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丧礼十分隆重盛大,荣宁两府忙得脚不沾地。茂椿院却是难得的清静。
林珩养病养了小个月的病,等林嬷嬷终于不再拘着他的时,这一年已经走到了岁末。
因为贾氏承重孙妇的骤然离世,荣府作为同源而出的支脉,并没有很浓的过节气份,但是下人之间还是隐秘地涌动着喜悦。
关起门来,林嬷嬷给一屋子的丫头都做了新衣裳。虽然碍着丧事,不是鲜亮的颜色,但都是好料子。大伙儿都很高兴,准备收着,等初一那天拿出来穿。
林珩、黛玉坐在炕上叠压岁包,准备给丫头们发赏钱。
琥珀胭脂几个围着炉子烤花生,过一会儿就炸一个,噼噼啪啪的很热闹;碧桃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甘薯,放在炉子下面用碳灰埋着,焖熟之后一掰开,满屋甜香,馋得人直打滚!
黛玉看着那表皮漆黑的样,本不想吃,可林珩一直劝她,林嬷嬷也说可以吃的,好吃呢!黛玉才小小咬了一口,放在舌尖上抿了抿,笑说:“确实香甜!”
林珩瞧黛玉喜欢,笑眯眯地咬了一大口,又让着林嬷嬷说:“嬷嬷也吃!”
林嬷嬷手里做着针线,正月里忌针线,腊月就得拼命做!她要赶在年前给林珩做好新衣,除此之外,还想给黛玉也做一件。
贾府里不缺针线上的人,紫娟几个平日里也能拿起针线,但说起裁衣服,就不是人人都会的了。
乡里人说,过年给娃娃穿上亲近长辈手裁的衣裳,小孩儿一年不招灾、不惹吓、不生病!林嬷嬷年年都给林珩做,总归比外头的贴心。
其实贾敏身体还好的时候,也给黛玉做过,林嬷嬷想着:“只怕姑娘那时年纪小,估摸着记不得了!”
她心里叹息着,听见林珩让她,心里发暖,咬断了线头说:“哥儿自己吃,嬷嬷小时候就吃够啦!现在呀,更爱吃饭!”
林珩听这里面有故事,立刻翻身坐起,缠着她讲。林嬷嬷耐不住他缠,瞧着黛玉几人也好奇,就笑着给他们说:
“我那时候七岁,和哥儿如今一般大。村里连着几月没下雨,田里的庄稼都快干死了。里正带着我爹和村里的汉子们一起去找水,发现临近好几个村都干!
好容易找着一处有水的地方,几个村都在争,为这还打死了人。我们村仗着人多势众,拼死拼活挑回来的那些水,也救不活所有的庄稼。
里正见势头不好,瞒着上头匀了一部分水去种甘薯,这东西耐旱,好养活。那年冬天,种出来的粮食都去上税了,我们村的人就靠那口甘薯过日子。大部分人,总算是活下来了!
大概是那年冬天吃多了,后来这甘薯再甜,我都不爱吃了!”
“能救人性命,这么说来,甘薯也是好东西呢!”琥珀听得很是唏嘘,不由感叹道。
“是好东西,只是吃多了烧心,还胀肚子!哥儿尝个鲜就行了……”林嬷嬷说着,顺手拿走了林珩手里的第二个甘薯,看见他嘴角的黑灰,用沾湿了帕子给他擦。
林珩被帕子挡着嘴,嘟嘟囔囔地问:“年景不好,朝廷没免税吗?”
“哥儿还知道这个?免了,连旱了三年,听说第三年免了!”
黛玉细心,追问:“怎么是听说的?”
林嬷嬷答:“因为第二年,老奴就来咱们家过好日子了!”
原来林嬷嬷不是家生子!
碧桃年纪小,脱口而出:“不是活下来了吗?怎么还要卖人呢?”
林嬷嬷摸摸她的小揪说:“因为头一年的收成全交了税,隔年只能买粮种。没有买种的钱,不是卖我,就是卖地。卖了地,全家都要饿死;卖了我,爹娘弟妹就还能活!”
这话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林嬷嬷瞧他们一个个都不说话,就故意虎着脸说:“做什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这老百姓啊,只要老天给个喘气的口就能活!要是那会儿我爹娘没卖了我,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还给谁过去?”
说完就赶着琥珀几个去拿东西,说她们犯懒!又催林珩去读书,让他别添乱。
林珩拿了一本书挡着嘴,悄悄对黛玉说:“不是老天给个口,是当官的给个口才对!大旱三年才免税,多半是地方官为了政绩瞒报,这三年间不知死了多少百姓!可见狗官该杀!”
黛玉有些怔愣,她长在富贵乡里,“民生多艰”这四个字,只从史书和诗词中读过,到底不如这样血淋淋地摆在面前,让人震撼!
她想起刘姥姥,那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到贾府扮傻卖痴打秋风,是不是也因为那四个字。当时看她,只觉得粗鄙不堪,现在想来,倒只剩几分心酸……
林珩见姐姐闷闷的不理他,有些无趣。趁林嬷嬷不注意,丢下书一溜烟儿跑了。琥珀几个忙跟上去,哪里还追得到人。
出了屋子,林珩一个人信步乱逛。贾府里空荡荡的,人基本都去宁府那边帮忙了,男丁要迎宾待客,答谢亲友;女眷要安慰丧主,帮忙料理家事。
正想悄悄溜出去,看能不能找林大友他们说话,背后突然跳出一个人,吓他一大跳!
“你做什么?!”林珩有些生气!
“你才做什么呢?你好啦?能出来逛啦?前两天我要去看你,我姨娘叫我别过去讨人嫌,我还想着过两天偷偷去呢,你怎么就出来啦!”贾环大大咧咧地说道。
林珩无奈:“多谢你想着,我已经好了!不过你又为什么在这?不去宁府那边吗?”
贾环闻言把嘴一撇,冷哼道:“那边人多着呢,谁知道我在不在!快别说那个,趁着今日人不在,咱们出去耍耍,你带上两个钱,外面好玩的可多!我带你去!”
林珩闻言有点心动,他被关了好几天,此刻正无聊的紧。而且他自从上京以后,还没出去过呢!今天贾府没人,正是偷溜的好时候。
于是低头和贾环合计:“年下拍花子的多,咱们出去必须得带人,我这边还有两个,跟你的人有吗?”
“有钱槐!”
钱槐是贾环的小厮,还是赵姨娘的侄儿,比贾环更淘气百倍!其实贾环身边还有他舅舅赵国基,只是贾环不想带他,嫌他累赘!
林珩不知道钱槐是谁,他只算了算,三个人跟着他们两个,不跑远就在外头逛逛的话,问题不大!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约定了在门口见面!
林家今日当值的是张三和周五,他俩听见林珩想出去逛逛,也没有多犹豫。
林珩都快七岁了,在他们观念里,一般人家七岁的小孩儿都能帮着干活了,林珩就是想出去转转,自然没什么问题,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姑娘。
不过鉴于林珩之前被拐的经历,两人还是好好交代了一番,要林珩保证出门不乱跑,才带他去,林珩自然满口答应!
在两人的掩护下,林珩在门口顺利和贾环汇合了!贾环高兴的拍巴掌,一叠声儿地问林恒带钱了没!
林珩看见贾环身边跟着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厮,心里有些后悔,深觉误判了他的靠谱程度。
不过箭在弦上,现在也没有说的必要,因为他是万万不可能折回去的。只好点点头说:带了!贾环高兴的不得了,拉着林珩就要去见识最有趣的地方!
林珩满心期待,却见贾环带他七拐八拐,去到了一个卖烟花爆竹的店!
临近过年,里面人还不少,大都是来买年货的。也有零星几个小孩来买散炮仗!
贾环都不用小厮,自己挤到了前面,要了整整一盒!然后回头对林珩大声喊:“给钱!”
周围的小孩儿都用十分直白的羡慕表情,目送着贾环离开。
炮仗买回来,贾环大方地分了林珩半盒!自己就带着钱槐先放了起来。
林珩没有玩过这个,刚开始有些害怕,后面看他们玩的高兴,自己也拿了一支香试着放。
只见他人离炮仗远远的,两条腿分开站着,一只胳膊举着香,另一只胳膊在后边,好像时刻准备着独自跑路一样。
众人都在屏息等待,终于,林珩那拿香的手动了!却见他刚一凑近炮仗,立刻转身就跑!待跑了好远之后回头一看,哈!炮仗没点着!
张三两个都憋笑得不行,贾环替他着急,大声喊道:“你行不行啊!”又跑过去从林珩盒子里抓了一把,噼噼啪啪放给他看。
见林珩还是不敢,贾环还让钱槐拿在手里放给他看,那钱槐果然十分大胆,敢看着引线燃到最后,才扔出去!
林珩看看他这一番表演,面上不为所动,实则还是害怕。又试探着跑了几次,才终于燃响了他的第一个炮仗,眼睛都亮了。
这时候,贾环和钱槐早又开发出了新玩法!
炸水沟?!炸出好多污水,林珩嘴角咧咧,退开两步;炸行人?!故意丢到人家小姑娘脚下,林珩威胁他,再炸没收他的炮仗!
炸土堆?!林珩忍不住了!上前和他一起用随手捡的木片刨地,然后点火,看沙土被炸的满天飞!冬天,土有些硬,他俩又炸起了雪堆!后面又炸起了老鼠洞,不一会儿就跑了一身的汗。
等炮仗炸的差不多了,贾环就不炸了,数了个数让钱槐帮他收好,说要留着等着下次炸!
林珩看他放过了人家院子里的老母鸡,大方表示自己剩的也给他了。贾环非常开心,嘟嘟囔囔地说:“东府里那么多炮仗,我要他们给我几颗,他们都不同意!现在小爷有那么多了,谁还稀罕他们的!”
林珩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一段公案呢!
此时天色还早,林珩还不想回去,于是问贾环:“回去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玩的!”
贾环一挥手说:“自然有,只要你肯花钱!”
林珩表示,十分愿意为快乐买单!几人又跟着贾环转了几个摊位,最终停在一个摆摊卖弹弓的人前面!……
这一回,连张三周五两个也被吸引了注意!那摊主手艺不错,架子有枣木的、黄杨木的,还有榆木的,打磨得十分光滑。两个枝杈一般高,不歪不斜,十分趁手。
那弓皮不是破布,竟是柔软厚实的好皮子,两边拴着兽筋,弹力足,拉开不发飘!
以上都是张三的评价,他拉开瞄准对面的树杈,一击即中!贾环几个小的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林珩瞧着,张三本人也十分心动!
林珩问了问价格,摊主要两百文,一文都不能少!林珩把他摊子上的十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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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圆了,贾环还有他的小厮,包括林珩的几个护卫和他自己,一人一把!
张三几个都笑着拱手:“谢主子赏!”
贾环撇撇嘴,对林珩说:“你倒是大方!”但看他爱不释手地模样,显然十分喜欢!
两人打算找棵树试试手,拐来拐去的,发现竟然都是有主的。林珩断然不肯,贾环十分气闷!林珩这时发现,贾环其实也对这片不熟,他最熟的就是那两个摊位,想来已经眼馋了很久了。
转来转去,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去打贾府的树!不进大门,就在宅子后边,隔着院墙往里打,要是被人发现了,就快速跑走!
这个玩法很刺激,钱槐帮着找石子,张三负责指点林珩技术!贾环二人对着贾府的树发出了惨无人道的进攻!
林珩力气小,但准头不错。贾环力气大的多,几乎没什么准头!两人玩累了,就蹲在甬道里休息,一时没人说话……
不想这会儿院墙后边突然来了两人,林珩几人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就是两道水声。原来是两个不守规矩的人,找了个墙根脚来尿尿!
贾环冲着林珩挤眉弄眼地笑,林珩对他的恶趣味漏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突然,后边那两人出声了:“那凤二奶奶真是个辣货,每日跟个巡海夜叉似的在这府里头游荡,逼得人连撒尿的空儿都没有!”
另一人说:“他们金尊玉贵的,只知道动动嘴皮子,哪里晓得下头的难处!这死了个奶奶,倒像死了个祖宗似的,又是樯木棺材,又是和尚道士的……”
“你知道什么!这大奶奶可不就是大老爷的祖宗嘛!”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发出了嗤嗤的笑声。林珩没有听懂他们说什么,看向贾环,却见他脸色阴沉的很!
只听那边又说:“你说那事,蓉大爷知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他敢和他老子犟吗?何况他自己也和那蔷哥儿不明不白的,那还是嫡亲的堂兄弟呢!外头都传遍了,就说咱们这府里,只有门口那两个石狮子干净!”
“外头有人拿住真章了?!”
“难说!要我看来,都不用人家外头传什么,自己就心虚了,又是在天香楼做法事,又是撞死个丫头的,谁还悟不出点儿东西来!更何况焦大喝醉了酒,那张嘴里什么话不说,这家里多少不堪,他都抖落出来了!”
贾环的脸色,在那两人说起石狮子来时已经极差!这会儿更是一跳而起,林珩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那边却已经听见了动静,色厉内荏地喝骂:“谁!”
贾环还想出声,林珩死死捂住他的嘴,示意张三两人,和反应过来的钱槐一起,把贾环捂着嘴拖走了!
那边两人方才听见声响,已吓得半死。这会儿又听见这么多脚步声,都吓得脸色发白,一溜烟跑了!
几人把贾环拖出好远,才将他放开。贾环气的满脸通红,骂道:“你们拖我作甚,就该把那起嚼舌根的奴才打死!”
林珩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贾环气的直喘粗气,绕着原地走开了几圈,说:“我要把这事告诉珍大哥,让他找出那两个奴才打死……”
林珩无奈地看着他,问:“那你要怎么说呢,怎么告诉珍大哥,那两人该被打死的原因!”
刚才那些话,林珩虽听不太懂,但莫名巧妙地意会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才制止了贾环。
贾环被他说的一梗,硬邦邦道:“就说他们不敬,口出狂言,一定打死!”
林珩再次无奈,看着他:“你觉得可能吗?”
贾环就像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委顿下来。是呀,他也知道不可能,他是哪个排面上的人?若不说出实情,连只鸡他都打不死,何况两个奴才。
但要是真把刚才的话拿到台面上去说了,只怕贾政要先打死他!
林珩叹了口气对他说:“今日这事,无论舅舅、珍大哥还是琏二哥他们任何一人撞见了,都能收拾了那两个奴才,唯独咱俩不行!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只怕里面有人找咱们,还是回去吧!”
说完,林珩又转头对着钱槐和周五等人说道:“今天的事,谁都不准往外传,谁要是管不住嘴传出去了,谁就是罪魁!若以后有人来问今日的事,我是没看见,没听见的!你们可明白了?”三人都道明白!
贾环一路都不说话,等回到府中,还是面色阴沉。林珩拉了拉他的手说:“别气了,那些都是无聊的人。想必平时就偷奸耍滑,不好好做事,被主子拿住了,这才心存怨恨,任意编排!你若放在心上,倒是自己气着自己了!”
贾环好像听不见林珩的话,一动不动。林珩只好叹了口气说:“今日谢谢你带我玩……以后……”
“他们说的不是假话!”
“……嘎,什么?”林珩话被截断,发出一声可笑的响动。
贾环冷笑着说:“他们不知羞,一屋子破事闹得人尽皆知,我有什么好瞒的?三姐姐成日说我上不得台面,可真正上不得台面的难道不是这些人?
我还替他们羞呢!他们倒看不起我和姨娘……哼,不过是欺负我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
林珩:……太过震惊……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