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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黛玉知律

作者:灵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董先生有些意外,但又好像没那么意外。


    他惯是知道黛玉有些风花雪月的高洁,就如同那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庄子)般的不染尘埃。


    而在日常的学习中,他也有意培养着黛玉往下看的意识。往下看,看看生活在脚底下的那些人,看看已经卑微到只求活着的那群人。


    看看上面与下面的不同,可能识得民生之多艰?


    可万万没想,到黛玉在顾及人之温饱后,还能顾及到人的精神世界!


    是啊,院子里有几棵果树,夏日碧绿莹莹,秋日硕果累累,的确是让人看着便心情愉悦。


    董先生用朱笔在黛玉的图纸旁写了个可,笑道:“玉儿有所不知,贫穷人家还会在院里种些葱蒜青菜呢。”


    “你这果树加得巧妙,不错。”


    黛玉听着先生的夸赞,笑意刚爬上脸颊,就又听先生说道,“那你这两日的功课便是将这宅院完善。算算这能容纳五十个人的宅院需多少石料木材,到哪里去寻这些东西,花费要几何,耗时又要多久……”


    黛玉的笑僵在了脸上,她对这些可没什么基础,甚至连相关的常识都欠缺。


    索性先生还没那么残忍,点了几本书给黛玉,没让她光杆一个就上台。


    “这几本书,林公的书房皆有,你自去寻他,只说是我让你看的。至于《工部卷》……”董先生迟疑了片刻,道:“我过两日带给你,你先看前边这几本尽够了。”


    黛玉记下书名,打定主意等父亲下值回来,就去他的书房逛逛。


    “现在收起学年计划,把你们的问答簿拿出来。”


    黛玉从书箱里拿出自己厚厚的问答册子,里面记录的全是她提过的疑问,其中有些已经有了答案,有些还等着被解答。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个问答簿的,因为只有先生会认真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而且就算先生不知道,也会认真的和她说不知道。


    不像父亲母亲,只会敷衍的说一句等她长大就懂了。


    她完全不懂!


    小时候都不懂的事,长大了又怎么会忽然懂呢?!肯定是他俩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又不想在她面前丢脸。


    学习怎么能怕丢脸呢?!——黛玉心内摇头,认为父母实在不是什么学习的料子,弟弟以后还得靠她。


    “来,雪雁你先说。”


    雪雁捧着自己的册子站起来。


    “前两日,我发现花园的角落里多了一种从没见过的花。打理花园的李嬷嬷说这是山上的野花,顺手给拔了。我知道府里的花卉都是太太每季特意挑过的,定不会有野花。李嬷嬷也说不清这野花是哪里来的,只说是地里长出来的,就像田里会长野草。”


    “我觉得不对,这野花为什么不长在姑娘院里,也不长在太太院里,单只长在花园里呢?都是一样的土地。”


    “很好。”董先生点头,看向黛玉,“那黛玉可知这野花是哪里来的?”


    黛玉摇头,她都没注意到花园里多了一株野花。


    “这个问题很有意义。”


    董先生从种子说起,说到植物种子的传播方式,并推论出这朵野花或是由府中下人无意间带入,或是由天上的鸟雀带入的结论。


    黛玉和雪雁对这个答案都很认可,记录在了自己的册子中。


    “好的,那黛玉来说你的问题。”


    黛玉也捧着册子站起来,“前日我遇见母亲院子里的一个老妈妈,她的胳膊和脸颊上都有青紫。汀兰说是被她夫君给打的,她夫君喝了酒回来心情不好,拿她撒气。”


    “我见那个老妈妈力气挺大的,院子里的水都是她一个人挑,就问汀兰她打回去了么?”


    “汀兰说女人打男人要挨板子的,我又问她那个老妈妈的夫君有挨板子么,她就不知道了。说没听过打老婆还要挨板子的。”


    “先生,这是为什么?”黛玉真心实意的感到疑惑,“为什么都是打人,这判罚却不一样?”


    雪雁就瞧着董先生的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晚间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这事儿要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董先生抽出袖间的折扇在手中把玩,“你们可知,为何那丫头说女人打男人要挨板子?”


    下方的俩幼童齐齐摇头。


    “按照咱们今朝的律例,妻殴夫者,夫无伤或小伤,妻或被杖责一百,或被夫休弃;夫若有骨折或是脏器受伤,则妻按普通人斗殴的判罚再加三等,也就是轻则强制劳役三年,重则凌迟处死。”


    “而夫殴妻者,妻无伤或小伤,不予处罚;妻若有骨折或是脏器受伤,则夫按普通人斗殴的判罚减二等,也就是轻则免罚,最重流放。除非真的将人杀死,才会被判绞刑。”


    听明白的雪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抱紧自己的胳膊。


    而黛玉则是蹙着眉,满脸沉思,“为何差异会如此之大?”她幼小的心中并不很赞同先生所说的这条律例。


    大家都是人,男人就比女人高贵了不成?


    “玉儿你仔细想想……”董先生的折扇倒转着指了指天上,“这律例也是人定的,自然会因各种各样的缘由而有所偏颇。”


    “你瞧瞧那些穿红穿紫,玉带纱帽的人里边儿,可有一个女人?既没有女人,又有谁来在意女人的权益被人侵占?”


    “可故事里那些老爷们都公正廉明的啊……”黛玉晚间拿着民间小故事作睡前消遣,看的皆是恶人得了恶报,好人虽有辛苦却苦尽甘来的故事。


    先生今日所说之言,实在是有些挑战她一直以来的观念。


    “傻孩子。”董先生手里的扇子一转,轻轻敲在了黛玉的脑袋上,“故事不也是人编的么……”


    这一敲,虽只轻轻的落在了脑袋上,却又重重的敲在了黛玉的心头。她的脑子里涌出了万千思绪,想要伸手去抓,却又一无所获。


    整个人就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连眼也不知道眨了。


    “糟了糟了。”雪雁见到黛玉这般模样,直急的打转,“老大,你不会把咱们姑娘给说死了吧?!”


    董先生手腕一转,扇柄重重的敲在了雪雁的脑袋上,“胡咧咧什么?忘记张妈的教训了?”他瞧了眼左右并无他人,“你以为姑娘是你这榆木脑袋?”


    说罢,他轻轻按着黛玉的肩膀晃了晃,又喊了两声。


    黛玉回过神,眼泪涌出眼眶一滴一滴的落下,声音带着哽咽:“先生,我还是不懂。”


    “现在不懂不要紧。”董先生蹲在黛玉跟前,认真的和她说:“玉儿,你如今只需记着,这个世界是由无数的规则所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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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你拥有了制定规则,改变规则的能力和机会,你才能懂我今日所言。”他拍了拍黛玉的肩膀,“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雪雁……”


    “哎!”


    “你扶着姑娘去梳洗一下,莫要让太太看见担心。”


    即便是风靡整个苏州城的董先生,在弄哭了人家小姑娘后,也是怕人家父母找上门来的。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姑娘……”雪雁轻声道:“咱们去那边洗洗?”


    黛玉虽仍不明白先生最后几句话的意思,但又到底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她用绢子胡乱抹了抹脸,冲董先生福了福身后,才顺着雪雁的力道往边上的屋子里去。


    雪雁偷偷提了隔壁茶炉子上煮的热水,给黛玉兑了温水洗脸洗手。正擦着手上的墨迹,太太院里的橙果就急急的跑了进来。


    “姑娘,太太那边来了客人,叫你去见客呢!”


    黛玉扭头问:“是谁来了?”


    “是栖云观的道长。”


    *


    正院中,贾敏正和游方归来的老道长闲叙家常。


    “自上次栖云观一别,竟有大半年未见过道长了。”贾敏含笑:“二月时,我遣人去观里送福礼,本想再向道长讨张平安符的,谁知不凑巧,观内童儿说道长云游去了。”


    老道长轻捋胡须,“年初毛山上开了一场大醮。老道虽只是山野之人,但这样大的热闹,也想去见识见识。”


    “原来如此。”贾敏点头:“毛山上的大醮,岂不是天下的道长们都汇于此地?想来定是空前的盛况……不知道长此行,可遇着什么新鲜事没,咱们这些妇人虽无法亲眼看看那大醮,倒也想略长长见识。”


    一旁候立的仆妇丫鬟们纷纷凑趣,想让老神仙讲两个趣事。


    “倒还真有两件事……”老道长道:“此去毛山,遇见诸多的同道师兄。有位师兄自颍州而来,说是这颍州从春日起,竟是一滴雨也未曾落过……”


    “这可是旱了呀!”贾敏唬一跳,“春夏皆未有雨?”


    老道长摇头:“皆未有雨。”


    贾敏心下叹息,这些年年生不好,一年总有几地不是旱就是涝,不是涝就是害了蝗虫。


    那些贫苦人家想必又得卖儿卖女才能过活了。


    贾敏思量了片刻,唤来林二家的,“你替我去给赵太太递张帖子,就说我明儿想去瞧瞧她,她可得空?”


    “是。”林二家的束手应道,随即退了出去。


    这边贾敏给老道长解释:“这位赵太太乃是咱们苏州府府君的夫人,最是一颗菩萨心。往日哪里有灾情,都是她组织咱们,安排这赈济的事宜。”


    “无量天尊。太太们慈心,天官会记在心上的。”


    众婆子丫头又连连捧场,一说菩萨保佑的,一说龙王爷快显灵的,倒是将对旱灾的忧心冲淡了几分。


    老道长又说:“怎么不见姐儿?她最近身上可好?”


    “托你的庇佑,自上回起,每日也能睡个整觉,多吃上两口饭了。最近这精神头倒是不错,这不,她父亲寻了个先生来,已教了小半年。”说着贾敏叫来丫鬟,“去看看姑娘到哪儿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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