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摇知道,要求人帮忙,必须有足够的诚意。
周错也不是会插手他人是非的人。
她斟酌后,才解释:“沈骄小姐和杨野少爷要相处一个月。
很多很多男士得到后就不知道珍惜。我想帮沈小姐试试,看那个人,值不值得她托付。”
周错的眉微微一皱。他看着罗摇,眼神里有着说不清的。
“你认为……男人,得到后、就不会珍惜?”
罗摇垂下眼。
不是她偏激。是她服务过那么多家庭,走到最后还能拥有真正爱情的,不到十分之二。
周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大先生和周大夫人,相敬如宾,冷冷漠漠。周三先生和秦美露,表面和气,内里各有各的算计。
周崇山,周均炜,周枭……
百年难遇一个周砚白。
是世界太现实了。
金钱,物质,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日复一日的琐碎,能把最热烈的爱都磨灭。
世界就像是滔天巨浪,爱情就像是海边行人留下的脚印。存在过,却终将被吞失。
罗摇的脸还红着,不太想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她只能答: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生大事,总要保险起见。”
“有劳周三公子了。”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周错抬起手,想扶她。可手刚伸出去,又僵在半空。
他顿了一下,眼底有无人察觉的……很快,收回手,慵懒地插进裤袋。
“行了。一个小时后,我会把东西放你房间。”
“谢谢!”罗摇又鞠了个躬,道谢后,直起身离开。
她还记得周湛深的警告,只要没有正事,就必须和公子们保持距离。
周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她消失在松林尽头,他的眸色才一点点深下去,像深秋雾蒙蒙冷寂寂的雨。
其实他可以证明。证明自己和那些男人不一样。
可是。故事还没开始,他早就失去资格。
罗摇离开后,才想起没有问价格。
算了,有空再问吧。
一个小时后,她回到佣人房,推开门。
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大盒药。
盒子摆得极正,边缘和桌角平行,一丝一毫都没有歪斜。
下方,还压着一张纸条。
罗摇走过去,拿起看。
就见上面狂狷的字体写着:“七天一次。与人接吻后,即可致幻。备注:七天后记得补服。一月不超过三粒。”
罗摇看着这么细致的细节,唇畔不由得勾了勾,周错现在,方方面面都在学着周清让做人吧?
这样真好。
她关好门,拿起手机,拨通贺珍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个秘书公事公办的声音:
“罗小姐,你下载会议视频APP,贺总一直在等你。”
罗摇赶紧下载了个,登录进去。
视频接通。
屏幕里,贺珍坐在总裁办公桌前,正在低头处理文件。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周身都是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干练气场。
明明是个女人,却丝毫不输任何男人。
她抬起头,看到罗摇,放下手中的钢笔。
“罗摇,对小骄的事,有什么看法,你直说。”
罗摇在桌前坐正身体,认真道:
“贺女士,我希望您能给沈骄小姐和杨野少爷一个月的独立相处时间。”
贺珍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罗摇没有退缩,直视着屏幕里的她,“沈小姐已经跟我保证过,这一个月里,绝对不会和杨野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您了解她的性格,只要她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她又拿出那盒药,放在镜头前。
“我找到了这种药。您可以安排人,悄悄让杨野服下。”
罗摇解释:“您也清楚,很多男人,得到后就不会珍惜了。
杨野如果是图沈小姐的身体,一个月后腻了,自然会露出本性。到时候沈小姐亲眼看到,就能悬崖勒马。”
“而且——”她顿了顿,“沈小姐也保证了,这一个月里,不会花家族一分钱,不会动用任何关系和资源。”
“贫贱夫妻百事哀。”
她看着贺珍的眼睛,语气温和却笃定:
“您觉得,杨野真的不贪图沈小姐的钱财吗?”
“只要他们真正相处下来,弊端才会显现。沈小姐幻想中的美好爱情,才会随之破碎。”
“否则,她会一直沉浸在自己捏造的爱情梦幻泡沫里,一辈子无法走出。”
贺珍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可眉间,还笼着一层凝重。
罗摇放下药,面对镜头,声音更轻:
“贺女士,我知道您还在担心什么。”
“您担心沈小姐和杨野相处后,会影响她和秦家少爷的联姻。”
“但两家既然是联姻,到时候只要谈好一些利益,想必秦家不会介意。”
“况且秦家少爷的身份,也不可能没有一个前女友吧?”
“允许男人婚前有恋情,女性就不能有了吗?”
这个询问,让贺珍的眉心跳了一下,神色却微微放松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罗摇接着说:“您如果不同意,沈骄小姐可能会私奔,可能会自杀,但绝对不会和秦少爷联姻。
到时候、后果只会更严重。”
“您就当……让她去做一场青春的恋爱体验吧。”
她的声音柔软下来:“体验结束了,她就会和您一样,从一个充满幻想的女孩,变成一个懂事的大人。””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轻轻撞开贺珍心脏。
她眼底深处,终于有了动容。
“好,我同意了。”
罗摇挂断视频会议后,脸上露出笑容。
机会,她给他们争取来了,就看他们自己了。
当天,沈骄就在周书宁的房间里,卸下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卡地亚的手镯,梵克雅宝的项链,黄金钻石的发夹……
手机里的余额,也全部清空,一分不剩。
她换上一套外卖闪送来的衣服,简单的黑色牛仔裤,黑色加绒高腰棉服。
站在镜子前,她看了自己一眼。
没有珠宝,没有名牌,镜子里的她,却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轻松,都鲜活。
她弯起唇角,推门出去。
周家庄园的大门外,杨野已经等在那里。
他靠在路边那辆二手赛摩旁。磨砂黑的车身,线条冷硬,幽暗。
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T恤。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随意搭在车头上,指尖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着他的眉眼。可那轮廓,还是锋利得像刀刻,真实粗砺。
他就那么靠着车,懒洋洋地站着,像一头休憩的野兽。
沈骄之前给他发的消息,只是:和家里彻底吵翻了,再也不回家。
她朝着杨野走过去,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喂,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