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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嗯,我不走。”

作者:西溟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寝宫出来,裴芳英将衣服换回来,洒上些酒,朝着宫门走去,巡逻的禁军头领认识她,点了头便放出去了。


    赵景琰坐在马车里,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人出现,内心莫名有些不安,仿佛有大祸要降临在自己身上。


    正在猜想对方是不是不来了,打算打道回府时,马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王爷王爷,裴将军来了。”


    将人支走,赵景琰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服,正打算掀开帘子下车去,一只手突然伸进来,将帘子一把掀开,紧接着裴芳英一个跨步跃上马车,利落地钻入了帘中。


    赵景琰没有防备,心中一惊,连连退后几步,膝弯撞上扶手,一个不稳,摔倒在座上,好在都包了柔软的动物皮毛,又加了软垫,没有伤了痛了,但姿势着实狼狈。


    他抬头,却没好意思看向裴芳英,皱眉将因羞耻而微红的脸扭向一侧,发丝因倒下而凌乱,看着好像被欺辱了,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委屈和不情愿:


    “男女授受不亲,万一你被人瞧见。”


    裴芳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了句没事吧,也不去扶,便自顾自坐下,看着整理衣衫的人道:


    “夜黑风高,又是在宫门,你我已有婚约,一里一外才是被人说闲话的,王爷若是真有话对我说,还是快快差人将车开到巷子中,后边还有几位大人没出宫呢。”


    赵景琰看着她,说到底两人的婚事已是世人皆知,真的遇上了,让王妃站在车外听令,不知道的以为他赵景琰的架子大到天上了。


    尤其这些时日他开始帮皇兄看些奏折,那些个文臣便多关注他的动向,要求极为严苛,落下这个把柄,怕是明日参他的折子又要多几个。


    想到此处,赵景琰当即将自己差点被吓倒这件事抛掷脑后,想招呼下人赶马,


    裴芳英掀开帘子出去,道:“我来赶。”


    赵景琰没说什么,让马夫先行回去了。


    坐在车内,帘子随着风吹动露出一角,时隐时现,赵景琰觉得现在的裴芳英和白日里的她不太一样,变得好冷漠,对他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


    她不喜欢他。


    赵景琰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这让在哪里都是万众注目焦点的景王有些不开心。


    他硬巴巴道:“多谢裴将军。”


    良久,裴芳英才嗯了一声。


    马车赶入巷内,四下无人,裴芳英习惯性地保持安静,先观察四周,确保安全。


    赵景琰等了许久,对方还不进马车,简直当他是不存在一般。


    赵景琰更加不高兴。


    车内一时安静极了。


    踌躇良久,赵景琰心一横,起身走到口掀开帘子,低头开口道:“那日,在长乐楼下,是我——”


    “嘘!”裴芳英用食指抵住嘴唇,示意安静。


    赵景琰愣了一瞬,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无礼,他皱眉看着裴芳英,对方已经转过头,不看他,他重重甩上帘子,气鼓鼓地坐回去。


    他决定不会再干这种上赶子的买卖。


    裴芳英没注意到他的动静,依旧看着外边,小声道:“这车里可有兵器,或者趁手的物件?”


    赵景琰扔出一把精美的匕首,刀鞘上镶着玉和各色宝石。


    赵景琰还在生气,他动静很大,等对方来道歉。


    裴芳英瞄了一眼差点被丢下去的匕首,捡起来握在手里。


    “好生呆着。”话落,不待赵景琰说话,裴芳英一跃,跳下马车。


    “哎——!”


    赵景琰一把掀开车帘,外边是一片漆黑,裴芳英已经没影了,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会赶马,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耳朵的敏锐便无限提升。


    马踏蹄子的声音,狸猫生子时凄厉的尖叫,引起几声犬吠。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赵景琰决定先回到车里。


    莫名一股窒息感上来,他大口呼吸,仍旧喘不上来气。


    仿佛溺水的人。


    他知道,他又犯病了。


    七岁时,赵景祯被册封景王,赐府邸和千金,他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皇子,住的地方甚至比不上主管公公,突然被赏赐,民间一时众说纷纭。


    有人说皇上忌惮周家,要废太子,立景王。也有人说钦天监测出赵景祯有天神之像,辅佐新帝,能使国运昌盛。


    但赵景琰知道,这都不是。


    因为他们不会让一个不识字的人去干涉朝政。


    他等着,他想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当时前线战乱,敌军打到皇城根上,裴家率领边关将士和禁军,殊死一搏,将城池收回,但城中已空,反贼不知何处。


    皇帝因此每日忧心,宠妃刘氏为了求得恩宠献上计谋。


    赵景琰不懂,只能看到流水般的赏赐进自己的庭院,后来装不下,父皇便赐他一座府邸,极尽奢华,他只要出现,仪仗穿戴总要高于太子,京中一阵传言,他会是未来的帝王。


    可他不想当,景辰与他同岁,却格外成熟些,听闻此事,也只是邀他一同听学明理,但皇帝不允,说此事太辛苦,接着又是流水的赏赐。


    这样的赏赐维持了两年。


    第三年立春,皇帝抓来所有质子,于午时在城门口,全部斩杀,头颅挂在城墙上,血顺着流下,风干后只剩干涸的血迹。


    三个月后,景王府被血洗,几千奴仆全部被屠尽,唯独景王不知所踪。


    几千禁军被派出去找,最终找到他的衣服,皇帝悲伤不已,在葬礼上哭晕过去。


    这是后来别人这么跟他说的。


    他听到也只是笑了笑。


    那两年,赵景琰跟着一个女人到处漂泊,要饭,住狗窝,他们有时在一个地方待几个月,女人做些浆洗的活计,他就在一旁搭手。


    赚了钱,她会给他买点书和果子。


    后来认的字多了,她便不让搭手了。


    她有时会哄他睡觉,有时会哭着骂他,说些他听不懂的话,然后抱着他哭。


    赵景琰学得很快,他能从女人蹩脚的汉语中听出,那些被挂在城墙上的孩子中,有一个是她的孩子。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逃跑,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而是不远万里,逃过追兵将他带到一座大山的脚下。


    她让他进去,赵景琰回头,安静看着女人,蹩脚的番语足以让她听懂:“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儿子吗,我愿用一生来赎罪。”


    女人崩溃了,她冲过来试图掐死他,赵景琰不知她为何崩溃,他不躲,也不挣扎,依旧很安静,意识消亡的前一秒,女人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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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一头撞上洞口的石头。


    她死了。


    这是赵景琰离开王府后第一次哭,他哭了好久,将她埋好,晚上的山中寂静恐怖,可她忘记教他生火。


    赵景琰在山洞住了半月有余,老鼠,野菜,雨水,他没饿着,也没冻着。


    山中寂静,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被救出时,村民告诉他,这里是天神的洞穴,被天神吃下这天底下珍贵的东西,便能换来心中所求。


    他明白了。


    他有点想哭,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落下,看着山洞旁的土坡,一步三回头,最终,他收回视线,跟着村民下了山。


    他不怕那个凶悍的女人,从一开始便不怕。在她的眼中,他能看到一丝母爱,虽然很快便被仇恨代替,但他知道,恨的不是他,但爱的是他,如果早些知道,他可以假装山神有灵,他真的变成她的儿子回来了。


    但没有如果。


    他太坏了,他不能这样想。


    他后来便不敢想她,一想到她,便能想起她死时的样子,想起被挂在城墙上风干的头颅,他夜不能寐,时常半夜惊醒,以至于身体虚弱。


    太医诊断说,景王流落在外太久,风吹日晒,烙下病根。


    赵景琰心中骂他是庸医。


    即便是庸医也将他治好了,他不再做梦,直到见到裴芳英。


    只第一眼,他压迫了多年的记忆顿时涌现,后来每晚都睡不好,他怕见到她。


    现在,赵景琰对裴芳英的离开有些心烦意乱,他怕她出事。


    下了马车,赵景琰摸索着前行,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朝着裴芳英最后消失的路口走去。


    “裴将军?裴将军?”


    赵景琰低声呼喊,站在路口四处张望,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正当他站在路中间,犹豫该选哪条道时,一股大力将他从背后拽走。


    “小心!”


    刀光剑影间,赵景琰被重重甩在墙上,头磕在石头上,晕死过去。对方的剑像是长了眼睛,转个弯后,直直朝着他劈来,裴芳英眼疾手快,握着匕首将对方的剑挡了回去,小臂顿时被震得发麻,使不上力。


    对方声音雄厚:“走之前,我杀不了狗皇帝,也要杀了个狗王爷解恨!!受死!”


    裴芳英刚缓了缓,不待喘息,对方的剑又劈了下来,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右手臂被狠狠砍了一剑,鲜血顿时涌出,身后的人还晕着,她不能挪动位置,受伤的胳膊彻底使不上力,她将匕首换到左手,堪堪挡住第二刀。


    看了眼后边的人,还在晕着,左手抬起,她露出了明显的破绽,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找准时机,朝着赵景琰扑过去。


    还真是怀着必死的决心。


    裴芳英发出一声轻蔑地笑:


    既是死士,便不必留了。


    手起刀落,星星点点的鲜血从两人脸上滑下滴落在地。


    “是、是你......”


    男人震惊的看着裴芳英,眼中是极度的恐惧。


    裴芳英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有醒,抄起尸体想要处理,刚走一步,裙尾被拽住。


    赵景琰声音极轻:“别走。”


    夜晚寂静。


    良久,被拽住的感觉消失,裴芳英小声道:


    “嗯,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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