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自沉默思索间,青棠端着茶盘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公子,戎姑娘,喝茶!”
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只觉话题越来越离谱。
在他们看来,公子是大昭朝身份贵重的睿亲王,甚至是准太子。这次自请视察边关海防,来去平安最最重要。
戎昕的预警确实让人担忧,家国情怀也着实让人感动,但他们的主子不能扯进这样的事情!
尤其在海边的冲突,决不能发生第二次。洋鬼子有枪有炮,伤到了轼衡,他们几个的脑袋都不够赔!
戎昕接过茶盅,看了看,又品了一口,“武夷山的金骏眉。”
“对啊。”青棠笑笑,“姑娘留宿吧!雨越来越大了。”
“……!”戎昕这才看向窗外。
刚才聊得专心,竟全然未留意风雨的呼啸,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天已经彻底黑了。
“晚饭准备好了吗?”轼衡问道。
“待会儿就开饭。”青棠回说,“戎姑娘的卧室也整理好了。”
“……”轼衡满意地点点头。
晚饭是几个家常菜,清炒虾仁,清炒时蔬,东坡肉,清蒸鱼,还有排骨莲藕汤。
“雨太大了,买不到东西,这都是早上剩下的食材,戎姑娘凑合一顿吧!”青棠边盛饭,边解释。
轼衡接过米饭,对宝忠,长顺,秦先生招手,“坐下来,一起吃!”
几人谢了坐,等青棠盛好饭,一起围到桌边。聊着聊着,又提到了海防,提到了洋人,提到了贪腐。
“公子,这鱼好吃!”青棠机灵地想岔开话题,“千里做官,只为吃穿!”
哪想轼衡一声惊叫,“只为吃穿!谁啊?那朝廷呢?百姓呢?”
“可是他们有吃有穿啊……”戎昕疑惑地跟了一句。
“对啊,他们有吃有穿啊!!”轼衡跟着反问。
青棠一耸肩,“还要置房置地,还要养儿养孙,谁会嫌银子多呢??”
“一个人做官,要把三代的花销都赚出来吗?”轼衡继续惊叫。
“做官这么好,怪不得大家都想做官,我也想做官!”轼衡非常气愤。
戎昕发觉这个男人,敏锐的背后,也有幼稚的一面,忍不住笑,“那就买个官做做。”
“买官?!”轼衡更惊讶了,挫败地放下碗筷,“秦……秦先生,你说,怎么买官?可以买到哪里的官?”
“呃……”秦大人犹豫了下,含糊地回道,“捐纳。地方为缓解财政压力,偶尔为之。”
“多偶尔?”轼衡追问。
青棠一听话题又严肃起来,巧妙地规劝,“哎呦,公子,您生气了,戎姑娘还怎么吃饭啊?姑娘才出大狱耶,总要好好吃一顿的!本来就没有几个菜,还要生气!”
“……”轼衡闻言,吐了口气,平复思绪后,给戎昕添了汤,“青棠说得是。戎昕,你多吃点,这几天受苦了。”
秦大人暗自擦汗,感激地看了青棠一眼。
戎昕看看轼衡,又看看青棠,心想,“这小姑娘,真是聪明伶俐!”
“下次一定好好招待!”青棠又笑意盈盈地对戎昕眨眼。
饭后,本想开始看海堤图纸的,但戎昕实在是累了,轼衡坚持她先去休息。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青棠为戎昕准备的住处,是“澜园”内一座临水而建的独立水榭。
正值盛夏,榭外池面铺满了粉白相间的荷花,昨夜一场暴雨过后,圆润的水珠凝在翠色荷叶上,似散落了满池碎钻,粼粼波光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水榭前厅敞亮通透,推窗便见荷风送香,是赏景的好地方;后间则辟出一间雅致的小卧室,陈设简洁却处处精巧,软榻、书案,刚够一人安歇。
“戎姑娘,被褥,洗澡水都准备好了。”青棠转身又捧出一套衣服,“这衣物都是我的,还没穿过,千万别嫌弃,将就一晚吧!”
“多谢。”戎昕赶忙接过,道谢,“你也忙了一下午,快去休息吧!”
“那我去伺候公子了,姑娘自便吧!”青棠想着戎昕肯定累了,也未多说。
戎昕感激道,“太谢谢了,青棠,以后叫我的名字吧!叫姑娘太见外了。”
“你是公子的贵客,该守的规矩啊,且得守着!”青棠歪歪头,微微一笑。
戎昕还想说什么,青棠已转身离开。
青棠安置好戎昕,果然又来到轼衡房间。
轼衡已换了月白色的丝质寝衣,靠在铺着暗纹锦缎的床头,一手闲闲翻着书,一手握着纸扇,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一枚羊脂白玉扳指衬着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透着难掩的贵气。
他心不在焉的,见青棠捧着茶盘进来,随口问道,“戎姑娘歇下了?”
青棠点头,“嗯,公子喝了安神燕窝,也早点歇息吧!”
“明天……”轼衡思量着。
青棠又一点头,“奴婢知道,明天一早就去街上,给戎姑娘多填几身衣裳。”
“……”轼衡笑笑,接过瓷碗,只抿了二口,又漱了口。
青棠帮轼衡放下床幔,行礼退下。
长顺守在外间的屋子,见青棠出来,狗腿又八卦地凑上去,“哎,王爷喜欢上这个戎姑娘了,对她那么好!”
“……”青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甩了下手帕,“你呀!守在这里,好好伺候着!”
“哎?!”长顺吃了憋,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青棠离开。
这边戎昕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整个人放松下来。
本想略躺一躺,歇一歇,再赏赏景,好好思索海防的事情。
毕竟归国数月,还是头一回踏入这般景致雅致的园子。那些只在古籍画卷里见过的华夏独有的亭台楼榭,二十年来魂牵梦绕的故国风貌,此刻真真切切地铺展在眼前,化作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哪知一盖上松软的被褥,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一下子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然日上三竿。
戎昕赶忙下床,简单洗漱,转出卧室,只见青棠已经等在客厅了。圆桌上放着几套崭新的衣衫,青棠笑道,“这是我给姑娘选的,才买的,姑娘看看,喜欢吗?”
“青棠,你真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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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公子想到的,那些坐过大牢的衣服,在我们老家都要烧掉才好。可不要留着。”
“那就听你的,等下我拿回家烧掉。”
说话间,戎昕挑了一件最上面的淡青色氅衣套在身上,又系上腰带。
“帮姑娘梳头?”青棠问道。
戎昕赶忙摆手,“我自己来吧,总是麻烦你,怎么好意思?”
“丫头就是伺候人的么!姑娘不用客气,您是公子的贵客。”青棠说着,还是拿起梳子。
“青棠,你这么聪明,不用一直伺候人的。就算伺候人,也是正当的,付出劳动,咱们是一样的。”戎昕坚持接过青棠手里的梳子,自己顺着头发。
“姑娘这么说,和公子有点像,都会是个好主子,不打不骂,不为难奴才。”青棠就在一旁,抚了下戎昕的头发,“姑娘头发养得真好!”
戎昕随口问道,“你跟着衡公子多久了?”
“我呀!七、八岁就被卖到公子府上,学规矩,学活计,十三岁开始伺候公子。”
“以后呢?”
“以后?没想过!”青棠一耸肩,“二十五岁之后,可以回家,自行婚嫁,看爹娘的意思喽!”
“这不是大昭朝宫里边的规矩?年满二十五就放出宫。”戎昕惊讶道。
“那我不懂,我只知道自己的卖身契就是这么写的。”青棠故作糊涂。
戎昕笑笑,也不追问,“青棠,你真的很聪明,又灵巧,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哎呦,姑娘,我们只是女人,女人能做什么?现在伺候主子,以后伺候丈夫,伺候儿孙。我娘说,好好规劝男人,保得一生平安就好。”青棠耸耸肩。
戎昕只能劝道,“这都是老思想。在欧革礼,女人还可以继承王位呢!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
“戎姑娘,你是好人,会为百姓着想,又敢对抗洋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有些事啊,真的太危险了。这出门在外,主子的安危,都要咱们做奴才的担着,可不能有闪失。”青棠说得是实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怕我给衡公子惹麻烦。”
“戎姑娘,公子身份贵重。”
“多贵重?”戎昕很想从青棠嘴里听到点有用的信息。
“哎呦~老爷太太的独生子,三代单传啊!~”青棠顺口胡诌。
戎昕也不拆穿,但也没有十分相信,只是感慨地握住青棠的手,“真的很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然后穿戴好,去吃午饭。
轼衡见戎昕穿上崭新的氅衣,腰间系着竹纹腰带,不觉眼前一亮。
真是亭亭玉立林风中,冉冉香莲带露开。
戎昕好像被他的目光灼伤,不自在地扭过头,“衣服可以收下,首饰太贵重了,不能拿。”
轼衡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勉强。
午饭很丰盛,饭后,海堤图纸铺到书案上。
戎昕开始一一讲解,这里需要加固,那里需要加深,需要什么样的船,什么样的火炮,洋枪。
莫说轼衡,就连上了年纪,博学多才的秦大人都听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