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兽医小哥回头。
咦?是个男的?长得比他以前还要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富贵小公子,通身“我读过很多书”的气质。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明湘姑娘的亲戚,还是情郎了。
这可真是令人凌乱的一刻,明湘急忙上前又奔又跳,给赵暄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急着解释,可能是看赵暄有点小生气吧:“他是兽医,人家这样说话可能是不常规,但是技术人才在表达情绪这方面措辞一般都把控不住,语出惊人没办法的,我们理解一下哈哈……”
她回头给兽医小哥下了死命令:“以后不许这样说话了!什么你的人我的人的!”
“唉?”兽医小哥指了指赵暄,又指了指自己,特别委屈,“我——”
明湘只好转回去对赵暄也艰难下达指令:“你……也,不许这样说话了!风度,少爷。”
“哦。”赵暄淡淡地瞥一眼兽医小哥,往明湘旁边的空椅坐下去。
“都坐,都坐,”明湘重新招呼一遍,和兽医小哥说,“他姓赵,名暄,字如晦,我的师兄,也是本城父母官哈……”
话外音:你小子说话注意点。
父母官!
兽医小哥浑身僵硬,慢慢抓过他的流苏小背包。
明湘又介绍他:“肖冲,十年以上仵作经历,转职兽医,剖过不少牛羊,擅长外科手术。”
“……”肖冲很紧张,他想走。
父母官这么年轻?他刚才把人得罪了,还能在太原混下去吗?
“哦,”赵暄给他倒了杯茶,没让他走,“你们是在说人工培植牛黄的事吗?怎么培植?”
愿意听他想法的人不多,肖冲紧张之余,还是对赵暄又一顿比比划划:“把黄核放到牛胆里,养个三五年,理论上就能得到牛黄。”
赵暄看向明湘:“理论?”
明湘龇牙:“理论上是可以的,我有个亲戚以前就搞过这个。”
她搓搓手:“当然了,得技术到位。”
肖冲说起原委:“因为我以前接过一个案子,和这个工序有关。那时关外盛兴一种叫血玉的玉石,传说是把玉塞进小羊羔肚子里,然后把肚皮缝上,等小羊羔长大,再杀羊取玉,浸了好几年血的玉就变血玉了。
“然后有一帮人,决定把羊羔换成美人,炒个噱头把这种玉以极高的价钱,买给富豪权贵。
“当时死了几个小孩,为了验证羊羔能不能做血玉,好多人都买了羊羔来试验。
“我手上的两只羊是被种进了胆里面,当时剖胆的时候,发现有个胆长了羊宝。”
明湘和赵暄听得直皱眉,血玉都见过,太原也有卖,但血玉的养法肯定是假的,因为他们知道血在血管里,小羊羔如果能活下来,血管也修复得七七八八了。
真残忍,“羊的版本我都听不下去,”明湘咬着牙,“更别提人的版本了。”
肖冲说:“正因为我们实践了,所以我们证明了这两种方法是养不出那种血玉的。其实血玉都是他们用胭脂泡出来的,吓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买家也怕商人以次充好,要求现剖。”
“……”明湘的五官开始变形了。
赵暄拍了拍她的手臂,其实他也没好多少。
肖冲没说细节,只道:“这就是凶手为了谋财故意杀人!我们当时知道真相后,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明湘:“至少没有预计中死得多是吗?”
肖冲:“当然了,那得多少条命去养一仓库的玉石啊!”
“你既然在羊身上实践过,为什么还要说这是理论上的呢?”
肖冲:“因为两头羊里面,只有一头羊出了,另一头没出,得病死了。”
人工培植牛黄基地和印刷厂是一起落成了,明湘当即对晋王一派的效率嗤之以鼻。
赵暄说:“等晋王登基,太原有了京兆尹,就没我事了,你还想要什么赶紧哦,这个是真的过时不候了。”
明湘只是问他:“你卸任以后要干什么?”
“浪迹江湖?”赵暄设想了一下。
晋军势力范围也没太大啊,江湖就那么点,“浪迹到草原去?”明湘直摆头,“那我可不去,草原肯定好多狼。”
如果不是草原就会跟着去吗?赵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明湘不知道小老弟在心里给他自己产粮,也在想今后的退路:“这里面水深,进来容易,退出去难啊……而且权柄交了,就相当于在敌人手下露肚皮,那不是任人宰割?”
赵暄沉吟:“你说得对,得想想退路。”
轰的一声,城外的沼池又爆炸了。
赵家人的沼池,有人再不爽也拿他们没办法,明湘也习以为常了:“你妹妹麾下也是人才济济啊,前仆后继的,沼池离了她也还在继续爆炸。”
“唉……”赵暄也很无奈,“沼气如果能用好,对大家利大于弊,所以跟随她的人,蛮多的。”
明湘:“就是李循好像不是很看得上。”
赵暄眼神轻蔑:“等他当皇帝再说看不看得上吧,天一冷,一个个数据摆到御前,保管他屁都不会放一个。”
“从北边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你说我的扫盲小组还能活多久呢?”明湘对自己亲手拉起来的队伍,有着深深的情感。
她甚至舍不得让底下人换一个领导,万一领导对他们不好怎么办?万一领导做了坏事,让他们背黑锅吃苦头怎么办?
明湘有点小郁闷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赵暄:“嗯?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还不用。”
报纸办起来了,孙老板现在是孙总监,举家从晋阳搬到太原,住在河西。
酷暑的天气,麦子都收完了,云家军驻守幽州至山海关一带的军报也传到了太原。
比起这种大事,明湘更头痛一批隔空对骂的稿件,两拨人决定在合法合规的旬报上激情四射地探讨——
馍饼里面到底放不放青椒!
很好,明湘欣慰地闭上眼,绝望地点头,很好,山东菜和山西菜打完了,陕西菜和河北菜也打起来了。
又过了几天,讨论风向急转,沧州人内战了,投稿的内容变成——
烧饼里头加不加焖子!
青椒党不能代表全河北!!
以及,
老陕人支持河北纯肉党!!!
“乱成一锅粥了。”明湘审核无力,于是全部压下去,“都很好吃,吵什么,他们就是没吃过皋落甲氏的腌鱼。对,这一期谁的都不放,就放我最讨厌的甲氏腌鱼!”
她卷起袖袍,开始徇私:“来呀!笔墨伺候!”
胡日查手脚麻利:“诶!好嘞!”
新一期旬报火热出售中,老城门外的报刊亭排起了长队,两个铜板一张时报,三个铜板一张地图。
“本期旬报发布河南地图,河南有好多大象啊可以去河南看大象,往南走过了黄河就到河南了啊!乡亲们收完了麦子得闲可以去河南看看大象,喝喝羊汤——下期预选地图为安徽、江苏,二选一嘿二选一了嘿!各位乡亲有中意的地界,可在本亭投下你宝贵的一票!”
“欸——客官来几张的?”老板收好上一位的钱,朝下一位娴熟吆喝着,“地图三个铜板,时报两个铜板,两张都买可以送一个口袋本。”
小随从看上了赠送的口袋本:“老大,买一套吧?”
维驹摸出十个铜板:“来两套。”
老板欢天喜地:“好嘞!”
“卖这么便宜,有得赚吗?”市面上的书多贵啊,维驹眼尖地看到了报纸上的“明湘”两个字,细细展开先读一遍。
老板每天都会给外来的解释,版本改善了无数次,说起来时已经十分流畅简洁:“二位有所不知啊,我这个卖报行是吃印刷厂月奉的,赔本也是上头赔,可不关我们的事哩。”
后头排队的探个脑袋出来:“来张时报!”
“时报两个铜板一张咯——晋王定都太原具体事宜、互市十日内价格微调、河套水稻和河北水稻的对比……镜花小说没写完,缺席本期,读者乡亲们勿要伤心……明湘大人公开自己最讨厌的食物啦!!”
老板的手和嘴分开工作,互不打扰。
“什么?!本期没有镜花的小说??”队伍人人震惊,“什么!?世界上还有明湘大人不爱吃的食物!!!”
“明湘都不爱吃,那得多难吃!?”
“镜花怎么这样啊!?”
“有人知道镜花住在哪里吗?”
“又要等十天,还卡在那种地方,存心不让人睡觉……”
维驹默默折起了时报:“山西正当用人之际,这样把九州地图放出来,不怕大家跑出去不回来吗?”
老板傲气得很,极其自信:“嘿嘿,后生仔,你不懂。这报纸,在洛阳、邯郸、幽州等地方,都已经卖到天价了!府衙最新人口统计上期登报,走出去三个人,能带回来十个人,这买卖不亏!”
“呐呐,上期的也还有卖,你要吗?”
“有没有从第一期到最新期的?”维驹扫过压在最前面的最新三期,他知道不止这些。
老板唰的从柜台底下提出一捆:“必须有啊小哥!”
小随从把那捆报纸粗暴一卷,塞后衣领子里面:“老大,他们的旬报可以写小说耶,要不你也投稿试试?”
维驹早一摩拳擦掌:“当然!快去问问明园怎么走!”
他是奉辰辰的命来太原的,来探探路,与明湘汇合帮辰辰想个破局之法,最好是能化被动为主动。
晋王没有让辰辰当皇后的意思,反而选了远在晋中的王家,现在的大同气氛十分诡异。
明园小筑的二楼,明湘掏出了最后一块黄金芽。
“王家那边什么情况?”维驹啃着烘烤香香的太谷饼,嚼嚼嚼地问。
明湘梳理着赵暄给她的情报:“还没定下皇后的人选。”
维驹睁大眼睛:“这皇后真定给他们家了?!”
“你赵哥是这样说的,王家要选一位能当皇后的皇后,也不知道啥样。”明湘耸耸肩。
维驹很不甘心,忍着怒火:“这个晋王,看着和辰辰亲亲热热小两口,实际上用完就扔!奸诈!我呸!”
明湘同意并一扬眉尾:“永远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你看晋王靠完这个靠那个,好在他眼光不错,靠一个行一个,辰辰可以跟着他靠过去嘛。王家不一定就是敌人,老公靠得,老婆也靠得。”
“哈哈哈哈哈!”维驹笑得扁桃体对住房梁。
明湘淡淡地笑过后,金黄的茶水映照在眼眸中:“现在是可遇不可求的自由时段,世家的圈子整体还很排外且有内斗,融不进去就不要融了,革故鼎新,自己建一个圈子,世家里的年轻人开放很多,把他们吸收过来。”
维驹早有同感:“大同的云家、洛阳的乔家,都有不少年轻人和我们来往亲密,怎么说呢,和他们交往很舒服,和老头说话很难熬。”
“嗯,乔家有乔恒在,就会往辰辰那边靠拢,”明湘顺便问,“云节和云荣现在怎么样?云荣还在跟卢先生学习吗?云节嫁人了吗?她是很想摆脱家族的,但是又不太敢。”
说起大同的人和事,维驹又松快起来:“哈哈哈!云节现在还在赫酱的军营里当教授,声望很高,又有辰辰保护,云家暂时也不催她嫁人了。”
明湘耸耸肩,一眼看透:“是没有看中满意的人选,要不肯定该催还是催。云荣呢?”
“云荣和卢双林先生去河套勘探黄河了,不知道要他们做什么。”维驹挠了挠头,“那些小辈里,就属云芹最嚣张,好在他愿意听辰辰和赫莫儒大哥说话。”
他说起这个就有些小兴奋:“他是有目的的!目的就是你!”
“可别。”明湘闭上了眼睛,抬手说道。
维驹大笑拍桌:“你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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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他也是这么说的!”
明湘依旧闭眼。
维驹见她真的不想面对,又换了话题:“你不是和赵哥走得近么?怎么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他拿下?”
“……抛开具体感情因素不谈啊,”明湘硬着头皮说,“我目前是没有成家的打算,累啊,别看我住在太原了,晚上睡觉还是不踏实,身体和脑子还是下意识地时刻做好跑路的准备。”
说得维驹也伤感起来:“跑,都到太原了,再跑还能跑到哪里去……”
门外有人敲门,敲的位置很低,是个小孩。
明湘一听就知道是云间:“进来。”
云间推开门,抬眼看到坐在明湘对面的男人,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张开双臂飞扑过去:“哥哥酱!!”
赵暄跟在后面进门,手上提着一包吃食。
明湘看着他款款走过来,油纸包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这是什么?”
“月饼。”赵暄把油纸包放到茶桌上,朝维驹点头示好。
维驹抱着小狗乱爬的妹妹,也笑着朝赵暄点点头:“赵哥,劳烦你照看小妹。”
赵暄取下长剑,自然地在明湘身边落座:“举手之劳。”
“现在鬼节都还没到,就想中秋的事了吗?”明湘手上却不讲究,直接拆了。
赵暄:“七夕还没到呢,就聊鬼节吗?”
明湘膝盖一转,撞了他一下:“我们衙门组织了七夕团建呢,去纯阳宫拜文曲星,拜完到河西搓一顿。”
赵暄:“哦,你早点回来,七夕晚上互市不关门,草原人办篝火晚会。”
“这月饼还热乎的?”明湘摸了摸。
云间爬到一旁坐好等分茶:“有的村里已经开始打月饼了,小姜带我们去看,可热闹了,打月饼还要排队,我们买完就来找你了,真好,我哥哥也在!”
“给。”赵暄掰开了一个,一半递给明湘。
外面是烤成焦黄色的壳子,里面的黄壳面铺了层凝结的红糖板子,芝麻核桃碎粘在上面,最抢味的还是肉眼看不见的胡麻油。
月饼分开两面,一人吃一半,就跟吃黄烧饼一样,又是不同于黄烧饼的另一种脆。
明湘刚咬一口,被红糖的热惊到了,糖薄薄一层恰到好处的,核桃碎的香甜和口感简直独步天下。
“红糖核桃馅真是做什么都好吃啊!”她又开始想吃过年时赵暄炸的小年糕团,糯米面团里包了红糖核桃馅,下油锅炸至金黄,再复炸至褐黄。
赵暄又掰了一个分给她:“糖油混合物哪有不好吃的。”
维驹嘿嘿道:“突然想到云芹说会来太原看你,不知道中秋来不来,他可是真的想要娶你耶!”
明湘震惊,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小老弟。
意欲何为啊??
“想娶就娶,他点菜呢?”赵暄淡淡地擦手,脸色较刚才略有些不悦。
你攻击性也强起来了,明湘愕然。
维驹:“嗯……”
楼下墙外敲敲打打的热闹起来,喜庆中又传来凄惨的尖叫和哭嚎声,向来是过路人的突发事件。
明湘推开窗朝下看:“这啥情况?嫁人?”
嫁人怎么还有人在后面哭天抹泪地一路追上来?
正看着,就见一男子把哭喊的夫人推倒在地,举止姿态恶狠狠的,十分煞人。
一盏茶泼下去,不偏不倚浇到了欺负人的男人身上,明湘在他抬头回望前撤回房中,放下茶杯:“拦住他们!引导正门去,解救高翠兰!”
“走!”维驹身形一闪,从二楼翻下去又翻过围墙,直径截道,他的小随从也紧跟其后。
两个高大的少年从天而降,把抬轿队伍吓唬停下。
“你们什么人?!”领轿的管家爷十分嚣张。
维驹叉着腰比他还傲:“这儿不让过!通通绕道明园正门去。”
他们两个是从墙上跳下来的,管家爷心想这两人不是善茬,要么是明园主人的意思,要么就是两小贼,不管怎样都不招惹的好,他一抬手,让轿子重新折返,绕路走明园前面过。
“女儿啊——”妇人又哭天抢地地要拼命抢轿子,“把女儿还给我——”
可怜轿子里没有动静,几个大汉把她挤开,摇摇晃晃改道正门。
从明园正门过去,前头是个喝茶的巷子口,轿子又一拐弯绕进巷子里,巷子里两个带刀捕快守着,一男一女。
鱼雄拿刀的手往前拦:“明园修缮,尔等改道回避。”
抬轿大汉累得要死:“管家!怎么办?又绕大道上面去吗?那老太婆死缠烂打撵不走……”
管家面露难色地擦把汗,问鱼雄:“官爷,还要修多久啊?”
“一盏茶的功夫,”鱼雌往茶铺一抬下巴,“要不你们等等?”
那茶铺有道小门,轿子从小门挤了进去停放,正好也能避一避那位怎么甩都甩不掉妇人。
花轿里的小姑娘被麻绳五花大绑,嘴被麻布紧紧缠了许多圈,脸上全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那些男人们脚步走远,真喝茶去了,她正想着怎么跑,又听见几个脚步声过来,还伴随着几个人小声的对话。
“一会儿你上去扮她。”
“我男的!”
“当然要男的了,不然还女的吗?我费劲换头羊入虎口?”
“姐姐,我去也行!我能打!”
“就让哥哥去!”
哗——
红盖头被掀开,一道强光隔着眼皮刺得小姑娘眉头紧皱,很快强光就消失了。
她真开眼睛一瞧,窄窄的轿门口,上下左右挤了足足六个脑袋!
一个五官大气的漂亮姐姐先开口:“嗨~我们来救你哦!”
其他五个脑袋同时点头,齐刷刷盯着她,露出友善无害的笑容。
小姑娘:……
感动是很感动,但还是有点诡异和惊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