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姑娘，你有办法救救我的孩子们吗？”陈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迎海一边拍抚着陈夫人的背劝慰，一边替戎昕解围，“夫人，戎昕尽力了，她不是大夫，也不是神仙啊！”
“是我糊涂了，我糊涂啊！我们该□□，不然怎么打得过洋人！！”陈员外也是捶胸顿足，满眼含泪。
“迎海，戎姑娘，你们快去休息吧！老夫万般感谢，只待来日报答。”
“员外爷快别这么说，我也是陈府里跑大的，您对我有恩呐！是我没有保护好少爷和少奶奶。”迎海终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戎昕帮不上忙，也插不上话儿，只能低头垂泪，“……”
很快，陈府又请来了几位大夫，陈员外赶忙去迎大夫，又嘱咐夫人莫要怠慢了戎昕、迎海。
“……”戎昕和迎海对视一眼，由迎海开口，“老夫人，我们先回东院儿了，这也用不到我们，没的添乱。您也……”
任何劝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且无力。
两人并肩走出陈府，脚步很轻，衣摆相触时，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
夜色如墨，将陈府的悲戚彻底隔绝在身后。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而沉闷……
戎昕抬起头，只见一轮残月剪出屋檐参差的黑影，她明白有些事情迫在眉睫，“迎海，我想去澜园看看。”
“澜园？衡公子回来了吗？”
“不知道。”戎昕只觉心里焦灼烦闷，“迎海，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这里这么乱，连陈员外的家人都遭此横祸，他们没理由再回来‘渡劫’吧！”
“什么‘渡劫’？！”迎海苦闷地笑了笑，“你呀，怕是也想衡公子了。有他在，多少能出个主意。”
戎昕还未来得及回应，只觉身后一阵凉风急速靠近。
本能的转身飞起一脚，又出拳攻击。
来者左右闪躲，连续出击，力道不大，好像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是速度极快。
戎昕勉强招架，只待来者收手，才发现居然是轼衡！
轼衡向后连退几步，手握折扇，披着玄色貂皮斗篷，露出赞许的笑容，“戎昕！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能接我三招了！！”
“？！”戎昕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轼衡，有点不敢置信。
轼衡朝迎海玩笑道，“一回来就听到姑娘的赞扬，真是多谢！”
“……”下午的战斗本就让迎海紧张得很，这又被轼衡吓了一跳，所以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但见轼衡一派淡然地静静立于月光之下，宝忠长顺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原来姑娘还惦记着我，会担心我跑路？”轼衡故意跟戎昕开玩笑，“我像是那种趋利避害的小人吗？”
“……”戎昕也不答话，只是低着头，一味地抹眼泪。
“我听说了，陈家出事了。”轼衡叹了一口气，走到戎昕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向迎海，“你们也辛苦了，有没有受伤？”
“……”戎昕摇摇头，喃喃地问，“怎么传得这样快？我们已经走小路，走后门了。”
“陈家几乎把全城的大夫都请过去了，怎么瞒得住？”宝忠插嘴道。
“陈少爷伤得重，员外爷顾不到许多了。”迎海也叹了口气，又看看轼衡，“既然公子回来了，戎昕就交给你了，我要赶回去看看孩子们。”
“好。”轼衡笑着对迎海点头，目送她走远后，才对戎昕感叹，“迎海变得坚毅了，是你的功劳。”
“是她自己有心。”
“这就是你的好处，从不挟恩图报。”
“是啊，你们救了陈家少爷少奶奶，就这么空着手出来啦？”长顺有点不满。
“陈家现在沸反盈天，哪里顾得到我们两个。”
“还没吃晚饭吧？回澜园，青棠在准备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戎昕好奇问道。
轼衡一耸肩，“全城都在传，你们护送陈家少爷少奶奶进了陈府。”
“其实我们先去了东院儿，李嫂说你们还没回来。”长顺笑嘻嘻，“就找到这里来碰碰运气喽！”
轼衡横了长顺一眼，转头对戎昕讨笑，“能遇见啊，还是咱们有缘分！”
戎昕淡淡笑了笑，很难得地没有反驳他。
眼前的局面不简单，又非常危险。
陈家遭此一劫，城里多少富商看在眼里，都会想要迁走，以保平安。
如今朝廷职能僵化，面对洋人又惊又怕，收回闾海卫不过虚有其表，再无半点后续作为。
真是叫人丧气又失望。
“逃是没有用的。”轼衡难得严肃起来，“这一战在所难免。”
“你不是很相信朝廷吗？”戎昕反问道。
“对呀，朝廷肯定会有所作为的。”轼衡信誓旦旦地点头。
“你又给他们担保！”戎昕冷笑之后，又警觉地试探，“你是朝廷的什么人？”
“哈哈哈……”轼衡朗声笑，“我要是当官儿的，还用辛苦倒卖石材吗？”
“……”戎昕还没组织好语言，轼衡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好啦！你再急也要吃饭啊！”
“对呀，吃饱才有力气打仗！”长顺和宝忠异口同声。
“吃饱了，咱们再学学轻功吧，打不过也好跑得过！”轼衡哈哈一笑。
“你要教我轻功？”戎昕有点意外，
“是啊，省得某人总怀疑我的目的，痛斥我不作为。”轼衡故意说得委屈。
戎昕赶紧给他行了一礼，“姑娘错怪你了！”
到了澜园，见到秦先生，戎昕就忍不住问，“秦先生可认识厉害的大夫啊，治疗枪伤的。”
“老夫刚才也听到了一些消息，陈公子的手无法复原，是真的？”秦先生捋着微微发白的胡须。
“目前，大夫们是这么说的。”戎昕点点头。
“洋人的大夫会不会有办法？”秦先生提醒道，“他们叫‘外科’，会开刀，治疗枪伤应该更有经验。”
“上哪里找厉害的洋人大夫啊？”青棠无奈地叹了一声，“就算有那么厉害的大夫，天高皇帝远的，等他来了，黄花菜也凉了。”
“他们开刀之后还有办法，叫‘康复’。”秦先生博览群书，懂得很多。
“陈誉要去留洋呢！”戎昕叹了口气，“这回可能必须要去了，去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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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西洋传道士也懂医术，那个明佩利呢？有没有问问他。”秦大人追问。
“他哪里懂医术。”戎昕顺口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不懂？”轼衡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他总觉得戎昕和明佩利很熟络。
“我去过他的教堂几次，没见他帮人看过病啊！”戎昕机警又小心地圆着自己的谎言。
“……”轼衡只是看着她微笑。
“……”戎昕也摆出百毒不侵的微笑。
吃上饭，大家又聊起陈誉遭劫的事情。
长顺突然大嘴巴说道，“那陈家少奶奶真是可惜……”
戎昕猛然惊觉，这里对女人的操守看得多么重要，紧着说道，“洋人没有碰到清樾小姐！”
“这种话，不要乱讲，唾沫星子淹死人！”青棠板起脸训了长顺一句。
“我也没有说什么……”长顺委屈地扒了一口饭。
“不！”轼衡认真地放下碗筷，“这个要提，要说戎昕和迎海去得及时，没有让陈家少奶奶被欺负，不然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乱传，更麻烦！”
“这倒是，传来传去，就辨不清了。”宝忠说道，“等下去前头吧，跟大家伙聊聊，让他们都知道陈家少奶奶没有被欺负，这个话要传出去。”
“恩，等下我们就去。”青棠跟着点头。
“戎昕，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谈。”轼衡正色道。
“什么？”
“这件事情你早就意识到了，经过闾海卫一战，也让我看清楚了。”
“嗯……”
“除了海防，新型军事海港，我们还需要战舰，需要武器。这些装备，能自己造，才是长久之计。”
“是的。”
“所以我计划去江沽。”
戎昕立即发问，“公子的石材买卖不做啦？要去跑船？”
“哈哈哈……”轼衡随意的笑声中含着一丝尴尬，“镇东堤很难有我插手的地方啊！船运也是家里的想法，扩大规模嘛！”
“衡公子真是家大业大呀！”戎昕似是而非地叹道，“江咕，是征远镖局那边吧？”
“对，就是上次帮助过咱们的征远镖局所在地。”
秦大人紧跟着说，“江沽拥有我朝最大的船坞，最好的工匠。要造大昭朝的战舰，他们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公子要船运？还是战舰？这两个东西可差得远着呢！”
“……”轼衡再次被问住，半晌才回答，“家里的意思是……赚银子。朝廷需要战舰，也需要运输的船，咱们见机行动喽！”
戎昕仔细想了想手里的安排，“镇东堤已经修得差不多了，闾海卫新式军港的设计也在收尾，去江沽倒是可以。”
“只是迎海和孩子们怎么办呢？楠晞和望硕的学习才入正轨。”
秦先生提议，“陈家不是有家塾吗？或许可以和陈员外商量下，请来精通数学几何的先生，一起授课。”
轼衡肯定道，“这样不止楠晞和望硕可以接受教育，还有更多的孩子可以参与进来。”
戎昕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陈员外愿意吗？这毕竟是陈家的家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