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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一条衣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夜。


    大雨滂沱,夜色浓重,提着灯笼都照不到脚尖。明如光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出花园,身上被雨浇透,黑发黏在额边。


    雨声太大,听不见后面是否还有人追赶,她只顾着往前跑。


    前方路尽,她不得不停下来时,才意识到自己跑到了哪里。


    四面种着翠竹,院墙无人打理,爬满牵牛花。小院内只闻雨声,空旷得可怕,好像常年未有人息。


    竟然是府邸中最偏的院子,爹娘千叮万嘱不要打扰的客人处。


    小腿酸胀,湿透的裙摆缠着她的腿,跑到这里用光全部力气。管不了那么多了,明如光吞了口口水,直接推开院门,闯入其中。


    她绕过影壁,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没有灯光的屋舍。比起明府核心的几处院落,这里相当阴冷荒芜,桌椅板凳没上过油,也没有装饰的陈设,只保持着维持生活的最低需要。


    她从未见过住客,只知道他住在这里,平时从不露面,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神秘得很。


    安全了吗?


    站在稍微有些阴冷的室内,此时正是夏天,暴雨初起,稀里哗啦地落下,又迅速消退。


    明如光喘了口气,只要天亮了,她就能回到温暖的卧房,暂时忍耐一下吧。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掐住脖颈,将她往后一推,抵在门上。


    明如光来不及叫出声,只感觉喉咙仿佛被铁钳箍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捏碎。背后被门框上的花纹硌得生疼,双脚离地,绷直了才能勉强触到地面。


    那无疑是一双男人的手。


    她惊慌失措,头晕目眩了好一会才回神,猜测是住客的手,连忙解释身份:“我是明如光,这家的二姑娘……咳咳松手……”


    睫毛上雨水混着泪,砸在他手背上,对方将信将疑地松开。


    她能感觉到审视的目光落在皮肤上,刺得生疼。好用力啊,脖子都要捏断了,她剧烈咳嗽,几乎咳出眼泪,在男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她等不及喘匀气,便道:“有人要害我!”


    今夜是小团圆日,家人小聚,难得大家都有空,特别是大伯父,平时经商忙得脚不沾地,今天竟然有空露面,气氛好不热闹。饭间吃了些甜酒,她意识不清地跟着丫鬟回房,却被引到一处无人之地,一回神,那丫鬟竟然熄了灯火跑了。


    更惊悚的是,背后一冷,后面来了个男的要抱她!她一声尖叫,酒都吓醒了。


    她素来怕黑,这一下更是六神无主,夺路便逃。


    说着说着,她身上的温度和力气一起流逝,渐渐站不住脚,不知不觉重量全倚在门上,但现在似乎连靠着门都困难了。


    “只要一晚,天亮了我就走。”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脚下一软就要倒在地上。


    男人一捞,看似清瘦的手臂将她稳稳地拦在怀里,他本不欲多事,但借住在人家家里,主人有难,也该伸出援手。


    但碰到她的一瞬间,他意识到不对。


    她的身体烫得像火。


    这不是淋雨的发烧,而是药。


    “你的身体好凉……好舒服……”


    她的声音像小猫的呓语,鼻音软软的,像一根羽毛撩过他的耳畔。接着,她的身体压上来,沉甸甸地接触,毫无空隙。


    他故意话里带刺,想羞走她,“深更半夜,衣衫不整的姑娘跑到男人房中,是想看看我到底还算个活人么?”


    可明如光却真的晕了,身体一倒,他没法推开她,被椅子一绊,就跟她一起栽倒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额头相触,脚尖相对。


    借着微亮的夜色,她看清了他的脸。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见面。


    面色白净,两道长眉入鬓,一副书生模样。但眉间一道半个指节长的细疤破坏了书卷味,带出久经沙场的杀气。眼神锐利,鹰一样亮,聚着精气神,叫人移不开眼。


    真是一副好相貌。


    她衣裳上浸的水渗到他身上,凉凉的,像一个湿漉漉的吻。她头晕目眩,那股劲似乎又上来了,眼中不再清明,腰一软,就贴了上去。


    她想爬起来,手却按到他的胸膛上,坚实,又带着人的体温。她第一次摸到男人的胸膛,竟然是这种触感,软软的弹弹的,她愣愣地抬眼看他的反应,后者一挑眉,正有些不耐,但更多是为了掩饰尴尬。


    窗外还在下雨,可她无暇去听了。


    男人似乎也呆住,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拉起来,他要站起来,势必就要推开她。但是到底要推哪里……若隐若现的肩头,还是柔若无骨的腰肢?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来,不光是少女身上的熏香,还有一阵幽暗的,叫人昏昏欲睡的味道。男人猛然警醒,这味道他曾经闻过,就在不愿记起的是非之地——京城。


    他正是从那里来的,因此对一切相关的东西格外敏感。


    男人直接坐起来,任由她滚到一边。


    明如光撞到桌脚,呜咽一声,“好痛……”


    叮咚一声,头上的钗子掉了,秀发落满肩头,倾泻而下。


    男人正欲拂袖而去,却听见她无意识嘟囔道:“好像又受伤了,别让爹娘知道……”


    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意识也昏昏沉沉,她不知道发生什么,刚刚抓住一个暖融融的东西就不见了。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板上,担心爹娘知道她生病了。


    男人停了脚步,这种药是宫廷秘方,能让人产生幻觉,左右人的行为,他笃定扬州城中没人能解开,眼下只有他知道解法。


    看到她第一反应是担心爹娘而不是自己,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烦躁。


    可那是京城流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陷阱!他自顾不暇,如何救得了他人?


    明如光翻了个身,又唤了一声:“我没事的,没事的……”


    他啧了一声,不再犹豫,一把抱起她,走入内室的架子床边。


    =


    明如光感觉自己被卷进狂潮,呼吸困难,身体激浪凫水,意识模糊。她被一双大手拖入水下,抱着头冲撞,完全笼罩在狂乱中。


    热,好热。


    她躺在丝绵被中,像年糕一样软,身子使不上力,发丝黏在额上。男人想看清她的脸,伸出手指撇开头发,可他的皮肤太粗砺,光是落在她脸上,后者就发出一阵不满的呜咽。


    她的模样极美,一张尖尖俏俏的瓜子脸,明亮的杏眼此时雾气漫天,像一汪暖融融的春水,他的一颗心再坚硬,此刻也化作她身上的一抹绕指柔。饶是看惯京城美人,也不得不承认,若她的绣花鞋踏上长安城,就没有那些美人什么事了。


    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他像被小猫挠了。


    窗外一道惊雷照亮她潮红的脸,他俯身咬她耳垂:“记住,是你求我的。”


    于是更加肆无忌惮。


    他的汗水滴在她的小腹上,两人湿黏作一团,再难分离。


    直到银烛燃尽,晨光熹微。


    第二日上午,天还蒙蒙亮,院门口忽然传来嘈杂人声。


    以为是刺客,男人马上惊醒,从床上一翻身下来,摇醒明如光。她身上穿着他的寝衣,昨晚浑身都湿透了,换下来的那些正铺在屏风上晾着。


    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外面的人穿过院子已经到了门外,一个人拍门叫道:“裴壑先生,我是王管事,二姑娘在你这里吗?”


    还不等人回答,王管事就推门往里进,“郎君应当是不在,夫人,我进去查看一番……”


    “退下!”


    男人,也就是裴壑怒声道:“这就是贵府的规矩?”


    那肥胖的管事被他一喝,感到一阵杀气,竟然倒退半步,差点被门槛绊倒,连忙一叠声道歉。


    可眼睛还忍不住往里面乱瞟,忽然看到地上有一根金钗,兴奋地大叫:“啊!这不是二姑娘的金钗么!”


    闻言,后面的贵妇人直接走进来,看到那根钗,眼皮一跳,凌厉的目光直射向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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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壑,大有“你把我女儿怎么了”的气势。


    裴壑还未回答,穿戴整齐的明如光掀开帘子,怯怯地走出来,叫了一声:“娘。”


    失踪了一晚上的二姑娘竟然在一个男客人的住所!


    “二姑娘,你怎么会在这!”王管事这声“二姑娘”格外响亮,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贵妇人名唤沈秋兰,她不悦地看了管事一眼,随后牵起明如光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受伤后,拉着她走到圆桌前的小凳。


    若是往常,明如光早就上前抱着胳膊撒娇,毕竟她是二房唯一的孩子,爹娘的疼爱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平时可谓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失踪一晚上,爹娘恐怕都急坏了。更惶恐的是,自己身上还有婚约,跟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一整夜,并且也确实发生了什么,她要如何解释?


    沈秋兰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先坐吧。”


    明如光见状,心里开始敲鼓,母亲恐怕是动怒了。她的腰肢酸痛不已,缓缓坐下,立刻有丫鬟为两人端茶。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旁边的王管事佝偻着背,点头哈腰地上前,“二姑娘,那裴壑可是欺负你了?你只管说,夫人会为你做主。”他的话看似恭敬,却将明如光架到火上。


    三言两语地暗指她跟裴壑有了什么。


    管事被沈秋兰扫了一眼,他心头一冷,但想起自己收的银子,继续硬着头皮道:“这裴郎君来路不明,说不定意图对二姑娘不利啊!”


    “不,不是的,是我叨扰了他。”明如光急忙辩解,却掉进管事的陷阱。


    傻姑娘啊,沈秋兰和人群边缘静观其变的裴壑不由得心里同时叹了口气,这不就说是你自己送上门了吗?


    “二姑娘,难道你自己来裴郎君的小院里睡了一晚?”


    明如光噎住了,事实确实如此,但是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在场的人们脸上神色各异,丫鬟们互相使个眼色,面上露出鄙夷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秋兰正要说一句“住口”止住事态,裴壑却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来。


    场上众人纷纷望向他。


    裴壑沉着脸,多年的生活习惯让他一瞬间察觉到自己卷进了事件,他本不想帮这个笨蛋,但再不出来,自己恐怕也要被连累。


    他的伤没好,尚不能离开这里。


    他略一颔首,“夫人好。”态度不卑不亢,冷冷淡淡,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裴壑只穿着件普通青色襕衫,跟沈秋兰明如光的衣着一比便黯然不少,但他的气质却让人联想到世家子,一举一动皆有分寸,既不让人小看,也不显得高傲。


    众人莫名就静了。


    裴壑简单讲述事情经过,略去一些不必要的东西,重点强调是家中出了贼人,才让明如光慌不择路,他只是收留了她一晚,什么都没发生。


    明如光听着,脸上浮现出感激,这个人真好啊,朝他眨巴眨巴眼,却被裴壑无视。


    沈秋兰马上吩咐下去,找到昨晚在花园的雇工,还有引路的丫鬟。


    沈秋兰看向裴壑,她只见过此人一面,他拿着过世老太爷的信物登门,只求小住些时日便走,用不着管他。见婆婆和大房都同意了,她也就没多问,谁承想出了这种事。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件事就此作罢,再追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的余光扫过身后的王管事,倒是此人,在府中工作多年,向来油滑得很,为何突然挑事,还不止一次。有必要查一查。


    母女二人正要离去,身后小厮来报,“夫人,姑娘,贺郎君来了,想见二姑娘。”


    小厮喉头一骨碌,似是有些难为情道:“好像,好像是要商量退婚的事。”


    明如光一愣,退婚?好端端的,为何……一下子所有事搅作一团,她仰起头目光越过篱墙,遥望向会客堂,在这里当然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但她已经能想象出有一场怎样的风雨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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