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壑摸摸脸,马上恢复成平时的冰山,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高兴,只是因为这女人连回嘴都不会,笨得让人发笑罢了!
明如光低头看看自己包的伤口,虽然很仔细了,但依然算不上美观,手臂是有弧度的,就算缠得再好也会起皱。
她以为他笑自己包得丑,脸上一红,嗫嚅地解释道:“生绢太薄了,难免会皱巴。那我再弄弄……哎!”
裴壑举起手臂,他就这样举着晃悠,纱布尾巴像逗猫棒一样飘过。她够不着,仰起头去够。玩了一轮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逗弄,顿时感到一顿恼怒,瞪了他一眼,丢下药瓶离开。
他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她回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点嗔怒。平时端庄的面容难得浮现出带有情绪色彩的神情,格外生动,像一只小鹿回头张望。
不由得心跳一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留住她,于是松开手,“……没什么,早点回去吧。”
手腕一松,那阵恼人的温度离开了她。
明如光还想说些什么,却闷闷地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她拾起托盘和碗,离开之前嘱咐道:“不要沾水,也避□□汗。明天早晨我们出府。”
回到二房这边,明如光的父亲正好回来吃午饭。他身上穿着九品浅青官服,腰间本该佩个木鱼符,但他嫌看着太穷酸,挂的是一块精致的祥云玉佩。
明如光向他行礼,略有诧异道:“阿耶今日怎么得空回家吃?”前几日可是脚不沾地,最忙的时候吃住都在市舶司。
明虎一屁股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倚在靠背上,接过丫鬟递来的香茶,喝了一口还回去,“要酸梅汤,多搁冰糖。”
他伸直腿,伸了个懒腰,揉揉肩膀,“你阿耶聪明,找个了波斯裔小吏分担,不然才这么点俸禄就想叫我熬大夜干活,才不干嘞。”
市舶司平日主要与胡商打交道,有许多胡人愿意留下来在扬州工作,所以市舶司中有不少外籍人。明虎精通波斯语,其他国家的语言也能说上两句,因此许多工作都需要他出面沟通,这次胡商涌入扬州,真把他忙坏了。
索性就动用了金钱的力量,请同事多干点活。
“京城那边的动荡差不多平息了。”他接过酸梅汤,饮了一大口,最近天气实在热。“慢慢地也就闲下来了,只剩一些核对货物的繁琐事务。”
明如光坐到一边,有几天没跟爹说话了,她心里还有点想念呢。她随口闲聊道:“京城那边是什么事啊?”
“据说是皇位之争,最后留下来的是太子殿下,朝堂上的势力也重新洗了一遍牌。”明虎一边喝凉饮一边解释给她听:“别看太子还是太子,地位没变,但其中的变化可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明如光非懂似懂地点头,想象着千里之外的地方正发生未知的争斗,不免有些担忧。
看她懵懂的样子,明虎大笑道:“反正那边就算闹到天上去,也影响不了我们家的小日子。”
他指指头顶,“天塌了,还有大哥大姐顶着呢。”明虎从小依赖哥哥姐姐,不管什么样的大事都不往心里去,自有人替他操心。
沈秋兰进到屋里,刚好就听见这句话,心里不由一声叹息,没用的官人啊!靠山山倒,靠墙墙塌,而立已过不惑将近,怎么还不明白这道理呢?
正想说两句,看到女儿在场,她不欲吵架,只吩咐管事传菜,该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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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明如光等裴壑喝完药,一起去药铺看郎中。
她带着小梅坐在马车中,裴壑则坐在马夫旁边,没有进厢内同乘,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暑气阵阵,连风都成了一道热浪,街上的行人头皮晒得滚烫,专挑阴凉的屋檐下行走。摆摊的都回家歇息了,店铺门口的叫卖声有气无力。这么热的天,明如光也不想在外面待太久,想着速战速决。
药堂的掌柜正坐在门口摇蒲扇,一看来人,知道大主顾又来了,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吩咐伙计领着马夫将马车停到门前的桩子边。
走入闷热的药堂中,一股药味令人清心怡神。三面墙都是药柜,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各种药材的标签。
裴壑坐在板凳上,挽起袖子,解开手上的绢布,露出伤口。
掌柜洗净手,上前看了看,“恢复得有点慢了,天气热容易发肿起脓,我再给你加两味药。”
他一边指挥伙计抓药,一边询问:“伤口会疼吗?”
裴壑摇头。
掌柜对着明如光叹气:“你的这个郎君啊,对自己也太不关心,都这样了还说不疼。”
我,我的郎君?明如光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微微一红。反驳反而更麻烦,她只好半应下来,转移话题道:“大概还要多久呢?”
“若是好好修养,七天之内就结疤了。我再给你拿点外伤药,把裹伤的布用药煮煮,会好得更快。”
“多谢掌柜。”
裴壑看着她跟掌柜一问一答,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战场后方。他的副将揪着郎中的领子,问他的伤还要多久能好,日后还能不能拿剑?咄咄逼人气势汹汹,把人家吓得两股打颤。
明如光虽然言行温和,跟副将完全两模两样,但他从她脸上看到和副将一样的关切与担心。
他渐渐就放松下来,注意力落到手臂上的伤,后知后觉地开始疼起来,像针扎一样的刺痛,又像连绵不断的肿痛。他倒也不觉得难以忍受,在危险的环境中,他一向忍耐着,早已麻木。
这种愈合的阵痛甚至是一种享受,告诉他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放心了。
听着听着,他竟有片刻的晃神。
突然,小梅从外面跑进来,她一直在外头,不想打扰病人。
她脚步踉跄,脸上神情十分慌张,上气不接下气道:“姑娘,有好多官兵往这边来了!好像在搜查什么!”
药堂中的三人均是一惊,掌柜反应最快,吩咐伙计和小梅帮忙:“快快,把门板上起来!”
看着掌柜七手八脚地关门,裴壑和明如光莫名其妙,他们还没怎么样呢,掌柜倒是先急上了,还仿佛早有预料,难道说他有什么亏心事?
两组人各自有各自的小秘密,面对目的不明的官兵,只能同时选择逃了。
裴壑快速将手上的伤一裹,拉着明如光从后门出去,她忙道:“我们为什么要跑啊!又没有做坏事!”
他瞪了一眼,不想解释:“快走!”
正说着话呢,大门那边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有数十人,脚步极重,似乎带着武器。
掌柜跑得最快,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人竟然飞驰而过,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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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两人,风一样直奔后门。明如光正想跟上去,却被裴壑拉住,走向药堂后面的厢房,随便进了一间屋子。
掌柜从后门的缝隙向外看去,还好,他们没有包围这里。于是从后院牵出一条驴子,推开门缝,溜了出去。
两人躲在屋子里,明如光透过窗户纸看到掌柜走了,用眼神示意裴壑要不要跟上。她的眼神不时飘向前面小梅在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想出去找小梅,却被裴壑抓住,他摇摇头,“我们就在这里。”
明如光满头问号,“可是我们根本就没必要躲啊。躲躲藏藏的,万一弄巧成拙……”
说着说着,她突然顿住了,裴壑的眼神一瞬间闪过什么,她看得很清楚,是杀意。
她吓得赶紧把话咽下去,猛然明白了,他的身份确实有问题,恐怕还是什么不能明说的大事,所以连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会极其紧张。
自己到底招惹了个什么人啊……
她不敢再说话,诺诺地软了身子,靠在窗户下面双手抱膝蹲坐。
他好凶。明如光心里有点委屈,好像他们又回到刚认识的时候。
眼见着门板要被官兵一脚踹开,小梅和伙计连忙就近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祈祷姑娘平安无事。
门板被撞开,官兵鱼贯而入,快速将药铺搜了一遍,他们注意到后门开着,肯定有人从这里逃了!领队手一挥,分出大部分人去追。
剩下了三五人,继续搜查这里有没有残余。
明如光躲在墙角,裴壑站在门侧,贴在墙上,听那些官兵聊天。
一人在院子里踱步,翻找掌柜晾在院子里的药草,“哎你说,怎么突然要我们来这里搜查啊,不过是一家药铺罢了。”
另一人回答道:“还能为什么,有人说这里窝藏钦犯呗。”
“扬州城这么安全,哪来的钦犯?”
“京城呗。”
说到这里,两人意识到这是个不适合闲聊的话题,同时住了口,转而聊一些别的,街上哪家的酒好喝,哪家的酱牛肉好吃。
裴壑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环视一圈,这里是一间普通的卧房,似乎是给不便住在家里的病人修养用的。桌椅板凳上都落了灰,可见有些时日没人住过了。
他找了一圈,没有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外面有三个人,想要同时解决不容易,万一一人出声,势必会惊动其他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周围徘徊,他们正一间一间屋子搜查,很快就要查到这里。
就算丢下明如光一个人逃跑,也无法再回到明府,裴壑的脑中不断思索着对策,又一一否决。
终于,脚步声停到了这间屋子前。
明如光看着他面色紧绷,一个人像热锅蚂蚁似的心神不宁,忽然生出一个极大胆的想法。
她决定赌一把,既赌他的信任,还带着些赌气的意味。两个人要么紧紧绑在一起,要么交涉破裂,关系跟着一落千丈。
明如光下定决心,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裴壑面前。
她的眸子闪动着火焰般炽热的光彩,带着一往无前的蛮勇,烧却所有拦在眼前桎梏,与平时的柔顺完全相反,此时的气势足以压倒一切。
“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帮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