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了么?”鹅黄色的床帐被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撩开。
“醒了,晓梦姐姐。”在被子里天马行空乱想的黛玉回过神,扭了扭身体又顺着被子蛄蛹了两下,才从另一头钻出来。
被太太拨来给黛玉作管事丫鬟的晓梦轻手轻脚的将床帐挂好,又掀开被子将黛玉扶起坐在床沿边上。
一旁的两个丫头,一个端来温热的清水和帕子,一个将屋里的幔帐挑起系好。
“姑娘睡得可好?”晓梦一边拧了帕子给她擦脸,一边和她闲话。
“昨儿夜里太太还让蕊沁姐姐过来瞧姑娘,说是得看看姑娘睡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如意的。”
“蕊沁姐姐来过了?”黛玉闭着眼睛,唇角轻扬,“那她有没有说别的?”
这别的两个字,被她说得又轻又可爱。
晓梦瞧了眼屋内那俩丫头,悄悄凑到黛玉耳旁:“蕊沁姐姐说太太那边今日有好消息给姑娘呢!”
黛玉闻言,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既高兴母亲重视自己,又高兴自己看了、想了、修改了无数次的计划终于有了实施的机会。
先生说,纸上得来终觉浅(陆游),要想知道她所撰写的这个计划有没有错漏,能不能真的施行,还得亲自试了才知道。
黛玉想着,越发按捺不住。脚一蹬,便从床沿上跳下,急急的招呼人:“晓梦姐姐快点,我今日要早点去给母亲父亲请安。”
“哎哟我的好姑娘。”晓梦被黛玉的动作吓得不轻,连忙张开手将她抱回床上坐着,“太太那边儿昨夜歇得晚,现在还没起呢,咱们慢慢来也来得及。”
说罢,她喊人来一起给黛玉穿练功服,一边忙活一边还不忘教育两句:“姑娘行动间可不能这般莽撞,要是磕了碰了可怎生是好?”
确实有点激动的黛玉老实认错,“我知道了晓梦姐姐,再不敢这样,你可千万别告诉老爷太太。”
说话间,一个梳着抓髻的小丫头从门帘外探了个脑袋进来,“晓梦姐姐,姑娘收拾好了么,时间差不多了。”
“就来。”晓梦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也分毫不乱,三两下便将黛玉的头发梳好,又端来温热的茶水给她润嘴。
两个丫头,穿着豆绿色布裙的这个叫岸芷,正俯下身替黛玉穿好鞋袜。
另一个叫汀兰,穿着一身浅蓝色褂子,一边抬手将门帘子卷起来,一边招呼着雪雁,“雪雁,今日姑娘还是练一刻钟吗?”
雪雁乖乖巧巧的走进来,也不瞎摸瞎看,只站在月亮门边道:“我娘说今晨不冷不热,还有些日光,姑娘在外练一刻钟刚好。”
雪雁正是张奶妈的女儿,从小和黛玉一起长大。
因贾敏瞧着她活泼可爱又不怎么生病,便问了张奶妈。
张奶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箩筐富贵人和贫苦人的话,最后才说可能是雪雁从三四岁起就跟着她每日练八段锦的缘故。
贾敏想着体弱的女儿,又问了大夫的意见后,就让张奶妈带着黛玉每日晨间一起练上会儿子。
“走吧。”收拾妥当的黛玉辫子一甩,往前走两步拉住了雪雁的手。
两个小姑娘快快活活地出门往练功的小花园蹦跶。
晓梦操心的追到门边,“雪雁看好姑娘,别带着姑娘瞎跑!”
前面一个蹦跶的身影猛的停下,然后规规矩矩的拉着黛玉慢慢往前走。
“好了好了,我们的钟妈妈。”坐在廊下的云鸥看见这一幕,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拿绢子捂住嘴笑,“太太都不管雪雁带着姑娘浑玩儿呢,你可别操心了。”
“你个丫头。”晓梦见黛玉和雪雁的身影转过了墙角,才扭头冲云鸥笑骂,“一大早你不在太太的院里服侍,到我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想偷懒?”
“哎哟,这可生生冤死我了。”云鸥将身后的食盒拿出来,“原是太太昨夜吩咐的,让小厨房做了燕窝粳米粥给姑娘。我可是一早就守在厨房,就为了第一时间送过来。”
“好妹妹!”晓梦上前接过食盒,一摸果然还烫手,连忙揽住云鸥赔笑脸,“都是我的不是,劳烦你这一早的辛苦,快进来吃盏茶歇歇。”
“哼……”云鸥假做气恼,“我这可是看姑娘的面子……”
“和你客气,你倒是喘上了?”晓梦笑着拉住她的胳膊,“快进来吧!”
两人亲亲热热的一块儿进了屋。
*
练完功,吃完早饭,黛玉又重新梳洗了一遍,才让雪雁提着她的书箱,两人慢慢往正院走去。
正院里,林如海一身常服,正坐在桌旁用饭,他身旁的贾敏亦是穿着打扮得十分简单,此时正一手晃着身旁钰哥儿的摇篮,一边同伺候钰哥儿的奶妈子说话。
“姑娘来了!”守在门边的丫鬟掀开挡风的竹门帘,两个小身影走了进来。
“给父亲母亲请安!”走到桌前的黛玉轻轻曲了曲膝。
“快快起来,咱们自家人又何必这么多礼。”
林如海早在黛玉进来那刻便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此时单手将女儿扶起来,温柔的问她,“昨夜睡得可好?今早吃得香不香?”
“睡得还不错,今早吃了碗燕窝粳米粥和两块点心。”黛玉走到夫妻俩身旁,探头去瞧摇篮里的林钰,“弟弟怎么还在睡觉……”
贾敏和林如海对视笑了笑,贾敏打趣道:“你弟弟睡着才正正好呢,也让我能得片刻的安静。”
黛玉颇为烦恼的叹了口气,“他这样的懒惰,以后念书还怎么跟得上?我可不想要一个笨弟弟。”
作为从睁眼喝奶开始就能记事儿,能思考的天才小朋友,她很是瞧不上她弟这种逃避观察,逃避学习,只想睡觉的生活态度。
“傻孩子。”贾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他还在吃奶,人事不知的,且还不到考虑念书的时候呢!”
“那我怎么还在吃奶的时候就认识家里的人,也知道家里的事儿了?”黛玉皱了皱小鼻子,“果然还是弟弟太笨了。”
夫妻俩闻言轻笑,并不将黛玉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毕竟小孩子嘴里的话,什么时候有个真?
和父母说了会儿话,黛玉才正经准备去学堂上学。
这学堂是林如海特地为女儿在前院准备的地方,坐落在宅院的东边。
从正院里出来,穿过假山莲池,走过芳草小道,过了二道门后,便能瞧见了。
甫一走出来,黛玉便听见一阵琴音,如春风吹过岸边的柳叶,又如春水缓缓漫过长着青苔的桥墩。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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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回头冲雪雁做手势,“是先生在弹琴。”
坐在水榭中闭目弹琴的董相公微微睁开了眼,感受到腰间玉佩轻微的震动,便知道黛玉就在不远处。
想着雪团似的女孩儿乖乖站在原地听琴的模样,不禁轻轻勾了勾唇。
手下琴音一转,从春日的微风流水来到了夏日的疏荷漱雨,最后在晚夏的点点蝉鸣中逐渐结束。
琴声停了,站在原地聆听琴音的黛玉只觉通体舒畅,就仿佛那琴音中的微风和流水也将她的身体从内到外轻抚了一遍。
“先生怎么不继续弹了?”黛玉小跑着进了水榭,“可是我扰了先生的雅兴?”
“哦?你可能听懂?”董先生瞧着双眼亮如星辰的黛玉,又瞧了眼略显懵懂的雪雁,含笑问道。
“不敢说听懂了。”黛玉规矩的回答,神采上却又带出一抹兴奋,“我只感觉那春日的微风吹在我的脸上,温柔又小心;溪中的流水缓缓没过我的脚踝,有点痒痒的。”
董相公一双杏眼微眨,鼓励黛玉继续说。
“但先生的琴是否还未弾完?”黛玉背着手,溜达了两步,仿佛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琴音。
“春日的温柔,我感觉到了。夏日的荷花与雨水,我也听见了……”她有些高兴的拍手蹦了下,“既然有春有夏,那想必也该有秋有冬的。”
董先生看了眼黛玉,慢慢从琴案下取出了张琴谱。
不愧是仙灵之气满身的绛珠仙草转世,这逼人的灵气正恰如兰生幽谷之中。
他心内感叹,只觉自己慧眼如炬,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琴谱,“你听得没错,这曲子的确还有秋冬两节。”
“那先生可否弹给黛玉听?”她可爱的请求。
“这秋冬两节,待你能感觉到夏雨与夏荷后,才听得。现在听,不过是囫囵吞枣,无有所得罢了。”
“好吧。”黛玉有些失落,这真的是她听过最让人舒服的曲子了。不能听完实在是此生憾事。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个学年若能科科拿优,这琴谱作为学年奖励倒也不是不能给你。”
黛玉闻言,失落之色一扫而光,连连保证:“先生放心,黛玉会努力的。”
课前激励结束,董先生也开始正经干活。
先是检查了两位学生昨日的书法临摹:嗯……雪雁同学写完了。
董先生在只有五个大字的纸上勾了一下。
黛玉同学的……唔,他挨个勾着笔锋,暗自满意:这一笔写的不错,这一笔顿得巧妙,不过这一笔有点拖沓了,还需再练练。
查完书法,点了三首诗词背诵,读了两页声律启蒙,又做完几道田地面积,树木高度,两人相遇的数算后,时间已临近午时。
董先生冲两名学生挥了挥手,“先去用膳,下午咱们再来看看你们的学年计划和问答簿的进度。”
雪雁高兴的将笔墨收好,只觉得一上午的折磨总算能松口气了。
反倒是黛玉颇有些心事的样子。
她的学年计划已经大有进展,后续推进她也有些思绪。只是问答簿……
小小的雪团儿叹了口气,明明都是些很平常的问题,怎么晓梦姐姐他们没一个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