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草叶上还挂着薄薄的一层露,小鸟啁啾,停在枯枝上,不时回头整理羽毛。
明如光来的时候,裴壑正在练剑。
他光着上身,结实饱满的背肌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颗颗砸到地上。背上布满了陈年旧伤,有细长的刀伤,也有箭伤,形状可怖。他挥剑的破风声不绝于耳,惊得鸟雀不敢在十米之内停留。他用的是随手折下来的竹子,拿在手里,却像一柄真正的寒铁。
不多时,竹枝承受不了凛冽的杀气,一声脆响,罢工了。
他转过来,被明如光看了个全部。
她“呀”了一声,扭过脸去。
看背影是一回事,转过来看到全貌又是另一回事了。原来衣服之下,有着这样一副健壮的身躯,跟女性的完全不一样。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了,赶紧安抚了一下扑通扑通的小心肝,催促他去穿衣服。
虽然如今没人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但两人之间却实打实地有过什么,每当接触之时,很难不多想,特别是……她还知道那身结实健壮的肌肉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的。
裴壑冲洗了一下,换好衣服出来。她坐在前堂等着,不时站起来走两步,或走出去看看那些坏掉的竹枝,或走进前堂四处看看。
换做他人,裴壑绝不可能让他们脱离自己的视线,在前堂自由活动。但明如光……算了,他不想多说。
明如光打开药盖,试了试温度正好,往裴壑面前轻轻放下,便慢慢踱到窗前,望向外面。临渊居荒凉得很,没什么可看的,但她此时却只想放空,茫茫投出视线。
他看了一圈,问道:“你的丫头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有别的事。”明如光有些心不在焉,心里在想别的事,愣愣地盯着外面的破石头、半死不活的枯草。
看她放心地发呆,似乎全不把他放在心上,他冷笑一声,“就这么放心我,跟我共处一室?小心重蹈覆辙。”
他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一切的开始。明如光猛地一抖,似乎被他吓到,后退一步。
即便是被管事发现的当天,她也从未像这样动摇,裴壑察觉不对劲,皱眉道:“怎么了?”
她的目光闪动,嘴唇微张,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看着裴壑,但很快垂下眼睛,挡住了情绪。
“不……没什么。”明如光摇摇头,还是不要给别人添乱了,毕竟裴壑才因为自己中了寒毒,而后又牵扯出一堆事,两人被迫来往许久,她不想再麻烦别人。
一道轻捷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叩叩门,“姑娘,是我,小梅。”
明如光应了一声,小梅闪身而入,一边的裴壑看着这主仆俩的互动,一挑眉,想进就进,这是把他的临渊居当成自己家了?
小梅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看到她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明如光掩住嘴唇,低低地长叹一声,“怎么会这样……”
小梅摇摇头,脸上也不太好看。她看向旁边喝茶看好戏的裴壑,道:“姑娘,不如与裴郎君说一说吧,万一他有法子呢?”
裴壑的语气冷冷的,好像在生谁的气,“你家姑娘信不过我。”
明如光摇头解释:“并非如此,而是我不想让裴郎君再为我劳心分神。”她绞了绞手帕,并不觉得裴壑有法子解决,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告诉他也无妨。“也罢,就当听着解闷吧,其实还是那天引发的事……”
她说认出雇工后,对方也瞧见她了,一声大叫逃跑了。刚好又是夜晚,下人房里蜡烛少,被他跑没影了,守卫说他从侧门的狗洞里爬出来,搅得人措手不及,让他从明府逃了。
方才小梅同人去检查他的物品,从包袱里找到了明如光之前丢失的手绢和贺昌兴的字条,物证坐实了两人之间有关系。大姑母将这件事交给明如光处理,要杀要剐都随意。
“但……偌大一个扬州城,上哪去找人呢?我在明他在暗,而且……”明如光犹豫了一下,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白一些,“我实在不愿回想那天的事,看到那双眼睛就害怕,真不知道大姑母为何要将此事交给我。”
小梅倒了杯热茶给她,“实在不行我们就交给官府处理吧,反正他的姓名籍贯都有。”
裴壑嗤笑一声,眉间闪过一丝煞气,“官府?那种东西可靠不住。我倒是赞成你姑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过嘛……”他上下打量明如光,“你也不像有那个胆子的人。”
他抱起胳膊,走到明如光面前,“你担心他再来害你,有个方法可以一劳永逸。”
她眼睛一亮,站起来追问:“是什么?”
“你一辈子待在明府就好了。只要不出去,他就拿你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出去……”她一惊,忽然想到曾听说京城许多大家闺秀就是如此,直到嫁人之前也没离开过家里半步,更有甚者,连自己的房间都没出过。
裴壑是在告诉她,只要想出去,就一定会面对未知的威胁。
明如光咬咬嘴唇,似乎难以下定决心。
见状,裴壑走到她身侧,挡住她一侧的光,微微俯下身,看着她。
“我有一计。”
他黑灰的眸子倒映着她懵懂的表情,像是某种引诱,将她带入漆黑深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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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已至,夜风习习,闷热的夏雨季过半,在纯粹的高温来临之前,温度时高时低。趁着最后的凉爽,游人摇着扇子沿着堤岸边走边聊,商家抓住机会在沿街两侧叫卖冰浆。
今日开放宵禁,众人可以不受拘束地上街游玩、摆摊。虽然不若白天热闹,但在寂静的夜晚中也算与常日不同。
明如光出门散心,这次并未带着面纱,身后跟着一众保镖丫鬟。和上次偷偷出来买药不同,她穿得相当显眼,百蝶穿花的丝质粉襦裙,上面绣满翩然的蝴蝶,裙摆一动,仿佛就要挣脱布料,飞舞而去。上身淡青罗衣,披着条西域来的轻容纱,婷婷袅袅,婉转婀娜。
众人先看到她身后这一群人,便在猜想到底是什么人物带着这样多的随从。再往前一瞧,见她仪态大方,通身的气度,心想果然非得是这样的女郎不可。
她走走停停,招摇过市,几乎每个路人都注意到了她。她的眼睛虽然在看那些摊位上的货品,却心不在焉,手指在那些玉镯银器上抚过,却没有丝毫想购买的欲望。
街市走到头了,前方是稀疏的人群,灯火幽微。
明如光挥挥手,“你们自己去周围转转吧,我想一个人散散心。”
有个护卫上前劝道:“这不妥二姑娘,这条街这么黑,至少派两个人跟着。”
她摇头,态度很坚定,“不必。忘了我出门是怎么吩咐的吗?”
那人一愣,随即垂下头,退到队伍之中。
明如光提着灯,独自走在黑压压的夜幕。她的步履闲适,看似从容,实则脚背紧张到绷紧。举着灯的手也在暗暗使劲,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后颈,她悚然一惊,几乎要叫出声。
她立刻环顾四周,不知不觉自己已走出喧闹的坊市,拐进一道小土路,两侧野草蔓乎,一口枯井旁边有一辆少了轮子的板车。
空无一人,只闻草木沙沙。
好吧,好吧,是她太紧张了。
没关系的,他说过会看着她的。
她提振精神,走入前方的一间破败木屋。还不等她站定,背后就尾随而来一人,反手扣上门,不再压抑隐藏气息,呼吸粗重。
明如光转过来,烛火虽然暗淡,但在这间七八方步的屋子已足够辨认出彼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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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啊。”她的嗓音清冷,昏黄的灯光之下,尖尖俏俏的鹅蛋脸柔和得毫无攻击性,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兔子。
来人正是逃跑的雇工,名册上登记的名字是“赵大”。
赵大一步步逼近明如光,“二姑娘,我们有缘,那天你在柳树下,一眼就看到我了。我也是,一眼就看到你了。”
明如光冷笑,“我在你的包袱里搜出了贺昌兴的东西,是他指使你这么做的?”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赵大那发酸的汗臭味熏得快晕了,恨不得拔腿就跑。但是一想到只有自己才能套出他的目的,只能强迫镇定下来。
赵大眼中露着淫光,“公子说他不要你了,就赏给我了。”
她忍着恶心,尽量不去在意他的目光,“你们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
赵大抠抠头皮,指甲里全是黄白色,“勾结?你迟早是公子的人,我服侍未来的姑爷有什么不对?”
“你们二房在明府根本不受重视,一个姑娘失贞和明府的名誉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突然激动地吼叫,“你跟别人睡过了吧!公子说给我听的!”
叫声震得耳膜发痛,明如光忍不住后退一步,却摸到了墙壁。
退无可退,交涉破裂。她急忙喊出暗号,叫外面埋伏的裴壑进来。
但他没有出现。
她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裴壑!”
只有烛火微微摇动着。
她不可置信,脸色惨白,难道她被骗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只留了裴壑一人,其他人都在远处。
裴壑!她心里大声叫着这个名字,难道自己又信错了人?
赵大大笑一声,黄黑的牙齿沾着口水,“还有谁能帮你!你早就把护卫支走了!只要我杀了你,就再也没人追究那天的事了!”
他扑过来,窗外狂发大作,烛火突然熄灭,一切陷入黑暗。
明如光尖叫一声,抱头蹲下。
在她闭眼等待命运降临的时刻,头上传来巨响,有人踹开头上的茅草,猛地跳入房间。赵大一声闷响,像是被拳头击中,身体结实地砸在墙上,发出骨头断了的声响。
“是……是谁?”赵大含糊不清,他满嘴是血,牙似乎被打落了几颗。
“那个窗太窄了,我进不来。”
裴壑特有的低哑冰冷的嗓音响起,像一捧冰水,冷静了明如光的惊恐,浇灭了赵大的希望。
眼睛慢慢适应了月光,她睁开湿润的眼睛,扶着墙站起来。短短几秒,她的后背全湿透了,可见刚才有多恐怖。
裴壑站在前方,挡在她面前,身影高大而结实,像是一位守护神,隔开了她和危险。
得救了!明如光几乎要落下泪来,心脏砰砰直跳,庆祝自己劫后余生。她总算没有看错人!
赵大眼冒金星,躺在地上,嘴里淌着血。他指着她,口齿不清地骂道:“贱人,你果然四处勾搭男人!”
明如光的鞋子踩过满地的茅草,刚走出第一步时脚步还有些飘忽,走到赵大面前时,她的步子已经完全踩实地面。
赵大还在骂,那些污言秽语却无法入她的耳,她停在赵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因为尚未平息激动而颤抖,口齿却很清晰:“我要你去官府作证,只要你将一切如实道来,说出贺昌兴是怎么交代你的,知府会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赵大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血从鼻子里喷出来,看着她的脸,既是忮忌,又像是哀叹,“二姑娘,你的心就像白面馍馍一样干净,一样热啊。”
说罢,他从口袋掏出贺昌兴给的一节口哨,一阵奇异的音乐流出。
四周响起窸窣声,有什么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