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呼啦一下围过来好多人。
“沈清幼,你太厉害了!”
“你怎么学的呀?教教我呗!”
“第三名啊!你才来两个月!”
沈清幼被围在中间,有点手足无措。
李红梅在旁边帮她挡着:“行了行了,人家还要回家呢!都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了,李红梅拉着她的手,满脸是笑。
“清幼,你考了第三!你三叔肯定高兴坏了!”
沈清幼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
三叔。
她还没想过三叔会怎么反应呢。
他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夸她?
她想着想着,心里又期待起来。
她把成绩单从周老师那里领回来,叠得整整齐齐,收进口袋里。放学前还拿出来看了好几遍,生怕折坏了。
回家的路上,她骑得飞快,心里一直在想。
等会儿见了三叔,怎么说呢?
直接把成绩单递给他?
还是先告诉他她考了第三?
他要是夸她,她该怎么回?
他要是没什么反应呢?
她想来想去,想了一路。
到院门口,她跳下车,把车靠墙停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里,晏庭许正在往屋里搬东西,看见她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沈清幼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三叔。”
晏庭许看着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成绩单,递过去。
“成绩出来了。”
晏庭许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全班第三。
他看了两秒,抬起头。
“嗯。”
就一个字。
沈清幼愣了一下。
他……就“嗯”了一下?
没了?
她站在那里,等着他再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说,把成绩单还给她,继续搬东西去了。
沈清幼握着那张成绩单,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低下头,看了看那张纸。
第三名。
她以为他会夸她的。
或者露出一点笑容也好呀。
可他就“嗯”了一声。
她转身往灶房走。
做饭的时候,她心里一直闷闷的。
切菜切得比平时慢,炒菜也差点糊了。
她想不明白。
她考了第三名,三叔为什么不高兴?
是不是他觉得第三名不够好?
是不是他想要她考第一?
她想着想着,鼻子有点酸。
但她使劲憋回去,继续炒菜。
晚上吃饭的时候,晏庭许照常坐在对面,吃着她做的饭。
她偷偷看他,他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晏庭许去洗碗。
她去收拾桌子,忽然看见他坐过的椅子上,掉了一张纸。
她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她的成绩单。
她以为他还给她了,其实没有。
他一直揣在兜里。
她悄悄把成绩单放回原处,假装没看见。
……
第二天早上,沈清幼起来做饭。
门口石阶上,又放着一个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盒子用红绸布包着,上头系着一个蝴蝶结。
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是一支崭新的钢笔。
英雄牌的,笔帽上刻着一朵小花,笔身乌黑发亮,看着就金贵。
这年头,英雄牌钢笔是好东西,一般人舍不得买。
她捧着那支笔,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抬起头,往正房的方向看。
正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捧着笔,转身往正房跑。
推开门,晏庭许正在穿外套,准备出门。
看见她进来,他动作顿了顿。
沈清幼举着那支笔:“三叔,这是……”
晏庭许看了一眼。
“考得好,奖励。”
沈清幼站在那里,忽然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时,弯着眼睛笑了。
“谢谢三叔。”
晏庭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以后继续努力。”他说。
沈清幼使劲点头:“嗯!”
晏庭许没再说什么,披上大衣出去了。
沈清幼站在原地,捧着那支笔,忍不住傻笑。
原来三叔是很为她高兴的。
他只是不说。
……
晚上,沈清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支笔拿出来,就着月光看了又看。
上面的小花,跟他毛衣上那朵一样。
她抿抿唇,把笔收好,放在枕头边。
这次考了第三。
下次,她要考第一。
让三叔更高兴。
……
腊月二十七,天刚蒙蒙亮,沈清幼就醒了。
她心里有事,睡不着。
躺在被窝里,她盯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从柜子里把那件毛衣翻出来。
深灰色的毛线,平平整整的针脚,胸口那朵小花藏在纹路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捧着毛衣,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漏针,没有线头,哪儿都好好的。
今天送。
不管三叔喜不喜欢,都要送。
她这么想着,把毛衣叠好,放在床头,然后起床做饭。
早饭做好了,她坐在灶房里等。
等了一会儿,正房的门没开。
她有点奇怪,走过去敲门。
“三叔?”
没人应。
她推开门一看,屋里没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搪瓷缸子还温着,人却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退出来。
也许三叔有任务,早起走了。
她这么想着,回灶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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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热在锅里,自己先吃了点,然后回屋等着。
毛衣就放在床头,她看一眼,心里就暖一下。
等三叔回来,就给他。
……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窗台上。
沈清幼坐在床边,捧着毛衣等。
院子里静静的,偶尔有麻雀落下来,叽叽喳喳叫几声,又飞走了。
她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往院里看。
正房的门关着,院里没有人。
她走回床边,坐下。
再等一会儿吧。
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
……
太阳越升越高,到了中午。
沈清幼又去灶房热了热早饭,自己吃了两口,剩下的继续温着。
她回到屋里,把毛衣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走到窗边,又看了看院里。
还是没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正房门,心里忽然有点慌。
三叔去哪儿了?
怎么还不回来?
她想起上辈子,那封阵亡通知书送来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等着等着,等来的不是人,是一张纸。
她站在那里,手心里忽然出了汗。
不会的。
这辈子不一样。
三叔只是出任务去了,肯定会回来的。
她这么告诉自己,走回床边,坐下继续等。
……
太阳开始偏西,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清幼不知道在屋里转了多少圈,也不知道往院里看了多少回。
每次听见外头有点动静,她就跑出去看。
可每次都不是。
是邻居家的门响。
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是麻雀扑棱翅膀。
都不是三叔。
她站在院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正房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她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么干等着。
可她不想回屋。
万一等会儿他回来了呢?
她就在院里站着,冷风刮在脸上,把耳朵冻得通红。
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那件毛衣。
她跑回屋,把毛衣抱出来,站在院里继续等。
这样他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
天彻底黑了。
沈清幼不知道在院里站了多久,脚都冻麻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毛衣,深灰色的毛线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了,只有胸口那朵小花,还隐隐约约看得见。
她又往胡同口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她抱着毛衣,慢慢走回屋。
灶房里的饭菜早就凉透了,她没胃口吃,把毛衣放在床头,和衣躺下。
躺着也睡不着。
她盯着房顶,耳朵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还在喃喃着:“三叔……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