。 数学,语文,政治…… 底子薄,得从头补起。 她看得认真,一边看一边做笔记,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夕阳透过窗子照进来,把桌上铺了一层金黄。 苏念橙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正要去做饭,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夜校那边今天有个公开课,师院来的教授,讲文学的。” “真的假的?在哪儿?” “就前面那中学,晚上七点,谁都能去听。” 苏念橙心里一动。 师院来的教授?文学公开课? 她看了看桌上的书,又看了看窗外。 犹豫了一下,她转身去了厨房。 做好饭,她用碗扣好,又找了张纸,写上几个字。 我去夜校听课,晚点回来。 饭在桌上,你热热吃。 然后把纸条压在饭桌上,出门了。 中学离槐花胡同不远,走二十来分钟就到。 苏念橙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年轻的,也有看着三十多的,都规规矩矩坐着,等着上课。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本子和笔。 刚坐下,门口进来两个人。 女的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正是苏荷雨。 男的穿着白衬衫,别着钢笔,是何钧礼。 两人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苏念橙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可偏偏苏荷雨眼睛尖,一眼就看见她了。 “姐?”苏荷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你怎么在这儿?” 苏念橙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课。” 苏荷雨眨眨眼,笑得甜滋滋的,“姐你初中都没毕业,能听懂吗?” 旁边几个人侧目看过来。 苏念橙攥紧手里的笔,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听懂,不劳你操心。” 何钧礼皱了皱眉,看着她,“苏念橙,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念橙抬起头,“我来听课,有什么问题吗?” 何钧礼冷笑一声,“听课?你来省城才几天,就找到夜校了?不会是跟踪我们来的吧?” 苏念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她来听个课,就是跟踪他们? “何钧礼,”她一字一顿,“你想多了。我来听课,跟你们没关系。” “行了钧礼,”苏荷雨拉拉他的袖子,“别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姐来听课也是好事,咱们快坐吧。” 两人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念橙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恶心压下去。 上课铃响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头发花白,看起来很有学问。 “同学们好,我是师院中文系的教授,姓周。今天讲的是中国现代文学……” 苏念橙翻开本子,认真听讲。 陈教授讲得生动,从鲁迅讲到茅盾,从《呐喊》讲到《子夜》,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苏念橙听得入迷,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 讲到一半,周教授忽然停下来,“好,刚才我们讲了鲁迅先生的文学观,现在我提个问题,同学们可以自由回答。” 他扫了一眼教室,“鲁迅先生在《呐喊》自序里说,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 “这句话怎么理解?哪位同学说说?” 教室里安静下来,没人举手。 苏荷雨左右看了看,忽然回过头,看向苏念橙。 “姐,你不是挺有想法的吗?要不你来说说?”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教授听见。 周教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位同学?最后一排那位女同学?” 苏念橙愣了一下,站起来。 苏荷雨转过头去,嘴角带着笑,等着看好戏。 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乡下丫头,能懂什么鲁迅? 何钧礼也回过头,眼里带着嘲讽。 苏念橙站起来,看着陈教授,沉默了两秒。 “周教授,我试着说说。”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清晰。 “我觉得鲁迅先生这句话,说的是一个人有了自己的主张,不管别人是赞同还是反对,都能成为前进的动力,赞同的,让你更有信心往前走,反对的,让你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为之奋斗。”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他自己,写《狂人日记》的时候,有人叫好,有人骂他,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坚持写下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写的是对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教授眼睛亮了,“好!说得好!” 他带头鼓起掌来,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苏荷雨脸上的笑僵住了。 何钧礼愣愣地看着苏念橙,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周教授走下讲台,来到苏念橙面前,“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橙。” “苏念橙同学,你刚才说得很好。你读过鲁迅?” 苏念橙点点头,“读过一些。” “在哪儿读的?” “以前在乡下,找别人借的书。” 周教授看着她,眼里带着赞赏,“难得,难得。你很有天赋,对文字的理解很敏锐。有没有想过考大学?” 第十五章 他比你强一百倍 苏念橙心跳漏了一拍,“我想考,但底子薄,还在复习。” “好!好!”周教授连说了两个好,“你好好复习,明年高考,报考我们中文系。我期待你来当我的学生。” 苏念橙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周教授笑着,“你这样的学生,我带定了。”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都在看苏念橙。 苏荷雨脸都白了,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何钧礼还愣在那儿,眼睛盯着苏念橙,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课铃响了。 陈教授收拾好讲义,对苏念橙说,“苏同学,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苏念橙点点头,等在座位上。 前排的人陆续往外走。 苏荷雨拉着何钧礼站起来,路过苏念橙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苏念橙没理她,低头收拾本子。 何钧礼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苏念橙,“苏念橙,你……” 苏念橙抬起头,“有事?” 何钧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荷雨拉着他的袖子,“钧礼,走啦。” 何钧礼被拉走了,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人走光了,只剩下苏念橙和陈教授。 陈教授在她旁边坐下,“苏同学,你刚才说得很好,真的很好。我教书这么多年,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学生不多见。” 苏念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陈教授过奖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就能说到点子上,更说明你有天赋。”陈教授看着她,“你刚才说想考大学,复习得怎么样了?”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我初中没毕业,底子薄,正在从头补。” “底子薄不怕,肯下功夫就行。”陈教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了几个书名,“这几本书,你去找来读读。读完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师院找我。” 苏念橙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字,眼眶有点热。 “谢谢陈教授。” “不用谢。”陈教授站起来,“好好复习,明年高考,我等你。” 苏念橙用力点头,“我一定努力!” 陈教授走了。 苏念橙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手里的纸,心里热热的。 原来是有人会欣赏她的。 片刻后,苏念橙收拾了下就出了学校,迎面却看见了何钧礼,苏荷雨不知所踪。 她想都没想,转身就要绕道离开。 “苏念橙!”何钧礼快步追上来,拦在她面前,“你等等。” 苏念橙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有事?” 何钧礼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开始看鲁迅的?” 苏念橙觉得好笑,“跟你有关系吗?” “你……”何钧礼顿了顿,“在乡下的时候,你每天干活那么累,还有时间看书?” 苏念橙想起那些年,白天赚工分,晚上点着煤油灯偷偷看书的日子。 她眼睛酸得流泪,也不敢让继母看见,怕挨骂。 “有没有时间,是我的事。”她绕过他往前走。 何钧礼又追上来,“苏念橙,你听我说。” 他拦在她面前,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我知道你今天在课堂上表现好,周教授也夸你。但你初中没毕业,底子太薄,想考大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样,我晚上有空,可以抽时间教你。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认识一场,我不忍心看你走弯路。” 苏念橙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何钧礼,那张脸还是那么清隽,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恶心?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她起早贪黑赚工分供他读书,他拿着她给的钱买书买笔,从来没问过她想不想读,需不需要。 现在他倒好,说要教她? “何钧礼。”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觉得,我努力学习,是为了追你?” 何钧礼愣了一下,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苏念橙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何钧礼,你哪来的自信?我苏念橙就是考不上大学,一辈子在乡下种地,也不会再跟你这样的人沾上半点关系。” 何钧礼脸色变了,“苏念橙,你别不识好歹。我是真心想帮你——” “帮我?”苏念橙打断他,“你帮我什么?帮我在你结婚的时候当保姆?还是帮我在你和苏荷雨卿卿我我的时候递纸巾?” 何钧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念橙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可何钧礼又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苏念橙,你听我把话说完——” “松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同时愣住。 苏念橙回头,看见越靳临站在几步外。 路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照的长长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黑沉沉的,盯着何钧礼抓着苏念橙胳膊的手。 何钧礼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 “你谁啊?”他皱着眉打量着越靳临。 越靳临没理他,走到苏念橙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有点抖。 他握紧了些。 “走吧,回家。”他说。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站住!”何钧礼追上来,拦在两人面前,“我问你话呢,你是谁?” 越靳临停下脚步,看着他。 何钧礼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跟苏念橙说话,你插什么嘴?” “她是我媳妇儿。”越靳临淡淡开口,“你说我插什么嘴?” 何钧礼愣住了。 他看看越靳临,又看看苏念橙,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你……你媳妇儿?”他声音都变了调,“苏念橙,你说结婚,就是跟他?” 苏念橙点点头,“对,就是他。” 何钧礼盯着越靳临,从头看到脚。 工装,沾了灰的靴子,粗糙的手,古铜色的皮肤。 干工地的。 他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苏念橙,你就找这么个干工地的?你是不是疯了?” 苏念橙攥紧越靳临的手,深吸一口气,“干工地的怎么了?他比你强一百倍。” 第十六章 我陪你 “比我强?”何钧礼上下打量着越靳临,“一个干苦力的,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吧?苏念橙,你就这么自甘堕落?” 苏念橙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却感觉手被握紧了。 越靳临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他看着何钧礼,语气平平的,“你是设计院的?” 何钧礼一愣,“你怎么知道?” “红旗机械厂的设计图纸,”越靳临说,“我见过。” 何钧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是我们院画的。怎么,你工地用的就是我们设计的图纸吧?” 越靳临点点头,“用了。不过有几处尺寸不对,钢筋少算了三根。你们院复核的时候没发现?” 何钧礼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们的图纸怎么可能出错——” “三层,B区,承重墙的位置。”越靳临打断他,“自己回去看看。” 何钧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越靳临没再理他,牵着苏念橙往前走。 “苏念橙!”何钧礼在身后喊,“你就跟这么个人过一辈子?他一个干工地的,能给你什么?” 苏念橙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看着何钧礼那张脸,忽然笑了。 “何钧礼,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何钧礼愣住了。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赚工分供你读书。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给你买的全是精米精面。你回城那天,握着我的手说一定会回来接我。我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你要娶苏荷雨的消息。” 她自嘲冷笑,声音有些哑,“这三年,我掏心掏肺对你,你把我当什么?保姆?取款机?” 何钧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可他不一样。”苏念橙看向身边的越靳临,“他认识我才几天,给我地方住,给我找工作,给我做饭,牵我的手,怕我冷着饿着。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对我好。” “他干工地的怎么了?他挣的钱干干净净,他对我真心实意。比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强一万倍。” 说完,她转身就走。 越靳临跟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何钧礼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走出老远,苏念橙才停下脚步。 她松开越靳临的手,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 越靳临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对不起。”她声音哑哑的,“让你看笑话了。” 越靳临蹲下来,看着她。 “没什么对不起的。”他说,“他欺负你,我帮你骂回去,应该的。” 苏念橙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怎么来了?”她问,“不是在家吗?” “饭凉了。”越靳临说,“你没回来,我就出来找找。” 苏念橙想起桌上的饭和纸条,心里更暖了。 “我……我就是想来听听课,没想到碰见他们。” 越靳临点点头,“下次想听课,跟我说。我陪你来。” 苏念橙看着他,眼眶又有点酸。 “越靳临。”她开口。 “嗯?” “你……你真的不觉得我麻烦吗?” 越靳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觉得。”他说,“走吧,回家。饭热好了。” 他伸出手。 苏念橙看着那只粗糙的大手,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两人并肩往家走。 回到家,两人把饭热了,坐在桌边吃。 苏念橙低着头,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夹了块红烧肉放她碗里,“多吃点。”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吃着自己的饭,好像刚才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她心里一暖,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饭,她抢着收拾碗筷。 越靳临也没拦,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明天我休假。”他忽然开口。 苏念橙手顿了顿,“啊?” “明天不上班。”他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出去转转。” 苏念橙想了想,摇摇头,“我都行,听你的。”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有个新出的电影,听说不错。我们一起去看?” 苏念橙眼睛亮了亮,“看电影?” “嗯。” 她想起那天在国营饭店看见的电影院,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犹豫,“电影票贵不贵啊?” “不贵。”越靳临说,“两毛钱一张。” 两毛钱,确实不贵。 苏念橙点点头,“那好。”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就说定了。明天中午吃完饭去。” “好。” 第二天中午,两人吃完饭,收拾收拾出门。 苏念橙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扎成马尾。 越靳临也换了件新的蓝布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 苏念橙偷偷瞄了他一眼,心跳快了几拍。 他本来就生得好,这么一收拾,更好看了。 两人走到楼下,越靳临跨上摩托车,苏念橙坐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往电影院开去。 电影院在中山路,离槐花胡同不远,骑车一刻钟就到。 两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越靳临停好车,牵着苏念橙往售票口走。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票。”他说。 苏念橙点点头,站在队伍旁边等着。 越靳临刚走开没一会儿,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姐,真巧啊。” 苏念橙回过头,苏荷雨穿着件新做的碎花裙子,头发烫了卷,挽着何钧礼的胳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何钧礼站在旁边,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苏念橙,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苏念橙心里一阵恶心,移开目光,没理她。 苏荷雨也不恼,挽着何钧礼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姐,你也来看电影啊?”她笑得甜甜的,“跟谁来的?那个干工地的?” 苏念橙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跟你有关系吗?” 第十七章 看电影 “我就是随便问问嘛。”苏荷雨叹了口气,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姐,你说你找个干工地的,以后日子怎么过啊?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以后有了孩子,可怎么办?”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忽然笑了。 “苏荷雨,你这么关心我,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自己?” 苏荷雨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你跟我那三年的事,何钧礼知道吗?”苏念橙慢悠悠地说,“他知道你是怎么在我们见面的时候,一次次把我叫走的吗?” 苏荷雨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跟钧礼……” “你跟钧礼怎么了?”苏念橙打断她,“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单纯善良吗?怎么,背地里干的事,不敢让人知道?” 何钧礼皱了皱眉,看向苏荷雨,“荷雨,她说的是真的?” 苏荷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钧礼,你别听她胡说!她嫉妒我,故意挑拨离间!” 她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苏念橙,“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啊。我跟钧礼是真心相爱,你怎么能……” 苏念橙看着她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演,接着演。 “苏荷雨,”她开口,“你累不累?” 苏荷雨愣了一下。 “天天这么演,不累吗?”苏念橙看着她,“在何钧礼面前装单纯,在我面前装无辜,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苏荷雨脸涨得通红,“你——” “我怎么了?”苏念橙往前走了一步,“我说错了吗?你敢不敢当着何钧礼的面,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发现我和他的事的?敢不敢说说,你是怎么一次次破坏我们见面的?” 苏荷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何钧礼看着她,眼神变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念橙。” 苏念橙回过头,越靳临站在几步外,手里捧着个纸包,热气腾腾的。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等久了吧?” 苏念橙摇摇头,“没有。” 苏荷雨看着越靳临,愣住了。 这个男人…… 他穿着干净的蓝布工装,肩膀宽阔,腰身紧实,脸庞棱角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直。 比何钧礼俊俏多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凭什么? 苏念橙一个乡下丫头,凭什么嫁这么好看的男人?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挤出一个甜笑,“姐,这就是姐夫吧?长得可真俊。”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看向苏念橙。 苏念橙淡淡地说,“我继妹,苏荷雨。” 越靳临点点头,“你好。” 就两个字,疏离又冷淡。 苏荷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姐夫真有福气,娶了我姐。我姐虽然初中没毕业,但人可好了,干活利索,又肯吃苦。” 她顿了下,叹了口气,“就是命苦了点,从小没妈,在家里也……” “荷雨。”何钧礼忽然开口,打断她。 苏荷雨愣了一下,看向他。 何钧礼没看她,只是盯着越靳临,眼神复杂。 这时,电影院的广播响了。 “各位同志,电影马上开始,请凭票入场。” 越靳临对苏念橙说,“走吧,进场了。”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他往检票口走。 苏荷雨还想说什么,被何钧礼拉住了。 “走。”他说。 苏荷雨不甘心地跟着他往里走,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 电影院不大,座椅是木头的,一排排挤得挺紧。 越靳临找到座位,让苏念橙坐里边,自己坐在外边。 他把手里的纸包打开,里头是刚买的瓜子和花生,还有两瓶北冰洋汽水。 苏念橙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你刚才出去就是买这个?” “嗯。”越靳临把汽水递给她,“看电影的时候吃。” 苏念橙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甜甜的,凉凉的。 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好喝吗?”越靳临问。 苏念橙点点头,“好喝。”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电影开始了。 是个讲爱情的故事,男女主角分分合合,最后终于在一起。 苏念橙看得入迷,眼睛盯着屏幕,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看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忽然,一颗剥好的瓜子仁递到她嘴边。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越靳临。 他眼睛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伸着,指尖捏着那颗瓜子仁。 苏念橙脸一下子红了,张嘴把那颗瓜子仁吃了。 越靳临又剥了一颗,又递过来。 她就这么吃着,一颗接一颗,心里的那点堵慢慢散了。 电影放完了,灯亮起来。 苏念橙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真好看。” 越靳临嗯了一声,“喜欢的话,改天再来看。”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散场的人多,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出电影院门口,又碰见何钧礼和苏荷雨。 苏荷雨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挽着何钧礼走过来。 “姐,你们也看完啦?”她笑得甜滋滋的,“电影好看吗?” 苏念橙没理她,牵着越靳临的手往前走。 苏荷雨跟上来,目光落在越靳临身上,“姐夫,你们怎么回去啊?这边公交车不好等,要不我们送你们一程?” 她指了指旁边,“我们骑了凤凰牌的自行车,新车,可好骑了。” 苏念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停着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锃光瓦亮的。 苏荷雨笑得得意,“钧礼单位发的票,攒了好久才买上的。姐,要不你坐后座,让姐夫走回去?反正也不远。”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越靳临说。 “不用了。” 他牵着苏念橙,走向旁边的摩托车。 跨上车,发动,轰的一声响。 然后看向苏荷雨,淡淡开口。 “我们也开车来了。念橙,上车。” 苏念橙忍着笑,坐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 “嗯。”她转头看向苏荷雨,“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回。” “不过我们估计比你们先吃上晚饭。” 第十八章 告状 苏荷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盯着那辆摩托车,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在院门口看见的场面。 骑车那个男人,后座那个姑娘。 原来是她。 她咬着嘴唇,心里像堵了团棉花,憋得慌。 何钧礼拉着她往前走,“别看了,走吧。” 苏荷雨被他拽着走,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摩托车早就没影了,只留下一股烟。 “钧礼,”她小声说,“那车真是他的?一个干工地的,买得起幸福250?” 何钧礼冷笑一声,“谁知道是不是借了谁的,出来装面子。” 苏荷雨眼睛一亮,心里的那点憋屈散了些。 “也是。”她挽紧何钧礼的胳膊,“一个干苦力的,能有几个钱?肯定是为了哄我姐高兴,借的车。” 这么一想,她心里舒服多了。 可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她让苏国强给苏念橙相亲的对象,是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 可那个男人看着也就二十七八,长得比何钧礼还俊,怎么可能是个离婚带俩娃的包工头? 苏荷雨坐不住了,起身去胡同口的电话亭。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苏国强的声音。 “喂?谁啊?” “爸,是我。”苏荷雨声音娇娇的。 “荷雨啊!”苏国强的声音立马热络起来,“咋啦?在省城还好不?钧礼对你好不好?” 苏荷雨叹了口气,“爸,我挺好的。就是我姐……” “你姐咋了?”苏国强声音变了,“她去找你麻烦了?” “没有没有。”苏荷雨赶紧说,“我就是看见她了,她好像……嫁人了。” “嫁人?”苏国强愣了一下,“她不是跟岳老板相亲去了吗?成了?” 苏荷雨咬了咬嘴唇,“爸,我姐嫁的那个人,看着也就二十七八,不像离过婚的,更不像有孩子。她是不是没跟岳老板结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苏国强的声音沉下来,“她没跟岳老板结婚?” “我也不知道。”苏荷雨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想跟姐姐打个招呼,可她不理我,还让那个男人凶我。爸,我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我也没做错什么……”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苏国强打断她。 苏荷雨想了想,“挺高的,黑黑的,看着像干工地的。不过他骑着辆新摩托车,可气派了。” “摩托车?”苏国强声音更沉了,“你姐在哪儿住?” “就我们家属院隔壁那栋楼。”苏荷雨说,“槐花胡同三号楼。” “行,我知道了。”苏国强说,“明天我去趟省城。” 苏荷雨眼睛亮了,“爸你要来?那我跟钧礼去接你——” “不用。”苏国强说,“你好好念书,别操心这些。我找你姐说清楚。” 挂了电话,苏荷雨嘴角弯起来。 苏念橙,你不是得意吗?等爸来了,看你还怎么得意。 …… 槐花胡同三号楼。 苏念橙推开门,把手里的菜放到桌上,脸上还带着笑。 越靳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这么高兴?” 苏念橙愣了一下,摸摸脸,“有吗?” “有。”越靳临把菜拎进厨房,“从电影院回来就一直笑。” 苏念橙跟进去,想起苏荷雨那张绿了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就是看见那两人脸色,挺痛快的。” 越靳临回头看她,“就因为这个?” 苏念橙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电影也挺好看的。” 越靳临没戳穿她,只是问,“晚上想吃什么?” 苏念橙看看他手里的菜,“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越靳临把菜放到案板上,“菜不多,将就吃点。” 苏念橙凑过去看,确实没几样。 他们去得晚,菜市场快收摊了,就剩些土豆白菜,还有一块五花肉。 “够了。”她说,“咱俩也吃不了多少。” 越靳临嗯了一声,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苏念橙站在旁边看,忽然想起什么,“我帮你。” “不用。”越靳临把她往外推,“你歇着。” 苏念橙被他推着走,她也没抗拒了,“好,那我等着。” “嗯。” 她坐在桌边,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越靳临很快做好饭,两菜一汤,土豆炖肉,炒白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苏念橙吃得香,一碗饭很快见底。 越靳临又给她盛了一碗,“多吃点。” 苏念橙接过碗,“你自己也吃啊,别光顾着我。” 越靳临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吃完饭,苏念橙和越靳临一起收拾碗筷。 正收拾着,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 “苏念橙!” 苏念橙手顿了顿,探头往窗外看。 楼下站着个人,穿着碎花裙子,正是苏荷雨。 她站在路灯下,仰着头往上看,看见苏念橙的窗户亮了,嘴角弯起来。 呵,果然住在这。 还是三层楼,她和何钧礼一家四口住的只是一层楼。 凭什么苏念橙嫁的男人就是三层楼的。 苏念橙放下碗,擦了擦手,对越靳临说,“我下去看看。” 越靳临点点头,“我陪你。” 两人下楼,苏荷雨站在楼门口,看见他们出来,脸上挤出个笑。 “姐,姐夫。” 苏念橙看着她,“有事?” 苏荷雨叹了口气,“姐,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爸明天来省城,要见你。” 苏念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苏荷雨看着她,眼里带着笑,“姐,你别怪我跟爸说。我就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边,万一出点什么事……” “说完了?”苏念橙打断她。 苏荷雨愣了一下,“啊?” “说完了就回去吧。”苏念橙转身往回走,“天黑了,别在外边晃。” 苏荷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跟着苏念橙上楼。 回到家,苏念橙坐在桌边,脸色不太好。 越靳临倒了杯水递给她,“你爸明天来?” 苏念橙接过水杯,点点头,“嗯。” “想好怎么说了?” 苏念橙摇摇头,“没有。” 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他肯定会骂我。我坏了我妹妹的好事,她肯定添油加醋说了不少。” 第十九章 修罗场 越靳临在她旁边坐下,“为什么这么说?” 苏念橙愣了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 她也不矫情,“自从我母亲去世,我父亲娶了新的女人进门,对我这个继妹宠的不行,从小到大有任何我继妹不顺心的,都是我的过错。” 越靳临静静的听着,等听完后,他黑眸闪过心疼,“竟然他都这样对你了,为什么你还理会他?” 苏念橙揪住衣角,深深叹了口气,杏眸翻滚着泪花,“因为我爸一直拿我母亲的遗物要挟我……”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越靳临这般的信任,就这样说了这些话。 “你爸真不是个东西。”他递了一张纸巾给她,随后又说:“明天我陪你去。”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看着她,黑沉沉的。 “你……你陪我?”她声音有点抖。 “嗯。”越靳临说,“明天正好没事。” 苏念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眼眶有点酸。 “谢谢你。”她说。 越靳临看着她,“又说谢谢。” 苏念橙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那……那我不说了。”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睡吧,明天还有事。” 苏念橙点点头,站起来往楼上走。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国强要来,肯定是为了她没跟岳老板结婚的事。 他会怎么骂她?会不会打她?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惹苏荷雨不高兴,苏国强就会打她。 那时候她小,不懂为什么明明是苏荷雨先欺负她,挨打的却是自己。 后来她懂了,因为苏荷雨是金凤凰,她是没人要的野丫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苏国强站在她面前,脸涨得通红,扬起手要打她。 她躲不开,闭上眼睛等着巴掌落下来。 可等了半天,巴掌没落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越靳临站在她面前,挡在她身前。 他说,别怕,我在。 她眼眶一热,醒了。 窗外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愣了一会儿,起身下楼。 厨房里照常飘来香味,越靳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洗脸吃饭。” 苏念橙嗯了一声,去洗漱。 坐到桌边,桌上摆着粥,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她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她说。 越靳临嗯了一声,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 苏念橙低头喝着粥,心里那点慌乱慢慢散了些。 吃完饭,两人收拾收拾,坐在家里等着。 太阳一点点升高,照进屋里,把地板晒得暖洋洋的。 快十点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苏念橙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越靳临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苏荷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脸上带着笑,正要开口,目光落在越靳临身上,愣了一下。 他身穿灰色工装服,露出的小麦色的肌肉线条,结实的很,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苏荷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姐夫,”她声音娇娇的,“我姐在家吗?” 越靳临看着她,没让开,也没说话。 苏荷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我爸来了,想见我姐。” 苏念橙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越靳临身边,“在哪儿见?” 苏荷雨看见她,脸上的笑更深了,“就在胡同口那棵梧桐树下。爸说想单独跟你聊聊。” 单独聊聊。 苏念橙心里冷笑,嘴上说,“行,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越靳临,“你先去上班吧,别耽误工作。我自己去就行。” 越靳临摇摇头,“没事。” 他看向苏荷雨,“在梧桐树下是吧?我开车送她过去。” 苏荷雨愣了一下,赶紧说,“姐夫,不用麻烦了,就几步路。我爸就想跟我姐单独说几句话,你在旁边不太方便吧?” 她说完,又看向苏念橙,眼神里带着点得意。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懒得跟她废话,“带路吧。” 苏荷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苏念橙已经往外走了,只好跟上去。 越靳临跟在苏念橙身边,没再说话。 三人走到胡同口,那棵老梧桐树底下,苏国强正背着手站着。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脸黑沉沉的,看见苏念橙过来,眉头立马皱起来。 “你还知道来?” 苏念橙停下脚步,没说话。 苏荷雨赶紧跑过去,挽住苏国强的胳膊,“爸,你别生气。姐来了就好。” 苏国强甩开她的手,盯着苏念橙,“我问你,岳老板是怎么回事?” 苏念橙看着他,声音平静,“没成。” “没成?”苏国强脸更黑了,“你当我是傻子?你没成,那这男人是谁?” 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越靳临。 苏念橙深吸一口气,“我丈夫。” 苏国强愣了一下,随即火冒三丈,“你——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让你去相亲,你倒好,自个儿找个野男人结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苏念橙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压在苏国强手里。 忍。 她咬着牙,把那些话咽回去。 苏荷雨在旁边轻轻拍着苏国强的背,“爸,你别生气。姐可能也是一时糊涂,你别气坏身子。” 苏国强喘着粗气,指着苏念橙的鼻子骂,“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你妹妹在省城念书不容易,你不说帮衬着点,还尽给她添堵?” 苏念橙忍不住开口,“我怎么给她添堵了?” “你还敢顶嘴?”苏国强瞪着她,“荷雨说了,你看见她就冷着脸,还让这男人凶她。她是你妹妹,你就这么对她?” 苏荷雨眼眶红了,低下头,“爸,算了,别说了。姐也不容易……” 苏国强拍拍她的手,“你别替她说话。她就是个白眼狼!” 第二十章 协议媳妇儿也是媳妇儿 苏国强转过头,盯着苏念橙,“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既然嫁人了,就得有个当姐姐的样子。以后每个月给你妹妹寄五块钱,供她念书。” 苏念橙愣住了。 五块钱? 她一个月工钱才十八块,给了五块,还剩多少? “凭什么?”她抬起头。 “凭我是你爹!”苏国强往前走了一步,“凭我养你这么大!怎么,嫁了人,翅膀硬了,就不认我这个爹了?” 苏念橙气得浑身发抖,“我凭什么给她?她上大学,家里供着。我念书,你们谁说供我了?我初中都没念完,你们谁管过我?” 苏国强脸涨得通红,“你——你个不孝的东西!” 他扬起手,朝苏念橙脸上扇过去。 苏念橙闭上眼睛。 巴掌没落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越靳临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握住了苏国强的手腕。 苏国强挣了挣,没挣开。 “你——”他瞪着眼,“你放手!” 越靳临没放,只是看着他,声音平平的,“打人?” 苏国强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打我闺女,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媳妇儿。”越靳临说,“你说关不关我事?” 苏国强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你……你就是那个野男人?” 苏荷雨在旁边小声说,“爸,他就是姐夫。” 苏国强盯着越靳临,上下打量。 工装,靴子,古铜色的皮肤,粗糙的手。 干工地的。 他冷笑一声,“行啊苏念橙,你真有出息。找这么个干苦力的,你以后怎么过?” 越靳临松开他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递过去。 “把东西还回来。” 苏国强愣了一下,接过纸,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张清单,上面列着几样东西。 金镯子,银锁,一块怀表,还有几张老照片。 都是苏念橙母亲留下的遗物。 “你——”苏国强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越靳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三天之内,送到这个地址。”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塞进苏国强手里。 苏国强低头看了看,是槐花胡同三号楼的地址。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攥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苏念橙,”他咬着牙,“你就这么对你爹?为了个野男人,连家都不要了?” 苏念橙看着他,忽然笑了。 “家?”她声音很轻,“我哪儿来的家?” 苏国强愣住了。 “我妈死后,我就没家了。”苏念橙说,“你娶了后妈,生了妹妹,我就成了多余的人。住柴房,穿她剩的衣服,吃你们剩下的饭。我念书,你不让。我干活,你嫌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追到城里来,就为了让我给她钱?” 她看向苏荷雨,苏荷雨赶紧低下头。 “爸,”苏念橙收回目光,“你要断绝关系,那就断吧。” 苏国强脸都白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念橙一字一顿,“既然你眼里只有她,那就当她是你闺女吧。我不稀罕。” 说完,她转身就走。 越靳临跟在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苏国强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想追上去,又没动。 苏荷雨拉着他,“爸,算了。姐就那脾气,你别生气……” 回到家,苏念橙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越靳临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我没事。”她说,声音哑哑的。 越靳临看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 就一个字。 苏念橙眼眶更红了,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他就是那样的人,”她说,“我早就不指望了。” 越靳临没说话,只是又摸了摸她的头。 她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那股憋了好久的委屈全涌上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越靳临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揽住她。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似的。 苏念橙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越靳临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把你衣服弄脏了。” 越靳临低头看她,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没事。”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小声说。 越靳临盯着她,柔声道:“因为你是我媳妇儿。” “可我们是协议的不是吗?” “协议的媳妇儿不也是媳妇儿吗?”越靳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苏念橙闻言眨眨眼,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等反应过来她人还在他怀里,她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从男人身上起来。 “不…不好意思…”苏念橙眨巴着眼,不敢看越靳临。 越靳临笑了笑,“没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苏念橙低着头,耳尖还红着,心跳咚咚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她开口,“我去洗把脸。” 说完转身就往里屋跑。 越靳临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苏国强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脸黑沉沉的。苏荷雨在旁边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三天。 他眯了眯眼。 要是那人不把东西送回来——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啊——” 是苏念橙的声音。 越靳临心头一紧,转身就往里屋冲。 门猛地被推开。 “怎么了?” 越靳临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地上的碎瓷片,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苏念橙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掌心渗出血珠。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忽然忘了疼。 他走过来,蹲下身。 “别动。” 第二十一章 弄疼你了? 话音刚落,苏念橙就感觉身子一轻。 越靳临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啊——”苏念橙惊呼一声,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你干嘛……” “抱你起来。”他说的理所当然,大步往客厅走。 越靳临感受着重量,只觉得她轻的像羽毛。 苏念橙被他抱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着她,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她把脸埋低,耳尖红透了。 越靳临把她放到椅子上,蹲下来,“我看看。” 苏念橙伸出手,掌心和脚背有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等着。”他起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医药箱。 他蹲在她面前,打开箱子,拿出碘酒和纱布。 苏念橙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他没抬头,手伸过来想握住她的脚,准备放到自己膝盖上处理。 苏念橙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脏……” 越靳临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不脏。”他说,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放到自己膝盖上。 苏念橙愣住了。 他低着头,用棉签沾了碘酒,小心翼翼地给她消毒。 动作很轻,怕弄疼她似的。 她看着男人的宽厚的肩膀和俊俏的脸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疼吗?”他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疼。” 其实有点疼,碘酒蛰得伤口火辣辣的。 但她不想说。 越靳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处理。 口子确实不小,消毒完还在往外渗血。 他皱了皱眉,“这口子挺深,得去诊所看看。” 苏念橙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用不用,就划了一下,没事的。包上就好了。” “不行。”越靳临站起来,“口子不小,万一感染了麻烦。” 苏念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想起以前在乡下,有次干活腿脱臼了,肿得老高,一瘸一拐走回家。 苏国强看了一眼,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更别说带她去看了。 那时候她就知道,她在这个家,是没人管的。 眼眶忽然有点酸。 “怎么了?”越靳临蹲下来,看着她。 苏念橙偏过头,使劲眨了眨眼,“没事。” 越靳临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两秒。 “我弄疼你了?” 苏念橙摇摇头,声音有点闷,“没有。” 话音刚落,身子一轻。 他又把她抱起来了。 “哎——”苏念橙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你这是干嘛呀……” “去诊所。”他抱着她往外走。 苏念橙急了,“我真没事,不用去——” “不远,就在胡同口。”他脚步没停,“看看放心。” 苏念橙被他抱着,脸又红了,心跳咚咚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她把脸埋低,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心里那点酸涩慢慢散了些。 下楼的时候,她偷偷往梧桐树那边瞄了一眼。 苏国强和苏荷雨早就没影了。 越靳临抱着她走到摩托车旁,把她放到后座上,“坐稳了。” 他跨上车,回头看她,“扶好。” 苏念橙一只手扶着座位,另一只手悬着,不知道该放哪儿。 越靳临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搂紧。” 苏念橙脸一红,轻轻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往胡同口开去。 诊所确实不远,拐个弯就到。 一间小平房,门口挂着个白底红字的牌子。 槐花胡同卫生所。 越靳临停好车,把她抱下来。 苏念橙站好了,“我自己走……” 越靳临没说话,扶着她往里走。 诊所不大,就一间屋子,摆着张诊疗床和几张椅子。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桌边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哟,越工!”他站起来,笑着迎过来,“好久不见啊!” 越靳临点点头,“吴大夫。” 吴大夫目光落在苏念橙身上,眼睛亮了,“这是……你媳妇儿?” 越靳临嗯了一声。 “哎哟喂!”吴大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越工你可以啊!媳妇儿长得真俊!来来来,快坐快坐!” 苏念橙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越靳临扶她坐到椅子上,“她手和脚划伤了,你给看看。” 吴大夫凑过来看了看,“哟,口子不小。怎么弄的?” “摔了一跤,碎瓷片划的。”苏念橙小声说。 吴大夫点点头,“得缝两针。不过放心,小伤口,不碍事。” 他转身去准备东西,一边忙活一边絮叨,“越工你可真行,悄没声儿就娶了媳妇儿。上回见你你还单着呢,这回就带媳妇儿来了。” 越靳临没接话,只是看着苏念橙。 吴大夫准备好东西,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消毒,打麻药,缝针,动作麻利。 苏念橙咬着嘴唇,忍着疼。 “疼吗?”越靳临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疼。” 其实疼,但她不想让他担心。 缝完针,吴大夫给她包上纱布,“好了。这两天别沾水,过一周来拆线。” 苏念橙点点头,“谢谢吴大夫。” “不客气不客气。”吴大夫摆摆手,看向越靳临,“越哥,这钱……”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那门店的租金,这个月可能要延几天……” 越靳临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到桌上,“没事。” 吴大夫愣了一下,“不用不用,这医药费我哪能收——” “收着。”越靳临扶着苏念橙站起来,“租金的事,不急。” 吴大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那谢谢越哥。” 越靳临没再多说,扶着苏念橙往外走。 出了诊所,苏念橙忍不住问,“他为什么给你租金?” 越靳临脚步顿了顿,“他那门店,是我租给他的。” 苏念橙愣了一下,“你租的?” “嗯。”他扶着她往摩托车走,“那片有几间门面,都是我的。” 苏念橙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何钧礼说的话。 一个干工地的,能有什么钱? 可这……这不像没钱的样子啊。 第二十二章 喜欢现在这样 “上车吧。” 越靳临跨上车,回头看她。 苏念橙回过神,坐到他身后,“谢谢你哈,越靳临。” “嗯,不客气。”越靳临微挑眉头。 摩托车发动,往家开。 风呼呼地吹,她把脸埋在他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是干工地的吗?怎么还有门面? 她想起办公室那些图纸,想起他说的那几句话。 三层,B区,承重墙的位置。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想想,他好像对工地特别熟。 不是一般工人那种熟。 怎么说呢? 她说不清。 回到家,越靳临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饿不饿?” 苏念橙摇摇头,“不饿。”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碗出来,放到她面前。 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喝点甜的。”他说,“压压惊。” 苏念橙看着那碗红糖水,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里。 “谢谢。”她轻声说。 越靳临在她旁边坐下,“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别去上班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那怎么行——” “工钱照发。”他打断她,“手伤了,在家歇着。” “老板不会生气吗?” 越靳临顿了下,“不会,我和老板认识。” 这个解释还挺合理的。 “哦哦好。”苏念橙点点头。 喝完红糖水,她去洗漱。 手不能沾水,只能小心地洗。 越靳临站在门口,“要我帮忙吗?” 苏念橙脸一红,“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洗漱完出来,脸还是红的。 越靳临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她,“洗好了?” 苏念橙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想回屋。 “等等。”他忽然开口。 苏念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越靳临走过来,低头看着她,“刚才在想什么?” 苏念橙愣了一下,“什么?” “在诊所门口。”他说,“问你那些门面的事,你想什么呢?” 苏念橙没想到他注意到了,心里一慌,低下头,“没、没什么……” 越靳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弯。 “觉得我是干工地的,不该有门面?” 苏念橙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说,“就是有点意外。” 越靳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念橙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就是……”她咬了咬嘴唇,“就是觉得你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她想了想,“你懂的挺多的。图纸啊,设计啊,那些事。不像一般的工人。”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 “我学过工程的。”他说,“后来攒了点钱,买了些门面。” 苏念橙抬起头,“那你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她,“在工地干活。” 苏念橙愣住了,“为什么呀?你都有门面了,还去工地干活?” 越靳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喜欢。”他说。 苏念橙眨眨眼,有点懵。 喜欢?喜欢在工地干活? 她想起那些灰扑扑的钢筋水泥,想起那些汗流浃背的工人。 怎么会有人喜欢干那个? 可看着他那双眼睛,她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那……”她顿了顿,“那你挺厉害的。” 越靳临挑了挑眉,“厉害?” “嗯。”苏念橙点点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挺厉害的。” 越靳临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脸上还带点红晕。 他忽然想逗逗她。 “那你呢?”他问,“喜欢什么?” 苏念橙愣了一下,“我?” “嗯。”他往前走了半步,“你喜欢什么?” 苏念橙想了想,“我喜欢看书。还想考大学。” “还有呢?” “还有……”她认真想了想,“还喜欢吃你做的红烧肉。”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就这些?” 苏念橙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喜欢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 “就是……”她有点不好意思,“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有人对我好。” 越靳临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对你好,就喜欢了?” 苏念橙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她忽然觉得脸烫得厉害。 “我……”她往后退了半步,“我回屋了。” 她转身想跑,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等等。”越靳临说。 苏念橙回过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你还没说完。”他说。 苏念橙眨眨眼,“说……说什么?” “说为什么喜欢现在这样。” 苏念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觉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耳朵根子都烫得厉害。 “我……”她结结巴巴,“我就是……就是觉得……” 越靳临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了。”他松开手,“不逗你了。去午睡吧。” 苏念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逗自己,脸更红了。 “你……”她瞪着他,“你怎么这样……” 越靳临看着她红透的脸,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可爱得紧。 “我怎么了?”他问。 苏念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欺负人。” 说完转身就跑,砰地关上门。 越靳临站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墙上,想起她刚才那个样子。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又羞又恼,偏偏还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他忽然觉得,结婚这事,好像挺不错的。 而且这姑娘更是好。 屋里,苏念橙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喘气。 心跳快得吓人,脸烫得像发烧。 她刚才……刚才差点说出什么来着? 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对自己好? 觉得跟他在一起安心? 还是觉得……觉得他长得好看? 她想起他刚才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自己的样子。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能把人吸进去。 她使劲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睡觉睡觉。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迷糊之际,又睡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人面兽心 接下来的两天,苏念橙都在家里养伤。 其实伤得不重,走路慢点,干活小心点就行。 但越靳临不让,早上出门前把饭做好,中午托人送回来,晚上一下班就往家赶。 苏念橙过意不去,“我真没事了,明天让我去上班吧。” 越靳临正在厨房忙活,头也不回,“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 苏念橙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有点无奈。 这人怎么这样啊,说一不二的。 不过…… 她看着他把切好的菜下锅,油锅里滋啦一声响,香味飘出来。 不过他做的饭真好吃。 “今天买了什么?”她凑过去看。 “炸糕。”越靳临指了指旁边,“胡同口新开了一家,排队的人挺多。” 苏念橙眼睛亮了,“炸糕?” “嗯。”他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转身看她,“想吃?” 苏念橙点点头,又摇摇头,“排队长就算了,怪麻烦的。” “不麻烦。”越靳临把炸糕递给她,“买了,吃吧。” 苏念橙接过纸包,里头两个金黄的炸糕,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甜丝丝的。 “好吃!”她眼睛弯起来。 越靳临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好吃就多吃点。” 苏念橙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这两天他天天带好吃的回来,糖葫芦、烤红薯、麻花、炸糕,一样接一样。 她都快被他喂胖了。 第三天,苏念橙一觉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黄的印子。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第三天了。 三天前越靳临让苏国强把母亲的遗物送回来,说三天之内送到这个地址。 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她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老高了,胡同里有人走动,有小孩在楼下追着跑。 会送来吗? 她想起苏国强那张黑沉沉的脸。 那种人,怎么可能会乖乖把东西送回来? 她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厨房里有越靳临做好的早饭,粥和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用碗扣着,还是温的。 她坐下来慢慢吃,一边吃一边看着门口。 吃了半天,门口没动静。 她把碗洗了,坐到桌边看书。 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门口。 还是没动静。 她摇摇头,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看书。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她起身去厨房热了热剩饭,随便吃了点。 吃完饭,她又坐到桌边看书。 太阳一点点西斜,屋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苏念橙心里一跳,放下书,起身下楼。 门拉开,外头站着个人。 是苏荷雨。 苏念橙想都不想就要关门。 “姐!”苏荷雨一把推住门,“你别急着关门啊,我有话跟你说。”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心里一阵恶心。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苏荷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姐,你别这样。我是来告诉你,爸病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是吗?” 苏荷雨叹了口气,“姐,你不知道。那天你走了以后,爸气得不行,回家就倒下了。这两天一直在诊所打点滴,今天才好点。我想着,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爸,你总该看看他吧?” 苏念橙看着她,心里冷笑。 演戏演得挺像。 可她不想跟过多纠缠,早点打发了早点清净。 “在哪个诊所?” 苏荷雨眼睛一亮,“就胡同口那个卫生所!姐你愿意去?那太好了!我带你去!” 她伸手想来拉苏念橙,苏念橙往后躲开,“我自己走。” 苏荷雨也不恼,笑着在前面带路。 苏念橙走在最后,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 再说了,就几步路,能出什么事? 胡同口那间卫生所,就是前两天越靳临带她来的那间。 吴大夫正坐在桌边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苏念橙,他眼睛一亮,“哟,嫂子来了!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苏念橙笑了笑,“挺好的,谢谢吴大夫。” 吴大夫正要说什么,他身旁的怪人,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念橙的胳膊。 是苏国强,半小时前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诊所里,嚷嚷要坐坐的人。 现在看,原来和嫂子认识。 “跟我走。” 苏念橙愣住了,“你干什么?” 说有病的人,此时哪里有病样。 苏国强没说话,拽着她往里走。 吴大夫也愣了,“哎,这是——” 苏国强瞪了他一眼,“我跟我闺女说话,你少管闲事!” 苏念橙被他拽着,挣了挣没挣开,“你放开我!” 苏荷雨跟在后头,脸上带着笑,“姐,你别挣扎了,爸有话跟你说。” 苏国强把苏念橙拽进诊所最里面一间屋子,这才松开手。 苏念橙揉着被攥疼的胳膊,瞪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国强没理她,转身往外喊了一句,“岳老板,进来吧。” 苏念橙愣住了。 岳老板? 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矮胖,秃顶,满脸横肉,穿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上下打量着苏念橙,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脸上,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念橙吧?长得可真俊。” 苏念橙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向苏国强,声音发抖,“你什么意思?” 苏国强冷笑一声,“什么意思?你不是想要你妈的遗物吗?行,我给你。” 他指着那个男人,“你跟你那个野男人离婚,嫁给岳老板。彩礼一到手,东西立马还你。” 苏念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苏国强,那张熟悉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 “你……你说什么?” “怎么,没听清?”苏国强往前一步,“我说,你跟那个干工地的离婚,嫁给岳老板。你不是要你妈的遗物吗?嫁了,就给你。” 第二十四章 女婿 岳老板凑过来,笑得油腻,“念橙同志,你别怕。我虽然结过婚,但孩子都跟着他们妈,不碍事。你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保准比你那个干工地的强。” 他又往前凑了凑,“再说了,你年轻,身体好,回去还能给我生个胖儿子。我亏不了你。” 苏念橙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只觉得从头凉到脚。 这是她亲爹。 她亲爹明知自己结婚了,还要把她卖给别的男人。 “不可能。”她一字一顿,“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苏国强脸一黑,“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苏念橙看着他,“你是我爹,你把我当什么?货物?你卖了我一次不够,还想卖第二次?” 苏国强扬起手,又要打她。 苏念橙躲开,转身往外冲。 门口,苏荷雨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姐,”她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别这样。爸也是为你好。那个干工地的有什么好?跟着他能有什么出息?” “岳老板不一样,人家是包工头,有钱有门路。你跟了他,以后吃穿不愁,不比现在强?”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恨不得扇她一巴掌,“是吗?竟然这么好你怎么不嫁给他?” 话音刚落,苏荷雨脸绿了绿,“姐,你在胡说什么呢。” 苏念橙不想过多纠缠,冷声道:“让开。” 苏荷雨没动,“姐,你别任性。爸都安排好了,你就——” “我说,让开。” 苏荷雨还是没动,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满是得意。 苏念橙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安排好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寒意。 苏念橙猛地回头。 越靳临站在门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像结了冰,此刻周身的气场冷寂无比。 他看着屋里那三个人,一步一步走进来。 苏国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岳老板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他偏头询问:“这是谁?” 越靳临走到苏念橙身边,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他握紧了些。 “我是念橙的丈夫。你又是谁?” 岳老板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俊俏男人,不免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她爹要她跟你离婚,从今往后跟我,至于你你最好识趣些。” 越靳临将苏念橙护身后,他冷下脸,冷呵道:“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媳妇儿要跟我离婚?” 苏国强这个时候站出来,他咽咽口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惧怕眼前这个男人。 “我是他爹,我说了算。” 苏念橙握紧那双大手,此时却有了莫大的勇气,她噙着泪,“你真是我亲爹吗?谁家亲爹把亲女儿往火坑里推?有时候我真想把您的心拨开看看,到底是黑心还是无心的!” 闻言,苏国强被气到,他指着苏念橙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如果你不是压着母亲的遗物,我这辈子都不想认您当爹!” 苏国上扬手就要扇人,却被越靳临擒住。 “岳父,您是真不把我这个女婿放眼里了?” 苏国强被越靳临攥着手腕,脸涨得通红,却还在嘴硬。 “放屁!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干工地的,凭什么管我家的事?” 越靳临松开手,黑眸沉了沉。 “我是没什么本事。”他说,“但肯定不会让念橙受委屈。该给的彩礼,我一分不会少。但岳母的遗物,你今天必须还回来。” 苏国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彩礼?你一个干苦力的,能拿出几个钱?” 越靳临没接这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递过去。 “这是清单。东西在哪儿?” 苏国强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张清单。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些东西……在家里收着,没带来。” “那就回去拿。”越靳临说,“三天时间,已经过了。” 苏国强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你少拿这眼神看我!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还能怎么着?” 越靳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让人后背发凉。 “法制社会,”他慢慢说,“你也知道是法制社会?拐卖妇女,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苏国强愣住了。 岳老板脸色也变了,“你胡说什么?谁拐卖了?我们是正经相亲——” “相亲?”越靳临看向他,“她已婚,你不知道?” 岳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国强急了,“你别血口喷人!我是她爹,我让她离婚再嫁,怎么了?” 越靳临没理他,只是看着苏念橙。 她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怕。” 苏念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看着他,小声说:“我没事。” 越靳临心里像被什么压了下,软绵绵的。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绒毛,“嗯。” 苏国强还想说什么,岳老板扯了扯他的袖子,“算了算了,走吧。” 苏国强挣了一下,“走什么走?我就不信他敢——” “走吧!”岳老板压低声音,“别惹事。” 他拽着苏国强往外走,路过越靳临时,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出了诊所,苏荷雨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爸,岳叔叔,你们别生气。姐夫也是一时心急,说话冲了点。”她看向越靳临,“姐夫,你也别往心里去。爸就是担心姐姐,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你别怪他。” 越靳临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低头看着苏念橙,声音放轻了些,“没事吧?” 苏念橙摇摇头。 苏荷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转身跟着苏国强他们走了。 诊所里安静下来。 吴大夫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刚才那一幕他全看见了,这会儿才敢开口。 “嫂子,你……你没事吧?” 第二十五章 媳妇儿要被卖了 苏念橙摇摇头,“没事,谢谢吴大夫。” 吴大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个……越哥,要不要喝口水?” 越靳临摇摇头,“不用。你忙你的。” 吴大夫点点头,识趣地退到一边。 苏念橙这才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越靳临低头看她,眼里带了点笑意。 “再不回来,”他说,“媳妇儿就要被人卖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谁是你媳妇儿……” “你。”越靳临说,“街道办盖了章的,不认账?” 苏念橙脸更红了,耳尖都烫得厉害。 她支支吾吾道:“我没有…”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是吴大夫给我工地打的电话。”他说,“说你被人带进诊所,半天没出来。” 苏念橙愣了一下,看向吴大夫。 吴大夫赶紧摆手,“嫂子别误会!我就是看那两人不像好人,怕你出事,就给越哥工地打了个电话。” 苏念橙心里一暖,“谢谢吴大夫。” “不客气不客气。”吴大夫笑着,“越哥平时帮了我不少,这点小事应该的。” 苏念橙收回目光,看向越靳临,“那你快回去上班吧,别耽误工作。” 越靳临摇摇头,“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苏念橙急了,“你出来这么久,工头不会说你吗?” 越靳临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不会。”他说,“我跟工头熟。” 苏念橙愣了一下,想起他上次也说过类似的话。 跟老板熟,跟工头熟,跟吴大夫也熟。 他怎么跟谁都熟?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打断了。 “饿不饿?”他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饿。” “那也吃点。”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苏念橙眨眨眼,“去哪儿?” “蒋毅明的饭馆。”越靳临牵着她往外走,“上次不是答应去吃饭吗?今天正好有空。” 苏念橙想起那天在办公室,蒋毅明热情地邀请他们去饭馆吃饭。 她点点头,“好。” 两人跟吴大夫道别,出了诊所。 摩托车就停在门口,越靳临跨上车,苏念橙坐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蒋毅明的饭馆离得不远,骑车十来分钟就到。 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毅明饭馆”四个字。 这会儿正是饭点,里头坐了几桌人,热热闹闹的。 越靳临停好车,牵着苏念橙往里走。 刚进门,就听见蒋毅明的声音。 “哟!越哥!嫂子!” 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快坐快坐!今天怎么有空来?” 越靳临找了张靠窗的桌子,让苏念橙坐下,自己在旁边坐下。 “带念橙来吃饭。”他说,“有什么好吃的?” 蒋毅明凑过来,“嫂子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苏念橙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付钱——” “嫂子这就见外了!”蒋毅明打断她,“越哥跟我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他带媳妇儿来吃饭,我哪能收钱?” 越靳临看了他一眼,“收钱。” 蒋毅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行行,收钱收钱。那嫂子想吃什么?” 苏念橙看向越靳临,他点点头,“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 她想了想,“红烧排骨?” 蒋毅明眼睛一亮,“好嘞!嫂子有眼光,我这儿红烧排骨可是一绝!再来个什么?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苏念橙点点头,“好。” “行!等着,马上就好!” 蒋毅明钻进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炒菜的声音。 苏念橙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正好,把街上的人和车都镀上一层金黄。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诊所的事,心里还有点后怕。 如果越靳临没来,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想什么呢?”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回过神,看向越靳临。 他正看着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像能看透人心。 她摇摇头,“没什么。” 越靳临没追问,只是倒了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苏念橙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心里那点凉意慢慢散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越靳临。” “嗯?” “你……”她顿了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越靳临看着她,“哪些话?”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说不会让我受委屈那些。”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 “真的。”他说。 苏念橙心里一暖,眼眶有点酸。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小声说,“谢谢你。”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越靳临对她这么好,但是至少没有恶意。 越靳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又说谢谢。”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眼里带着笑意,嘴角微微弯着。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脸又红了。 就在这时,蒋毅明端着菜出来了。 “来咯——红烧排骨!” 他把盘子放到桌上,油亮亮的排骨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念橙咽了咽口水,“好香。” 蒋毅明得意地笑,“那可不!嫂子快尝尝!” 苏念橙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肉炖得软烂,酱香浓郁,入口即化。 “好吃!”她眼睛亮起来。 蒋毅明乐了,“嫂子会吃!越哥,你也尝尝?” 越靳临夹了一块,点点头,“嗯。” 蒋毅明撇撇嘴,“还是一个字。” 苏念橙忍不住笑了。 越靳临盯着女人浅浅的梨涡,不由地嘴角上扬,“好吃总行了吧?” “哟,今天咱越哥多夸两字。”蒋毅明笑着说。 越靳临瞥了他一眼,“快去忙你的,后边不挺多人排着?” “得嘞,你和嫂子慢慢吃,有事儿叫我。” 苏念橙点点头,“好!毅明哥你去忙吧。” 话落,蒋毅明就回去了。 苏念橙抬眸盯着对面的男人,小声问:“越靳临,你为什么对我好?” 第二十六章 想对你好 越靳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想对你好。”他说。 苏念橙愣住了。 这算什么回答? 越靳临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苏念橙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哦。”她点点头,小声说,“好。” 她夹起排骨咬了一口,没敢抬头看他。 两人吃完,越靳临去付钱。 蒋毅明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 “越哥,下回还带嫂子来啊!”他站在门口喊。 越靳临点点头,牵着苏念橙上了摩托车,然后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橙在家安心养伤。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缝针的地方也不疼了,走路干活都没问题。 第四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好了。”她站在厨房门口,对正在做早饭的越靳临说,“今天能去上班了吧?” 越靳临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 “真好了?” “真好了。”苏念橙把手伸给他看,“你看,都结痂了,不疼了。” 越靳临看了看,点点头,“行,今天跟我去。” 苏念橙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把粥端到桌上,“吃完饭就走。” 苏念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坐到桌边埋头吃饭。 吃完饭,两人出门。 摩托车还是停楼下,苏念橙坐上去,搂住他的腰。 风呼呼地吹,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心里踏实得很。 到了工地,越靳临停好车,牵着她往里走。 苏念橙以为要去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可他没往那边拐,而是带着她走向另一排简易房。 “到了。”他推开一扇门。 苏念橙往里一看,愣住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摆着张新桌子,桌上放着台灯和笔筒,还有一摞书。 “这是……”她看向越靳临。 “你的办公室。”他说。 苏念橙眨眨眼,“我的办公室?” “嗯。”他走进去,拉开椅子,“以后你在这儿办公。” 苏念橙站在门口,有点懵。 “可文静姐那边……”她想起周文静,她们一起干活多好啊。 越靳临回头看她,“你不一样。” 苏念橙愣了一下,“不一样?哪儿不一样?” 越靳临没回答,只是说,“以后就知道了。” 苏念橙还想问什么,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好好干活,中午我来找你吃饭。” 门关上了。 苏念橙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满脑子问号。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坐到椅子上,看着那张崭新的桌子,心里疑惑得很。 坐了没一会儿,她站起来,推门出去。 隔壁就是周文静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 “进来。” 苏念橙推门进去,周文静正趴在桌上写字,看见她眼睛一亮。 “哟,嫂子来啦!伤好了?” 苏念橙点点头,“好了,谢谢文静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文静姐,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说!”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你……认识工地的老板吗?” 周文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认识啊,怎么不认识?” 苏念橙眼睛亮了,“真的?那老板是什么人?” 周文静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嫂子,你不知道?” 苏念橙摇摇头,“不知道。” 周文静放下笔,撑着下巴看她,“越哥不就是吗?” 苏念橙愣住了。 “什么?” 周文静眨眨眼,“这个工地就是越哥的啊。你不知道?” 苏念橙脑子里嗡的一声。 越靳临? 工地的老板? 周文静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嫂子,你不会真以为越哥就是个干工地的吧?” 苏念橙机械地点点头,“他……他不是说自己在工地干活吗?” “是干活啊。”周文静说,“但他不是工人,他是老板。这个工地是他包的,那几栋楼是他盖的。还有啊,这附近一片,都是他的地盘。” 苏念橙彻底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在诊所,越靳临说那些门面是他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干工地的,他是老板。 周文静看着她,笑着说,“越哥这人吧,从小就有本事。他家住军区大院,祖辈都是开国功勋。到了他这儿,他不当兵,读了大学就出来干工地,说要建什么房地产。” “嫂子,你是不知道。这附近几栋楼,都是越哥盖的。还有那些门面,也是他的。月底你可以跟着越哥去收租,当包租婆,多好啊。” 苏念橙听得一愣一愣的。 包租婆? 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娶了她? 还是她认错人娶的。 她心里五味杂陈。 “嫂子?”周文静叫她。 苏念橙回过神,“啊?” “想什么呢?”周文静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念橙摇摇头,“没什么。谢谢文静姐,我先回去干活了。” “行,去吧。” 苏念橙出了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到椅子上,她盯着那摞书,脑子里天马行空。 越靳临这么有钱,她以后怎么还? 她咬咬嘴唇,心里堵得慌。 可转念一想,她和越靳临本来就是协议结婚,他愿意对她好,是他的事。 她不能想太多。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桌上的书,开始干活。 时间过得快,一转眼就到了中午。 门被推开,越靳临站在门口。 “吃饭了。”他说。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将他俊俏的脸庞折射更加模棱。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更好看了。 “愣着干嘛?”他走过来,“走,吃饭。” 苏念橙回过神,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在工地食堂吃了饭,越靳临送她回了家。 回到家,她坐到桌边翻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越靳临。 她摇摇头,使劲盯着书上的字。 不想了不想了。 看书看书。 工地这边,越靳临忙完一圈,回到工棚办公室。 老张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过来,眼睛一亮。 “哟,越工!”他站起来,“摩托车开得挺顺啊?” 第二十七章 别怕,我在 越靳临嗯了一声,走进办公室。 老张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天天接送媳妇儿。” 越靳临没接话,翻着手里的图纸。 老张又凑过来,“越工,既然都结婚了,孩子的事也该早点打算吧?” 越靳临手顿了顿,抬头看他。 老张嘿嘿笑着,“我这是关心你。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当爹了。” 越靳临放下图纸,微挑眉头,“我奶都没催我,你还催上了?” “你奶那是疼你。”老张说,“我是替你着急。娶了媳妇儿,不得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越靳临没理他,低头继续看图纸。 老张自讨没趣,讪讪地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越靳临盯着手里的图纸,脑子里却想起苏念橙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愣愣的,亮亮的,像只小兔子。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孩子? 不急。 先把人养胖了再说。 正出神时,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了。 越靳临接起来,那头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 “靳临啊,是我。” 他温声回应“奶奶。” “还知道叫我奶奶?”老太太声音拔高了些,“这都多少天了?你娶了媳妇儿就不打算带回来给我看看了?”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最近忙。”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老太太哼了一声,“我不管,这周末你必须把人带回来。我鸡都杀好了,就等着见孙媳妇儿呢。” 越靳临想起苏念橙那张总是红扑扑的脸,嘴角微微弯了弯,“行,这周末回去。” “这还差不多。”老太太满意了,“对了,那姑娘爱吃啥?我好提前准备。” “她什么都吃。”越靳临顿了顿,“不挑食。” “那就好养活。”老太太笑了,“行了,你忙吧。记得周末啊,别放我鸽子。” “好,一定。” 挂了电话,越靳临坐回椅子上。 他想了想,拉开抽屉,里头整整齐齐摞着一叠布票。 攒了挺久的,本来没想好怎么用。 现在有地方用了。 小丫头那几件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得毛边,他看着都替她觉得冷。 他把布票揣进口袋,合上抽屉。 下午的活不多,他提前一会儿下了班。 先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两个菜,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又买了两个白面馒头,这才骑着摩托车往家走。 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亮起几盏昏黄的灯。 他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厨房没开灯,客厅也没人。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二楼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光。 他轻手轻脚上楼,推开那扇门。 苏念橙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桌上摊着书和本子,手里的笔还握着,墨水滴在本子上,洇开一小块。 她侧着脸,睫毛又长又密,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轻轻的,胸口微微起伏。 越靳临站在门口,没动。 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笼着她,把她整个人都照得软软的。 他忽然想起老张白天说的话。 孩子的事。 他摇摇头,把那念头甩开。 他在想什么? 这丫头还小着呢。 他轻轻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了件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外套刚搭到她肩上,她忽然皱了皱眉。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越靳临弯下腰,凑近了些。 “妈……别走……”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哭腔,“别丢下我……” 越靳临眉头皱起来。 他看见她睫毛颤了颤,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做噩梦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肩,隔着外套,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 “没事了。” 苏念橙猛地睁开眼睛。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张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越……越靳临?” 她声音哑哑的,眼眶还红着。 越靳临没动,只是看着她,“做噩梦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想起刚才梦里的情景。 妈站在她面前,笑着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想抱住她,可怎么也跑不到跟前。 妈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不见了。 她心里一酸,低下头,“嗯。” 越靳临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怕弄疼她似的。 “梦都是反的。”他说,“别怕。”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他。 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让她莫名的安心,她点点头,“嗯,谢谢你。”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又说谢谢。” 苏念橙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那……那我不说了。” 越靳临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起来,吃饭了。” 苏念橙把手递给他,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两人下楼,越靳临把打包的饭菜摊开在桌上。 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苏念橙眼睛亮了,“你买的?” “嗯。”越靳临把筷子递给她,“趁热吃。” 苏念橙接过筷子,夹了块排骨。 肉炖得软烂,酸甜适口。 “好吃。”她说。 越靳临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两人吃了一会儿,越靳临忽然开口。 “我奶奶想见你。” 苏念橙筷子顿了顿,抬头看他。 “啊?” 越靳临看着她,“周末,跟我回趟大院。她想见见你。” 苏念橙愣住了。 回大院?见他奶奶?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心里有点慌。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去合适吗?” 越靳临看着她,“怎么不合适?”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跟他本来就是协议结婚,见家长这种事…… 越靳临放下筷子,看着她。 “念橙。”他叫她的名字。 苏念橙抬起头。 “你是我媳妇儿。”他说,“合法的,怎么不合适?”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儿。 她没反驳,只是弱弱问:“你奶奶会喜欢我吗? “你很好,我奶奶当然会喜欢你。”越靳临又说,“就想见见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愿不愿意。 他没让她必须去,而是问她愿不愿意。 苏念橙心里一暖。 她点点头,“好。” 第二十八章 买衣服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那就说定了。周末回去。” 苏念橙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她又抬起头。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奶奶喜欢什么?我是不是该买点东西?” 越靳临看着她,“不用。” “那怎么行?”苏念橙急了,“第一次见长辈,怎么能空手去?” 越靳临想了想,“那买点水果吧。她爱吃橘子。” 苏念橙点点头,在心里记下。 吃完饭,两人在客厅里听新闻,收音机里正在放着最新的新闻趣事,苏念橙正听的津津有味。 越靳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布票,放到桌上。 “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苏念橙手顿了顿,回头看他,“买衣服?” “嗯。”他说,“你衣服太单薄了。天渐渐冷了,得多穿点。” 苏念橙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有衣服……” “不够。”越靳临走过来,把布票往她手里塞,“拿着,明天去看看。喜欢什么买什么。” 苏念橙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布票,眼眶有点酸。 她想起以前在村里,冬天最冷的时候,她只有一件旧棉袄,还是苏荷雨穿剩下的。 那时候她想,要是能有一件新棉袄就好了。 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越靳临。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别又想说谢谢。”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好。”她点点头,“不说了。” 她把布票小心地收好,心里暖暖的。 “那明天几点去呀?” “你想什么时候去?”越靳临淡淡道。 苏念橙认真思考了下,“我都可以。” “那就中午吃完饭去。” “好。” 翌日中午,苏念橙吃完饭,跟着越靳临去了供销社。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柜台前挤着好些人,都是来买布的。 苏念橙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越靳临牵着她往里走,“别愣着,进去看看。” 供销社刚进了一批新衣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的确良的料子,有碎花的,有素色的,看着就洋气。 苏念橙的目光落在一件碎花裙上。 白底,粉色的小碎花,领口缀着细细的荷叶边。 真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越靳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喜欢那件?” 苏念橙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就是看看。” 越靳临走过去对售货员说,“同志,那件碎花的,拿下来看看。”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把裙子取下来递过来,“三号尺码,试试?” 越靳临接过裙子,递给苏念橙,“去试试。” 苏念橙捧着那件裙子,手心都有点出汗。 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快去。”越靳临催她。 苏念橙点点头,钻进试衣间。 裙子穿上身,刚刚好。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头那个人,有点不敢认。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点,露出细细的小腿。 她转了个身,裙角轻轻飘起来。 “怎么样了?”外头传来越靳临的声音。 苏念橙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来。 越靳临站在柜台边,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愣住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那件碎花裙,站在那里,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画上走下来的人。 “好……好看吗?”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指揪着裙边。 越靳临喉结动了动,“好看。” 就两个字,但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苏念橙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售货员在旁边笑着说,“这裙子你穿真合适,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再配双小皮鞋,更好看。” 越靳临回过神来,“皮鞋在哪儿?” “那边。”售货员指了指。 越靳临牵着苏念橙过去,在鞋柜前停下。 他扫了一眼,拿起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试试这双。” 苏念橙接过来坐下,把脚上的布鞋脱了,套上那双皮鞋。 鞋子有点紧,她弯下腰想把鞋扣系好,却够不太着。 刚想使劲,眼前忽然一暗。 越靳临蹲了下来。 他低着头,大手捏着鞋扣,仔细给她系好。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似的。 苏念橙愣住了。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好了。”他系好一只,又去系另一只。 两只都系好,他抬起头,“紧不紧?” 苏念橙摇摇头,声音小小的,“不紧。” 越靳临站起来,看着她,“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苏念橙站起来,走了两步。 皮鞋有点硬,但挺舒服的。 “好看。”他说。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你看人家小两口,多甜蜜啊。” 另一个姑娘笑着附和,“就是就是,人家男人还蹲下来给系鞋带呢。你看你,就知道站着。” 苏念橙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对那俩姑娘点点头,然后看向售货员,“这两样要了。还有没有别的款式?” 售货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有有,这边还有几件新款。” 她又拿了几件过来,的确良的衬衫,藏青色的裤子,还有一件薄外套。 苏念橙一件件试过去,越靳临一件件点头。 “这件要了。” “这件也要了。” “那件也包起来。” 苏念橙急了,“够了够了,买太多了。” 越靳临看着她,“不够。”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布票,数都没数,直接递给售货员。 苏念橙看着那厚厚一叠,心里又暖又有点过意不去。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真的够了,别买了。” 越靳临低头看她,“再挑一件。挑完就走。” 苏念橙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那……就一件。” 她转身看向挂着的衣服,杏眸扫过一排排衣架。 忽然,她停住了。 最里头挂着一件红色的裙子,正红色,料子看着就滑溜,领口绣着几朵小花。 真好看。 她走过去,伸手想拿。 另一只手同时伸了过来,也搭在那件裙子上。 第二十九章 她不想让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起头。 苏荷雨站在对面,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姐,真巧啊。” 苏念橙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巧。” 苏荷雨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堆大包小包上,眼里闪过一丝妒意。 “姐,你这是买衣服?”她笑得甜滋滋的,“买这么多,姐夫真舍得。” 越靳临走过来,站在苏念橙身边,没说话。 苏荷雨身后,何钧礼也跟了过来。 他看见越靳临手里那堆东西,眉头皱了皱。 苏荷雨笑着开口,“姐,这红裙子不错。我刚看上了,想买呢。” 苏念橙看着她,“我也看上了。” 苏荷雨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姐,你不会跟我抢吧?这裙子多适合我啊。你皮肤黑,穿红色不好看。” 苏念橙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我皮肤不黑。” 苏荷雨眨眨眼,“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穿素色的更好看。这红裙子,还是让我买吧。” 她伸手想去拿裙子。 苏念橙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凭什么?” 换作以往,她大概就此作罢。 但是如今,她不想委屈自己,成全他人。 喜欢的东西,就要去争的。 苏荷雨愣住了。 苏念橙看着她,一字一顿,“我先看到的,凭什么让给你?” 苏荷雨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姐,你怎么能这样……” 何钧礼皱了皱眉,看向苏念橙,“苏念橙,你闹够了没有?一件裙子,至于吗?” 苏念橙冷笑一声,“至于。她抢我东西不是一回两回了,这回我不让。” “你——”何钧礼脸色沉下来。 越靳临黑眸暗了暗,漫不经心开口:“女孩子的事,你个大男人插什么嘴?” 一旁的买衣服的几个人听后,不由地嗤笑一声。 何钧礼脸都绿了,但是又觉得并无道理,只好干瞪眼。 售货员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两位同志别吵了。这裙子是限量款,就这一件。谁买都行,要不你们商量商量?” 苏荷雨抹了抹眼角,“同志,我先看上的。” 苏念橙看着她,“我也看上了。” 售货员为难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苏荷雨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同志,这裙子要多少布票?” 售货员翻了翻本子,“二十尺。” 苏荷雨得意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布票,“我有。姐,你们有吗?” 她看向苏念橙,眼里满是得意。 苏念橙愣住了。 二十尺,她确实没带那么多。 她下意识看向越靳临。 越靳临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布票,放到柜台上。 “够不够?” 售货员低头数了数,眼睛瞪大了,“够、够了。五十八尺。” 苏荷雨脸上的笑僵住了。 何钧礼脸色也变了,盯着那叠布票,“你哪来这么多布票?” 越靳临没理他,伸手拿起那条红裙子,递给苏念橙。 “拿着。” 苏念橙接过裙子,心里又暖又解气。 苏荷雨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你——你们欺人太甚!” 何钧礼脸涨得通红,“苏念橙,你为了条裙子,连脸都不要了?” 苏念橙看着他,忽然笑了。 “何钧礼,你耳朵聋了吗?人家店员姐姐都说了,票高者得,公平公正着呢,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何钧礼被怼的哑口无言。 苏念橙收回目光,看向越靳临,“我们走吧。” 越靳临点点头,拎起那堆东西,牵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念橙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苏荷雨和何钧礼,笑了笑。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这裙子,我明天就穿上。你们要是想看,来工地找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荷雨站在原地,脸都绿了。 何钧礼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可恶。 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来路,竟然有这么多布票。 苏荷雨立马落泪,委屈极了,“钧礼,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何钧礼将她搂进怀里,安抚她,“没事了,以后我们加倍讨回来。” 出了供销社,苏念橙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见她那张脸了吗?”她仰着头看越靳临,眼睛亮亮的,“太好笑了。” 越靳临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高兴了?” 苏念橙用力点头,“高兴!”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红裙子,又看看他那叠布票,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那个……花了你那么多布票,我以后还你。” 越靳临脚步顿了顿,“不用。” “那怎么行?”苏念橙急了,“你对我够好了,我不能——” “我是男人,也用不了什么布票。” 苏念橙闻言就说,“男人也需要衣服呀,你成天穿那几件工装,也该买两件新的。” 越靳临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 他心里软了一下,“真没事。那些布票放着也是放着,给你花正合适。” 苏念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裙子,小声说,“那……那好吧。”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嗯。走吧,回家。” 两人上了摩托车,往槐花胡同开。 转眼到了周末。 苏念橙起了个大早,洗漱完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两件裙子犯愁。 穿哪件? 碎花的,还是红的? 她拿起碎花的比了比,又拿起红的比了比。 红的太显眼了,第一次见长辈,穿这么艳不好吧? 可碎花的又有点素…… 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起那件碎花的。 算了,还是素点好。 她换好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扎成马尾。 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越靳临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愣住了。 碎花裙刚到膝盖下面一点,腰身收得细细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站在楼梯口,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早晨刚开的花。 “好……好看吗?”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指揪着裙边。 越靳临喉结动了动,“好看。” 第三十章 他对你好吗? 闻言,苏念橙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声说:“谢谢啦。” 越靳临站起来,走过去,他笑了笑,“实话实说。”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走吧。”他说。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到了楼下,越靳临跨上摩托车。 苏念橙坐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往军区大院开去。 风呼呼地吹,她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那个……”她忽然想起什么,“越靳临。” “嗯?” “你奶奶知道……”她顿了顿,“知道我们是协议结婚吗?” 摩托车猛地刹了一下。 苏念橙往前一冲,额头撞上他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往后缩。 越靳临没回头,只是停下车,转过身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黑沉沉的,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不知道。”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啊?” “我没告诉她。”越靳临看着她,“她一直盼着我娶媳妇儿,要是知道是协议的,会生气。” 苏念橙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她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 “你能配合我一下吗?”他问。 苏念橙愣住了,“配合?怎么配合?” “就是别让她看出来我们是协议的。” 苏念橙想了想,点点头,“那当然可以啊。不能让奶奶伤心。” 越靳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你知道怎么配合吗?” 苏念橙摇摇头,“不知道。” “很简单。”他说,“别对我那么客气就行。” 苏念橙愣了一下,“客气?” “嗯。”他转过身去,发动摩托车,“别老说谢谢,别老躲着我。该使唤使唤,该骂骂。” 苏念橙眨眨眼,似懂非懂,“就……就这样?” “就这样。”摩托车往前开,“做得到吗?” 苏念橙点点头,“应该……应该可以吧。” 她心里还是有点懵。 不客气就行? 那她要怎么做? 她想了想,试着开口,“那个……越靳临。” “嗯?” “你开慢点,风有点大。”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好。” 他把车速放慢了些。 苏念橙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是挺简单的。 摩托车开了半个多钟头,终于到了军区大院。 大门是灰砖砌的,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哨兵,身板挺得笔直。 越靳临停下车,跟哨兵点点头,那人敬了个礼,放他们进去。 苏念橙好奇地四处张望。 大院里头挺宽敞,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一栋栋小楼整整齐齐排着,都是红砖青瓦,看着就气派。 越靳临把车停在一栋小楼门口,牵着苏念橙往里走。 “到了。”他说。 苏念橙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进门。 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靳临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迎出来,穿着件藏青色的褂子,精神头十足。 她目光越过越靳临,落在苏念橙身上,眼睛亮了。 “这就是念橙吧?” 苏念橙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奶奶好。”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好,好!长得真水灵!” 她拉起苏念橙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就是瘦了点。”她看向越靳临,“靳临,你没给人家吃饱饭?” 越靳临嘴角抽了抽,“吃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吃了还这么瘦?肯定是你没照顾好。” 她拉着苏念橙往里走,“走,进屋。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苏念橙被她拉着,回头看了越靳临一眼。 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弯着,朝她点点头。 苏念橙心里踏实了些,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就讲究。 老太太让苏念橙坐下,自己忙着去倒水。 “奶奶您别忙,”苏念橙赶紧站起来,“我自己来就行。” “坐着坐着!”老太太把她按回椅子上,“到了奶奶这儿,就别客气。” 她倒了杯水递过来,又在苏念橙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念橙啊,你跟奶奶说说,靳临对你好不好?” 苏念橙愣了一下,点点头,“好,他对我特别好。” 老太太眼睛亮了,“怎么个好法?” 苏念橙想了想,“他给我做饭,给我找工作,还给我买衣服。我受伤了,他带我去诊所,还天天做好吃的给我补身体。” 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真的?” “真的。”苏念橙认真点头,“他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老太太笑出声来,“那小子还会做饭?在家的时候,可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 苏念橙愣了一下,“他以前不会做饭?” “不会。”老太太摆摆手,“毕业前啥也不会,毕业后回来也不知道啥时候学的。我还纳闷呢,原来是为了照顾媳妇儿。” 她拍拍苏念橙的手,“念橙啊,那小子对你好,你就安心受着。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奶奶说,奶奶替你收拾他。” 苏念橙心里一暖,“谢谢奶奶。” “谢啥。”老太太站起来,“走,跟奶奶去厨房,咱娘俩一块儿做饭。” 苏念橙赶紧跟上去,“我帮您。”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老太太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苏念橙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手脚利索。 老太太看着她干活,眼里带着赞赏,“这丫头,干活利索。” 苏念橙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乡下干惯了。” “乡下好啊。”老太太说,“踏实,肯吃苦。比那些娇滴滴的强多了。” 她把鸡放进锅里,盖上盖子,转头看着苏念橙。 闻言苏念橙愣了下,她梨涡浅笑,没说话。 “念橙啊,你跟奶奶说实话,靳临那小子,真的对你好?” 苏念橙点点头,“真的。他对我特别好。” 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你知道他以前的事吗?” 第三十一章 她一个人不习惯 “以前的事?” 老太太眉眼微微上扬,“他干工地这些年,有一次受了个伤,虽说不影响过日子,但总归……” “奶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回头,越靳临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您又瞎说什么呢?”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跟我孙媳妇儿说说话,碍你什么事了?” 越靳临走过来,看了苏念橙一眼,“别听她瞎说。” 苏念橙眨眨眼,有点懵。 老太太哼了一声,“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越靳临没动,“我来帮忙。” “不用。”老太太把他往外推,“你出去浇花,我跟念橙说话。” 越靳临被她推出厨房,回头看了苏念橙一眼。 苏念橙朝他点点头,意思是没事。 厨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老太太继续忙活,一边忙一边跟苏念橙聊天。 “念橙啊,你知道靳临小时候什么样吗?” 苏念橙摇摇头,“不知道呢。” 老太太笑了,“那小子,小时候可皮了。七八岁的时候,爬树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腿折了。躺床上三个月,还嚷嚷着要再去爬。” 苏念橙忍不住笑了。 “还有一回,”老太太说得起劲,“他十二三岁的时候,跟人打架,把人家鼻子打破了。人家家长找上门来,他还梗着脖子不认错。” 她学着越靳临的样子,“奶奶,是他先骂我的。” 苏念橙笑出声来,“还挺能说会道的。” 老太太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那小子,长大了倒稳重了。就是太闷,不会说话。我还担心他娶不着媳妇儿呢。” 她看向苏念橙,“没想到他倒有福气,娶了你这么个好姑娘。” 苏念橙低下头,脸有点红。 “奶奶,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 苏念橙心里暖暖的,眼眶有点酸。 她从小到大,除了母亲给予过她肯定,还未有过其他的长辈。 小时候爷爷奶奶走的也早,她更是没体验过这种温情。 “谢谢奶奶,您也很好。” 闻言老太太嘿嘿一笑,“你这小丫头,嘴真甜。” 两人就这样在厨房里忙活着,有说有笑。 越靳临在小院里都能听到两人的笑声,他也跟着嘴角上扬。 一个小时后,鸡炖好了,菜炒好了,米饭也蒸好了。 老太太招呼越靳临进来端菜,三人围坐在八仙桌边。 “来,念橙,尝尝奶奶炖的鸡。”老太太给她夹了块肉。 苏念橙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汤汁浓郁,“真好吃!奶奶厨艺简直绝啦!” 老太太乐了,“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苏念橙抬头回应,“我知道啦,奶奶。” 越靳临在旁边默默吃饭,时不时抬头看苏念橙一眼。 她跟奶奶聊得热络,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老太太又让越靳临去后院浇花,自己拉着苏念橙坐到沙发上。 “念橙啊,”她拉着苏念橙的手,“你跟奶奶说说,以后打算做什么?” 苏念橙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奶奶,我想考大学。” 老太太眼睛亮了,“考大学?好啊!有志向!” 苏念橙有点不好意思,“我底子薄,初中没毕业,得从头补。但我一定努力,争取考上。” 老太太点点头,“好,好!年轻人就该有上进心。考上了,奶奶给你摆酒庆祝。” “那就谢谢奶奶啦~”苏念橙甜甜说道。 只不过等她考上,也是一年后的事情。 到时候她哥越靳临都分开了… “这有什么好谢谢。”老太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塞到苏念橙手里。 “拿着,奶奶的一点心意。” 苏念橙愣住了,赶紧推辞,“奶奶,这不行,我不能要——” “拿着!”老太太把红包按在她手心,“这是给孙媳妇儿的,有什么不能要的?” 苏念橙还要推辞,身后传来脚步声。 越靳临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红包,“奶奶给的,你就拿着吧。” 苏念橙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奶奶的一点心意,”他说,“别推了。”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终于点点头,“谢谢奶奶。”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 她又拉着苏念橙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了她在乡下的日子,问了她怎么跟越靳临认识的。 苏念橙拣着能说的说了,没提那些糟心事。 老太太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老太太看看窗外,“哎呀,都这么晚了。” 她站起来,“念橙啊,今晚就别走了,住奶奶这儿。” 苏念橙愣了一下,看向越靳临。 越靳临开口,“奶奶,我们明天还有事。”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比陪我孙媳妇儿重要?”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工地有事。” 老太太哼了一声,“行行行,你忙你的。那念橙留下,你自个儿回去。” 越靳临嘴角抽了抽,“不行。” “怎么不行?” “她一个人不习惯。”他说。 闻言苏念橙脸都红了。 这人怎么胡说八道的。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苏念橙,忽然笑了。 “行行行,不拆散你们。”她摆摆手,“那就早点回去,天黑了路不好走。” 苏念橙站起来,跟老太太道别,“奶奶,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好,好。常来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越靳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她心里一暖,朝老太太挥挥手。 老太太也挥挥手。 两人上了摩托车,往槐花胡同开。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念橙搂着越靳临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你奶奶真好。”她说。 越靳临嗯了一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越靳临。” “嗯?” “谢谢你带我回来。” “不客气。” 第三十二章 正常夫妻 回到家,苏念橙上了楼,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把那个红包拿出来。 红纸包得整整齐齐,摸起来鼓鼓囊囊的。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往里一看,愣住了。 一叠钞票,厚厚一摞,少说有五十块。 还有几张布票粮票,叠得整整齐齐。 五十块。 她一个月工钱才十八块。 她捧着那些钱,心里又暖又有点慌。 奶奶怎么给这么多?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下楼。 越靳临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张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怎么了?” 苏念橙走过去,把那些钱和票摊开在桌上,“奶奶给的,太多了。” 越靳临低头看了一眼,“不多。” 苏念橙急了,“怎么不多?五十块呢!我一个月工钱才十八块。” “那是她给你的。”越靳临打断她,放下报纸,“奶奶疼你,你就拿着。” 苏念橙她低下头,看着那些钱,心里酸涩。 “那……”她咬了咬嘴唇,“我改天买点东西去看奶奶。她喜欢吃什么?我记着,下次带去。” 越靳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好。” “那你记得提醒我,”苏念橙认真地说,“我怕忘了。” “不用提醒。”他说,“想去的时候叫我,我送你。” 苏念橙愣了一下。 想去的时候叫我。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真的是正常夫妻似的。 她抬起头,看着越靳临。 他坐在那儿,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他也在看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映着小小的她。 苏念橙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赶紧低下头,把那些钱和票收起来,“那就先这么说好。我去睡了。” “嗯,晚安。”越靳临应了一声。 “晚安。”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儿,手里又拿起报纸,好像在认真看。 她收回目光,快步上楼。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她走到桌边坐下,把那些钱和票重新拿出来,一张一张看过去。 奶奶真好。 她想。 给她这么多钱,还给她布票粮票。 眼眶又酸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些眼泪憋回去。 越靳临和奶奶都对她很好。 把钱和票收好,她躺到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橙照常去上班。 还是越靳临骑摩托车送她,还是那间单独的办公室,还是那些整理单据的活。 她干得认真,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越靳临来找她吃饭。 两人在工地食堂吃了饭,他送她回办公室。 “下午我有点事,”他说,“你下班你得自己回去。你能行吗?如果不行,等我忙完再送你。” 苏念橙摇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的,也没多远。你忙你的。” 越靳临点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好。” 越靳临走后,苏念橙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 下午的活不多,她干完就没事了,翻开带来的书开始复习。 看着看着,她想起奶奶给的那些布票。 要不去供销社看看,给奶奶买点东西? 老人家喜欢什么? 她想起奶奶说爱吃橘子。 那就买橘子吧。 再买点别的。 她收拾好东西,锁上门,往供销社走。 工地离供销社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她进去转了转,买了二斤橘子,又买了些点心,用纸包好。 付完钱,她拎着东西往回走。 走到胡同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念橙!” 她回过头,何佩佩站在几步外,正朝她挥手。 “念橙!”何佩佩跑过来,一把拉住她,“好久没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回乡下了,你最近怎么样?” 苏念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何佩佩解释。 她看着何佩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在乡下那些年,每次她受了委屈,都是何佩佩第一个跑来找她,给她带吃的,陪她说话。 可她来省城这么久,除了第一天,再也没去找过她。 “佩佩,”她咬了咬嘴唇,“我……我结婚了。” 何佩佩愣住了。 “什么?”她瞪大眼睛,“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嫁给谁了?” 苏念橙低下头,“就……来省城那天。嫁了个干工地的。” 何佩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她一把抓住苏念橙的胳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苏念橙,你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苏念橙心里一酸,抬起头看着她,“佩佩,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何佩佩眼眶都红了,“我天天在家等你来找我,你倒好,悄没声儿就嫁人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 苏念橙心里更难受了。 她知道何佩佩是真心对她好,可因为何钧礼,她总觉得自己跟何家扯上关系就别扭。 “佩佩,你别生气。”她拉着何佩佩的手,“我想找你没找着呢。你看我今天不是告诉你了吗?” 何佩佩哼了一声,“那是碰巧遇上的!我要是不喊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苏念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何佩佩看着她那副样子,气消了一半,“行了行了,别这副表情。我不生气了还不行吗?” 她上下打量着苏念橙,“你住哪儿?那个干工地的对你好不好?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苏念橙心里一暖,“我住槐花胡同三号楼。他对我挺好的,没瘦,还胖了呢。” “三号楼?”何佩佩眼睛亮了,“那不就在我们家隔壁吗?咱俩住这么近,你都不来找我?” 苏念橙低下头,“我……我最近在上班,还要复习考大学,有点忙。” “考大学?”何佩佩眼睛更亮了,“真的?你也要考大学?” 苏念橙点点头,“嗯。” 何佩佩一把搂住她,“太好了!咱俩一起考!我也在复习呢!” 苏念橙愣住了,“你也要考?” “对啊!”何佩佩松开她,“我不是初中毕业就进厂了嘛,干了一年多,累得要死。现在想通了,还是得读书。” 苏念橙看着她,笑了笑,“那正好我们一起复习。” 何佩佩用力点头,“好!对了,你现在有空吗?去我家坐坐?我妈今天煮了糖水,可好喝了。” 第三十三章 他很好 苏念橙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何家发生的事,想起何母打量她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我……” “走吧走吧!”何佩佩拉着她往前走,“就坐一会儿,喝碗糖水。你要是不去,我就真生气了。” 苏念橙被她拉着,不好再拒绝。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哥和嫂子不在家吧?” 何佩佩撇撇嘴,“我那个矫情的嫂子,一早就去上课了。我哥上班还没回来呢,估计中午也不回来。” 苏念橙这才放心了些,跟着她往何家走。 何家还是那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何母正坐在桌边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苏念橙,她愣了一下。 苏念橙今天穿了那件碎花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色也比上次好多了。 何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佩佩,你朋友来了?” 何佩佩点点头,“妈,这是念橙,我跟你说过的。” 何母嗯了一声,目光在苏念橙身上转了一圈,“坐吧,桌上有糖水,自己盛。” 说完,她低头继续择菜,没再说话。 苏念橙也不介意,反而觉得这样更自在。 何佩佩拉着她坐到桌边,给她盛了碗糖水。 红豆煮得软烂,甜丝丝的。 “好喝。”苏念橙说。 何佩佩笑了,“那当然,我妈手艺可好了。” 两人一边喝糖水一边聊天,何佩佩问了她好多问题,嫁的人什么样,对她好不好,在哪儿上班。 苏念橙一一答了,拣着能说的说。 正说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何钧礼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像刚下班。 看见苏念橙,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苏念橙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何佩佩愣了一下,“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吗?” 何钧礼没理她,只是盯着苏念橙,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苏念橙放下勺子,站起来,“佩佩叫我来的。我这就走。” “走什么走?”何佩佩拉住她,“糖水还没喝完呢。” 她看向何钧礼,“哥,你干嘛呀?念橙是我朋友,来家里坐坐怎么了?” 何钧礼脸色沉了沉,“没事。” 他把公文包放到桌上,在另一边坐下。 苏念橙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何佩佩拉着她坐下,“别理他,继续喝。” 苏念橙看了何钧礼一眼,他正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很。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糖水。 屋里安静得有点尴尬。 何母择完菜,端着盆进了厨房。 何佩佩看看她哥,又看看苏念橙,总觉得哪里不对。 “哥,”她开口,“你认识念橙?” 何钧礼沉默了两秒,“认识。在乡下的时候,她照顾过我。” 何佩佩眼睛亮了,“真的?那你怎么不早说?” 何钧礼没接话。 苏念橙放下勺子,站起来,“佩佩,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何佩佩急了,“这才喝了一半呢——” “没事。”苏念橙笑了笑,“糖水很好喝,谢谢阿姨。” 她转身往外走。 “苏念橙。”何钧礼忽然开口。 苏念橙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何钧礼站起来,看着她,“你……你那个男人,对你好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突然犯什么毛病,竟然关心起她来了。 苏念橙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何钧礼。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她说,“他对我很好。” 说完,她推门出去。 何佩佩追出来,“念橙,你等等——” 苏念橙停下脚步,回过头。 何佩佩跑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我哥那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苏念橙摇摇头,“没事。” 何佩佩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念橙,你跟我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念橙愣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就是你哥下乡那几年,我照顾过他。” 何佩佩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苏念橙笑了笑,“佩佩,我先回去了。改天找你复习。” 何佩佩点点头,“好。那你路上慢点。” 苏念橙转身往回走。 走到胡同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何佩佩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她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她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越靳临还没回来。 她把给奶奶买的东西放到桌上,根本没将何钧礼的话放心上。 随后她去厨房热了热剩饭,随便吃了点。 吃完饭,她坐到桌边,翻开书继续复习。 看了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越靳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包。 “回来了?”他走进来,“吃饭了吗?” 苏念橙点点头,“吃了。你呢?” “吃了。”他把纸包放到桌上,“给你带的。” 苏念橙打开一看,是两块炸糕。 还冒着热气。 她心里一暖,“谢谢。” 越靳临在她旁边坐下,“今天怎么样?” 苏念橙咬了口炸糕,“挺好的。对了,我给奶奶买了点东西。” 她指了指桌上的橘子点心。 越靳临看了一眼,“买了就好。” 苏念橙吃完炸糕,擦擦手,“越靳临。” “嗯?” “你……你认识何钧礼吗?” 越靳临愣了一下,“何钧礼?” “就是那天在电影院门口那个。”苏念橙说,“设计院的。” 越靳临点点头,“不认识。怎么了?”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他今天问我,你对我好不好。” 越靳临眉头挑了挑,“你怎么说?” “我说好。”苏念橙看着他,“你对我确实好。”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嗯。” 苏念橙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问我为什么遇见他?”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心里暖暖的。 “我去佩佩家喝糖水,”她说,“碰见他了。” 越靳临点点头,“嗯。” 苏念橙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佩佩是我在乡下的好朋友,”她说,“何钧礼是她哥。”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 “嗯,你想跟她来往,就来往。”他说,“不用管别的。” 苏念橙心里一暖,“好。” “越靳临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好。” 苏念橙收拾好东西,上楼睡觉。 第三十四章 你男人 何家。 何佩佩送走苏念橙,一转身就看见何钧礼还站在门口,盯着胡同口的方向出神。 “哥?”她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何钧礼回过神,收回目光,“没什么。” “没什么?”何佩佩凑过去,上下打量他,“哥,你不对劲。你跟念橙到底怎么回事?在乡下那几年,她照顾过你,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何钧礼皱了皱眉,“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不好说?”何佩佩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念橙人那么好,你回城的时候也不说谢谢人家。刚才人家来了,你那个脸色,跟谁欠你钱似的。” 何钧礼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 何佩佩也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哥,你知道吗?念橙就住在咱们隔壁那栋楼,三号楼。她嫁的那个人,就住那儿。” 何钧礼手顿了顿,“什么?” “三号楼啊。”何佩佩说,“就咱们院隔壁那个三层楼。念橙说她对门那户就是她家。离咱们多近啊,以后我找她玩方便多了。” 何钧礼眉头拧起来,“她嫁的那个干工地的,住三号楼?” “对啊。”何佩佩点点头,“怎么了?” 何钧礼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三号楼,那是这一片最好的房子。 独门独户,三层小楼,住得起那地方的,不是干部就是有钱人。 一个干工地的,怎么住得起? 他想起那天在电影院门口,那个男人骑着的那辆幸福250摩托车。 新车,少说也得一千多块。 一个干工地的,买得起? 还有那些布票,厚厚一叠,少说有几十尺。 一个干工地的,攒得出来?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何佩佩还在旁边絮叨,“念橙说她对门就是她家,以后我找她玩,几步路就到了。真好,咱俩可以一起复习考大学……” 何钧礼忽然开口,“有什么好的?” 何佩佩愣住了,“啊?” “我说,”何钧礼站起来,声音沉沉的,“有什么好的?她嫁个干工地的,能有什么出息?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处?” 何佩佩瞪大眼睛,“哥,你说什么呢?念橙怎么就没出息了?她对我好,人又聪明,还要考大学呢!” “考大学?”何钧礼冷笑一声,“她一个初中没毕业的,考什么大学?” 何佩佩被他那语气气得脸都红了,“哥!你怎么这样?念橙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说她?” 何钧礼没理她,转身进了自己屋,砰地关上门。 何佩佩站在门口,气得直跺脚。 屋里,何钧礼坐在床边,盯着墙上那张奖状出神。 那是他上大学的奖状,他妈特意裱起来挂墙上的。 他想起那天在电影院门口,苏念橙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笑得那么开心。 以前这种笑容只对他有过。 如今却对着别的男人… 在乡下那三年,她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轻声细语,看他的眼神亮亮的,但总是带着点怯。 可那天她看那个男人的眼神,不一样。 亮亮的,软软的,一点不怕。 他越想越烦躁,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她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找个男人来气他,故意在他面前装出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 一个干工地的,能对她多好? 肯定是装出来的。 他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 脑子里乱成一团。 另一边,苏念橙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挺充实。 白天上班,下午回家复习,偶尔跟何佩佩出去逛逛。 何佩佩是个热闹性子,跟她在一起,时间过得飞快。 两人去图书馆借书,去供销社买笔买本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讨论数学题。 何佩佩数学不好,苏念橙就一道一道给她讲。 “念橙,你咋这么聪明?”何佩佩趴在桌上,“我看了半天看不懂,你一看就会。” 苏念橙笑了笑,“我也是琢磨了好久。” 何佩佩撑着头看她,“念橙,你变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何佩佩认真想了想,“就是比以前自信了。在乡下的时候,你老低着头,话也少。现在不一样了,眼睛亮亮的,说话也大声了。” 苏念橙低下头,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有人对我好吧。”她说。 何佩佩眨眨眼,“你男人?” 苏念橙脸一红,点点头,“嗯。” 何佩佩笑了,“那就好。他对你好就行。” 过了两天,苏念橙又跟越靳临去了一趟军区大院。 老太太提前得了信儿,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看见苏念橙,她眼睛一亮,“念橙来了!” 苏念橙把带来的橘子点心递过去,“奶奶,给您买的。” 老太太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拉着苏念橙往里走,“快进屋,奶奶给你炖了鸡汤。” 越靳临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热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这次苏念橙放开了些,跟老太太聊了一下午。 说了上班的事,说了复习的事,还说了跟何佩佩一起学习的事。 老太太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那个何佩佩,”老太太问,“是你朋友?” 苏念橙点点头,“嗯,在乡下认识的。她对我特别好。” 老太太笑了,“那就好。有朋友陪着,日子过得快。”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 摩托车开到半路,苏念橙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痛。 她皱了皱眉,没吭声。 又开了一会儿,那痛劲儿越来越明显,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 她咬着嘴唇,额头渗出细汗。 车停在楼下,越靳临回过头,看见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 苏念橙摇摇头,“没事。” 她下了车,腿有点软,扶着车把站了一会儿。 越靳临走过来,低头看她,“脸色这么白,还说没事?” 苏念橙咬着嘴唇,“就是……肚子有点疼。” 越靳临眉头皱起来,关心道:“疼得厉害?要不要去诊所看看?” 苏念橙脸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刚才在路上算的日子,算来算去,今天应该是那个日子。 可她的东西…… “不用去诊所。”她小声说,“就是……就是那个来了。” 第三十五章 生理期 越靳临愣了一下,“哪个?” 苏念橙脸更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支支吾吾,“就是……女人那个……” 越靳临反应过来,沉默了两秒。 “那……要不要喝点热水?” 苏念橙摇摇头,“我……我没有那个……” 越靳临看着她,“没有什么?” 苏念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卫生巾……” 越靳临又沉默了两秒。 “你等着。”他说,“我去买。” 苏念橙抬起头,“啊?” “你在家等着。”越靳临已经跨上摩托车,“我去去就回。” 苏念橙急了,“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这样怎么去?”越靳临看着她,“在家待着,别动。” 说完,摩托车轰的一声窜出去,消失在胡同口。 苏念橙站在原地,脸红得能滴血。 她捂着发烫的脸,小跑着上楼。 回到家,她换了条裤子,躺到床上。 小腹还是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头拧。 她蜷缩着身子,盯着天花板,心里又暖又羞。 他怎么…… 怎么就那么自然地去了? 供销社。 越靳临停好车,大步走进去。 这会儿人不多,几个售货员正在聊天。 他走到柜台前,“同志,那个……” 他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售货员抬起头,“同志,买什么?”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卫生巾。”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越靳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耳尖,悄悄红了。 “要哪种?”售货员问。 越靳临想了想,“哪种好?” 售货员笑了,“这得看个人。有长条的,有短点的,有厚的,有薄的。”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每样来一点。” 售货员愣了,“每样?” “嗯。”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每样都拿点。” 售货员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同志,你对你媳妇儿真好。” 越靳临没接话。 售货员麻利地给他包好,又想起什么,“对了,同志,要不要买条裤子?” 越靳临愣了一下,“裤子?” “看你媳妇儿穿多大码的?”售货员说,“那个来了,裤子容易弄脏。买条换着穿。” 越靳临想了想,“三尺一的腰。” 售货员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拿了条藏青色的裤子,“这条,的确良的,耐穿。” 越靳临接过来看了看,“好,要了。” 他又想起什么,“有红糖吗?” “有。”售货员给他称了一斤。 越靳临付完钱,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 几个售货员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 “这男人真帅。” “对媳妇儿真好,连卫生巾都帮买。” “你看他那耳朵,红的。” “估计也是头一回买。” 越靳临走出供销社,跨上摩托车,往家开。 回到家,苏念橙已经疼得趴在沙发上了。 她蜷着身子,脸埋在靠枕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小腹那股坠痛一阵紧似一阵,像有人拿着钝刀在里头绞。 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念橙。” 越靳临蹲下来,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苏念橙抬起头,额角全是冷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了血色。 越靳临眉头拧起来,伸手把她额上的汗抹掉,“疼成这样?” 苏念橙想摇头,可那痛劲儿又上来,她咬着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别动。”越靳临扶着她坐起来,把那个大袋子放到她手边,“买好了。你看看。” 苏念橙低头一看,愣住了。 老大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少说装了十来包。 她打开往里瞧,长的短的,厚的薄的,每样都有。 “你……”她抬起头,声音都有点抖,“你怎么买这么多?” 越靳临蹲在她面前,脸上显少的温和,耳尖还红着。 “不知道你用什么样的,”他说,“就都买了点。你去换吧。” 苏念橙看着那一大袋东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起他说过别说谢谢。 最后只是低下头,小声说:“好。” 她拎着袋子上楼,每一步都走得慢,小腹还在疼,但心里那股暖意盖过了疼。 换完出来,她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刚走到客厅,就闻见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越靳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看见她下来,他走过来,把缸子递给她。 “红糖水,趁热喝。” 苏念橙接过来,缸子烫烫的,暖着手心。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一直暖到胃里。 越靳临又从旁边拿了个东西递过来。 是暖水袋,外面包着条旧毛巾,热乎乎的。 “抱着。”他说,“暖和点。” 苏念橙接过暖水袋,抱在怀里。 那股热意从肚子上散开,小腹的疼好像轻了些。 她抬起头,看着越靳临。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眸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还疼吗?”他问。 苏念橙摇摇头,“好一些了。” 其实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越靳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去沙发上坐着。”他说,“别站着。” 苏念橙点点头,抱着暖水袋和红糖水,走到沙发边坐下。 越靳临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低头看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苏念橙小口小口喝着红糖水,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报纸,好像在认真看。 但那耳朵,还是红的。 一个大男人,去买这种东西…… 那得有多大的反差。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笑什么?”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吓了一跳,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没、没什么。”她赶紧摇头,脸一下子红了。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喝完早点睡。”他说,“明天要是还疼,就别去上班了。” 苏念橙愣了愣,“那怎么行——” “工钱照发。”他打断她,“身体要紧。” 第三十六章 冷脸洗内裤 苏念橙也不矫情,点点头说好。 喝完红糖水,她把缸子放到茶几上,站起来想去洗个澡。 刚才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我去洗个澡。”她说。 越靳临站起来,“等会儿。” 他先进了澡间,过了一会儿出来,对她说,“热水放好了,去吧。” 苏念橙愣了一下,心里暖暖的,“谢谢。” “嗯,不客气。”他应了一声,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报纸。 苏念橙进了澡间,果然热气腾腾的,水温刚好。 她洗得很快,怕耽误他洗。 洗完擦干,换好干净衣服,她低头看着换下来的那条裤子,有点发愁。 脏了,得赶紧洗。 她拿盆装起来,准备先去楼上把东西放下,再下来洗。 推开门,澡间的灯还亮着,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越靳临站在水龙头旁边。 他只穿着件黑色背心,古铜色的手臂露在外面,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起。 背心领口开得大,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水龙头下搓洗。 水声哗哗的。 苏念橙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手里拿着的,是她的内裤。 那条脏了的,她还没来得及洗的,粉色的内裤。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低着头,大手搓着那块小小的布料,动作认真,一点都不嫌脏。 苏念橙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她愣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越靳临好像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苏念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洗。 自然的像是他的内裤一样。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流。 苏念橙终于回过神来,几步冲过去,“我、我自己来就行!” 她伸手想去抢,越靳临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让她抢着。 “洗完了。”他说。 苏念橙的手停在半空,脸红得能滴血,“那个……那个脏……” “不脏。”他拧上水龙头,把那条内裤拧干,展开看了看,又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洗干净了。” 苏念橙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根子都烫得厉害。 越靳临把洗好的内裤拧干,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露出的脖颈都红了,睫毛轻轻颤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愣着干嘛呢?”他说,“去睡吧。” 苏念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谢……谢谢。”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嗯。” 苏念橙转身就跑,上楼的时候差点绊一跤。 她冲进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他怎么…… 他怎么给她洗那个? 她想起他站在水龙头边,低着头,大手搓着那块小小的布料,动作那么自然,一点都不嫌脏。 还有他那件黑色背心,露出的小臂,古铜色的皮肤,水流从指缝间流过…… 冲击力也太强了。 她使劲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睡觉睡觉。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越靳临把苏念橙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天早上起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红糖鸡蛋,热气腾腾的。 中午让人送饭回来,晚上一下班就往家赶,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 苏念橙过意不去,说不用这样,她就是正常那个来了,没那么娇气。 越靳临不听,该干嘛干嘛。 红糖水天天煮,暖水袋天天灌,饭菜顿顿不重样。 连吴大夫都知道了,有天在胡同口碰见她,还笑着打趣,“嫂子,越哥对你是真好。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上心。” 苏念橙脸红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周后,生理期终于过去了。 那天早上起来,苏念橙觉得浑身轻松,连空气都新鲜了几分。 她洗漱完下楼,越靳临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红糖鸡蛋,小米粥,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今天还疼吗?”他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疼了,都好了。” 越靳临点点头,把粥推到她面前,“那就好。多吃点。” 苏念橙坐下,低头喝粥。 喝了几口,她抬起头,“越靳临。” “嗯?” “这几天……谢谢你。”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对我真好。” 越靳临筷子顿了顿,抬头看她。 她坐在晨光里,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刚开的桃花。 他心里软了一下,“嗯。” 就一个字。 苏念橙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两人照常去上班。 摩托车在晨风里开,苏念橙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日子好像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平淡,但踏实。 工地还是那片灰扑扑的空地,苏念橙的办公室还是那间小屋。 她干完活,翻开书复习,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越靳临来找她吃饭。 两人在食堂吃完,他送她回办公室。 “下午我有点事,”他说,“你下班自己回去,行吗?” 苏念橙点点头,“行,没事。” “嗯。”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苏念橙想了想,“都行。” “那就红烧肉。”他说,“国营饭店的。” 苏念橙笑了,“好。” 越靳临走后,她回到办公室,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何佩佩探进半个脑袋,笑得眼睛弯弯的,“念橙!” 苏念橙眼睛一亮,“佩佩?你怎么来了?” 何佩佩溜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我路过,想着你在上班,就来看看。”她四处张望,“这就是你办公室?挺不错的嘛,一个人一间。” 苏念橙点点头,“嗯,越靳临给我安排的。” 何佩佩眨眨眼,“你男人对你真好。” 苏念橙脸一红,没接话。 何佩佩凑过来,“对了,念橙,我有个事想问你。” 第三十七章 心酸 苏念橙问:“什么事?” 何佩佩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我哥,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苏念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出来,“怎么这么问?” “你别瞒我。”何佩佩看着她,“我了解你。那天你去我家,你俩那个样子,傻子才看不出来有事。” 苏念橙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让何佩佩为难,更不想骗她。 “是有点事。”她开口,“在乡下的时候,我跟你哥处过一段。后来他回城,我们就算了。” 何佩佩愣住了,“处过?你是说我哥跟你……” “嗯。”苏念橙点点头,“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娶了我继妹,我也嫁了人,以后各过各的,没什么联系。” 何佩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继妹?”她瞪大眼睛,“就是那个苏荷雨?” 苏念橙点点头。 何佩佩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我哥他脑子有病吧?放着好好的你不要,娶那个矫情货?” 苏念橙愣了一下,“佩佩……” “你别拦我,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何佩佩气鼓鼓的,“你是不知道,她在我们家,天天端着一副大学生的架子,我妈还得伺候她!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她手指头都不带沾一下的!我妈说是看在她要念书的份上,可我看她就是懒!” 苏念橙不好评价,毕竟苏荷雨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佩佩,你别生气了。”她拉着何佩佩的手,“你哥喜欢她,那是他的事。咱们管不着。” 何佩佩哼了一声,“我才懒得管他!我就是替你不值。” 苏念橙笑了笑,“没什么不值,我现在挺好的。” 何佩佩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觉得好就行。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 “好。” 送走何佩佩,苏念橙坐回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过去的事,她早就不想了。 毕竟何钧礼这种人,根本不值得。 她摇摇头,翻开书继续看。 看了没一会儿,她想起还有本书要去图书馆借,便收拾东西锁上门,往外走。 工地门口那排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刷刷往下掉。 她低着头往前走,走到一块树荫下,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越靳临站在那儿。 他身边站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件素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披着,眉眼温柔,正仰着头跟他说话。 越靳临低头听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硬朗,一个温婉柔和,看着竟有几分般配。 苏念橙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但堵得慌。 她正想移开目光,身边走过几个新来的工友,没认出她,随口聊着。 “哎,那女的谁啊?跟越工挺熟的。” “不知道,看着不像工地的。” “长得挺好看,跟越工站一块儿挺般配。”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压低声音:“越工结婚了,娶的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先前那个啧了一声,“那还是这种成熟的好,娶个太嫩的媳妇儿回去,回家还得伺候她,多累啊。” 几人说着走远了。 苏念橙站在原地,攥紧手里的书,指甲掐进封面里。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图书馆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她进去找到那本书,办了借阅手续,抱着书出来。 可走出来,她忽然不想回去。 天还早,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 她抱着书,往附近的公园走去。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小孩在空地上追着跑。 她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翻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越靳临站在树荫下,低头跟那个女人说话,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她没见过。 还有那几个工友说的话。 娶个太嫩的回家,还得伺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乡下干过多少活,她不记得了。 她不怕干活,也不怕伺候人。 可这话听着,还是有点刺耳。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这些干嘛? 他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他爱跟谁说话跟谁说,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书。 太阳一点点西斜,天边染上橙红色。 她合上书,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银杏胡同口,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还没亮,街上灰蒙蒙的。 她低着头往前走,路过国营饭店时,脚步忽然顿住。 靠窗那张桌子,坐着两个人。 越靳临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 他对面坐着个女人,正是中午那个。 两人面前摆着几盘菜,那女人正笑着说什么,筷子夹了块肉,放到越靳临碗里。 苏念橙站在窗外,看着那一幕。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原来说有事,是跟别人出来吃饭。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算了。 他们本来就是协议的,他跟谁吃饭,关她什么事? 她转身,往胡同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不想回去那么早。 回去干什么?他还没回来,家里冷冰冰的。 她想了想,转身去了胡同口那家小面馆。 要了碗阳春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面汤寡淡,面条也一般,她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憋回去。 吃完面,她付了钱,慢吞吞往回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也已经完全染成墨蓝色,她才回到家。 推开家门,屋里亮着灯。 越靳临坐在客厅里,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他站起来,“怎么这么晚?” 苏念橙低着头换鞋,“去图书馆借书,又去公园坐了一会儿。” 越靳临走过来,“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阳春面。” 越靳临眉头皱起来,“就吃碗面?”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他,“嗯,怎么了?” “我给你带了红烧肉。”他说,“国营饭店的,还热着。” 苏念橙愣了一下,看向桌上。 桌上放着个饭盒,盖子掀开一角,露出油亮亮的红烧肉。 她心里一酸,低下头,“我吃饱了。” 第三十八章 嫌我烦了 越靳临没多想,只当她真的吃饱了,就把饭盒盖上,“那放着明天吃。” “怎么不多买点别的?一碗面能吃饱?” 苏念橙低着头换鞋,“下次会多买点的。” 她说完就往里走,“我去洗澡了。” “嗯,去吧。” 越靳临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澡间的灯亮了,水声哗哗响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客厅。 第二天一早,两人照常吃完饭,出门上班。 摩托车停在楼下,越靳临跨上车,回头看她。 苏念橙走过去,坐到他身后。 她伸出手,抓住座位边缘,没有像往常那样搂他的腰。 越靳临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被晨光照得有点白。 “抓稳了。”他说。 苏念橙点点头,“嗯。” 摩托车发动,往工地开。 风呼呼地吹,苏念橙抓牢座位,身子绷得紧紧的。 越靳临开得比平时慢,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她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到了工地,苏念橙跳下车,“谢谢,我去办公室了。” 说完转身就走。 越靳临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去忙了。 中午,越靳临忙完一圈,往苏念橙办公室走。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推门进去。 苏念橙正趴在桌上写字,听见动静抬起头。 “越工?”她站起来,“有事吗?” 越靳临脚步顿了顿。 越工? 她平时都叫他名字,今天怎么叫越工了? “找你吃饭。”他说。 苏念橙低下头收拾桌上的东西,“我跟文静姐约好了,今天跟她一块儿吃。你先去吧。” 越靳临看着她,“约好了?” “嗯。”苏念橙点点头,“昨天说好的。你快去吧,别耽误下午干活。”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好。” 他转身出去,带上门。 食堂里人不少,越靳临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老张端着饭盒凑过来,“越工,一个人吃啊?你那个小媳妇儿呢?” 越靳临低头吃饭,他思考了下,最后淡淡说道,“嫌我烦了。”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嫌你烦?越工,你照照镜子,就你这张脸,哪个小姑娘会嫌你烦?” 越靳临没接话,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 老张在他旁边坐下,“说真的,你跟嫂子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不一块儿吃?” 越靳临实话实说,“她说跟文静约好了。” 老张哦了一声,“那正常,女人嘛,有时候就想跟姐妹一块儿吃个饭,说点悄悄话。你一个大男人杵在旁边,人家不好聊。” 越靳临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正吃着,门口进来两个人。 苏念橙和周文静端着饭盒,一边走一边说话。 周文静眼尖,一下就看见了角落里的越靳临。 “哟,越哥!”她拉着苏念橙走过来,“你也在这儿吃啊?” 越靳临抬起头,视线落在苏念橙身上。 她站在周文静旁边,穿着那件碎花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很秀气。 “嗯。”他点点头。 周文静看看他,又看看苏念橙,“要不咱们一块儿吃?这儿位置够。” 苏念橙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周文静已经拉着她坐下了。 “坐坐坐,人多热闹。” 苏念橙在她旁边坐下,对面就是越靳临。 她低着头,把饭盒打开,小口小口吃着。 周文静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越哥,我听说芳婷回来了?昨天的事儿?” 越靳临淡淡道,“嗯。” 苏念橙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原来那个姑娘叫芳婷。 真好听的名儿。 周文静眼睛亮了,“真的?她回来也不说一声,改天得让她请客!” “她刚回来,忙。”越靳临说。 周文静撇撇嘴,“忙什么呀,不就是安顿下来嘛。对了,她回来就不走了吧?上次听说她要回来教书,在师范学院当老师?” “嗯,外语系。” 周文静笑了,“那挺好,以后咱们这帮人又能聚齐了。”她看向苏念橙,“念橙,你还不知道芳婷是谁吧?她叫陈芳婷,是越哥父亲战友的女儿,跟我们一个大院长大的。她家跟越哥家住得近,俩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特别好。” 苏念橙点点头,“哦,这样啊。” 周文静继续说,“她前几年出国留学了,前天刚回来。昨天回来也没跟我们说,不然得拉她出来喝一杯。” 越靳临淡淡开口,“她酒量不好,喝什么。” 周文静笑骂,“接风洗尘你懂不懂?又不是真让她喝多少。” 苏念橙低着头,默默吃着饭。 原来那跟越靳临一个大院长大,从小关系就好。 她夹了块白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 周文静还在那边絮叨,“改天叫上她,咱们一块儿吃顿饭。念橙也去,认识认识。” 苏念橙抬起头,笑了笑,“你们老友聚餐,我去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啦,你是越哥媳妇儿,芳婷得见见你呢。” 越靳临抬眸盯着她,“也可以一起去。” 苏念橙愣了下,最后嗯了一声。 吃完饭,苏念橙跟周文静一块儿回了办公室。 周文静在她屋里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就走了。 苏念橙收拾桌上的东西,门又被推开了。 越靳临站在门口。 “收拾好了吗?”他问,“我送你回去。” 苏念橙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我送你。”他说。 苏念橙看着他,也不再拒绝,“好。” 她拎起包,锁上门,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两人穿过工地,往摩托车那边走。 苏念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走。 走到摩托车旁边,越靳临刚要跨上去,忽然停住了。 苏念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几步外,站着个女人。 穿件碎花裙子,看起来比她身上这款更好看,头发披着,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 正是昨天那个。 陈芳婷走过来,目光在苏念橙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越靳临脸上。 “靳临哥。”她笑着开口,“好巧,正好碰见你。” 第三十九章 闪婚 越靳临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芳婷走过来,笑得温柔,“靳临哥,准备去哪儿?” “送她回去。”越靳临说。 陈芳婷愣了一下,视线又落在苏念橙身上,这姑娘穿着碎花裙子,长的秀气,看起来像文员。 她眼里带着点好奇,“哟,靳临哥什么时候对待员工这么好啦?下班还亲自送回去?” 员工? 苏念橙愣了下。 陈芳婷笑着打趣,“早知道你对员工这么好,我也来你工地上班得了。”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难得语气温和,“你还是好好教书吧。” 陈芳婷嘿嘿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她往前走了半步,很自然地看向苏念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冒出来。 “苏念橙。”她说。 “苏念橙?”陈芳婷点点头,“名字真好听。” 话音刚落,她忽然上前一步,挽住越靳临的胳膊,仰着脸撒娇,“靳临哥,你让员工自己回去呗,你陪我去吃午饭好不好?我刚回来,好多地方都不熟了。” 苏念橙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挽在越靳临胳膊上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堵得慌。 她移开目光,盯着地上的石子。 越靳临抽回胳膊,低头看了陈芳婷一眼,“她不是员工。” 陈芳婷愣了一下,“啊?” “她是我媳妇儿。”越靳临说。 陈芳婷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越靳临,又看看苏念橙,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你……你媳妇儿?” 苏念橙站在旁边,看着陈芳婷那张僵住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那表情,分明是没想到。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陈芳婷喜欢越靳临,这次回来,是想跟他在一起的。 结果发现他结婚了,娶的还是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那越靳临呢? 他是不是也喜欢陈芳婷?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那么好。 她出国三年,他等她三年,结果她回来晚了,他随便找个人结了婚,刚好气她。 这剧情,怎么这么像里写的? 苏念橙心里一酸,下意识想开口解释。 我们不是真夫妻,是协议的,你别误会。 可话还没出口,手就被握住了。 越靳临的大手包着她的手,干燥温热,指节有力。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陈芳婷说,“芳婷,我先送她回去。” 陈芳婷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很快,她换上一副笑脸,走过来,一把拉住苏念橙的另一只手。 “竟然是嫂子!”她笑得亲热,“那靳临哥你不陪我吃饭,让嫂子陪我出去逛逛总行吧?” 她看向苏念橙,眼里带着期待,“嫂子,我刚回国,好多地方都不熟了。最近这一块变化挺大的,我怕迷路。你陪我去转转好不好?” 苏念橙其实对这块也不太熟,过来也不过一个月左右,刚想委婉拒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越工!”老张跑过来,满头大汗,“不好了,B区那批材料出问题了,你快去看看!” 越靳临眉头一皱,“什么问题?” “数量对不上,少了好些!”老张急得直搓手,“工头都发火了,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越靳临好看的眉头皱到一块,他低头看向苏念橙。 苏念橙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你快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越靳临看着她,“那你自己小心。” “嗯。”苏念橙点点头。 他偏头说了一句,“下次。” 这话时说给陈芳婷听的。 陈芳婷笑着的点头,“好嘞,越哥你去忙吧。” 越靳临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跟着老张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消失在工地深处。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嫂子?”陈芳婷挽住她的胳膊,笑得温柔,“走吧,咱们去逛逛。” 苏念橙回过神,被她拉着往前走。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让人家热脸贴冷屁股。 两人走出工地,沿着马路慢慢走。 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刷刷往下掉。 陈芳婷挽着她,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变化真大。”她感叹,“我走的时候,这边还没这么多楼呢。你看那边,新盖的吧?” 苏念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新盖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啊。 看这建筑就很新… 陈芳婷笑了笑,忽然转过头看她,“嫂子,你跟靳临哥怎么认识的呀?” 苏念橙脚步顿了顿,“相亲。” 陈芳婷愣了一下,“相亲?” “嗯。”苏念橙点点头。 陈芳婷脸上的笑淡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是吗?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苏念橙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就结婚了?”陈芳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真快。” 苏念橙没接话。 她先前也没意识到。 原来她和越靳临前后不过才认识一个月。 认识的第一天就办了结婚,这也算闪婚吧?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陈芳婷忽然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我回来晚了。” 苏念橙听见了,心里一动。 果然是这样。 像新文学里写的一样。 因形势而分开的恋人,最终好聚好散。 陈芳婷抬起头,笑着看她,“我说,我回来晚了,都没赶上你们的婚礼。” 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苏念橙看着她,忽然冲动的想告诉她,其实她和越靳临只是协议结婚。 毕竟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出国三年,回来发现他结婚了。 换谁都不好受。 “没事。”苏念橙说,“我们没办婚礼,就领了证。” 陈芳婷愣了一下,“没办婚礼?” “嗯。”苏念橙点点头。 陈芳婷沉默了两秒,忽然又笑起来,“那挺好,省事。对了嫂子,你做什么工作的?” “在工地帮忙整理单据。”苏念橙说。 “工地?”陈芳婷眨眨眼,“靳临哥让你干那个?” 第四十章 你想跟我离婚? 苏念橙点点头,“嗯,他给我安排的。活儿轻省,不累。” 陈芳婷眸里闪过失落,随后笑了,“他倒是会疼人。” 两人又走了一段,陈芳婷忽然停下脚步。 “嫂子,”她转过身,看着苏念橙,“说真的,我希望靳临哥好。” 苏念橙看着她,没说话。 陈芳婷笑了笑,眼眶却有点红,“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就是一个闷葫芦,嫂子你多担待。他那种性子,我以前就总说他,到现在都是这样。不过还好,我以后都不用说他了,只不过要麻烦嫂子你了。” 以前? 果然是在一起过的吧。 “嗯,你也可以继续说他。” 陈芳婷苦笑,“嫂子你说什么呢,你才是他妻子,我说不合适。” 她扔下这句话就往前走了。 苏念橙心里不是滋味,不知道说什么。 陈芳婷也没介意,她瞥了一眼前边,“诶,前面有个供销社,进去看看?” “好。” 两人进了供销社,陈芳婷逛得认真,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摸摸。 苏念橙跟在她身后,有点心不在焉。 陈芳婷挑了几样东西,付了钱,转身看她,“嫂子,你不买点啥?” 苏念橙摇摇头,“不用。”随后她就又说,“你可以不用叫我嫂子,叫我念橙吧。” 喊她嫂子,她多少有些负罪感。 今晚回去,她已经想问问越靳临,要不要提前结束这份协议。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位有情人错过。 毕竟越靳临对她挺好的,她更不想让他有遗憾。 “好呀,念橙!刚好我也觉得喊你嫂子把你叫老了,毕竟你应该比我小。”陈芳婷边装好东西边说。 苏念橙浅笑了下,“嗯,的确把我叫老了。” 陈芳婷笑了笑,“你可以叫我芳婷。” “好,芳婷。” 话落两人一起出了供销社。 走到门口,陈芳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念橙,改天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叫上文静他们,聚一聚。” 苏念橙点点头,“好。” 两人在路口分开,陈芳婷往另一个方向走,苏念橙往槐花胡同走。 走了几步,苏念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芳婷的背影袅袅婷婷,走得不急不慢,风吹起她的裙角,很好看。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屋里黑漆漆的。 她拉亮灯,坐到桌边,翻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书。 看了一会儿,她就起身进厨房做饭。 刚炒好一个菜,大门就被推开了。 越靳临回来,他身上的工装还带着些灰,面上有些疲惫,但是他闻到了满屋子的饭香味,不由地心里蔓延暖意,他视线落在厨房里纤细的身影。 苏念橙正在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手上的动作不停,显然没察觉他回来了。 越靳临脱下脏的外套,撸起袖子,就走进厨房,他淡淡道:“我来帮你。” 话一落,苏念橙猛地震了一下,她转身回来发现是他,她才拍拍胸口,“你吓我一跳。” 越靳临眉眼微弯,第一次见她毛毛躁躁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苏念橙当然也没有真的怪他,只是拍拍胸口说没事,然后转身继续炒菜。 “你去等着吧,马上就好了。” 越靳临点点头说好,却也没走,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她炒菜的动作很利索,锅铲翻飞,青菜在油锅里滋滋响。 灶台上的收音机放着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 片刻后,饭菜端上桌。 两菜一汤,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越靳临尝了一口,点点头,“很好吃。” 苏念橙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好吃就行。”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苏念橙低着头,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越靳临。”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咱们那个协议,要不要提前结束?” 越靳临筷子顿了顿。 “其实不用等我考上大学。”苏念橙说,声音轻轻的,“你要是有别的打算,咱们可以早点办手续。” 越靳临脸色沉了沉。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别的打算?” 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就是你要是遇着合适的人了,不用顾虑我。咱们本来就是协议,早点结束,你也早点……” “你想跟我离婚?”他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念橙愣了一下。 离婚。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他们是寻常夫妻,要走离婚这个流程似的。 她耳朵有点红,点点头,“嗯。” 越靳临沉默了几秒。 “我最近工地事多。”他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上次和你说过,离婚很麻烦,要写申请要盖章,得跑好几趟。以后再说吧。” 苏念橙抬起头,“可是……” 他夹了块西红柿放到她碗里,“奶奶也挺喜欢你的。你也不想她伤心,对吧?” 苏念橙愣住了。 她想起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跟她说话的样子。 还有那碗炖得软烂的鸡汤。 越老太太是真的对她好。 如果让老人家发现了,该有多伤心。 她咬咬嘴唇,那点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好。” 越靳临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苏念橙也低下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什么意思? 是嫌麻烦不想离,还是觉得想再气气陈芳婷? 吃完饭,越靳临收拾碗筷,苏念橙也没有拦着。 “我去复习了。”她对着越靳临道。 “嗯。” 她上楼,关上门,上楼看书。 另一边,军区大院。 陈芳婷回到家,推开门,屋里亮着灯。 陈母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是省城大学的教授,教中文的,身上总有股书卷气。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芳婷回来了?吃饭了吗?” 陈芳婷没说话,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陈母放下书,看着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陈芳婷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眼眶红了。 “妈,”她抬起头,声音发颤,“靳临哥结婚了,你知道吗?” 第四十一章 聚餐 陈母愣住了。 “结婚?”她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陈芳婷咬着嘴唇,“我今天去找他,碰见他送一个姑娘回家。他说那是他媳妇儿。” 陈母沉默了几秒,“我倒是没听说。你奶奶那边也没提起过。” 陈芳婷眼泪掉下来,“妈,我怎么办啊?我等了他三年,我以为我回来就能……”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抹眼泪。 陈母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的背,“别哭,慢慢说。他娶的是谁家的姑娘?” 陈芳婷摇摇头,“不知道,看着面生。二十出头,长得挺秀气,说是工地上帮忙整理单据的。” “工地上?”陈母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陈芳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你说他是不是骗我的?他怎么可能娶个工地上干活的?他才认识人家多久啊?” 陈母沉默了一会儿,“小越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不是那种人。他要是真结婚了,那就是真的。” 陈芳婷眼泪又掉下来。 陈母看着她,想了想,忽然说,“不过才认识一个月就结婚,确实快了点。小越他不像这么冲动的人。” 陈芳婷愣了一下。 “妈,你是说……” “我是说,”陈母看着她,“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陈芳婷愣住了。 误会? 什么误会? 她想起白天那个姑娘,安安静静的,话不多,看着挺老实。 她跟越靳临站在一起,确实有点不太搭。 可越靳临亲口说的,那是他媳妇儿。 她咬着嘴唇,心里乱成一团。 陈母拉着她的手,“你先别急。明天我找人问问,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要真是结婚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有误会,咱们再说。” 陈芳婷点点头,靠在母亲肩上,眼泪还在流。 “妈,我真的好喜欢他……” 陈母拍拍她的背,“妈都知道。” 转眼到了周末。 苏念橙起了个大早,站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碎花裙。 前天陈芳婷叫了他们几个周末聚一聚。 她收拾好下楼,越靳临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看见她下来,他眼睛亮了亮,“好了?” 苏念橙点点头,“嗯。” 两人出门,摩托车往国营饭店开。 天挺好,阳光暖洋洋的,风也不大。 苏念橙在后座坐着,心不在焉。 陈芳婷约的这顿饭,她本不想来。 可越靳临说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她不去反而奇怪。 她想想也是,就来了。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刚停好车,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越哥!嫂子!” 两人回头,周文静和蒋毅明正从另一边走过来。 周文静穿了件新做的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挺精神。 蒋毅明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几瓶汽水。 “你们也刚到?”周文静跑过来,挽住苏念橙的胳膊,“正好,一块儿进去。” 苏念橙笑了笑,“好。” 四个人一块儿进了饭店。 陈芳婷已经先到了,占了靠窗的一张大方桌。 看见他们进来,她站起来挥手,“这儿呢!” 几个人走过去坐下。 陈芳婷坐在越靳临对面,苏念橙挨着他,周文静和蒋毅明坐另一边。 “你们可真行,”陈芳婷笑着开口,目光在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我就出国几年,回来你们一个个都脱单了,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 周文静笑骂,“谁让你跑那么远的?” 陈芳婷撇撇嘴,看向周文静和蒋毅明,“尤其是你俩,文静,毅明,你们俩互相看对眼,背着我跟越哥偷偷在一起的是吧?” 周文静脸一红,“说什么呢,我们哪儿偷偷了?光明正大的。” 蒋毅明在旁边嘿嘿笑,“就是,我们可是正经夫妻,跟你报备过了的。” 陈芳婷哼了一声,“报备?你俩就给我写了封信,说要结婚了,让我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这叫报备?” 周文静笑得不行,“那不然呢?还得给你寄喜糖?” “喜糖倒是其次,”陈芳婷撑着下巴,“我就想知道,你俩怎么就看对眼了?我记得以前在大院的时候,毅明你可没少欺负文静。” 蒋毅明摸摸鼻子,“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 周文静在旁边补刀,“可不是,揪我辫子,往我书包里放青蛙,还往我课桌里塞毛毛虫。” 蒋毅明急了,“我那不是喜欢你才欺负你吗?” 周文静瞪他,“有你这么喜欢的?” 陈芳婷笑得前仰后合,“行行行,你俩慢慢算账。” 苏念橙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也弯了弯。 她插不上话,就低头慢慢吃饭。 陈芳婷忽然看向她,“对了念橙,你高中是在哪儿上的?” 苏念橙筷子顿了顿。 “我没上过高中。”她放下筷子,“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芳婷愣了一下,“这样啊……”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女孩子还是要多读点书比较好。不过现在也不晚,想学什么时候都能学。” 周文静在旁边接话,“什么读多点书好,我也就是初中毕业,毅明也没比我强多少。” 她看向陈芳婷,“你可别在这儿显摆你大学生身份啊。” 陈芳婷赶紧摆手,“我没那意思,就是随口问问。” 越靳临没说话,夹了只虾,低头剥起来。 剥好了,他放到苏念橙碗里,“多吃点。”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夹了只虾继续剥。 她心里一暖,“谢谢。” 陈芳婷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靳临哥,”她开口,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你怎么只给念橙剥,不给我剥?以前咱们一块儿吃饭,你可都是给我剥的。” 越靳临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陈芳婷笑得甜甜的,眼睛弯成月牙,一副撒娇的样子。 他沉默了两秒,也夹了只虾,剥好放到她碗里。 “给你。”他说。 陈芳婷笑得更开心了,“这还差不多。” 第四十二章 不介意 苏念橙低着头,默默吃着碗里的虾。 虾很新鲜,肉质紧实,可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 周文静在旁边插嘴,“芳婷,你可别使唤越哥了,人家现在是有媳妇儿的人。” 陈芳婷撇撇嘴,“有媳妇儿怎么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还能没了?” 她看向苏念橙,“念橙,你不会介意吧?” 苏念橙抬起头,笑了笑,“当然不会。” 这个是说真的。 毕竟她和越靳临左右不过是协议婚约,算不上介不介意。 陈芳婷点点头,“你看,念橙都不介意。” 周文静瘪了瘪嘴说,“臭婷子,也是只有你能让他们两个都纵容你。” 闻言陈芳婷笑的更开心,她视线落在越靳临身上,见他没反驳,心里更加开心。 随即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又想起什么,“对了念橙,听文静说你在准备考大学?” 苏念橙点点头,“嗯,在复习。” “考什么专业?” “想考中文系。” 陈芳婷眼睛亮了,“中文系?那正好,我在师范学院教外语,离你们那儿也不远。你要是有不懂的,晚上可以来找我,我辅导你。” 苏念橙愣了一下,“这……太麻烦你了吧?” “不麻烦。”陈芳婷笑着,“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你来找我,我还能有人说话。” 苏念橙看向越靳临。 越靳临想了想,“她外语底子薄,你要是能辅导,对她有帮助。” 苏念橙点点头,看向陈芳婷,“那就谢谢芳婷姐了。” “客气什么。”陈芳婷摆摆手,“对了,你们住哪儿?我晚上好去找你们。” 越靳临说,“槐花胡同三号楼。” 陈芳婷记下了,“好,我记着了。” 吃完饭,五个人出了饭店。 天还早,太阳暖洋洋的。 周文静看看天,忽然说,“要不咱们去爬山吧?旁边那座山,不高,来回也就一个多钟头。” 蒋毅明第一个响应,“行啊,正好消消食。” 陈芳婷也点头,“好,我也好久没爬山了。” 越靳临看向苏念橙,“想去吗?” 苏念橙想了想,点点头,“好。” 五个人往山脚走。 山确实不高,石阶修得整整齐齐,两边种着松树。 苏念橙走在越靳临旁边,一步一个台阶,走得不快不慢。 上山挺顺利,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有个小亭子,能看见整个省城。 苏念橙站在亭子里,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房子,心里忽然开阔了不少。 “好看吧?”周文静凑过来。 苏念橙点点头,“好看。” 几个人在山上待了一会儿,拍了张合影,开始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陡,石阶有点滑。 苏念橙走得小心,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身后“哎哟”一声。 几个人同时回头。 陈芳婷坐在地上,捂着脚踝,脸色发白。 “怎么了?”周文静赶紧跑过去。 陈芳婷咬着嘴唇,“崴脚了。” 蒋毅明也凑过来,“能站起来吗?” 陈芳婷试着站了一下,脚刚沾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太疼了。”她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蒋毅明伸手想扶她,“我扶你下去。” 陈芳婷躲了一下,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太疼了,走不了……” 她抬起头,看向越靳临。 “靳临哥,”她声音带着哭腔,“我走不动了。”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 苏念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山路陡,陈芳婷崴了脚,确实走不了。 蒋毅明是男的,周文静力气小,都扶不住。 只有越靳临能背她下去。 她心里忽然有点堵。 可这不是赌气的时候。 “你背她下去吧。”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平静,“山路不好走,别耽误了。” 越靳临看着她。 苏念橙移开目光,“我慢慢走,没事。” 越靳临沉默了一瞬,走到陈芳婷面前,蹲下身。 “上来。” 陈芳婷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犹豫了一下,趴到他背上。 越靳临站起来,稳稳背着她,往下走。 周文静跟在后头,回头看了苏念橙一眼。 “念橙,你……” “我没事。”苏念橙笑了笑,“你们先走,我慢慢下。” 周文静还想说什么,蒋毅明拉了拉她,“走吧,别让越哥一个人。” 周文静叹了口气,跟着往下走。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远。 越靳临背着陈芳婷,步子迈得稳,很快就转过弯,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下走。 石阶有点滑,她走得很小心。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看着山下。 越靳临他们已经到山脚了。 陈芳婷从他背上下来,好像说了什么,他点点头。 苏念橙站在半山腰,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工地门口,那几个工友说的话。 娶个太嫩的回去,还得伺候。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慢慢往下走。 山路不长,可她走了很久。 到山脚的时候,越靳临正站在路边,往山上看着。 看见她下来,他快步迎过来。 “怎么这么慢?” 苏念橙笑了笑,“路滑,走得慢。” 越靳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牵起她的手,淡淡说了句,“蜗牛。” 然后他把车钥匙递给周文静。 “文静,你会开车,你送芳婷去诊所。” 陈芳婷愣了下,她以为越靳临会送她的,结果没有。 周文静接过车钥匙,点点头,“好,那你们慢慢走回去。”她跨上车,然后拍拍后座,对陈芳婷道:“上来吧,我的婷子。” 陈芳婷笑了笑,面露痛苦的慢慢上了车,“那可得麻烦你了。” 她偏头看了眼越靳临,最后落在苏念橙身上,“念橙,等会见。” 苏念橙愣了下,“好。” 然后两人驱车而去,只留下越靳临、苏念橙、蒋毅明三人。 苏念橙垂眸看着相握的手,越靳临察觉到,问:“怎么了?” 她有些别扭的挣脱开手,“我鞋带开了。” “我帮你。” 第四十三章 吃醋 苏念橙刚想拒绝,越靳临已经蹲下去,握住了她的鞋带。 他低着头,手指利落地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 “好了。” 他站起来,看着她。 苏念橙垂着眼,“谢谢。” 蒋毅明在旁边看着,忽然“哎哟”一声,笑得贼兮兮的,“我说你俩可真行啊,走个路都这么甜蜜。嫂子,刚才我还以为你会吃醋生气呢。” 苏念橙愣了一下,“吃什么醋?” “就越哥背芳婷下来那事儿啊。”蒋毅明挤挤眼,“我们文静刚才还念叨,说嫂子你脾气真好,换她早跟我急了。” 苏念橙连忙摆手,“怎么会,你们都是朋友,崴了脚帮忙是应该的。” 她说着,脸上带着笑,语气轻快。 可心里那点堵,还在。 越靳临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低头盯着刚系好的鞋带,睫毛轻轻覆着。 他想起刚才在山脚等她的那会儿,她一个人从山上下来,走得慢,走了很久。 蒋毅明还在旁边絮叨,“嫂子你这肚量,真不是一般人。要我说,越哥也是,当时就该让我背芳婷,我力气大着呢——” “行了。”越靳临打断他,“走吧。” 三个人往回走。 苏念橙走在越靳临旁边,没牵手。 她两只手垂在身侧,走得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越靳临也没说话,只是走几步就侧头看她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 可他就是觉得哪儿不对。 又走了一段,他伸出手,想去牵她。 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背,她缩了一下,避开了。 越靳临手顿了顿。 她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蒋毅明在后面跟着,没注意到这小动作,还在念叨晚上吃什么。 越靳临没接话,只是看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 蒋毅明的话,好像不是没道理。 她也许真的吃醋了? 另一边,摩托车往诊所开。 周文静拧着油门,风吹得头发往后飘。 陈芳婷坐在后座,搂着她的腰,没说话。 车开出去一段,周文静终于忍不住开口。 “芳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芳婷愣了一下,“什么?” 周文静犹豫了一下,“以后你还是跟越哥保持点距离吧。” 陈芳婷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文静叹了口气,“他现在结婚了,有媳妇儿了。你跟他走太近,念橙那边不好想。” 陈芳婷沉默了几秒。 “文静,你在说什么?”她声音沉下来,“我跟靳临哥从小一块儿长大,他照顾我不是应该的?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你那心思……”周文静顿了顿,“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陈芳婷愣住了。 摩托车拐了个弯,陈芳婷搂紧了些,声音有点抖。 “什么心思?” 周文静没绕弯子,“芳婷,你是不是还喜欢越哥?” 陈芳婷没说话。 周文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张温柔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眶有点红。 “我没猜错吧?”她放轻了声音,“你这次回来,是想跟他在一起的。” 陈芳婷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我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就喜欢他。我等了他三年,我出国三年,天天想他。我以为我回来就能……” 她说不下去了。 周文静心里一酸,“芳婷……” “为什么?”陈芳婷声音抖得厉害,“他为什么不等等我?我只是出国三年,三年而已。回来什么都变了,他结婚了,娶个认识一个月的人……” 周文静沉默了几秒,把车停在诊所门口。 她回过头,看着陈芳婷。 “芳婷,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她叹了口气,“可你今天这样,我不得不说。” 陈芳婷看着她。 “越哥从来都只把你当妹妹。”周文静一字一顿,“你出国前,是这样。你出国后,也是这样。就算你三年前没走,你们俩也未必能成。” 陈芳婷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着嘴唇,眼眶红透了。 “你不用跟我过来了。” 她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下了车。 “芳婷!”周文静急了,跟着下车,“你别跟我置气,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 “我为什么要清醒?”陈芳婷回过头,眼泪掉下来,“文静,你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你不知道我喜欢他吗?我不信靳临哥是那种跟认识一个月的人闪婚的人,他们当中一定有误会!” 周文静站在那儿,看着她。 “闪婚怎么了?”她说,“越哥今年二十七八了,想成家不正常吗?他对念橙好,我看得出来,那是真心的。” 陈芳婷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诊所走,一瘸一拐的,背影倔强得很。 周文静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她回到摩托车上,没走,就在门口等着。 越靳临三人走到诊所门口的时候,周文静正蹲在台阶上发呆。 看见他们过来,她站起来,“来了?” 蒋毅明凑过去,“芳婷呢?” “里头包扎呢。”周文静往诊所里努努嘴,“我陪她来的,她不让我进去,让我在外头等着。” 蒋毅明挠挠头,“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会儿?” 越靳临点点头,目光落在苏念橙身上。 她站在几步外,看着诊所那扇半开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累不累?”他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累。” 又是两个字。 越靳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布鞋有点旧了,鞋帮磨得发白,可她舍不得换。 她想起刚才在山上,越靳临背着陈芳婷往下走的那个背影。 走得稳,走得快。 这时门开了。 陈芳婷从诊所里出来,脚上包着纱布,一瘸一拐的。 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她愣了一下,目光在越靳临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周文静脸上。 “你怎么还没走?” 第四十四章 真乖 周文静走过去,“等你啊。伤怎么样?” “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行。”陈芳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周文静伸手扶她,“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芳婷躲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周文静没松手,“我送你。” 陈芳婷没再说话,由她扶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靳临哥。” 越靳临看着她。 陈芳婷笑了笑,眼眶还红着,“今天谢谢你背我下山。改天请你和念橙吃饭。” 越靳临点点头,“嗯。” 陈芳婷收回目光,跟着周文静走了。 蒋毅明挠挠头,“那我也回去了,文静那边我去看看。” 他朝两人摆摆手,追着那辆摩托车去了。 诊所门口只剩下越靳临和苏念橙。 天边染上橙红色,路灯还没亮。 苏念橙站在那儿,风吹起她的裙角。 “走吧。”越靳临说。 苏念橙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槐花胡同口,越靳临忽然开口。 “饿不饿?前面有家卖小吃的。” 苏念橙脚步顿了顿,摇摇头,“不饿。” “想吃什么?”他又问。 她想了想,“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苏念橙换了鞋,“我上去看书了。” “嗯。” 她上楼,关上门。 坐到桌边,翻开书,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明天要用的那本参考书还在图书馆,得去借。 她看了眼窗外,天还没黑。 现在去还来得及。 她收拾好东西,拎起包下楼。 越靳临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要出门?” 苏念橙点点头,“嗯,去趟图书馆,有本书要借。” 越靳临放下报纸,站起来,“我陪你去。” 苏念橙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反正我也没事。”他已经走到门口,拿起外套,“走吧。” 苏念橙张了张嘴,不好再拒绝,“……好。” 两人出了门。 摩托车被周文静骑走了还没还回来,他们只能走着去。 苏念橙走在越靳临旁边,没说话。 越靳临也没说话,只是走在她身侧,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能跟她并排。 周末的图书馆人特别多。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都是来借书还书的年轻人,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书。 苏念橙站在队尾,有点着急。 这么多人,等排到还不知道要多久。 “慢慢等。”越靳临站在她旁边,“不急。” 苏念橙点点头,心里那点急躁散了些。 排了快二十分钟,终于进了图书馆。 阅览室里人也多,到处是翻书的沙沙声。 苏念橙轻车熟路地找到那本书,又顺便挑了两本,抱在怀里。 她四处张望,想找个空位。 角落里还有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她走过去,把书放下,坐下来。 越靳临也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随手从旁边架子上抽了本书,翻开,低头看起来。 苏念橙愣了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看书。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眉眼低垂,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眼睛是丹凤眼,平时看着冷,这会儿垂着,倒显得温和了些。 长期日晒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衬得五官更深邃。 侧脸真俊。 苏念橙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翻开书,强迫自己看。 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对面飘。 他看书看得挺投入,偶尔翻一页,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旁边几张桌子坐着的姑娘,时不时往这边瞄一眼,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苏念橙低下头,盯着书上的字。 看了一会儿,她掏出本子和笔,开始做笔记。 越靳临翻了一页书,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看书看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微微皱眉,嘴唇轻轻抿着。 过一会儿想通了,眉头松开,嘴角弯一下,又继续往下看。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真乖。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这时,旁边桌几个姑娘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从下周开始,师范学院的老师要办补习班,免费公开课。” “真的假的?在哪儿上?” “就咱们区那个中学,晚上七点。听说老师经验特别好,专门辅导高考的。” “那得去听听!不过得早点去占位置,肯定人多。” “学费贵不贵?” “三十块,一个月。” 苏念橙手里的笔顿了顿。 三十块,一个月。 她一个月工钱才十八块。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算了算。 如果省着点花,攒两个月,应该能凑出来。 她偷偷把那几个姑娘说的地点和学校记在心里。 越靳临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又看了一会儿,苏念橙合上书,把本子和笔收进包里。 越靳临也站起来,把书放回架子。 两人往门口走。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同志,请等一下!” 两人回头。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跑过来,脸红红的,手里还攥着本书。 她跑到越靳临面前,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同志,我、我叫李秀英,在纺织厂工作。我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苏念橙站在旁边,愣住了。 越靳临看了那姑娘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姑娘脸更红了,手指揪着书角,“我、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刚才在阅览室,我一直看见你……” 她说着,目光在越靳临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旁边的苏念橙,愣了一下。 苏念橙站在那儿,穿着碎花裙,安安静静的,手里拎着包。 姑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位是……” 越靳临牵起苏念橙的手。 “我媳妇儿。”他说。 姑娘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看看越靳临,又看看苏念橙,脸涨得通红。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连连鞠躬,“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跑,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苏念橙站在原地,手还被越靳临握着。 掌心干燥温热,指节有力。 她低下头,盯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走吧。”越靳临说。 第四十五章 迟早要离 苏念橙没动。 他回头看她。 她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亮的。 “越靳临。”她开口。 “嗯?”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以后……还是不要在别人面前宣称我是你媳妇儿比较好。” 越靳临手顿了顿。 “为什么?” 苏念橙垂下眼,“咱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迟早要离的。老这么说,以后说不清楚。” 越靳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说不清楚什么?” 苏念橙盯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想说,万一你以后跟别人在一起,人家知道你结过婚,心里会有疙瘩。 可这话说出来,好像又有点怪。 “就是……”她斟酌着开口,“对你以后不好。” 越靳临看着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 “什么以后?” 苏念橙被问住了。 她低下头,“就是以后你遇到更合适的人怎么办?” 越靳临愣了一下。 “没有以后。”他说,“我觉得你就挺合适的。” 苏念橙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眸照得格外深邃。 他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话听着,又不像随口说的。 “你……”她张了张嘴,“什么意思?” 越靳临没回答,拉着她往前走。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苏念橙被他牵着,脚步跟着他走,脑子还有点懵。 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有以后?什么叫她就挺合适的? 她比较适合当协议对象? 她想问,可他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那背影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些话咽回去。 算了,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两人走回家属院,摩托车已经停在楼下了,周文静没在,估计是还完车就走了。 苏念橙刚要上楼,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往那边看去。 何钧礼站在隔壁那栋楼的门口,正看着他们。 他穿着件深色毛衣,站在路灯下,脸隐在阴影里。 可那道视线,冷得很。 苏念橙愣了一下。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脑子里忽然涌出很多东西。 三年前,何钧礼刚下乡那会儿,还不是现在这副光鲜亮丽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是个毛头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袖口磨得毛边,头发也没现在这么整齐,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可胜在干净。 那时候他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把野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苏念橙同志,”他说,声音还有点抖,“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处对象吗?” 那把野花有黄的白的紫的,乱七八糟插在一块儿,丑得要命。 可她捧着那把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喜欢。 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后来那些年,她起早贪黑赚工分供他读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只要想起他那张脸,她就觉得值。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等他回城站稳脚跟,就会回来接她。到时候他们就能堂堂正正在一起,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他要娶苏荷雨的消息。 那些年,就像一场笑话。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可那些记忆,还在。 就像结了痂的伤口,不碰不疼,可偶尔碰到,还是会想起当初是怎么伤的。 她正发愣,手忽然被握紧了。 她回过神,抬起头。 越靳临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往隔壁楼那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回过头,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愣着干嘛?”他说,“回家了。” 苏念橙被他牵着,跟着他往里走。 她没再回头,可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落在自己背上。 何钧礼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几天他觉得自己疯了。 上班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她的脸。 画图纸的时候,会想起以前在乡下,她坐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会想起她做的红烧肉,虽然油水不多,但就是比国营饭店的好吃。 他想她。 想得发疯。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当初回城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把她抛在脑后。 他跟苏荷雨处得好好的,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还是大学生,跟他门当户对。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苏念橙。 想她看他的眼神,想她对他笑的样子,想她站在村口送他回城时,眼眶红红的,却拼命忍着不哭。 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何钧礼,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站稳脚跟了,就回来接我。” 他答应了。 可他从没想过要回去接她。 他甚至没想过,她会不会等,会不会难过。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一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现在,她嫁人了。 嫁给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 那个男人有摩托车,有独门独户的三层楼,有花不完的布票。 那个男人能给她他给不了的一切。 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笑得那么开心。 那种笑,以前只对他有过。 何钧礼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钧礼?” 身后传来苏荷雨的声音。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换了。 温柔,宠溺,跟平时一模一样。 “荷雨?”他走过去,“怎么出来了?外头凉。” 苏荷雨站在门口,穿着件新做的碎花睡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等你好一会儿了。”她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何钧礼揽着她的肩,往屋里走,“没事,透透气。你还没睡?” “等你呢。”苏荷雨靠在他肩上,声音娇娇的,“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何钧礼低头看她,笑了笑,“傻不傻,我又不是不回来。” 第四十六章 念念不忘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 何钧礼换了鞋,在桌边坐下。苏荷雨去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 “刚才在外头看什么呢?”她问,眼里带着好奇。 何钧礼接过水杯,“没什么,就站了会儿。” 苏荷雨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钧礼,咱们结婚的日子快到了。你紧不紧张?” 何钧礼愣了一下,“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紧张啊。”苏荷雨仰着脸看他,“要嫁给你了,能不怕吗?” 何钧礼低头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伸手摸摸她的头,“不怕,有我呢。” 苏荷雨笑了,靠在他怀里。 何钧礼抱着她,眼睛却看向窗外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扇窗户,刚才还站着两个人。 他收回目光,低头亲了亲苏荷雨的头发。 越靳临拉着苏念橙进了屋。 他松开手,换了鞋,一句话没说,直接进了澡间。 门关上的声音有点重。 苏念橙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他还好好的,怎么一进门就…… 生气了? 她想了想,没想通他气什么。 算了,可能累了吧。 她没多想,转身进了厨房。 晚上还没吃饭呢,得做点吃的。 厨房里还有昨天买的菜,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炒了个青菜,热了热中午剩的红烧肉,又做了个西红柿蛋汤。 刚把饭菜端上桌,澡间的门开了。 越靳临走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灰色背心,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没看她,也没说话。 苏念橙把筷子递给他,“饿了吧?吃点东西。” 越靳临接过筷子,嗯了一声。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苏念橙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说话。 吃了一会儿,苏念橙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就是不对劲。 平时吃饭的时候,他总会问她今天怎么样,明天想吃什么,有时候还给她夹菜。 今天什么都没说。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越靳临。” 他抬起头,“嗯?” 苏念橙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舒服?” 越靳临筷子顿了顿。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她。 “没有。”他说。 苏念橙眨眨眼,“真的?” “嗯。” 可那语气,明明就是有。 苏念橙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小声说,“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跟我说。” 越靳临沉默了几秒。 “你对那个何钧礼,”他开口,声音沉沉的,“还念念不忘?” 苏念橙愣了下。 为什么要这么问她? 这人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心里这么想的,但她下意识还是否认了。 “当然没有,那样的渣男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她惋惜的只有自己对青春。 越靳临听了后,神色才缓和些,他淡淡嗯了一声,才继续吃饭。 苏念橙看了他一眼,这是没事了? 她没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白天上班,下午回家复习,晚上越靳临回来做饭。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好像随着时间慢慢好了些。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天中午,越靳临送苏念橙回家。 摩托车停在楼下,她跳下车,“我上去了。” “嗯。”越靳临点点头,“下午我去趟工地,晚点回来。” “好。” 她转身往楼里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念橙!” 她回过头,何佩佩正从隔壁楼跑过来,穿着件新做的格子外套,脸红扑扑的。 “念橙,你今天下午有事吗?”何佩佩跑到她面前,喘着气。 苏念橙摇摇头,“没事,怎么了?” 何佩佩一把挽住她的胳膊,“那陪我去喝东西吧!前边新开了家店,卖那种甜甜的饮料,听说可好喝了。” 苏念橙想了想,也好久没跟何佩佩单独出去了。 她点点头,“行,等我放个东西。” 她上楼把包放下,换了件干净外套,下来跟何佩佩一块儿往外走。 新开的店就在胡同口不远,门脸不大,里头摆着几张木头桌子,收拾得挺干净。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何佩佩点了两杯橘子水。 “你最近复习得怎么样?”何佩佩撑着下巴看她。 苏念橙点点头,“还行,就是数学有点难。” “数学我也头疼。”何佩佩叹了口气,“你说咱们是不是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苏念橙笑了,“多看看就好了。” 橘子水端上来,黄澄澄的,冒着凉气。 何佩佩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苏念橙也尝了尝,酸甜适中,确实不错。 两人喝了一会儿,何佩佩忽然放下杯子,看着她。 “念橙,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什么事?” 何佩佩咬了咬嘴唇,“后天,我哥结婚。” 苏念橙手里的杯子顿了顿。 “就在国营饭店。”何佩佩看着她,“你收到请帖了吗?” 苏念橙摇摇头,“没有。” 何佩佩撇撇嘴,“我就知道。他们怎么可能请你。” 苏念橙笑了笑,没说话。 就算请了,她也未必会去的。 何佩佩叹了口气,“我哥真是瞎了眼,娶那么个矫情精。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她在我们家,天天端着一副少奶奶的架子,我妈忙前忙后伺候她,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苏念橙看着她,“你妈没说什么?” “我妈能说什么?”何佩佩翻了个白眼,“我哥护着她,我妈说什么都没用。” 她越想越气,“你说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大学生吗?我哥也是,放着好好的你不要——” “佩佩。”苏念橙打断她,“都过去了。” 何佩佩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她低下头,戳着杯子里的橘子水,“我就是替你不值。” 苏念橙笑了笑,“没什么不值。我现在挺好的。” 何佩佩抬起头看她,“真的?” 第四十七章 分房睡 “真的。”苏念橙认真点头。 何佩佩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觉得好就行。” 她顿了顿,又说,“后天那顿饭,你还是别去国营饭店吃了。免得碰上他们,给自己添堵。” 苏念橙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何佩佩看着她,忽然说,“念橙,你真的不在意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真的不在意了。” 这是实话。 想起何钧礼,心里不会再疼,不会再酸。 就像想起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何佩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橘子水喝完,出了店门。 “那我回去了。”何佩佩朝她挥挥手,“改天再来找你。” “好。” 苏念橙看着她跑进隔壁楼,自己转身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她换了鞋,坐到桌边,翻开书。 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何钧礼要结婚了。 跟苏荷雨。 那些过去的画面,现在想起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得很。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门拉开,外头站着陈芳婷。 她穿着件素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脚上还包着纱布,一瘸一拐的。 苏念橙有些意外,“芳婷姐?你怎么来了?” 陈芳婷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书,“不是说好要给你补功课的吗?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了。” 苏念橙这才想起来,那天吃饭的时候,陈芳婷确实说过要辅导她外语。 她赶紧让开,“快进来坐。你脚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好得差不多了。”陈芳婷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再不动动,都要长毛了。” 苏念橙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去倒了杯水。 陈芳婷接过水杯,四处打量着屋子。 “这就是靳临哥买的房子?”她问,“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苏念橙点点头,“嗯。” 陈芳婷喝了口水,忽然说,“念橙,你能带我逛逛吗?我想看看靳临哥住的地方什么样。” 苏念橙愣了一下,点点头,“行。” 她带着陈芳婷在屋里转了一圈。 客厅,厨房,澡间,都看了。 最后走到二楼。 “这是客房,”苏念橙推开一扇门,“平时没人住。” 陈芳婷往里看了一眼,点点头。 苏念橙又推开旁边那扇门,“这是我的房间。” 陈芳婷愣了一下。 她看看那个房间,又看看苏念橙,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住这儿?”她问。 苏念橙点点头,“嗯。” 陈芳婷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那靳临哥住哪儿?” 苏念橙指了指楼下,“一楼那间。” 陈芳婷脸上的笑顿了顿。 她看着苏念橙,眼里带着点探究。 “你们……”她斟酌着开口,“分房睡?” 苏念橙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新婚夫妻,哪有分房睡的? 陈芳婷盯着她,那眼神,温柔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念橙,”她轻声问,“你怎么不住主卧?” 苏念橙脑子飞快转着。 该怎么解释? 说他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分房睡很正常? 可这话能说吗? 陈芳婷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那个……” 陈芳婷忽然笑了,拍拍她的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们小两口怎么睡,是你们的事。” 她说着,一瘸一拐往楼下走,“走吧,下去看书。” 苏念橙跟在她身后,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刚才那个眼神…… 是发现了什么吗? 苏念橙也没多想,扶着陈芳婷下了楼,在桌边坐下。 陈芳婷翻开带来的书,是本英语教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笔记。 “你底子薄,咱们从基础开始。”她指着第一页,“这是音标,你先读一遍我听听。” 苏念橙点点头,认真读起来。 陈芳婷听得很仔细,时不时纠正她的发音,声音温和,很有耐心。 苏念橙学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就问,陈芳婷也一一解答。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 门被推开,越靳临站在门口。 他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澡。 看见陈芳婷,他愣了一下。 陈芳婷抬起头,笑着挥手,“靳临哥,回来啦?” 越靳临点点头,走进来,“你脚好了?” “好多了。”陈芳婷晃晃脚,“出来透透气,顺便给念橙补补课。” 越靳临看向苏念橙。 她坐在陈芳婷旁边,手里还握着笔,脸被台灯照得暖黄黄的。 “学得怎么样?”他问。 苏念橙点点头,“芳婷姐教得很好。” 陈芳婷笑了,“那是,我可是专业的。” 她看了看窗外,“哎呀,都这么晚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往门口走。 苏念橙赶紧起身,“芳婷姐,吃了饭再走吧。都这个点了,回去还得做饭。” 陈芳婷脚步顿了顿,看向越靳临。 越靳临没说话。 陈芳婷笑了笑,“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苏念橙走过去,扶住她,“就多双筷子的事。你教我一下午,我还没谢谢你呢。” 陈芳婷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好吧,叨扰了。” 苏念橙扶她坐下,自己往厨房走,“我去做饭。” “我来吧。”越靳临拦住她,撸起袖子往厨房走。 苏念橙想跟进去帮忙,陈芳婷忽然开口。 “念橙,你先把我给你布置的那道题做完吧。”她指着桌上的书,“做完我再看看,有不对的及时改。” 苏念橙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坐回桌边,翻开书,继续做题。 陈芳婷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厨房走。 “靳临哥,我来帮你。” 苏念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厨房里,陈芳婷系上围裙,站在越靳临旁边。 “要洗什么?”她问。 越靳临把一把青菜递给她,“把这个洗了。” 陈芳婷接过来,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洗。 “靳临哥,”她一边洗一边说,“你现在厨艺怎么样?我记得以前在大院的时候,你可是连煮个面都能煮糊的。” 第四十八章 你们吵架了? 越靳临正在切肉,头也没抬,“还行。” 陈芳婷笑了,“还行是怎么样?能吃吗?” “能吃。” 她撇撇嘴,“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她把洗好的青菜放到案板上,又去拿葱姜蒜。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一个切菜一个洗菜,配合得还挺默契。 苏念橙坐在桌边,偶尔抬头看一眼。 厨房的门开着,能看见两个人的背影。 越靳临站在灶台前切肉,陈芳婷站在他旁边,踮着脚把洗好的菜递过去,仰着脸跟他说什么。 她穿着素色毛衣,头发披着,侧脸温婉。 他低头听她说,偶尔点点头。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冷硬,一个温婉柔和,看着真般配。 苏念橙收回目光,盯着书上的题。 可那些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 陈芳婷正从越靳临手里接过什么,手指碰到他的手,笑了一下。 苏念橙忽然想起下午陈芳婷发现他们分房睡时那个眼神。 她应该是察觉了什么吧? 如果陈芳婷知道她和越靳临是协议结婚,会怎么样? 会跟越靳临在一起吗? 她看着厨房里那两个人,忽然觉得,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也挺好的。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陈芳婷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是大学生,当老师。 比跟她这种初中没毕业的乡下丫头在一起,强多了。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继续做题。 这道题她本来会做的,可这会儿怎么也算不对。 算了,等会儿再问吧。 厨房里,菜下锅了,滋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 陈芳婷往旁边躲了躲,笑着说了句什么。 越靳临没回头,拿着锅铲翻动,动作熟练得很。 苏念橙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说他不做饭。 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照顾她才做的。 她低下头,继续盯着那道题。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桌。 三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莴笋炒肉,还有一碗鸡蛋花汤。 陈芳婷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嗯!”她眼睛亮了,“靳临哥,你这厨艺可以啊!比国营饭店的也不差。” 越靳临在她对面坐下,“凑合。” 陈芳婷又夹了块红烧肉,“真好吃。我记得以前在大院的时候,咱们几个出去玩,都是你做饭。那时候你就比毅明强,现在更厉害了。” 她看向苏念橙,“念橙,你有口福了。” 苏念橙笑了笑,“嗯,他做饭是好吃。” 陈芳婷又吃了两口,忽然说,“说起来,以前咱们几个出去野炊,都是我洗菜切菜,靳临哥负责炒。文静负责吃,毅明负责捣乱。”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有一次毅明非要自己炒,结果把菜炒糊了,咱们几个饿着肚子等他重新做。”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那时候他手笨。” “可不是。”陈芳婷笑着,“那时候我就说,以后谁嫁给靳临哥,可有福气了。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人。” 她说着,看了苏念橙一眼。 苏念橙低着头吃饭,没接话。 陈芳婷收回目光,又聊起别的事。 吃完饭,陈芳婷站起来,“那我回去了。谢谢你们的饭。” 苏念橙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陈芳婷摆摆手,“你忙你的。” 她看向越靳临,“靳临哥,你送我吧。天黑了,我一个人回去不太方便。” 越靳临点点头,“行。”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换鞋。 苏念橙站在桌边,看着他们。 陈芳婷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回头朝她挥挥手,“念橙,我改天再来给你补课。” 苏念橙点点头,“好,谢谢芳婷姐。”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苏念橙站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会儿呆。 她低头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水声哗哗的,她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洗完碗,她擦干净手,坐到桌边,翻开书。 可那道题还是算不对。 她盯着那几个字母,心里想的是厨房里那两个人的背影。 般配。 真般配。 她咬着嘴唇,把书合上。 算了,今天不看了。 她站起来,上了楼。 另一边,越靳临送陈芳婷回去。 陈芳婷坐在后座,夜风凉丝丝的,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她低着头,看着身前宽厚的肩膀,心里那点念头又冒出来。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回。 小时候一起上学,放学,出去玩,都是他骑车带着她。 那时候她坐在后座,也是这样,觉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完才好。 可那时候,她没敢说。 后来出国,三年,她以为自己能放下。 可飞机落地那一刻,她第一个想见的人还是他。 她以为他会等她。 结果他结婚了。 摩托车拐进军区大院,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越靳临停好车,回过头,“到了。” 陈芳婷没动。 她坐在后座上,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靳临哥。”她开口。 越靳临看着她。 陈芳婷咬了咬嘴唇,“你跟念橙……是不是吵架了?” 越靳临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分房睡?”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陈芳婷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说,“下午我去你们家,念橙带我参观。她的房间在二楼,你住一楼。新婚夫妻,哪有分房睡的?” 越靳临没说话。 其实他起初也想一个房间睡,但是怕太冒昧。 这话反倒提醒了他。 陈芳婷看着他,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斟酌着开口,“靳临哥,你们是不是……假结婚?” 其实这几天她猜测了许多的可能,今天才真的证实。 越靳临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眸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陈芳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猜的。你突然就结婚了,娶的还是认识一个月的人。奶奶一直催你,你肯定是想让她放心,随便找个人……” “不是。”越靳临打断她。 陈芳婷愣住了。 “的确是协议结婚。”他说,“但我们不是随便找的。” 第四十九章 她很合适 陈芳婷愣了下。 越靳临看着她,声音平平的,“我觉得她很合适。” 很合适。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陈芳婷眼眶忽然酸了。 她低下头,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是吗?可既然……既然是协议结婚,”她声音发颤,“那念橙对你,应该也没什么感情吧?” 越靳临没说话。 陈芳婷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既然没感情,何必强求?靳临哥,你要是想让奶奶放心,我也可以……” “芳婷。”越靳临打断她。 陈芳婷愣住了。 越靳临看着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像能看透人心。 “时候不早了。”他说,“你回去休息吧。” 他没有把事情戳破,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 陈芳婷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越靳临顿了顿,“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起。” 他转身跨上摩托车,发动,头也没回地走了。 陈芳婷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 越靳临骑着摩托车往回开。 夜风呼呼地吹,他脑子里却乱得很。 陈芳婷那句话还在耳边转。 她对你能有什么感情? 他想起苏念橙看他的眼神。 亮亮的,软软的,但总带着点客气。 对你以后不好。 她总想着他的以后。 可从没想过,她的以后,他想掺和。 摩托车拐进槐花胡同,停在楼下。 他熄了火,坐在车上,没动。 楼上的窗户黑着,她应该睡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她坐在他对面看书的样子。 低着头,刘海垂下来,偶尔皱皱眉,偶尔弯弯嘴角。 乖得很。 又想起那天在诊所门口,她站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却拼命忍着不哭。 还有那次她生理期疼得蜷在沙发上,看见他买回来的那一大包东西,愣住的样子。 她那时候想说什么来着? 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他坐在摩托车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飘起来,被风吹散。 他们之间,真的没感情吗? 他抽完那根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上楼,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他没开灯,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二楼的门关着,静悄悄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的样子,她看书的样子,她站在路灯下跟何钧礼对视的样子。 那个眼神,他看见了。 不是留恋,不是怀念,就是愣住了。 可他还是不舒服。 他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 陈芳婷说,她对你能有什么感情?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念橙起床下楼。 厨房里照常飘来香味,越靳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洗脸吃饭。” 苏念橙嗯了一声,去洗漱。 坐到桌边,桌上摆着粥,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她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她说。 越靳临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着。 吃了一会儿,越靳临忽然开口。 “今天下午有事吗?” 苏念橙抬起头,“没有,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去哪儿?” 越靳临看着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苏念橙眨眨眼,点点头,“好。” 吃完饭,两人照常去上班。 摩托车在晨风里开。 她想起昨晚陈芳婷送他回来,他回来得很晚。 她没问,他也没说。 下午,越靳临来接她。 摩托车没往家开,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苏念橙坐在后座,看着路边的风景一点点变化。 梧桐树,供销社,国营饭店,都过去了。 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 她抬起头,愣住了。 师范学院。 “到了。”越靳临停好车,回过头,“下来吧。” 苏念橙下了车,看着那扇大门,有点懵。 “来这儿干嘛?” 越靳临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递给她。 苏念橙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报名表。 师范学院的补习班,三十块一个月。 报名表上,她的名字已经填好了。 “你……”她抬起头,看着他。 越靳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不是想去吗?所以我就帮你报了。” 苏念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那天在图书馆只是听了一耳朵,连跟谁都没提。 他怎么知道的? “走吧。”越靳临牵起她的手,“进去报名。” 两人进去报了名。 报名处排着长队,都是来报补习班的年轻人,手里攥着钱和票,脸上带着期待。 苏念橙站在队尾,心里算着账。 三十块,她一个月工钱十八块,得攒两个月。 她摸了摸口袋,里头只有十几块,还是上次奶奶给的红包剩的。 “想什么呢?”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抬起头,越靳临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没、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想着学费……” “我交。”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他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你是我媳妇儿,给你交学费应该的。” 苏念橙闻言脸一红。 队伍慢慢往前挪,很快就到了他们。 越靳临把报名表和钱递过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三十块,厚厚一叠,他就那么递出去了。 苏念橙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报名表盖上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好了。”工作人员把收据递过来,“下周一开课,每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周末白天也可以来。这是课程表。” 越靳临接过收据和课程表,牵起苏念橙的手,“走吧。” 两人出了师范学院的大门。 天还早,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条街都染成暖黄色。 苏念橙走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收据。 “越靳临。”她忽然开口。 “嗯?” “这钱……我以后还你。” 第五十章 参加婚礼 越靳临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 她站在夕阳里,皮肤白皙,眼睛亮亮的,手指攥着那张收据,认真的样子像在发誓。 “不用。”他说。 “那怎么行?”苏念橙急了,“三十块呢,我不能让你白花——” “我们是夫妻。”他打断她,“给你花,应该的。” 苏念橙愣住了。 夫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有点烫。 “那……那好吧。”她小声说。 越靳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苏念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抬起头,“明天15号,我发工钱。” 越靳临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起来,“我请你吃饭。” 越靳临愣了一下,“请我吃饭?” “嗯。”苏念橙点点头,“说好的,等发了工钱就请你吃红烧肉。” 他想起那天在胡同口,她说等发了工钱请他吃红烧肉。 那时候他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她还记着。 “好。”他说。 苏念橙笑了,“那说定了。明天晚上,国营饭店。” “好。” 两人回到家,天还没黑。 越靳临去厨房做饭,苏念橙换了身旧衣服,开始收拾屋子。 这几天忙,屋里有点乱。 她把桌上的书收好,擦了擦灰尘,又去拖地。 拖到桌子底下的时候,扫帚碰到什么东西。 她弯腰一看,是个红色的信封,压在桌腿下面。 她把信封抽出来,拍了拍灰,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大红封皮,烫金字。 何钧礼,苏荷雨,结婚请帖。 她盯着那几个字,愣了好几秒。 何钧礼和苏荷雨的婚礼,就在明天。 他们给越靳临发了请帖。 “怎么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回过头,越靳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把手里的请帖晃了晃,“这个……他们给你发的?” 越靳临走过来,接过请帖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前两天收到的。何家给周围邻居都发了,挺隆重的。” 苏念橙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把手里的请帖放下,继续拖地。 越靳临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低着头拖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跟刚才一样利索。 好像那张请帖对她来说,就是张普通的纸。 他忽然开口。 “你想去吗?” 苏念橙手顿了顿,抬起头,“什么?” “明天的婚礼。”他说,“你想去吗?” 苏念橙想都没想,摇摇头,“不去。” 她低下头继续拖地,“他们结婚,关我什么事。” 越靳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随了挺多份子钱的。”他说。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起头,“啊?”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随了十八块。” 苏念橙瞪大眼睛,“十八块?你随这么多干嘛?” “邻居嘛。”他说,“意思意思。” 苏念橙急了,“那也不能随这么多啊,十八块都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越靳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拖地,嘴里嘟囔,“十八块,都能买多少斤肉了……” 活脱脱像一个管家的小媳妇。 越靳临被她可爱到,“要不咱们去吃回来?” 苏念橙手顿了顿,抬起头。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反正钱都随了,”他说,“不吃白不吃。” 苏念橙愣住了。 她看着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去何钧礼和苏荷雨的婚礼? 吃他们家的席? 她想起苏荷雨那张假惺惺的脸,想起何钧礼那些话。 心里那点恶心又冒出来。 可越靳临说得也有道理。 十八块,都随了,不去吃多亏。 她咬了咬嘴唇,“你……你想去?” 越靳临看着她,“我随你。” 苏念橙愣了一下。 可那话听着,就是让她自己做主。 她低下头,想了想。 “那……”她抬起头,“咱们去吃一顿?”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好。” 苏念橙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 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随那么多份子钱,就为了让她去出这口气? 可这话她没问出口。 “那明天,”她放下拖把,“咱们几点去?” 越靳临想了想,“中午十二点开席,咱们十一点半出发就行。” 苏念橙点点头,“好。” 她继续拖地,拖了两下,又抬起头。 “对了,我穿哪件衣服去?” 越靳临看着她,“你想穿哪件?” 苏念橙想了想,“红的?” 那件红裙子,买回来还没穿过。 越靳临点点头,“红的挺好。” 苏念橙笑了,“那就穿红的。” “嗯。” 第二天中午,苏念橙换上那条红裙子。 镜子里的自己,腰身收得细细的,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点,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她转了个身,裙角轻轻飘起来。 真好看。 她还抹了点粉,擦了点唇蜜,整个嘴巴亮晶晶的。 做完这些她才下楼。 越靳临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他今天也换了件新衬衫,深灰色的,他身材本来就是宽肩窄腰的,穿了深色更加俊俏。 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愣住了。 她站在楼梯口,穿着那条红裙子,头发披着,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像画上走下来的人。 “好……好看吗?”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指揪着裙边。 越靳临喉结动了动,他温声道:“很好看。” 苏念橙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站起来,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上了摩托车,往国营饭店开。 国营饭店门口停满了自行车,还有几辆摩托车,热闹得很。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新衣服,胸前别着红花,笑得合不拢嘴。 是何钧礼的父母。 何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褂子,正跟来客打招呼。 看见越靳临的摩托车停下,她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哎呀,越同志来了!”她笑得热情,“快请进快请进!” 第五十一章 修罗场 越靳临停好车,牵着苏念橙走过去。 何母的目光落在苏念橙身上,愣了一下。 红裙子,白皮肤,大眼睛,站在越靳临旁边,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她看着有点眼熟,一时没认出来。 “这位是……” 苏念橙笑了笑,“何阿姨好,我是苏念橙。” 何母闻言笑了笑,“原来是佩佩的朋友呀,你今天这么一打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她目光落在越靳临身上,“小越,这个是你的女朋友吗?” 越靳临温声回应,“不是,她是我媳妇儿。” 何母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苏念橙,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原来是这样。快进去吧,找个位置坐,等一下开饭了。” 苏念橙点点头,往里扫了一眼,没见到苏国强。 她心里疑惑了一瞬,但也没多想,跟着越靳临往里走。 刚走进去,就看见不远处那张桌上,何钧礼跟苏荷雨并肩坐着。 何钧礼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口别着朵小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荷雨穿了件粉色的确良裙子,脸上抹了胭脂,笑得温温柔柔的。 苏念橙脚步顿了顿。 她的继妹结婚,都没有邀请她。 姐妹俩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了。 说不难受是假的。 虽然她不喜欢苏荷雨,但总而言之,都是一个父亲生的。 她收回目光,正要往旁边走,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何钧礼愣住了。 他盯着门口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一时之间出了神。 红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像电影明星似的。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在乡下的时候,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总是带着点灰。 可这会儿,她站在那儿,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今天穿红色,不会是……想嫁给他吧? 不对,她要嫁的人不是他。 可这红色,真的太显眼了。 “钧礼?”苏荷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何钧礼回过神,苏荷雨正挽着他的胳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苏念橙脸上。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握紧了拳头。 苏念橙? 她怎么来了? 她明明没给请帖。 还穿这么鲜艳的红色? 今天是她苏荷雨的婚礼,她穿成这样,是想抢谁的风头? 苏荷雨咬着嘴唇,心里那点火蹭蹭往上冒。 她脸上却挤出个笑,声音娇娇的,“姐姐真漂亮,穿红裙子真好看。我结婚都比不上她。” 何钧礼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苏荷雨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的。 他心里一软,赶紧哄她,“胡说,你比她好看多了。她穿红裙子也就那样,你穿粉色多温柔。别跟她比,你很好。” 苏荷雨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何钧礼揽着她的肩,“她一个乡下丫头,能跟你比?” 苏荷雨这才笑了,靠在他怀里,眼睛却往苏念橙那边瞄了一眼。 苏念橙和越靳临也看见了他们。 苏念橙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拉着越靳临往另一边走。 “那边有空位。”她指了指角落。 越靳临点点头,跟着她走过去。 两人坐下,桌上摆着些花生瓜子,还有几碟点心。 苏念橙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是枣泥馅的,甜丝丝的。 “饿不饿?”越靳临问。 苏念橙点点头,“有点。中午没吃饱。” “那多吃点。”他把那碟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苏念橙又拿了一块,吃得认真。 越靳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念橙愣了一下,脸有点红,放慢了速度。 她嚼着嘴里的点心,眼睛却忍不住往四周看。 来的客人真不少,一桌一桌坐满了人,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可这些人里,没一个她认识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点心。 越靳临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脸黑沉沉的,正是苏国强。 他身后还跟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崭新的碎花裙子,脸上抹着厚厚的粉。 苏念橙手里的点心顿了顿。 那是她继母,赵秀兰。 赵秀兰挽着苏国强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一边走一边跟认识的人打招呼,那架势,跟自己是新娘似的。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脸,心里一阵恶心。 当年她妈刚死,这个女人就进了门。 那时候她小,不懂事,还以为来了个新妈会对自己好。 结果呢? 住柴房,穿剩衣服,吃剩饭,干最累的活。 那些年,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赵秀兰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她看见了苏念橙。 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拉着苏国强往这边走。 “哟,这不是念橙吗?”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苏念橙,目光在她那件红裙子上转了一圈,“穿这么好看,是来给你妹妹贺喜的?” 苏念橙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赵秀兰笑了笑,看向旁边的越靳临,“这位就是姑爷吧?长得真俊。” 越靳临点点头,没说话。 赵秀兰也不恼,又看向苏念橙,“念橙啊,你妹妹今天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也不送点贺礼?” 苏念橙心里冷笑,嘴上说,“没准备。” 赵秀兰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没准备就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你。”她拉着苏国强,“走吧,咱们去那边坐。” 两人往主桌走去。 苏念橙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块没吃完的点心,继续吃。 可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 越靳临在旁边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看着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像能看透人心。 “不想吃就别吃了。”他说。 苏念橙心里一暖,点点头,放下点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第五十二章 你想办婚礼吗? 片刻后,婚礼开始了。 司仪站在前头,拿着话筒说了些吉祥话,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底下的人跟着鼓掌起哄。 苏念橙没抬头,专心吃菜。 今天的菜挺丰盛,红烧肉、糖醋鱼、炒鸡块,还有一碗扣肉。 她夹了块扣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听说何家给的彩礼可不少,”旁边那桌有人在议论,“三大件一样不少,还外加两百块。” “那可不,新娘子是大学生呢,师范学院毕业的,配何家小子正好。” “登对,真登对。” 苏念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夹了块鱼。 一旁的越靳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吃鱼,小口小口的,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盯着盘子,好像那些话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她在忍着。 他想起刚才在门口,苏国强和那个后妈走过来,她站起来的那一下,手指攥紧了裙边。 还有那对新人,坐在主桌上,她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越靳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看着她,忽然低声开口。 “念橙。”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嘴角还沾着点酱汁,亮晶晶的,自己没察觉。 “嗯?”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么了?” 越靳临看着那点酱汁,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把那点酱汁抹掉。 “沾上了。”他说。 苏念橙愣住了。 他的指腹粗糙温热,擦过嘴角的时候,像有一阵酥麻从那儿窜开,一直窜到耳朵根。 她脸腾地红了,低下头,盯着碗里的菜,耳尖烫得厉害。 “谢、谢谢……”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越靳临收回手,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弯。 “念橙。”他又叫了她一声。 苏念橙抬起头,脸还红着,“嗯?” 越靳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小小的她。 “你想要办婚礼吗?”他问。 苏念橙愣了一下。 婚礼? 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懵懵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吃菜吧。” 苏念橙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心里却还在想他刚才那句话。 办婚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咬了口鱼,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吃菜,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她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远处,何钧礼站在主桌边上,正跟几个亲戚说话。 他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睛却忍不住往角落那边飘。 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坐在那儿,低着头吃菜。 她旁边那个男人,忽然伸手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红红的,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她,笑了。 何钧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盯着那边,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泛白。 “钧礼?”苏荷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回过神,苏荷雨正挽着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咱们该去敬酒了。” 何钧礼低下头,看着那张温柔的脸,把眼底的冷意压下去。 “好。”他笑了笑,揽着她的肩,“走吧。” 两人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 走到苏念橙那桌的时候,何钧礼脚步顿了顿。 苏荷雨挽着他的胳膊,脸上的笑甜滋滋的。 “姐姐,”她看向苏念橙,声音娇娇的,“谢谢你今天来。” 苏念橙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应该的。” 苏荷雨笑了笑,目光在她那件红裙子上转了一圈,“姐姐今天穿得真好看。我刚才还跟钧礼说,姐姐比我还像新娘子呢。” 旁边有人笑起来,附和着说,“姐妹俩都好看,都好看。” 苏念橙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 越靳临也站起来,酒杯碰过去,脸上淡淡的。 何钧礼看着他,目光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这个男人伸手擦她嘴角,她脸红红地看着他。 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 “何工,”越靳临忽然开口,“恭喜。” 何钧礼回过神,扯了扯嘴角,“谢谢。” 旁边有人起哄,“钧礼,今年可得努力啊,争取明年抱个大胖小子!” “就是就是,三年抱俩!” 何钧礼笑着点头,“好,一定努力。” 苏荷雨在旁边娇羞地捶了他一下,脸都红了,“说什么呢……” 众人笑得更欢了。 敬完酒,两人往下一桌走。 苏荷雨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钧礼,你刚才看什么呢?” 何钧礼脚步顿了顿,“没什么。” 苏荷雨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探究,“你是不是在看姐姐?” 何钧礼愣了一下,“胡说什么?” 苏荷雨笑了笑,靠在他肩上,“我开玩笑的。走吧,下一桌。” 何钧礼揽着她往前走,心里却乱得很。 他刚才确实在看苏念橙。 看她脸红红地看着那个男人,看那个男人低头对她笑。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可苏荷雨就在他身边,今天是他们的婚礼。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苏念橙坐回椅子上,继续吃菜。 越靳临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吃菜,脸上看不出什么。 可他就是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吃饱了吗?”他问。 苏念橙点点头,“差不多了。” “那走吧。”他站起来。 苏念橙愣了一下,“现在就走?还没散席呢。” “没事。”越靳临牵起她的手,“份子钱给了,菜也吃了,差不多了。” 苏念橙想了想,也是。 她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主桌上,苏荷雨正靠在何钧礼肩上,笑得一脸甜蜜。 苏国强和赵秀兰坐在旁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她收回目光,跟着越靳临走出饭店。 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越靳临跨上摩托车,回头看她。 “上来。” 苏念橙坐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时间还早,就往江边开去。 风吹起她的裙角,红裙子在阳光下里飘着。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忽然开口。 “越靳临。” “嗯?” “你刚才为什么问我那个?” 第五十三章 想给你办 越靳临没第一时间回答她,先缓缓降将摩托车停在江边。 太阳正往西沉,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江面,水波一层层荡开,碎金子似的晃眼。 越靳临停好车,长腿一支,下了车。 苏念橙也跟着下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江面发呆。 风吹过来,带着点水汽,凉丝丝的。 红裙子的裙角被风吹起来,一下一下撩着她的小腿。 越靳临转过身,看着她。 她就站在那儿,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黄,睫毛长长地垂着,鼻尖挺翘,嘴唇微微抿着。 他忽然觉得,她比这江景好看多了。 “念橙。”他开口。 苏念橙转过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看着她,很认真。 “我想给你办。”他说。 苏念橙愣住了。 “什么?” “婚礼。”越靳临看着她,“我想给你办一场婚礼。” 给她办一场婚礼吗? 她脑子有点懵,刚才在饭店里他那句话,她还以为是随口一问。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那么认真地说,想给她办婚礼。 “你……”她眨了眨眼,“为什么?” 越靳临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弯下腰,跟她平视。 “现在何钧礼已经结婚了。”他说,“你放下他了吗?” 苏念橙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回答。 苏念橙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很平静。 “早放下了。”她说,“他那种人,我怎么可能还喜欢?” 越靳临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继续说下去,“我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的青春喂了狗,有点可惜罢了。跟他这个人没关系。” 这是真话。 那些年,她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被人喜欢,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付出有意义。 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可那些日子是真的,那些夜里偷偷笑醒的时刻是真的,那些攒钱给他买书买笔的欢喜是真的。 可惜的是那些日子,不是那个人。 越靳临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你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他说,声音低沉,“心里也没有他。那现在,你愿不愿意试着接受我们这个婚姻?” 苏念橙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黑眸里映着她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这……”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这不太好吧。” 越靳临眉头微微皱了皱,“为什么不好?”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毕竟……还有人等你。” 越靳临愣了一下。 “谁?”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他,“芳婷姐啊。” 越靳临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她在等我?” 苏念橙想了想,把那天逛街时陈芳婷说的话告诉他,“她说她回来晚了。那天在饭店,她说你以前给她剥虾。还有在厨房里,你们俩站在一起……” 她顿了顿,把后面那句特别般配咽回去。 “反正,”她低下头,“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越靳临沉默了几秒。 “她喜欢我,是她的事。”他说,“我把她当妹妹,从小就当妹妹。从来没想过别的。”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很认真。 “而且,”他顿了顿,“我结婚了不是吗?” 苏念橙愣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五味杂陈的滋味。 “可我们……”她张了张嘴,“是协议的。” 越靳临看着她,“协议也可以变成真的。” 苏念橙完全愣住了。 她盯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儿,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身躯照的像在发光。 他看着她,那眼神,不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 是认真的,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你说什么?” 越靳临没再重复,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有力,包着她的手,像包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天黑了,”他说,“回去吧。” 苏念橙被他牵着,脑子还懵着,脚步却跟着他走。 他又避开这个话题了… 越靳临跨上摩托车,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那件红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上来。”他说。 苏念橙回过神,坐到他身后。 摩托车发动,往槐花胡同开。 风呼呼地吹,她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那股熟悉的肥皂味,心里乱成一团。 他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协议也可以变成真的。 他是说,想跟她做真夫妻?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认真得很,不像随口说的。 可他们才认识一个多月啊。 他怎么会……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得更低。 摩托车开进槐花胡同,停在楼下。 越靳临熄了火,回过头。 她趴在他背上,没动。 “到了。”他说。 苏念橙这才抬起头,下了车。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他。 越靳临也下了车,站在她面前。 “念橙。”他叫她。 苏念橙抬起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刚才那些话,”他说,“我是认真的。” 苏念橙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眸里映着路灯的光,亮亮的。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慢慢想。” 说完,他转身往楼里走。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里走。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 越靳临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张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他问。 苏念橙点点头,“嗯。” 她换了鞋,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越靳临。”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越靳临放下报纸,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真的。” 第五十四章 慢慢来 苏念橙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手指揪着裙边,揪得紧紧的。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 越靳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念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们认识才一个多月,太短了。而且我刚经历过一段……”她顿了顿,把那两个字咽回去,“反正,要不要再了解一下?” 她说得小心翼翼,边说边看他脸色,怕他生气。 越靳临听完,忽然笑了。 他平时不怎么笑,这会儿笑起来,眉眼都柔和了,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 苏念橙有一些懵圈,但是这不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当然可以。”他弯下腰,跟她平视,“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们可以慢慢来,你不要排斥我就行。” 苏念橙眨眨眼,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人还挺善解人意的好 他黑眸锁着她,认真说,“另外,如果你觉得我跟芳婷的关系让你误解了,那是我的问题。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苏念橙微微愣了下。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她低下头,小声说,“好。” 越靳临直起身,看着她,“还有别的吗?” 苏念橙想了想,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那上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苏念橙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他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越靳临。”她开口。 “嗯?”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脸有点红,“我们可以慢慢来。我这个人比较慢热。”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好。” 她这才转身上楼,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她走到桌边坐下,发了会儿呆。 刚才那些话,他说得那么认真。 还有那个笑,她发现他笑起来真的好看。 她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拿了换洗衣服下楼洗澡。 洗完出来,她擦着头发上楼。 推开门,她愣住了。 桌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牛仔布做的包,方方正正的,看着挺结实。 包旁边还有个小零钱包,粉色的布料,上面印着小碎花,可爱得很。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小零钱包打量。 真好看。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零钱包。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她放下零钱包,又看了看那个牛仔包。包挺大的,能装不少书。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着零钱包下楼。 客厅里,越靳临正站在窗边,做着俯卧撑。 他换了件黑色背心,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 随着动作,背心底下肌肉绷紧又放松,若隐若现地露出几块腹肌的轮廓。 苏念橙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移开视线,可那画面已经在脑子里扎了根。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越靳临听见动静,停下动作,站起来。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怎么了?”他问。 苏念橙低着头,把零钱包递过去,“这个是你买的?” 越靳临看了一眼,“嗯。喜欢吗?” 苏念橙点点头,“喜欢。谢谢你。” 她打开零钱包,往里一看,愣住了。 里头躺着一叠钞票,厚厚一摞。 她数了数,三百块。 三百块。 今天何钧礼和苏荷雨结婚,何家给的彩礼三大件外加两百块,已经算多的了。 这三百块…… 她抬起头,看着越靳临,“怎么这么多钱?” 越靳临走过来,“给你花的。” 苏念橙急了,“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她把零钱包往他手里塞。 越靳临没接,只是看着她,“就是给你日常花销用的。不用小心翼翼,大胆花。” 苏念橙彻底呆住了。 日常花销? 三百块的日常花销? 她去工地上班一个月工钱才十八块。 “使不得……”她声音都有点抖,“这也太多了。” 她怕这是彩礼啊,用了就是把自己给卖了。 越靳临像看出她的顾虑,低头看着她,“这不是彩礼。” 苏念橙眨了眨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意思是说这三百块钱不是彩礼,而且给她花的? “等你觉得我们到了合适的时候,彩礼我可以马上准备。” 苏念橙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刚锻炼完,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薄汗,黑色背心被汗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说着这些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可那些话,一句一句,都砸在她心上。 她低下头,攥着那个零钱包,指节泛白。 眼眶忽然酸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憋回去。 越靳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弯下腰,看着她。 “怎么了?”他声音放轻了些,“被我感动了?” 苏念橙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他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她的头,“不应该感动。丈夫给媳妇儿花钱,天经地义。” 苏念橙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你在我心里狠狠加分。”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是吗?”他嘴角弯了弯,“那太好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三十号,我要去那片门店收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苏念橙愣了一下,“收租?” “嗯。”他说,“你不是想去看看吗?” 苏念橙确实想去看看,那片门面她只听周文静说过,还没亲眼见过。 不过她知道吴大夫是其中一个。 可她想了想,“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越靳临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孩子。 “那个工地是我在开工资,”他说,“你想不去就不去。” 苏念橙愣住了。 对哦。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脸有点红,低下头,“那……那我就不去了?” 越靳临笑了,“不去也行,在家复习。不过收租挺有意思的,可以看看不同的人,长长见识。” 第五十五章 收租 苏念橙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去。” “好。”他说,“明天中午吃完饭出发。” 苏念橙嗯了一声,攥着零钱包上楼。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过头。 他站在客厅里,正看着她。 “越靳临。”她开口。 “嗯?” 她咬了咬嘴唇,“晚安。”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晚安。” 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关上门,她把那个零钱包放到桌上,又拿起那个牛仔包看了看。 质量很好,做工也不错,她很喜欢。 以后去图书馆,就不用拎着那个旧布袋了。 她把零钱包小心地放好,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 他站在窗边做俯卧撑,背心底下若隐若现的腹肌。 他摸她头的样子,手掌温热,动作很轻。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丈夫给媳妇儿花钱,天经地义。 等你觉得我们到了合适的时候,彩礼我可以马上准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烫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中午,越靳临来接她。 摩托车停在一排平房前。 “到了。”他停好车,回过头。 苏念橙下了车,看着面前那排门面。 有卖布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小饭馆。 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越靳临牵着她,一家一家走过去。 “王婶,这个月生意怎么样?”他走进第一家布店。 王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看见他眼睛一亮,“哟,越老板来啦!”她目光落在苏念橙身上,“这是……” 越靳临握着苏念橙的手,“我媳妇儿。” 苏念橙脸一红。 王婶上下打量着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越老板娶媳妇儿啦!这姑娘长得真俊!来来来,坐坐坐!” 她热情得很,又是倒水又是拿点心。 苏念橙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接过水杯。 王婶跟她聊了好一会儿,问东问西的,最后才把房租钱数给越靳临。 出了布店,越靳临又带着她去了下一家。 杂货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越靳临就笑,“越老板来了!这位是嫂子吧?长得真好看!” 苏念橙被叫得脸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越靳临握着她的手,一家一家走过去。 有的租客热情,有的租客冷淡,但都对越靳临客客气气的。 苏念橙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跟那些人说话,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收完最后一家的租,天已经快黑了。 越靳临牵着她往回走。 “累不累?”他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累。挺有意思的。” 越靳临低头看她,“喜欢吗?” 苏念橙想了想,点点头,“喜欢。” 他嘴角弯了弯,“那以后每个月都带你来。”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俊俏的脸庞展现的更加帅气。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好。”她点点头。 越靳临笑笑,低头看她,“饿不饿?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念橙眼睛亮了亮,“好啊。” 两人上了摩托车,往东边开。 绕过两条街,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但里头飘出来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越靳临停好车,牵着她往里走,“老板以前是大院的炊事员,退休后开了这家店。做的菜比国营饭店还地道。” 店里几张木头桌子,坐了大半。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系着白围裙,看见越靳临眼睛一亮。 “小越来了?”他笑着迎过来,“好久不见啊!这位是……” 越靳临握着苏念橙的手,“我媳妇儿。” 老板上下打量苏念橙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小越娶媳妇儿啦?这姑娘长得真俊!快快快,里边坐!” 他领着两人到靠窗的桌子坐下,又端了壶热茶过来,“想吃什么?尽管点!” 越靳临把菜单递给苏念橙,“想吃什么?” 苏念橙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去,“你点吧,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 越靳临也不推辞,点了红烧肘子、糖醋里脊、炒青菜,还有一碗酸辣汤。 老板记下,乐呵呵地进了厨房。 等菜的功夫,苏念橙撑着下巴看窗外的街景。这会儿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越靳临倒了杯茶递给她,“喝点茶,暖暖胃。” 苏念橙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茶是茉莉花茶,香香的,喝下去暖洋洋的。 她捧着茶杯,忽然听见越靳临开口。 “念橙。” 她抬起头,“嗯?” 越靳临看着她,“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苏念橙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记住。”他说。 苏念橙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茶,“三月十五。” 越靳临点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 “我的生日在十一月初六。”他说。 苏念橙抬起头,“那我记着了。” 越靳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好,我也记住你的生日了。” 苏念橙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喝茶。 耳朵尖悄悄红了。 菜很快端上来,红烧肘子炖得软烂,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辣汤酸辣开胃。 苏念橙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 越靳临看着她吃,时不时给她夹菜,“多吃点。” 苏念橙点点头,继续埋头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你生日那会儿,我送什么给你好?” 越靳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用送。” “那怎么行?”苏念橙认真地说,“你都记住我生日了,我当然也要送你东西。”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那就随便送。”他说,“你送的我都喜欢。” 苏念橙眨眨眼,点点头,“那我好好想想。” “嗯,慢慢想,不着急的。” 第五十六章 送花 吃完饭,越靳临付了钱,两人出了店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 摩托车就停在门口,越靳临刚要跨上去,忽然停住了。 苏念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蹲着个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着件旧棉袄,面前摆着个竹篮子。 篮子里装着一把一把的花,有黄的白的紫的,用草绳扎着,在路灯下看着挺好看。 老奶奶缩着脖子,搓着手,不时往路过的行人看一眼。 越靳临这时确实走过去,蹲下来,“奶奶,这花怎么卖?” 老奶奶抬起头,眼睛亮了,“两毛钱一把,同志。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新鲜着呢。” 越靳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都要了。” 老奶奶愣住了,“都要了?” “嗯。”越靳临把钱塞到她手里,“天快冷了,早点回去歇着。” 老奶奶捧着钱,眼眶红了,“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她站起来,把篮子递给越靳临,又鞠了个躬,拎着空篮子慢慢走了。 越靳临抱着那篮子花,转身看向苏念橙。 她就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红裙子,风吹起她的裙角。 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喜欢什么花?”他问,声音低沉,“自己挑。” 苏念橙低下头,看着篮子里那些花。 有黄色的雏菊,白色的野菊,还有几朵紫色的不知名小花,挤挤挨挨地插在一块儿。 她伸手,拿起一把黄色的雏菊。 “这个。”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喜欢这个。” 越靳临点点头,把那把花递给她。 苏念橙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淡淡的香,带着点泥土的气息。 她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他正看着她。 那眼神,黑沉沉的,亮亮的,像能把她吸进去。 她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她问。 越靳临摇摇头,“没什么。” 他把剩下的花放进摩托车后座的箱子里,跨上车,回头看她。 “上来吧。” 苏念橙点点头,坐到他身后,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那把花。 摩托车发动,往槐花胡同开。 风呼呼地吹,她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那股熟悉的肥皂味,还有手里那淡淡的菊花香。 心里忽地暖暖的,软软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摩托车停在楼下。 苏念橙下了车,抱着那把花,站在路灯下。 越靳临停好车,走过来。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苏念橙点点头,却没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越靳临。”她开口。 “嗯?”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今天……谢谢你。” 越靳临低头看着她,“谢什么?” “谢你带我去收租,谢你带我去吃好吃的,谢你……”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谢你送我这个。”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喜欢就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上去吧。”他说。 苏念橙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晚安。”她说。 越靳临笑了笑,“晚安。” 苏念橙这才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她拉亮灯,把那把花插进桌上的搪瓷缸子里,又往里头倒了点水。 黄色的雏菊在灯光下看着格外鲜活。 她站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洗完出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问她的生日,说想记住。 他说她送的都喜欢。 他买下所有花,让她自己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烫得厉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橙起床下楼。 厨房里照常飘来香味,越靳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洗脸吃饭。” 苏念橙点点头,去洗漱。 坐到桌边,桌上摆着粥,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两人安静地吃着。 吃了一会儿,苏念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抬起头,“昨晚那些花,你放哪儿了?” 越靳临筷子顿了顿,“在后座箱子里。怎么了?” 苏念橙眨了眨眼,“就那么放着?会不会蔫了?” “不会。”他说,“今早看过了,还新鲜着。” 苏念橙点点头,“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在想,那些花可以分一些给文静姐,再分一些给佩佩。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两人照常去上班。 摩托车在晨风里开,苏念橙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到了工地,苏念橙从摩托车后座箱子里把花抱出来。 昨晚那一篮子花还新鲜着,黄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抱了满怀。 “我想送点给文静姐。”她抬起头看越靳临。 越靳临点点头,“当然可以。”伸手从她怀里分了一半过来,“走吧,我帮你拿。” 苏念橙笑笑,“好。” 两人抱着花往办公室走。 晨光从背后照过来,两人的影子莫名般配。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迎面就碰见陈芳婷。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毛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几个铝饭盒。 看见两人,她眼睛亮了亮。 “靳临哥,念橙,早上好啊。”她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堆花上,“哟,这么多花?哪儿来的?” 她自然的像那天的事情从未发生。 苏念橙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芳婷姐早。昨晚一个老奶奶在路边卖的,我们就都买了。” 陈芳婷点点头,眼里带着点好奇,“真好看。能给我一点吗?我宿舍正好缺瓶花。” “当然可以。”苏念橙从怀里抽出一把白色的野菊,递过去,“给。” 陈芳婷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谢谢念橙。真香。” 她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网兜,“我路过这边,给文静买了点早餐。她最近老说食堂的早饭不好吃。”顿了顿,“那我先去给文静送,送完还得赶去学校上课。回头聊。” 第五十七章 了解他的家庭 苏念橙点点头,“好,芳婷姐慢走。” 越靳临也点点头,“嗯。” 陈芳婷抱着花,拎着网兜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一个高大冷硬,一个纤细温柔,站在晨光里,还挺般配。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苏念橙抱着花进了周文静办公室。 周文静正趴在桌上写字,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哟,念橙来啦!”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堆花上,“这哪儿来的?真好看!” 苏念橙把花放到桌上,“昨晚路边一个老奶奶卖的,越靳临都买了。给你分点。” “哎哟,替我谢谢越哥!”周文静挑了几枝,插进桌上的搪瓷缸子里,“你们俩可真行,收个租还能收出花来。” 苏念橙笑了笑,没多待,“我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 回到自己办公室,苏念橙把剩下的花插好,坐到桌边开始干活。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越靳临来找她吃饭。 两人在食堂吃完,他送她回办公室。 “奶奶想你了。”他忽然开口。 苏念橙愣了一下,“啊?” “昨天打电话过来,”越靳临看着她,“问你最近怎么样,说想你了。问你愿不愿意去看看她。” 苏念橙想起那个笑眯眯的老太太,心里一暖,“好啊。什么时候去?” “下午吧。”他说,“正好今天工地不忙,我送你过去。不过待会儿工地有点事,我得先回来,你陪奶奶聊会儿,晚上我再去接你。” 苏念橙点点头,“行。” 下午,越靳临送她去了军区大院。 老太太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眼睛一亮,“念橙来了!” 苏念橙赶紧下车,走过去,“奶奶好。”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靳临那小子没给你吃饱饭?” 苏念橙笑了,“吃饱了,他天天做好吃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那还这么瘦?肯定是他做得不够好。”拉着她往里走,“走,奶奶今天给你炖了猪蹄,好好补补。” 越靳临站在门口,“奶奶,那我先走了,工地有点事。” 老太太摆摆手,“走吧走吧,记得晚上来接人。” 越靳临看了苏念橙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替我陪陪奶奶。” 苏念橙点点头,“好。” 摩托车发动,很快就消失在胡同口。 老太太拉着苏念橙进了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忙活着去倒水拿点心。 苏念橙赶紧站起来,“奶奶我来——” “坐着坐着!”老太太把她按回去,“到了奶奶这儿,就安心坐着。” 她倒了杯茶递过来,又在苏念橙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念橙啊,奶奶想跟你说说话。” 苏念橙点点头,“奶奶您说。” “那奶奶就跟你讲讲临儿的事吧。” “好呀奶奶,我听着。”苏念橙说着挺直腰板,一副要聆听的架势。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靳临这孩子,他爸五年前患病走了,他妈是京海医院的外科医生,忙得很。上次我打电话告诉她靳临结婚的事,她高兴坏了,说有空一定回来看看你。可这都多久了,也没个信儿。医院那边忙,我也理解。” 苏念橙静静地听着。 “这大院里头,”老太太继续说,“现在就剩我这个老太婆一个人住。靳临那小子忙,靳雪又在京海念书,难得回来一趟。” 她看着苏念橙,眼里带着期待,“念橙啊,以后你多来陪陪奶奶,好不好?” 苏念橙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好。奶奶,我一定常来。” 老太太笑了,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靳临还有个妹妹,叫靳雪,在京海大学念金融系,大一。那丫头性子跟她哥不一样,活泼得很,圆眼睛圆脸的,可爱。等她暑假回来,你们俩肯定能处得好。” 苏念橙点点头,“好,我等她回来。” 老太太又跟她聊了些家常,问了她在乡下的日子,问了她在工地的工作,问了复习考大学的事。 苏念橙拣着能说的说了,没提那些糟心事。 老太太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里带着心疼。 聊了一会儿,老太太站起来,“走,陪奶奶去院子里种花。昨儿个买了几棵月季,还没来得及种呢。” “好呀奶奶。”她自然地挽住老太太的胳膊。 然后两人一起去了后院。 院子里有块小菜地,旁边还有几棵果树。 老太太拿着小铲子挖坑,苏念橙帮着把月季苗放进去,两人配合默契。 太阳慢慢西斜,把院子里照得暖洋洋的。 种完花,两人又回屋做饭。 老太太掌勺,苏念橙打下手,有说有笑的。 六点刚过,门被推开了。 越靳临站在门口。 “奶奶,念橙。”他走进来,“我来接人了。”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急什么,饭还没好呢。坐下等着。” 越靳临笑了笑,“好勒。”随后他在桌边坐下,看着厨房里那两个人忙活。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桌。 猪蹄炖得软烂,红烧肉油亮亮的,还有几个炒菜。 三人围坐着吃饭,说说笑笑。 吃完饭,越靳临站起来,“奶奶,我们得走了。念橙晚上有课。” 老太太点点头,“行,路上慢点。”拉着苏念橙的手,“念橙啊,常来啊。” 苏念橙点点头,“好,奶奶保重。” 两人出了门,摩托车往槐花胡同开。 越靳临看了看表,“时间还够,要不要回家洗个澡再去?” 苏念橙点点头,“好。” 回到家,苏念橙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下楼时,越靳临已经在等着了。 摩托车往师范学院开。 天已经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 苏念橙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心里想着待会儿上课的事。 到了师范学院门口,她下了车。 “那我进去了。”她看着他。 越靳临点点头,“嗯。” 她转身要走,手却被拉住了。 她回过头。 越靳临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拉起她的手,往她手腕上套。 凉丝丝的,是个手表。 银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第五十八章 我男人来接我 苏念橙愣住了。 他低着头,手指仔细地给她扣好表带,动作很轻。 “给你买的。”他系好,抬起头看着她,“八点五十五分,我过来接你。好好上课。” 苏念橙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手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很喜欢。”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喜欢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看着他,“那……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他说。“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苏念橙点点头,转身往校门里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加快脚步往里走。 师范学院的教学楼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补习班在一楼的大教室。 苏念橙找到教室,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四处张望,想找个空位。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念橙!” 苏念橙回过头,何佩佩站在她身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怎么在这儿?”苏念橙惊喜地看着她。 何佩佩一把搂住她的胳膊,“我也报名了啊!咱俩又能一起上课了!” 苏念橙笑了,“太好了。走,找个位置坐。” 两人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本子和笔。 何佩佩凑过来,压低声音,调侃道,“念橙,你看见门口那个男的了吗?长得真俊。” 苏念橙愣了一下,“哪个男的?” “就刚才送你来的那个啊。”何佩佩眨眨眼,“骑摩托车那个。那是你男人?” 苏念橙脸一红,点点头,“嗯。” 何佩佩眼睛亮了,“可以啊念橙!长得真俊!比我哥强多了。” 苏念橙笑了笑没接话。 何佩佩就是这样,性格直爽。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 今晚讲的是英语语法。 苏念橙听得认真,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 何佩佩在旁边听得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念橙推了推她,“认真听。” 何佩佩揉了揉眼睛,“困死了……我听不懂……” “慢慢来。”苏念橙小声说,“刚开始都这样。” 何佩佩点点头,强撑着继续听。 两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念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五十二分。 还有三分钟。 她收拾好东西,跟何佩佩一起往外走。 两人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 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何佩佩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说话,“念橙,你听懂了吗?我好多都没听懂……” “听懂了一些。”苏念橙说,“回去再看看书。” 何佩佩叹了口气,“你脑子真好使。” ”你多看看也能学会的。” 两人走到校门口,何佩佩忽然停住了。 苏念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个人。 穿着深色毛衣,深色的长裤,站在路灯下。 是何钧礼。 何佩佩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何钧礼走过来,看了苏念橙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对何佩佩说,“妈说天黑了,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让我来接你。” 何佩佩哦了一声,“那你等会儿,我跟念橙说句话。” 她转头看向苏念橙,“念橙,那我先走了啊。明天咱俩一块儿来。” 苏念橙点点头,“好。” 何佩佩转身要走,何钧礼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念橙。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 她穿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腕上多了个手表,银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 他看着那个手表,心里忽然堵得慌。 “苏念橙。”他开口。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钧礼顿了顿,“你……一个人回去?” 苏念橙没说话。 何钧礼往前走了一步,“要不……我送你一程?反正顺路。” 何佩佩在旁边愣住了,看看她哥,又看看苏念橙。 苏念橙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摩托车停在路灯下,越靳临刚下车,正往这边走。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风轻轻拂过,吹起他的碎发一晃一晃的,却丝毫不压他的帅气。 他手里拎着个纸包,热气腾腾的。 苏念橙嘴角弯了弯,收回目光,看向何钧礼。 “不用了。”她说,“我男人来接我了。” 何钧礼愣住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正往这边走的男人。 越靳临走过来,在苏念橙面前停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低头看她,“下课了?” 苏念橙点点头,“嗯。” 越靳临把手里的纸包递给她,“路过那家烧饼店,看还开着,就给你买了两个。趁热吃。” 苏念橙接过纸包,打开一看,两个金黄的烧饼,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酥里软,芝麻香得很。 “真好吃。”她抬起头,看着他笑,像个小猫咪。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好吃就多吃点。” 苏念橙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何钧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那个男人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对他笑。 两人站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像是一幅画。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念橙,”何佩佩在旁边开口,“那我们先走了啊。” 苏念橙看向她,“好,佩佩路上慢点。” 何佩佩点点头,拉着何钧礼的袖子,“哥,走吧。” 何钧礼被她拉着,脚步却没动。 他看着苏念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他能说什么呢? 她根本没看他。 她正低着头吃烧饼,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旁边那个男人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何钧礼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哥!”何佩佩又拉了拉他,“走啦!” 何钧礼回过神,被她拉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 第五十九章 再亲我一下 苏念橙掰了一块烧饼举到越靳临嘴边,“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越靳临低头咬了一口,点点头,“嗯,还行。” 苏念橙笑了,“明明很好吃。”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车吧,回家。” 苏念橙点点头,把剩下的烧饼包好,坐到他身后。 摩托车发动,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何钧礼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得很。 “哥?”何佩佩在旁边叫他,“你发什么呆呢?走了。” 何钧礼回过神,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 “佩佩。” 何佩佩回过头,“嗯?” 何钧礼顿了顿,“她……过得挺好的?” 何佩佩愣了一下,“谁?念橙?” 何钧礼点点头。 何佩佩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哥,你问这个干嘛?” 何钧礼没说话。 何佩佩想了想,“挺好的啊。她男人对她特别好,给她买衣服买手表,还给她交补习班的学费。你不知道,那三十块学费,她男人眼睛都不眨就掏了。” 何钧礼听着,心里更堵了。 何佩佩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哥,你别惦记她了。你都结婚了,好好对嫂子吧。” 何钧礼愣了一下,“我没惦记。” “没惦记就好。”何佩佩继续往前走,“走吧,妈还等着呢。” 何钧礼跟在她身后,没再说话。 可心里那点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另一边,摩托车往槐花胡同开。 苏念橙搂着越靳临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风呼呼地吹,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校门口那一幕。 何钧礼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 她那时候心里什么感觉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她怎么会需要他送? 她有越靳临。 想到这儿,她搂紧了些。 越靳临感觉到腰上的力道紧了紧,微微侧头,“怎么了?” 苏念橙摇摇头,“没什么。” 她把脸埋得更低,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肥皂味,心里踏实得很。 摩托车停在楼下。 苏念橙下了车,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越靳临停好车,走过来。 “吃饱了吗?”他问。 苏念橙点点头,“吃饱了。” 她想了想,又开口,“越靳临。” “嗯?” 苏念橙看着他,她浅笑着说:“谢谢你每天接我送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越靳临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苏念橙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我上去睡了!” 越靳临愣在原地。 脸上还留着那一下柔软的触感,温温的,软软的。 他看着那个跑上楼的背影,红裙子在楼梯口一闪,就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忽然笑了。 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丫头。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那扇亮起灯的窗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念橙一口气跑上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亲了他。 主动亲的。 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那也是亲了啊! 她捂住脸,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就冲动了呢?怎么就没忍住呢?他会不会觉得她太随便了。 她咬着嘴唇,耳朵根子都烫得厉害。 蹲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那把雏菊还插在搪瓷缸子里,黄灿灿的,在灯光下看着格外鲜活。 她盯着那花,发了会儿呆。 忽然又想起他刚才那个笑。 他好像……也挺高兴的? 她摇摇头,拿了换洗衣服,下楼洗澡。 走到楼梯口,她脚步顿了顿。 客厅里,越靳临正站在窗边做俯卧撑。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 苏念橙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快步往澡间走。 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好像做得很认真,没注意到她。 她加快脚步,闪进澡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捂着胸口喘气。 刚才那个画面又在脑子里晃。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拧开水龙头,让凉水冲在脸上。 洗完澡出来,她擦着头发,走到客厅角落,准备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刚蹲下来,手就被人握住了。 “我来洗。”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念橙抬起头,越靳临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条毛巾,头发湿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刚才也去冲了个澡。 “不用不用,”她赶紧站起来,“我自己洗就行。” 越靳临没松手,把衣服从她手里抽出来,“这本来就是我要干的活。” 苏念橙愣住了。 “什么活?” 越靳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丈夫给媳妇儿洗衣服,天经地义。” 苏念橙脸又红了。 她想说他什么时候给她洗过衣服,除了那次生理期——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画面。 他站在水龙头边,低着头,大手搓着那块小小的布料。 她脸更烫了。 “可你……”她支支吾吾,“你也没让我给你洗过衣服啊。” 越靳临低头看着她,“我力气大,洗得快。你去看书,或者早点睡。” 他说着,已经把衣服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 苏念橙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水哗哗地流,他低着头,大手搓着那块布料,动作熟练得很。 她心里过意不去。 “那……”她咬了咬嘴唇,“我给你弄点啥?倒杯水?热杯奶?” 她不习惯被人伺候。 从小就没被伺候过,都是她伺候别人。 现在他对她这么好,她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回报他。 越靳临手顿了顿,回过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副认真想回报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行啊。”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脸,“再亲我一下就行。” 第六十章 换我亲 苏念橙愣住了。 她盯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盯着他嘴角那个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亲? 还亲? 她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我才不要!”她终于憋出一句话,转身就要跑。 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拉住了。 她回过头。 越靳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眸黑沉沉的,映着小小的她。 “不要?”他问,声音低低的。 苏念橙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要……” 话没说完,脸上一暖。 他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就直起身,看着她。 “那换我亲。”他说,嘴角带着笑。 苏念橙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脸红得能滴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触感,温热的,软软的,像羽毛拂过。 她盯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睡吧。”他说,声音放轻了些,“不逗你了。” 苏念橙这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蚊子似的嗯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跑。 跑得太快,差点绊一跤。 越靳临站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姑娘还是不经逗的。 他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洗衣服。 水哗哗地流,他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那个表情。 脸红红的,眼睛圆圆的,又羞又窘,偏偏还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可爱得要命。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楼上,苏念橙冲进房间,关上门,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亲她了。 他亲她了! 虽然不是嘴,但也是亲啊!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看着她笑。 那个笑,真好看。 她咬着嘴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完了完了,她是不是沦陷了? 可这样会不会太渣了? 她才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现在就又亲了别的男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管了。 有帅男不亲是傻瓜。 她闭上眼睛,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她,说,想亲就亲。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笑了,说,真乖。 第二天早上,苏念橙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屋里了。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又红了。 她摇摇头,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照常飘来香味。 越靳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他说,跟平时一样,“洗脸吃饭。” 苏念橙点点头,嗯了一声,低着头往澡间走。 走到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翻着锅里的煎蛋,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心里便没那么紧张了,加快脚步进了澡间。 洗完脸出来,坐到桌边。 桌上摆着粥,咸菜,还有两根玉米。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吃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苏念橙赶紧低下头,耳朵红了。 越靳临嘴角微微弯了弯,“昨晚睡得好吗?” 苏念橙点点头,“嗯,挺好的。” “那就好。”他夹了块咸菜放进碗里,“多吃点。” 苏念橙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就出门。 摩托车还是停在楼下,晨光把整条胡同照得暖洋洋的。 苏念橙搂着他的腰,想着昨晚的事,心里还有点甜。 到了工地,她正要下车,越靳临忽然开口。 “念橙。” 她回过头,“嗯?” 越靳临看着她,“从明天开始,你就别来工地了。” 苏念橙愣住了,“为什么?” “学业紧张。”他说,顿了顿,“我记得是不是快报考了?” 苏念橙眨眨眼,“还有几个月呢。” “那也得准备。”越靳临看着她,“你底子薄,多花点时间复习是应该的。” 苏念橙张了张嘴,“可是……” “工钱照发。”他打断她。 苏念橙急了,“那怎么行?我都没来上班,怎么能拿工钱?” 越靳临看着她,忽然笑了。 “以后我得叫你橙子了,呆呆地。”他说,“你考完试再来上班也行。我们毕竟是夫妻,你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苏念橙脸红了,低下头,“可我不想全靠你养着……” 越靳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别让工地的事分心。”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晨光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 她心里暖暖的,点点头,“好。” 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她就又开口,“那我这样可以吗?每周一三五来上班,其他时间复习。” 越靳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第一次见人上班还想讨价还价的。”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当然可以。你不想来都行。” 苏念橙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越靳临点点头,“进去吧。” 苏念橙跳下车,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加快脚步。 进了办公室,她坐到桌边,开始想报考的事。 师范学院的补习班上了一天,感觉效果不错。 英语进步最快,数学还是有点吃力,但比刚开始强多了。 她翻开本子,把报考需要的材料列了个清单。 户籍证明,学历证明,还有一张照片。 户籍证明在老家,得让苏国强寄过来。 她想起那天在婚礼上看见苏国强和赵秀兰,心里有点堵。 可户籍证明必须得找他们要。 她咬了咬嘴唇,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开始写信。 第六十一章 报考风波 信写得简短,就说要报考大学,需要户籍证明和学历证明,让他们寄到省城这个地址。 写完后,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母亲的遗物,希望尽快寄来。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贴了邮票。 中午吃完饭,她让越靳临载她去邮局寄信。 邮局人不算多,她排队把信寄出去,心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回信了。”她走出邮局,对越靳临说。 越靳临点点头,“他们会寄的。” 苏念橙看着他,笑了笑,“希望吧。” 两人上了摩托车,往回开。 另一边,工地空地上。 越靳临刚回到工地,就看见老张蹲在门口抽烟。 “老张!” 闻言老张站起来,笑嘻嘻地凑过来,“怎么了,越工。” 越靳临看着他,“我想要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你有门路不?” 老张想了想,“行,我帮你问问。要男款还是女款?” “女款。”越靳临眉眼微漾,“要是有现车最好。” 老张点点头,“我下午去趟供销社,有消息告诉你。” “好” 他刚要转身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过来,“对了越工,你不是才有了辆新摩托?怎么又要买自行车?” 越靳临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递给他,“这是地址,你提了车帮我开过来。” 老张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越靳临,“越工,你这是给嫂子买的吧?” 越靳临没否认,“给你人工费,别那么多废话。” 老张笑了,“行行行,我这就去。不过越工,你们结婚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有动静没?” 越靳临愣了一下,“什么动静?” 老张挤挤眼,“孩子啊。” 越靳临眉头皱了皱,“她还小,将来是要当大学生的,怀那么早干嘛?” 老张嘿嘿笑着,“那你想生男孩还是女孩?” 越靳临想了想,嘴角微微弯了弯,“女孩。” 老张愣了,“为啥?” 越靳临没回答,只是想起苏念橙那张总是红扑扑的脸。 女孩应该会跟她一样吧。 老张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明白了,“行行行,不问了。不过越工,等嫂子读完书,你都三十好几了吧?” 越靳临看他一眼,“那怎么了?” 老张摸摸鼻子,“没啥没啥,就是觉得你有精力等。” 越靳临没理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老张在后头喊,“越工,我这就去啊!晚上给你信儿!” 忽然越靳临想起什么,他往苏念橙办公室走去。 他敲门进去,苏念橙还在看书。 “下午有事吗?”他问。 苏念橙想了想,“没什么事,就是复习。” 越靳临点点头,“那要不要去趟教育局?再问问报考的事。” 苏念橙眼睛亮了,“好啊。” 两人又上了摩托车,往教育局开。 教育局还是那栋小楼,门口人来人往。 苏念橙进去咨询,越靳临在外头等着。 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个女同志,戴着眼镜,很和善。 “同志,又来了?”她笑着问。 苏念橙点点头,“我想再问问报考的事。” 女同志递给她几张表格,“你先看看这些。高考报名需要户籍证明、学历证明,还有一张一寸照片。你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苏念橙摇摇头,“还没有。户籍证明在老家,我已经写信回去要了。” 女同志点点头,“那就等材料到了再来。报名时间还有两个月,不急。” 苏念橙心里有了底,“谢谢同志。” 出了教育局,她把这个消息告诉越靳临。 “材料到了就能报名。”她说,眼睛亮亮的。 越靳临点点头,“那就好。” 他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弯了弯,“走吧,回去等信。” 两人上了摩托车,往回开。 接下来几天,苏念橙在家等回信。 她每天都去胡同口的信箱看一眼,可信箱总是空的。 何佩佩来找她复习,问她报考的事,她说在等材料。 何佩佩叹了口气,“我那材料都是我哥帮我办的,不然我也头疼。” 苏念橙笑了笑,“没事,等等就有了。” 可她心里其实没底。 苏国强会给她寄吗? 上次闹成那样,他恨不得没她这个女儿。 还有那些遗物,他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又提出什么条件?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第五天,她终于收到回信了。 信封皱巴巴的,上面是苏国强的字迹。 她站在信箱前,拆开信封。 里头只有一张纸。 她展开一看,愣住了。 纸上就一行字: 想要材料?拿钱来换。五百块。寄到家里,东西就给你寄过去。你妈的遗物也一样。 苏念橙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眼眶忽然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憋回去。 她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想过他会直接不回信,想过他跟她提钱,但万万没想到是张口就是五百块。 她一个月工钱十八块,攒到猴年马月去。 她手头上有越靳临给的三百块钱的,但她不想要把他的钱混进来。 随后,苏念橙着信回到家,坐在桌边发呆。 门被推开,越靳临走进来。 看见她那副样子,他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 苏念橙抬起头,把那封信递给他。 越靳临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五百块?”他把信放下,看着她,“你爸要的?” 苏念橙点点头。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早该想到的。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白给我寄材料。” 越靳临没说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心疼。 “别怕。”他说,“我有钱。” 苏念橙愣住了,“你……” 越靳临看着她,“五百块,我有。我给你寄过去。” 苏念橙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不能?”他打断她,“我们不是夫妻吗?” 苏念橙张了张嘴,“可那是协议——” “协议也可以改。”他说,声音低沉,“我说过,我们可以慢慢来。你给我时间,我也给你时间。但这钱,你必须收下。” 第六十二章 回村 苏念橙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想给他这五百块。凭什么?那是我的户籍证明,是我妈的遗物,凭什么要我拿钱买?” 越靳临轻声嗯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念橙抬起头,咬了咬嘴唇,“我决定回去一趟。” 越靳临眉头皱了皱,“回去?” “嗯。”苏念橙点点头,“当面找我爸拿。我就不信,他还能当着全村人的面,不给我这个亲生女儿开证明。” 越靳临沉默了几秒,“我陪你去。” 苏念橙愣了一下,“不用——” “工地最近出了点岔子。”他打断她,眉头拧着,“B区那批钢筋又出问题了,这几天得盯着。你要不要等我几天?等我忙完,陪你一起回去。” 苏念橙摇摇头,“不用啦。” 她看着他,笑了笑,“你忙你的,别因为我耽误工作。而且我就回我自己家,有什么好怕的?拿到东西我就回来。” 越靳临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还是不放心。 他想了想,开口道,“那你别偷偷回去。回去之前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苏念橙点点头,“好。” 她心里一暖,又说,“你放心,我不会逞强的。要是他真不给,我就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越靳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 苏念橙也笑笑。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渐渐开始依赖越靳临了。 第三天,苏念橙起了个大早。 她收拾好东西,把那个牛仔包装得满满的,里头塞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路上吃的干粮。 下楼的时候,越靳临正在厨房忙活。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这么早?” 苏念橙点点头,“嗯,赶早班车。” 越靳临擦了擦手,走过来,“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不用。”苏念橙赶紧摆手,“你不是还得去工地吗?我自己去就行。” 越靳临:“那怎么行。我送你。”说着他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苏念橙跟在他身后,心里甜滋滋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越靳临闻言嘴角上扬,“嗯,上车吧。” 摩托车在晨风里开,很快就到了汽车站,越靳临停好车,陪她去买票。 买完票,他低头看着她,“几点到?” 苏念橙看了看车票,“下午两三点吧。”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他说,“胡同口那个电话亭,记得吗?” 苏念橙点点头,“记得。” 越靳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 苏念橙笑了,“好。” 车来了,她拎起包,往检票口走。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站。 汽车晃晃悠悠开了五个多钟头,终于在下午三点到了县里。 苏念橙下了车,拎着包往村里走。 村里的路还是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收割完的庄稼地,光秃秃的。 她走了一会儿,就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她站在树下,忽然想起三年前。 何钧礼就是站在这里,手里捧着那把乱七八糟的野花,脸红红地说喜欢她。 果然还是会触景生情的。 只不过时过境迁,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深吸了一口大自然的空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她脚步顿了顿。 还是那几间土坯房,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头的泥坯。 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几只鸡在刨食。 她推开门走进去。 堂屋里,苏国强正坐在桌边抽烟,赵秀兰在旁边择菜。 看见她,两人都愣住了。 “哟,念橙回来了?”赵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爸好去接你。”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心里一阵恶心。 “我回来拿户籍证明。”她说,声音很平静,“还有我妈的遗物。” 苏国强脸沉下来,“信上不是说了吗?五百块,东西就给你。” 苏念橙看着他,“我没钱。” “没钱?”苏国强冷笑一声,“你那个男人不是挺有钱的吗?摩托车都骑上了,五百块拿不出来?” 苏念橙攥紧拳头,“那是他的钱,不是我的。” “他的不就是你的?”赵秀兰在旁边插嘴,“你都嫁给他了,还分什么你的他的?” 苏念橙没理她,只是看着苏国强,“爸,我只要户籍证明和我妈的遗物。你开个价,多少我都认,但五百块我没有。” 苏国强啪地拍了下桌子,“没有就滚!我养你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 苏念橙心寒,从前苏国强对她百般挑剔,但是至少还留一丝良心,如今是真不把她当女儿看。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 “你养我?”她声音发颤,“我妈死后,你就没养过我。我住柴房,穿苏荷雨剩的衣服,吃你们剩下的饭。我起早贪黑赚工分,钱都进了你的口袋。你养我什么了?” 苏国强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就要打她。 赵秀兰赶紧拉住他,“哎呀,别打别打,打坏了更麻烦。” 她看向苏念橙,换了副苦口婆心的口气,“念橙啊,你也别怪你爸。家里日子难过,你妹妹又刚结婚,处处都要花钱。你既然嫁了个有钱人,帮衬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 苏念橙看着她,“我没钱。” 赵秀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没钱也行,那你就在家住几天。等你想通了,再回去。” 她说着,朝苏国强使了个眼色。 苏国强哼了一声,坐回去继续抽烟。 苏念橙站在那儿,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凉透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苏国强在后头喊,“你走哪儿去?你给我回来!” 苏念橙没回头。 她出了门,往村外走。 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了。 户籍证明,母亲的遗物,都在那间屋子里。 她就这么走了,什么时候能拿到? 第六十三章 撑腰 苏念橙咬着嘴唇,站在村道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灰蒙蒙的,风也冷了。 她抱着胳膊,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念橙?”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所以第四真祖才会成为街头相仿无聊之人的谈资,成为这弦神岛的都市传说。 玛的,没有刀板,不然,我连平底锅都可以切了,粘酱油吃下去。 “好,有你这话,三哥所做的一切都值了,三哥走了。”三子走了,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神秘莫测,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更没有人知道,他想去哪里。 宋依依吓了一跳,伸手推开他,偏偏躲不开,男人的力气那么大,根本不是她能挡住的。 “选择自愿让我弟弟随便干,还是选择让他们俩随便干,你只有十秒钟机会。”何倩冷冷地开口。 她不能不迷惑,宋依依跟她宋怜晚其实容貌颇有些相似,而夏侯策跟夏澈更是非常像,难道这是前世今生?夏侯策会是夏澈的前世吗? 照凤鸣这说法,这衣服不仅仅是衣服了,还是一身的手绢。上衣不够用了用裤子,裤子不够用了用袜子。 “好的。”丁主任答应着,开始弯腰整理贾玉轩办公室里的煤火,重新换了两个煤球。。 陆竞成瞄了她一眼,显然是不耐烦的样子。似乎朱灵再发呆一秒,他即刻就会改变主意,扬长而去。 顾萌知道,自己和这些人一定有所往来,甚至关系良好,若非如此,她不肯能对一个能靠近自己的人如此的没有警惕心。 沈芳还在狡辩着,冷清妍却已经扑了上来,手中拿着一只发夹,朝着对方的喉咙划去。 哪怕被祁云勾动了多年未曾回想起的记忆中的那一幕的异光,都忍不住心头一突,有些火气难抑。异光冷哼一声,当然不可能真如之前祁云所说,自己被他三招击败,就要过来帮他。 吼、吼、吼、吼……周吉平的支持者们兴奋起来了,口里一边喝着彩,脚下一边跳跃着。 既然睡不着,周吉平索‘性’也就不睡了。莱丝带着弗莱已经在里屋睡熟了,周吉平担心自己在外屋的举动会吵到他们,干脆轻轻打开‘门’,走到了外面。 赵冰凝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神情带着浓浓的厌恶,不过还是走到客厅角落接起了电话。 见到面前这些如同水一般在流动的灵气,宁晞心头一惊,同时也不由羡慕嫉妒起来。 易天见明慧如此温柔可人,内心一荡,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两眼,直瞧得明慧那吹弹可破的粉脸上,迅速浮起了一层红晕。 现在许多人已经报警或者给医院打救护车,准备让医院急救医生过来。 继续走了一段路程后,宁晞面前出现一座荒凉、且散发着热气的死火山。 听到黄皮虎这话,周吉平心里一凛,不禁对自己的莽撞和黄皮虎的谨慎同样感慨了一下。 这样安排,就显得更自然,不会太刻意,父母就不会有防备心理,就更能听进去梁老板的那些话。 之前乐音非要司机送她,可是她不想,就随口说了一句,会找韩哥哥送她回去,只是到了门口,她沮丧的发觉,此时此刻她是真的不想见到苏铭韩。 第六十四章 同床共枕 两人往村外走,走了二十来分钟,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最后一班去县里的车还没走,越靳临买了两张票,带着她上了车。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钟头,终于在县城停下。 淮安县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些店铺和招待所。 看到烈焰原本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再次流出汩汩的鲜血,罗兰德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道。 面对这个问题,孟若婷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说不上顺利,可也说不上一波三折,但是,可以肯定的说,如果没有段天涯的陪同,今天她要想拿回自己的镯子,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胖子走过去,把放置在一个木架子上的一尺来高的青铜宫灯给收取到了壶内空间之中。然后四下里打转,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宝物让自已收取。 晓再次出现在了糖果三人的上方,眼睛依旧是没什么神彩的半眯着,就像是没睡够一样,手中蓝翎弩指向了糖果。 面对毫无所知的陌生人他们也能如此友善,这就是平凡人的善良。 刘老汉苦着脸答应了,他的手艺可比不上那些匠户,他们来了后谁给谁打下手还不知道呢。 呼喊的浪潮久久不绝,整个云霄城笼罩在一股热血悲愤且激昂的情绪之中。 贝宁皱眉说道,声音少有的变得有些低沉。说实话,这种只能等待某个事件发生的感觉很不好过,仿佛正有一道无法拒绝的死亡阴影在逐渐向他靠拢,非常压抑。 “那啥,娜姐,你的冰激凌要融化了。”张巍吃着牛肉,感觉到气氛不对,抬眼就看到娜娜半张着嘴看自己,那雪糕都融了好多要滴下来了。 孔翎妖王的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骨头寸寸断裂,孔翎妖王痛苦的面目扭曲,双眼皆已充血,到了这个关头,她若再不自救,那就真完了,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真是烦人!”陈闲暗骂一声,因为受阵法影响,心中无比烦躁,几乎没有多想,又是一剑挥出,绞灭了漫天的火兽。 杨怀仁一提出来,便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成。建一座英烈祠所需要的土地都是现成的,费用更不是问题。 要了一份草莓蛋糕,还有一个百香果茶,刘超给自己点了杯咖啡,就当个陪客了。 当然,对古溪来说,还是学习和提升实力更重要,学分,只是次要的事,需要但不必要。 “这是支那人的老战术了。命令各部,尽可能的隐蔽好,保存有生力量。”柳田元三中将命令道。 应该是自然形成的虫洞,被一团金黄色星云包围着,扭曲的黑色空间入口也不知通往哪里,那些三角翼似乎正是因为守护入口才被银月一号发现的。 阿加德没有理会近卫们的呼喊,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诡异的能量场并不是他带来的,而是来自靠近白玉池塘,云阳倒下的地方。 当然,这是星域大会期间,和正常四阶拜访圣地的规模,并不是不能多带人进圣地,而是多余的人不能拥有某些圣地免费的历练项目的名额。 方宏现在也没有什么条件,毕竟这么大的伤口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非常有可能造成破伤风感染,虽然在学园都市不算什么大病,但那也麻烦不是? 第六十五章 得再养养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橙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侧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开口。 “越靳临。” “嗯?” “谢谢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 于是也纷纷去草丛里摘来一模一样的大头种子,轻轻把最下边连着的茎秆掐下去,一枚枚“大头冲锋勇士”便显露身形,然后就脱下外衣,开始捉对厮杀。 “要真是这样,老子能死你们。”凌天现在双拳紧握,最后突然看向了白色的地板上,看到了散落的一些长发,凌天急忙看向天静伟的父母,发现都是短发,那这无疑是天静馨的头发。 在她获得新生后,虽然身体是人类,但因为脑海中有恶魔百科的关系,因此跟洛克一样,他们的心灵都已经算是恶魔了,杀人什么的对她来讲理论上并不会产生多大的负面情绪。 不过戴项圈这事,丫丫说什么也不同意,老鱼头做不了主,也只能作罢,眼睁睁地瞧着鸬鹚大吃二喝,他的鱼兜子里还是空空如也。而鸬鹚吃饱喝足,更不愿下水,懒洋洋地晒太阳,任老鱼头喊破嗓子也不顶用。 凌天此刻假装不怀好意起来,最后一双大手开始乱摸起来,但是凌天却在心中频频冷笑,而且还是那一种完全看透她们的冷笑。 于是,刘一兵不敢怠慢,立刻将全县警察,甚至连武警和消防队的官兵都调动起来,展开彻底排查,重点是城郊。 巨大的水浪冲击在游艇的每一处地方,强烈的撞击力令游艇的艇身都发出难听的嘎吱嘎吱磨牙声,就仿佛随时随刻都会散架一般。 所以这六条眼镜王蛇对他无用的,完全就是疼一下,根本没有任何的压力,而且还会增加他身体对毒液的抗性,算是对凌天的好处吧。 除此之外,她没有说任何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跟幻彩一样陪他遨游世界。 林维环视了一圈,赫里克口中的主控室内,是一圈圈白银色晶体构成的屋内装饰物,在装饰物的中间,一个类似于冰晶的盒子,有一人多高,立在主控室中间。 他也不许人跟着,信马由缰,沿着朱雀大街去了城东月牙湖旁的一座香苑。 抛开在游戏内的交际不算,这是两人在现实中的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面纱与遮盖物,也没给他们彼此提前准备的机会。 尤其是洛千秋,薛昊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洛千秋了,当下居然是在武会上看到了他,而他代表着吞门出战。 站在那边的墨衣还是不吭声,并且还是在跟那堵墙对峙,就像是要用眼神吓死面前的这堵墙一样。 步凡一副帮亲不帮理的嘴脸,林柔无奈的叹了一声点点头。倒不是步凡可以挤兑她,只是这个时候必须要做出取舍。雷系魔法师,和侦查人员做出贡献大,自然应该受到优待。 我进到家里,摸黑回到了我的屋内,翻出好几瓶药,各拿了几粒,倒进嘴里,生咽了下去。 硝烟散尽,林炎见到慕云长老的惨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慕云长老一生为了提兰兢兢业业,谁又能料到到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呢?而随着慕云长老的身死,慕云长老为何会背叛提兰,也成为了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