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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雪也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学校里,同学们都在议论过年的事。谁家买了新衣裳,谁家准备了年货,谁家要杀年猪,说得热火朝天。


    沈清幼听着,心里也盼着。


    上辈子在三叔家的时候,他大概是察觉到她怕他,又或者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跟他同处一个屋檐不方便,所以他几乎一直在出任务,连过年都不怎么回家。


    年三十她就一个人窝在屋里,就着咸菜吃碗面,当是过年了。


    这辈子不一样。


    她不怕三叔,三叔也感觉到了。


    所以她想好好和他一起过个年。


    这天课间,李红梅从书包里掏出一团毛线。


    一截刚起头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


    “你这是……”


    “给我爸织的围巾!”李红梅压低声音,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爸怕冷,每年冬天都冻得缩脖子。我想着给他织一条,过年送他。”


    沈清幼愣了愣。


    “你会织?”


    “刚学的!”李红梅说,“我妈教我的,就是老织不好。你看这儿,这儿,都漏针了。”


    她指着那些歪扭的地方,自己先笑起来。


    沈清幼也想给三叔织,连毛线都已经买好了。


    可她试着织了一点,比李红梅这条还要惨不忍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做饭,会写字,会骑车。


    怎么就不会织毛衣呢?


    “红梅,”她抬起头,“织毛衣难吗?”


    李红梅眨眨眼:“你想学?”


    沈清幼点点头。


    “给你三叔织?”


    沈清幼又点点头。


    李红梅笑起来,一把搂住她肩膀:“行啊!咱俩一块儿学!我让我妈教咱们!”


    沈清幼弯了弯眼睛:“好。”


    放学后,两人一起去了李红梅家。


    李红梅妈妈是个爽利人,看见沈清幼,热情得不得了。


    “小沈姑娘是吧?红梅天天念叨你。来来来,坐这儿,阿姨教你们!”


    她从柜子里翻出两副竹针,又拿出几团旧毛线,是以前织剩下的,颜色杂七杂八,但练手正好。


    “看好了啊,”她拿起针,手指翻飞,“起头是这样,绕一圈,挑上来,拉紧……”


    沈清幼盯着她的手,眼睛都不敢眨。


    看着容易,自己一上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竹针在她手里不听使唤,毛线也总是滑脱。她笨拙地绕了一圈,挑起来,一拉……线团散了。


    “没事没事,”李红梅妈妈笑着说,“刚开始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沈清幼点点头,重新起头。


    这回绕对了,挑起来,拉紧,可针脚太紧了,下一针插都插不进去。


    她又拆了重来。


    一下午过去,她终于织出了第一行。


    歪歪扭扭的一行,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像一条毛毛虫趴在那儿。


    但沈清幼看着那条毛毛虫,心里却高兴得很。


    回家路上,她把那团毛线和竹针小心地收在书包里,骑一会儿车,就忍不住摸一摸,怕丢了。


    晚上吃完饭,她收拾好碗筷,跟晏庭许说了一声,就回自己屋了。


    门关上,她把毛线掏出来,坐在床边,就着台灯的光,开始练。


    起头,织第一针,第二针……


    织了三四行,她拿起来看看,针脚还是歪的。有的地方稀得能看见光,有的地方密得戳都戳不进去。


    她咬咬唇,把针抽出来,拆了重来。


    又织了几行,还是不行。


    不知道拆了多少回,她的手指被毛线勒得通红,一碰就疼。但她没停,拆了织,织了拆,一遍一遍地练。


    台灯的光照着那团毛线,照着她低着头的身影。


    窗外的风刮着,屋里静静的,只有竹针碰撞的细小声响。


    ……


    连着几天,沈清幼都是这样。


    白天在学校跟李红梅学,晚上回屋自己练。


    李红梅妈妈教的针法她记住了,但手不听使唤,织出来的东西总是歪七扭八。


    手上的红印越来越多,有几道勒得深了,隐隐透着血丝。


    她不觉得疼,就是着急。


    眼看就要过年了,毛衣还没织出来呢。


    这天晚上,她又坐在床边练。


    正织着,门忽然被敲响了。


    “睡了吗?”


    沈清幼手一抖,竹针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把毛线往被子里一塞,站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晏庭许站在外头。


    “三叔?”她仰着脸,“您找我有事?”


    晏庭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什么事。”他说,“看你屋灯还亮着,过来看看。”


    沈清幼心里一紧。


    她刚才塞毛线的动作,不知道三叔看见没有。


    “我、我在写作业。”她说,声音有点虚,“写完就睡。”


    晏庭许没说话,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沈清幼总觉得他什么都看见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清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了。


    她走回床边,把毛线从被子里掏出来。刚才塞得太急,针都掉了两根,她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才从床底下捞出来。


    她坐回床边,继续织。


    这次她不敢太晚,织了几行就收起来,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她摸了摸手上的红印,嘴角弯了弯。


    明天继续。


    ……


    第二天早上,沈清幼起来做饭。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往灶房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门口石阶上,放着一个纸包。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纸包不大,用麻绳系着,上头没写字。


    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是一团毛线。


    深灰色的,软软的,一看就是供销社里卖的那种好毛线,要票还要钱。


    旁边还搁着两根竹针,新的,光滑得很,比她手里那副旧的好多了。


    沈清幼捧着那团毛线,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抬起头,往正房的方向看。


    正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团毛线。


    软的,暖的,像他一样。


    原来三叔什么都看见了。


    沈清幼站在那里,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憋回去,捧着毛线,转身往灶房走。


    ……


    有了好装备,沈清幼织得更起劲了。


    白天在学校,课间也拿出来织几针。李红梅看见了,凑过来看,啧啧称赞。


    “你这针脚比刚开始好多了!你看这行,多平!”


    沈清幼低头看看,确实比之前好了。


    晚上回屋,她继续织。一针一针,一行一行,深灰色的毛衣慢慢成形。


    织到领口的时候,她犯了难。


    她不知道三叔的尺寸。


    脖子多粗,肩膀多宽,袖子多长,她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放下毛衣,推开门出去。


    院里,晏庭许正在擦车。


    她走过去,站在旁边。


    晏庭许抬起头:“怎么?”


    沈清幼眨眨眼:“三叔,我能给您量个尺寸吗?”


    晏庭许看着她。


    “量尺寸干什么?”


    沈清幼抿了抿唇,没说话。


    晏庭许看了她两秒,没再问,站起身,站直了。


    沈清幼从兜里掏出一根线绳,那是她白天准备好的。她走近一步,踮起脚,把线绳往他肩上搭。


    晏庭许太高了,她踮着脚也够不着。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下腰。


    沈清幼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耳朵,把线绳绕过他肩膀,量了量宽度。又绕到他身后,量了量背宽。然后绕到前面,量了量领口。


    她量得很认真,一边量一边在心里记:肩宽这么多,背宽这么多,领口这么大。


    量完了,她把线绳收起来,抬头看他。


    晏庭许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量好了?”


    沈清幼点点头:“好了,谢谢三叔。”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


    “别熬太晚。”


    沈清幼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他已经蹲下去继续擦车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她弯了弯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跑回屋去。


    ……


    腊月十八,毛衣织好了。


    沈清幼把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深灰色的毛线,织得平平整整,针脚匀称,领口收得圆圆的,袖子一边长。她还在胸口那里,悄悄织了一朵小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有她知道。


    她看着那朵小花,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但舍不得拆,就留着吧。


    她把毛衣叠好,压在柜子最底下。


    然后就没敢再拿出来。


    第二天,第三天,毛衣还在柜子里。


    她想送,又不敢送。


    万一三叔不喜欢呢?


    万一他觉得织得不好呢?


    万一他穿上不合适呢?


    她想来想去,就是鼓不起勇气。


    这样磨磨蹭蹭一转眼,就到了快要期末考试这几天。


    她忙到更加没时间给三叔送毛衣了。


    ……


    腊月二十就是学校期末考试的日子。


    沈清幼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


    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笔记背了一次又一次。她不敢大意,生怕考砸了给三叔丢脸。


    这天晚上,她又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数学书。


    窗外刮着风,呜呜地响。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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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皮有点打架,揉了揉眼睛,继续看书。


    正看着,门被敲响了。


    “还没睡?”


    是晏庭许的声音。


    沈清幼赶紧把书合上,站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晏庭许披着军大衣站在外头。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落到桌上的台灯上。


    “几点了?”


    沈清幼不知道,但肯定不早了。


    “我……我再看看书,”她说,“明天考试。”


    晏庭许看着她。


    那丫头站在门口,小脸巴掌大,眼睛底下有些泛青,看着就熬了好几天了。


    “早点睡。”他说。


    沈清幼乖乖点头:“嗯,我看完这页就睡。”


    晏庭许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沈清幼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


    她看完这页,还有下页。


    于是咬了咬唇,继续看。


    台灯的光照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把最后一页看完了。


    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准备睡觉。


    走到床边,忽然听见外头有点动静。


    她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院里,正房的灯亮着。


    三叔站在窗前,往她这边看。


    沈清幼心里一暖,又有点紧张兮兮的。


    他这是……在盯着她熄灯?


    她赶紧躺到床上,把灯关了。


    过了一会儿,正房的灯也灭了。


    黑暗中,沈清幼弯了弯嘴角。


    ……


    第二天考完试,沈清幼心里有点没底。


    题都会做,但不知道做对了没有。有几道题她检查了两遍,还是不确定。


    李红梅凑过来:“清幼,你考得怎么样?”


    沈清幼摇摇头:“不知道。”


    “你肯定考得好!”李红梅说,“你平时那么认真,比我们都用功。”


    沈清幼笑笑,没说话。


    走出考场,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考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


    等成绩的日子最难熬。


    她的心一直悬着,老想着成绩出来会怎么样。


    万一考砸了给三叔丢脸了呢?


    她想来想去,越想越紧张。


    李红梅看她这样,笑着说:“你紧张什么呀?你肯定考得好!”


    沈清幼摇摇头:“不知道。”


    “那等发成绩那天,我陪你去看!”李红梅说,“咱俩一块儿紧张!”


    沈清幼弯了弯眼睛:“好。”


    ……


    腊月二十三就是发成绩的日子。


    早上起来,沈清幼就有点心不在焉。


    做饭的时候差点把盐当成糖,幸好发现得早,没把菜做坏。


    吃完饭,她推着车出门,晏庭许正在院里锻炼。


    他看了她一眼。


    “今天发成绩?”


    沈清幼愣了一下:“三叔怎么知道?”


    晏庭许没回答,只是说:“路上慢点。”


    沈清幼点点头,骑上车走了。


    一路上,她骑得飞快,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都在议论成绩的事。


    李红梅看见她,使劲招手:“清幼!这儿!”


    沈清幼走过去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上课铃响,周老师抱着一个本子走进来。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这次期末考试,咱们班考得不错。”她说,“平均分比上次高了五分。”


    底下有人轻轻松了口气。


    周老师翻开本子,开始念成绩。


    “李红梅,语文八十二,数学七十八,总分一百六。”


    李红梅小声说:“还行还行。”


    “王芳,语文七十九,数学八十三,总分一百六十二。”


    “赵秀英,语文七十一,数学六十五,总分一百三十六。”


    ……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个分数报出来。


    沈清幼坐在那里,心砰砰跳。


    终于,周老师念到了她的名字。


    “沈清幼——”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沈清幼一眼,脸上露出一点笑。


    “语文九十四,数学九十一,总分一百八十五。全班第三。”


    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哇”的一声炸开了。


    李红梅一把抓住沈清幼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清幼!你第三!全班第三!”


    沈清幼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第三?


    她考了第三?


    “安静安静。”周老师敲了敲讲台,“沈清幼同学是从乡下来的,底子比咱们城里孩子薄,但人家用功,肯学,这次考了第三名。大家都该向她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沈清幼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但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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