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靖28年,正月十五。
戎昕接了六婆和阿赞来东院过元宵节。
迎海简单地装饰了些红灯笼,煮了元宵。
楠晞望硕换上了红色的新袄子,高兴极了,围着堂屋里的小火炉又蹦又跳。
李嫂笑道,“楠晞这姑娘大气得很!好好跟着你昕姨学,将来给咱们争口气!”
“李嫂也可以跟着我昕姨学!咱们呐,一起,不争馒头争口气!”楠晞抱着李嫂的腰,调皮地吐舌头。
一句话得了满堂彩。
“戎昕,你还在生气啊?”六婆颤巍巍问道,“什么时候搬回来?”
戎昕正对着楠晞竖大拇指,笑道,“我不生气了,住东院方便修塘,还可以教楠晞和望朔功课,有时间我就回去看你们,你也可以来啊!”
六婆只是叹气,“戎昕啊,能让阿赞也去西院,跟着修塘吗?”
“阿赞想修塘?!”戎昕很诧异,阿赞一直是跟着渔民做小生意,赚得可多,相比之下,“修塘可辛苦了。”
“但修塘安全啊!海上洋人的船越来越多,横行霸道的,一个不满意就用开枪打人。”六婆叹了口气,“我呀,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戎昕长叹一声,“这世道越来越乱了!等开春吧,动工之前,我去西院问问。”
六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笑得舒心多了。
——
戎昕和迎海约定好,过了十五,去闾海卫给图杨扫墓。
闾海卫一战,虽取得了胜利,但官府放走了大部分欧军。如今天寒地冻,他们失去了阵地,也得不到后续的支援补给,食不果腹的情况下,干脆落草为寇,凭着手里的几杆枪,三五成群地干起打家劫舍的买卖。
因此,宁海卫到闾海卫这20里路,本就有山贼出没,如今再加上洋鬼子,真是流寇频出。
临行前几日,戎昕郑重地把迎海叫到院子里,“我要教你开枪!”
“开枪?”迎海一惊,本能地拒绝,“可以不学吗?”
“不行!”戎昕认真地拒绝,“这附近会越来越危险,你会开枪,更容易自保,也可以保护孩子。”
提起孩子,迎海有了勇气,她挺了挺胸膛,“好,我学!”
这次戎昕手里的是两把燧发手枪,是传教士明佩利特别送来的。
戎昕递给迎海一把,“咱们先学手枪,再学步枪。手枪方便携带,这把就给你了,随身带着,好好保护自己。”
“……”迎海接过抢,才明白戎昕为自己设想得多么周到,她只能把所有的感激之情,化作勤奋地练习。她已经明白,自己要强大起来,能在这乱世里带着孩子,过好日子,就是给戎昕最好的谢礼。
戎昕又递给迎海一罐火药,简略提了枪身构造,便进入实练:量药、垫片、装弹、推实,然后引火药,扳起击锤。最后只一句:“举稳,瞄准,扣扳机。”
戎昕站到迎海身后,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只手帮她托着枪,“调整呼吸,集中注意力,盯紧目标,开枪后会有后座力,尽力站稳,慢慢习惯,别怕,后面还有我。”
“……”迎海长出一口气,沉下心,稳住脚步,全身绷紧力气。
耳边只剩下戎昕的话—“后面还有我!”
这是未来漫长人生中,无论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支撑迎海走下去的绝对力量。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迎海开始孤注一掷地前行,再也没有回头望!
“砰——!”
一声巨响。迎海只觉一股力量从掌心直撞肩胛,第一发子弹裹着火药的气息,破膛而出。
震得迎海整个人向后仰了仰,不过戎昕已经提示过了,迎海并没有挪动脚步。
“非常好!就是这样!”戎昕开心地抱住迎海的肩膀,“厉害啊!这么稳当!”
“……”迎海激动地大口喘气,后背都冒了冷汗,半天才缓过神儿来,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真的吗?我开得很好?”
“当然!”戎昕给出了真心的赞叹,“你很有天赋。第一次开枪就这么利落,手臂稳,身子也稳,非常厉害!”
“……”迎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才笑道,“再来!趁热打铁!”
“嗯!”戎昕重重地点头,她看着迎海纤弱的肩膀,仿佛正长出稚嫩的翅膀,振翅欲飞!
戎昕相信终有一天,迎海会羽翼丰满,翱翔九天!
正月二十,立春了!
冰雪渐渐消融,屋檐下的冰溜子嘀嘀嗒嗒化了水。
天还未亮,戎昕和迎海拿上准备好的干粮和枪支,牵出两匹马,推开厚重的木门,朝闾海卫狂奔而去,马蹄下扬起一缕缕尘烟。
闾海卫的后山,在最显眼的地方已经立好了崭新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红字大字—“图尉岘”。
戎昕和迎海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不远处的树上。
“秦先生费心了,他老人家用‘岘’字,指险要的山岭或隘口。”戎昕走上前,轻轻抚过冰凉的石碑。
“我们快上去吧!这边的规矩,扫墓只在上午。”迎海不想戎昕太伤心,无奈地催促道,“最近流寇越来越多,这里也危险。”
戎昕点点头,与迎海一前一后攀上了图尉岘。
站在图杨的墓碑前,闾海卫的海港攻势,一览无余。
海风凛冽,波涛汹涌!
迎海故意向后站了站,给戎昕留出单独的悼念空间。
“……”其实戎昕站在这里,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脑海里反复浮现,图杨在海边找到自己那天橙红色的夕阳,还有回头望的那一眼,雪原的燃烧秘境将图杨一起卷了进去。
生命在战争之中,那么渺小脆弱,多少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
活下来的我们,该如何不辜负他们的牺牲呢?
下山时,迎海忍不住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图杨吗?”
戎昕轻声回答,“图杨是个简单真挚的人,如果可以选择,我会希望和这样的人共度余生。”
“是啊,婚姻可以选择,是一件多好的事啊!”迎海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要加把劲儿,让楠晞可以过上自由的日子。”
“你放心,我不会抓着她去成亲的。”
“那真是太好了!”
二人谈着心,有点担心地下了山,还好还好,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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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
长出一口气,赶紧上马,要赶在天黑前,回到东院呢!
夕阳再一次笼罩大地时,橙红色的光晕中,猛然迸发出刺耳的枪响。
“迎海,你去后面。”戎昕摸出随身的手枪,她的马术不如迎海,路也不熟,一直是迎海骑在前头带路的。
“……!”迎海虽练了几天枪,也有很大的决心,但意识到马上面临近身战斗,还是心下一紧,脑子一片空白。
恍神儿的一瞬间,戎昕的马已经像箭一样,加速冲了出去。
又近了一点。
戎昕看清楚了,是三个流亡的英军在持枪抢劫,被抢的居然是陈家的马车!
马夫和家丁已经被打伤了,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马车的厚重的锦帘被掀开,清樾的尖叫声传出,陈誉被拖了出来——
戎昕勒紧了缰绳,用力夹马肚子,风驰电掣地靠近,举起枪射杀了一名正在殴打陈誉的欧军。
另一名站在马车前面的欧军,发现同伙被击毙,才想起举枪。
戎昕岂会给他机会,眼疾手快地又发一枪。
被击杀的两名英军流出温热的鲜血,遇到冷空气,蒸腾出白雾,在陈誉身边蜿蜒成小河……
陈誉吓傻了,惊恐地地看着戎昕跳下马,又给欧军补了二枪。
“清樾……”陈誉的手臂中了一枪,疼痛使他回过神儿。
禽兽一般的英军在车厢内正撕扯着清樾的外衣……戎昕举枪射中他的脊背,鲜血溅到了清樾身上。
戎昕赶紧跳上马车,又补了一枪后拉出英军的尸体,用斗篷裹紧了浑身颤抖的清樾,她本娇美的脸上,此刻混着泪水和血水,已经哭不出声音。
迎海随后赶到,看了看大家的伤势,“全部上马车挤一挤吧,我来驾车!马上赶回陈府。”
戎昕安抚着清樾,又把陈誉、车夫、二名家丁一起拉上车。
迎海利落地把自己和戎昕的马也套上了马车,三匹马拉这一个车厢,虽然人多了,但速度并没有慢很多。
路上,陈家的家丁说,今天本是送清樾回娘家探望父母的,岂料遇上流寇,遭此大劫。
戎昕把清樾紧紧搂在怀里,只恨自己来得太晚了。清樾这么优雅高洁的女孩,受到这么大的伤害,要多久才能平复啊!
天色渐渐黑下来,未避免引起恐慌和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迎海驾着马车,进城后故意走小路,到了陈家的后脚门。
陈誉痛苦地捂着胳膊,对开门的家丁说,“把门打开,让马车进去,快去请大夫!”
他不想让清樾在大门口下车,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难堪。
陈府立时灯火通明,陈员外和夫人闻讯赶来,吓得七魂丢了两魂半!
戎昕用斗篷把清樾包了个严严实实,把她抱下马车。
清樾已经吓傻了,除了流泪,一无所知地任人摆弄。
陈誉的枪伤虽不致命,却很严重,大夫一脸愁容地对陈员外说,“公子的手臂,怕是会留下病根儿……”
陈夫人满面泪痕,抓着戎昕的手,悲伤地请求,“戎姑娘,你还有什么办法吗?救救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