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清漪手脚冰凉。
她不知何时被林婆子搀扶回的主院, 身体僵硬,脑中满是空白。
想必她面色也难看的要命,不然周遭主院下人怎得都没一个胆敢抬头看她, 均默不作声,受惊一般模样。
披在身上的那件披风没能给林清漪任何暖意, 她浑身上下都冷透了,唇色极白。
林婆子唤人给她打水洗脚暖手, 林清漪一直没做声, 黝黑的双眸看向窗外,愣神不语。
往日里太子时常来主院陪她一起用膳, 那时她稍微探头向外看, 便能从这扇窗户看到外头太子的模样。
可如今……
林清漪攥紧掌心,感受到了心口处那钻心一般的痛楚, 疼得她忍不住弯腰,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呜咽声在屋中响起。
自小便金尊玉贵娇养着长大的相府嫡女, 婚后又成为了身份贵重的太子妃娘娘,林清漪从未感受过什么失败落寞的感觉, 如今这却是头一回。
不止如此,甚至要比这些情绪更为浓烈。
她闭目,情绪暴躁地命所有人都退去,踢翻脚边的盆,而后直接趴在床上, 重重咳了几声后,强迫自己入睡。
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不然怎么可能如此,明明前一天太子还那么温柔的关切她的身体, 知晓她病弱无法侍寝也一直安抚她,耐心的陪在主院。
而如今,只不过间隔一日而已,一切都变了。
她将姜玉照送去,太子不仅并未拒绝,甚至还……
林清漪想到窗口处今晚她所看到的画面,睫毛便一颤,掌心紧攥,呼吸急促,眼角也湿润起来。
殿下那般痴迷,那般投入。
就算知晓殿下如今只是为了太子府的子嗣而已,就算知晓殿下只是因为正值壮年却从未疏解过的缘故,但……但是……
林清漪红着眼眶。
她不甘心。
未料到一切竟是给姜玉照做了嫁妆,姜玉照所谓替她侍寝的侍妾身份,如今竟真的派上用场了,就如当初入府前林夫人所安排的一样。
姜玉照竟真的替她,给太子侍寝了。
林清漪本就体弱,偏偏晚上在外头站了那么久,穿得又单薄,当天晚上她便烧起了高热,朦胧的意识中隐隐做起了梦。
有人与太子亲密纠缠着,白皙的皮肤互相交叠,太子单手攥着对方的下巴,止不住地凑上去亲吻对方,亲得双方都气喘吁吁,呼吸灼热。
而后便是搂抱着交叠着,那人攀在太子的怀中上下起伏着,纤细白嫩的手臂搂着太子的脖颈,那般亲密的姿态旖旎万分。
林清漪曾经记得自己曾做过数次这般的梦境,只是当时因着自己扑风捉影胡乱猜忌,找不到源头,梦中女人的面容始终都是模糊的,空白的,看不清楚的。
而如今,与太子亲密贴合在一起的女人面容,终于逐渐清晰了起来。
就宛如拨开迷雾一般,缓缓露出一双沁了水般的清澈双眸、嫣红饱满的唇瓣、精致昳丽的面容。
对方的眸子自下而上缓缓挑着,在梦中与林清漪对上了视线。
似挑衅一般。
是姜玉照。
林清漪忽地被惊醒,大口大口坐起身来喘着气,身上燥热嗓子发干发疼,她说不出话,瞧见外头天色微微泛白,林婆子守在一旁,原本正绞着帕子作势要往她额头上贴,被她动作吓了一跳。
林婆子忙起身,惊道:“娘娘您醒了,怎得不多睡一会儿,您昨天受了凉,一早奴婢便请了大夫过来瞧了,如今得好好休息才是。”
林清漪顿时整个怔愣住。
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种种清晰地浮现脑海中,林清漪呼吸急促,眼眶泛红。
那一切竟不是做梦。
太子竟真的让姜玉照侍了寝……甚至昨夜一连叫了几次水。
“扶我起来。”
林清漪声音沙哑,面色苍白如纸,咬牙:“那贱蹄子今日应当快来请安了吧,本宫绝不能让她看好戏,瞧见本宫这般模样,你快些唤丫鬟进来给本宫梳洗。”
“这……”
林婆子迟疑着:“娘娘,昨天似是昨天太子寝宫之中折腾得太过,怕姜侍妾起不来床,太子殿下体恤,今日特意吩咐姜侍妾不必前来主院请安,让她歇息歇息。”
林清漪瞳孔一颤,当即便浑身摇摇欲坠起来,颤动着扶住床边,面色难看的要命。
太子,竟这般体恤姜玉照那个贱人!
心中涌起愈发浓烈的嫉妒和酸涩,林清漪心中升起浓烈的悔意。
想到昨夜瞧见的种种画面,想到昨夜姜玉照披着红纱梳洗装扮后的惹眼模样,林清漪愈发后悔,当初,许是她便不该选了姜玉照入府。
若是换个人,若她当初选了雀儿成为侍妾,怕是也比如今情况强。
当初她让姜玉照入府做侍妾,本就只是想看姜玉照的笑话。
想让姜玉照得不到靖王府世子妃的身份,想看着姜玉照在太子府日夜蹉跎,只能瞧着她与太子夫妻和睦、鹣鲽情深的模样日夜感伤,最后只能依附祈求她才能在太子府中苟活。
却没想到如今一切都变了。
如今姜玉照不仅真的侍寝了太子,将来……肚子里还会有太子的子嗣。
一想到这一点,林清漪的心口就疼得厉害。
上头太后皇后当初敲打她时,曾暗示要往府中安插侍妾,亦或者让她自己多挑选几位身旁的丫鬟,多撒网,好让拥有子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林清漪对太子那般执着爱慕,一人触碰已是心痛难忍,又怎能容忍、怎能心甘亲眼瞧着太子与多人有染,看着身旁的贱婢们怀有太子的子嗣。
林清漪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
如今,只需等着姜玉照怀上子嗣,她去母留子,便可继续安稳的坐着太子妃的位置,与太子之间继续夫妻和睦,一切都会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她眼眶通红,攥紧掌心。
……
天色大亮时,未料到姜玉照还是来主院请安了。
彼时林清漪正面无表情地倚在床边,面色还因着烧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晕红,整个人形容憔悴,唇瓣干燥。
林婆子正在劝林清漪喝药。
姜玉照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以往林清漪看姜玉照总是第一眼注视到姜玉照的面容,如今倒是莫名的先瞧见了她嫣红的有些过分的唇、衣领也遮盖不住的红色斑驳痕迹、走路时眉头微蹙的神态。
“给太子妃请安。”
就连声音,都哑的不成样子。
林清漪本就不愿意喝药,她自小便汤药不断,但又有何用,如今还是落得这般憔悴病弱身体,因而如今深恶痛绝。
如今瞧了姜玉照这般模样,心口处生出浓烈的怒火和妒意,眼睛死死盯着姜玉照,声音尖利:“你现在满意了?你这是故意来本宫面前炫耀是吗,姜玉照!”
她一把将汤药碗推翻,浓烈的药汁撒了一地,满室都是药味。
林清漪伏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双眸泛红,气得浑身发抖,发出的呼吸声宛如老旧的风箱一般,在室内分外清晰。
她怒骂:“你如今只是以色侍人而已,太子殿下与你欢好不过为了子嗣,莫不是你真以为殿下对你有意?!”
姜玉照适时抬起眼眸,露出清澈眸子,好整以暇开口:“娘娘何出此言,妾自是知晓殿下对妾并无情谊,昨夜不是娘娘亲自安排妾去的太子院中吗?莫不是妾做错了?日后要继续远离太子,不与太子接触才行?”
身旁林婆子闻言,隐晦的摇了摇林清漪的胳膊,轻轻摇头,眼神规劝林清漪。
林清漪咬牙。
她虽并未有过这般情事经验,但以往在相府也清楚不少。
想要怀有子嗣,自是不可能一次便怀上,当初府中那些姨娘们为了能够有孩子傍身,在家中多几分说话的地位,使劲了浑身解数,多次缠着父亲,想方设法要勾着父亲去她们的房中。
可即便如此,也有许多位姨娘数次未能有孕,还是多番折腾后才有的消息。
如今她既然已经安排姜玉照侍寝太子,做下了这个决定,便无法收回,林清漪不会也不允许再有旁的女人再触碰太子。
如今的目的是子嗣,因此,自是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昨夜的那**好上。
还得……多来几次才行,直到姜玉照当真怀上太子的子嗣,才能停。
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林清漪呼吸都一瞬间停止了。
无法忽视的剧烈心脏痛楚让她眼睫瞬间湿润,掌心握拳抵在心口,却怎么也无法让心口的疼痛停下来。
林清漪发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做错误的决定。
当初让姜玉照入府、后来安排她一起去寺庙祈福、而后要她割血做药引、如今的安排她侍寝。
这一步步当初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可如今林清漪却发现,她所做的每一步仿佛都在将太子推远,做的全都是令她后悔又无法挽回的事情。
一旦做了,便无法停止。
林清漪紧闭双眼,浑身都在跟着发颤。
她停顿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不颤抖,才出声:“不……本宫命令你,尽你所能,快些怀上太子的子嗣。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尽快。”
快点怀上孩子,她就不必日夜瞧着昨夜那般模样,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将姜玉照这个碍眼的东西清除掉。
姜玉照挑眉:“太子妃娘娘此话当真吗?妾若是当真如此,怕伤了娘娘的心,毕竟娘娘你与太子殿下之间的感情深厚,府中人尽皆知,妾若是如此……”
“你废什么多舌,让你如何做你照做便是,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府的将来,姜侍妾,你难道忘记了母亲的教诲,不在意你身旁丫鬟的安危了吗?!”
林清漪咬着牙红着眼,打断了姜玉照的话。
见此,姜玉照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向后退了一步,软软的俯身朝她行了一礼:“妾知晓了,妾定当尽力,望太子妃娘娘珍重身体。”
林清漪深深觉得,她与姜玉照二人,怕前世便有什么恩怨,不论何时瞧了姜玉照的模样她都觉得碍眼厌烦。
如今瞧着姜玉照这般娇弱、满身痕迹的模样,愈发觉得刺眼,直接冷着脸咬牙吩咐下人带她下去。
只需姜玉照怀上子嗣,只需她怀上子嗣,一切就都会恢复如初。
林清漪这样安抚自己,在林婆子服侍下重新饮了药在床上沉沉睡去。
只是梦中也不得安息,眉头紧锁,噩梦缠身。
等她好不容易醒来,已是从天亮变为天黑了。
林清漪竟是整整睡了一天的功夫。
她望着窗外的些许黑沉模样,愣了片刻,才急匆匆地准备下床,命身旁丫鬟给她穿鞋:“快些,你们这群奴才也不知晓快些喊本宫起来,如今已是要用晚膳的功夫,本宫缠绵病榻一日的功夫,太子殿下那头定然知晓,往日里殿下都会陪本宫一同用膳,今日也定然不会缺席,你们莫不是要让殿下瞧见本宫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病弱模样?还不快些来人替本宫梳洗,若是延误了让殿下瞧见本宫这般模样,仔细你们的脑袋!”
林清漪说得急了,本就虚弱的身体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面色涨红。
但等说完,却只见到林婆子蹲下替她穿鞋,周遭梳洗丫鬟却一个个呆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动弹。
林清漪当即面色就一沉,愠怒眯眼:“本宫如今是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吗?你们一个个踩高捧低的,瞧见本宫如今无法侍寝有孕,觉得本宫不如熙春院的人,便生出旁的心思,连本宫的话也不听,要造反是吗!”
她这话说得很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
屋内的几个丫鬟吓得当即便跪下来,连声求饶:“娘娘奴婢不敢,奴婢哪里有那样的心思,只是今日殿下来不了咱们主院了,奴婢几个瞧见娘娘这般模样,一时不知该说出口而已,娘娘饶命啊!”
林清漪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心中已是有了预期,但还是强撑着询问:“殿下,来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娘娘,如今太子殿下在寝宫之中,正与姜侍妾……处在一起,方才才叫了一次水,不知道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怕是,怕是没时间来咱们主院了……”
几个丫鬟仔细看着林清漪的脸色,绞尽脑汁斟酌着,小心翼翼开口。
林清漪的心口瞬间爬上密密麻麻的痛楚,浑身袭上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她苍白着脸,仿佛一瞬之间病的更重了,身体瘫软着倚在床边,怔愣了许久,才勾唇,强笑着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是了,她本就是侍妾,她去侍寝也是正常的事情,本宫今日还专门嘱咐她让她快些,殿下想必也是为了子嗣着想……”
只是越说,越说不下去。
林清漪攥紧掌心,垂首,发丝垂落,周遭寂静许多,她肩膀颤动片刻,斥了一声:“都给本宫出去!”
屋内的婆子丫鬟们没敢再多做停留,飞快地出了屋子,只留下林清漪一人在床上急促的呼吸声,面色愈发难看苍白起来。
……
姜玉照晚上露宿在太子寝宫之中,因着折腾得久了,上回密布的斑驳痕迹还未消退,如今又覆盖一层新的,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她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伏在她身上的太子还未有困意,依旧精神奕奕。
额头带着热汗,披散着的黑发流泻而下,结实的双臂撑在她的面颊两侧,凤眸低垂,紧紧注视着她。
呼吸急促间,灼热的呼吸声伴随着滚烫的唇,一同落在姜玉照的皮肤上。
萧执那双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落在她遍布斑驳红痕的小腹处,眸色愈发暗沉起来。
这里,将来会孕育出他与姜玉照的孩子。
想到这,身上的躁动与热意愈发浓烈,周身紧绷之下,他埋首,鼻尖触碰着她的皮肤,感受着温热触感,萧执低垂的睫毛微颤。
曾经他抵触,认为姜玉照这般身份的侍妾不配怀有他的子嗣,因此多次赐下避子汤药。
如今,他抚摸着她的温热肌肤,脑中竟无抵触心理,甚至……
隐隐生出些许期待。
不知姜玉照所生的孩子,会是何模样,想必女孩定然会像她,男孩定会如他。
萧执抿住唇,遮住心口的更多思绪,继续俯身动作起来,眼愈发黑沉。
夜色漫长。
姜玉照第二日醒来之时,浑身已经散架一般,半天都起不来床。
想着索性如今林清漪也知晓答允了一切,她也不必装面子非要去主院请安,乐得如今再多做休息一番,因此缓了会儿才逐渐适应身体,被袭竹搀扶着起身。
萧执清早已经出去办公忙于公务了,玉墨瞧见情况,忙上前,嘱咐太子临行前让她在殿内休息,等身体好了再离开。
姜玉照摇了摇头,言及自己已经休息好了。
玉墨无法,便安排步辇,载着她回了熙春院。
姜玉照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垂着眸子自袭竹手中接过之前外头偷着采买的避子药,快速冲水服下后,心中才安定下来。
她自是不愿生下属于萧执的孩子,她入府只为让林清漪不痛快,没必要搭上子嗣。
毕竟对她这样失去双亲的孤女来说,孩子自是不能在这样的草率情况下怀上,她也不可能让她的孩子落在林清漪的膝下。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会处于幸福、和谐之中,父母恩爱、无忧无虑,而不是如此这般。
昨夜折腾的有些狠,如今姜玉照的腰身还疼着,她左右在屋子里瞧了又瞧,未瞧见哥哥留下的信息,思索着暂且在床上躺下休息。
上回清门寺之事,她是后来回府之后,沈倦偷溜入府她才知晓的,当时哥哥与太子近乎是同一时间知晓的她被绑之事,也一前一后追逐匪徒而去,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又瞧见太子将她救下,他才没有动作。
如今太子府内把手比较严,哥哥无法入内,只能偶尔派人传递些许信息过来,亦或者偷偷给她带些好吃的。
自林清漪割血做药引之事起,院中已经许久没有接到哥哥的消息了,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况。
姜玉照困倦垂首,倚在榻上,眉头隐隐蹙了起来。
不知是否是因为方才喝的避子汤的缘故,浓烈的药味如今还在口腔中,含着蜜饯也压不下去,有种喉咙发痒,想干呕的冲动。
有段时间没有这般折腾,接连两日夜间不断,姜玉照困意愈发浓厚,闭着眼不知不觉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主子?主子?晌午了,主子您要不要吃些东西?”
“主子近些时日怎得如此嗜睡?竟这般也叫不醒,怪了。”
“主子?”
“算了浮瑙,先将饭菜撤下去吧,让后厨留意热着,等主子醒了再端过来。许是近些时日累着了,莫要打扰,我们都先退下去吧,让主子好好休息休息。”
“啊,是,袭竹姐姐。”
“……”
姜玉照耳边能听到许多杂乱的声响,一段一段的,听不太真切,她睡着了眉头也紧锁着,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
昨夜折腾时那般泛酸的触感,如今换做些许暖意。
窗外阳光正好,她挪了挪身体,侧身继续睡了过去。
姜玉照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昏昏沉沉睁开眼,瞧见外头的天色,她睡得太久,还有些懵懵的,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如今的时辰,半晌才回神。
下午她垂着眸子用了些膳,晚上天色还未黑沉下去,太子便来了熙春院。
之前都是她主动去太子寝宫,如今许是未瞧见她前去,太子便主动过来了。
萧执凤眸低垂,居高临下看她,抿着唇:“孤只是为了子嗣而已,莫要多想,如今太子妃无法有孕,你便应该好生尽你的职责。”
许是今日那药汁的味道依旧还未消退,再加上身体颇为困倦,今日姜玉照脾气不算好,她懒得与萧执说些什么,便撩开了床幔。
床榻之上,姜玉照按着伏在她腿部皮肤处的太子的头,动作略微粗暴了些。
掌心紧攥他的发丝,呼吸急促间脖子后仰,双眸微眯,浑身失去了力气。
颤动之中,她攥紧他的肩膀,指甲在其上留下道道红色的抓痕。
属于太子滚烫的唇一路蔓延,似要将她全身都亲吻个遍似的,就连她的脚背也没放过,完全没了当初洁癖不肯亲她的模样。
姜玉照心中冷斥,装货。
而后直接伏在太子的怀中,一把扯开了发簪,晃开了发髻,披散着一头长发,上前死死咬住了他肩膀的肉,在口中磨着。
萧执浑身肌肉绷紧,呼吸愈发灼热,眼角泛红,颠着她搂着她,床榻之上温度愈发升高。
夜还很漫长。
唯独主院处,又摔砸弄碎了一堆瓷器,生出许多声响——
作者有话说:本想节前太忙没时间只能日三,现在没招了还是争取日六吧。
重铸日六荣光,吾辈义不容辞[垂耳兔头]
(尽量)
不是怎么这也锁我啊[心碎][心碎][心碎][心碎][心碎]
审核大人睁开眼看看我,我的,大大的良民啊,这一章!
第67章
林清漪最近几日都没睡好觉。
近些时日太子来她院中时候越来越少了, 除却偶尔会来主院看看她,其余时间都踪迹全无。
林清漪都不用想便知道,定是和姜玉照在一起。
甚至就连太子殿下偶尔前来主院看她时, 即使只是同时用膳,也能感受到太子出神一般的状态, 似漫不经心,心不在焉。
林清漪心口愈发泛起疼意, 而偏偏如今的一切还是她主动推进的。
甚至为了维持她太子妃温柔的形象, 有时太子与姜玉照在寝宫之中时,她还要在林婆子的规劝之下, 安排人给他们送去补汤。
时不时地给姜玉照送去各色补品、药膏, 以便能够更好的调理身体、绵延子嗣。
这种日子,林清漪真是受够了。
如今每日缠绵病榻, 饮着苦涩的药汁,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林清漪满心痛恨,只希望姜玉照能够快些诞下子嗣, 结束如今的一切!
与主院相反,熙春院近些时日风头正盛。
往日里因着地处偏僻, 再加上姜玉照除却清早请安以外便在院中不出,有些下人甚至隐隐已经忘却府中还有位姜侍妾了。
本以为熙春院不受宠,只会日渐蹉跎凋零,却没想到如今姜侍妾得了太子的宠爱,如今日日侍寝, 不论是太子院中还是太子妃处,流水般的赏赐入了熙春院。
一瞬间,熙春院的三个下人成了府中所有下人艳羡的存在。
毕竟主子如今这般受宠, 下人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更何况熙春院人员干净,事务也少,听说主子对待下人也温和宽厚,不似主仆般苛责,更令人羡慕。
之前那些从熙春院出去的浮玉等人,有的已经被林清漪打发出府,剩下的几位也过的不是很好,如今听闻熙春院的近况,愈发悔意,只是再怎么后悔,熙春院也不可能会重新接纳他们了。
姜玉照近些时日格外嗜睡,今日又是睡到下午才醒。
膳食在后厨一直热着,听闻姜玉照醒了的声音,袭竹忙安排人去端膳食过来,自己则服侍姜玉照梳洗。
外头光线暖暖,姜玉照懒懒垂首,心中并无饿意,想着浅浅吃两口便撤下去,但闻到饭菜的味道,一股油腻感冲上喉咙,抑制不住的恶心感令姜玉照生出些许想干呕的冲动。
她拧着眉头攥着筷子,停顿了好久才平复了心情。
看着如今桌上的多道珍馐,姜玉照不免自嘲,如今她竟这般铺张浪费,往日里在相府吃都不吃不上的东西,今日竟还觉得恶心。
她垂首,拿起一旁的馒头,轻轻塞进嘴咬了下去。
但口中触碰到了什么,姜玉照一顿。
屋中服侍的丫鬟只有袭竹一人,姜玉照放下馒头,柔声嘱咐她:“袭竹,你先下去吧,我慢慢吃,吃好了再唤你进来。”
袭竹一愣,很快应声:“是,主子。”
等袭竹出去,确认屋中并无旁人在,姜玉照这才缓缓松开绷紧的神经,将刚才的馒头重新拿在手中,左右端详两眼,将馒头掰开。
馒头中间,躺着一截卷起的字条。
姜玉照将其打开,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一如之前那般哥哥的字迹。
[玉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已准备妥当,只需一个合适的机会,哥哥便接你出府,莫怕,莫慌,等哥哥消息。]
姜玉照指尖微微一颤。
她攥着纸条,心中各色情绪复杂缠绕心头,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外头便忽地传来袭竹的声响。
“参加太子殿下。”
是萧执来了!
未料到他今日竟这么早便过来了,还刚刚好赶上了哥哥给她传递消息的时候。
姜玉照手疾眼快,迅速将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本寻个地方丢掉,但下一秒萧执便已推门而入。
她抬眼,对上了那双清冷的低垂凤眸。
“怎得?用膳还将下人屏退,自己在屋中?”
姜玉照垂眼,借着衣袖的遮掩将那截字条紧紧攥在掌心:“妾今日食欲不是很好,身体不太舒服,人太多在屋中觉得闷,格外吃不下东西。”
萧执一顿:“身体怎得不舒服了?”
“只是……”
姜玉照原本只是想胡乱寻个借口,暂时将今日之事遮掩过去,可未料到话刚刚出口,不知为何,身体倒忽地真的不舒服了。
许是门紧闭着,屋中那些饭菜的味道熏的,亦或者什么旁的缘故,五脏六腑都涌上一股恶心上涌的感觉。
姜玉照实在受不住,干呕出声,眼眶泛红,眼睫都因着今日突发的情况湿润起来。
门口守着的袭竹见此情况吓了一大跳,忙着去帮她寻东西,最后从床底拿来唾盂,替姜玉照接住。
屋内便响起了阵阵干呕的声音,姜玉照难受的厉害,本就没怎么用膳,没怎么吐出来东西,倒是酸水吐出来不少,浑身难受的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
把一旁的袭竹看得眼泪汪汪,直帮她安抚顺着后背:“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呀,太子殿下您快瞧瞧,我们家主子近些时日一直食欲不好,时常干呕,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这下不用多说什么,萧执也瞧出了姜玉照身体的不适,他瞬间扭头去唤外头的玉墨,迅速冷斥着:“快去传太医!”
玉墨也被如今的情况惊到了,没敢多说什么,慌忙去安排:“是殿下,奴才这就去!”
太医是被太子府中下人近乎搀着扶进来的,因着着急,玉墨甚至帮着太医背着药箱。
姜玉照冬日里受过寒气,入太子府这些时日许是因着待遇比相府好上许多的缘故,身体虽病弱倒也没生出什么病症来,等到后来身体逐渐养好生了点肉,便更是没有过问题。
如今她这般吐得上吐下泻浑身没力气的模样,惹得整个熙春院的下人都跟着紧张,袭竹的脸儿都白了。
太医被玉墨带过来的时候,袭竹忙上去去迎:“大夫您终于来了,快些瞧瞧我家主子吧。”
那太医便连声应着进了屋。
还是上回给林清漪看病的那个太医,胡子花白,入内便在榻前的凳子上坐下,隔着床幔先询问了姜玉照的近况,又掏出工具准备给姜玉照把脉。
萧执就在一旁,清冷的眉目浮上些许沉色,双眸紧盯着太医的动作,又去瞧床上躺着的姜玉照。
他今日亲眼瞧见姜玉照上吐下泻的模样,因此对于太医的询问,回应的比袭竹还要快些。
本想看看姜玉照如今究竟是何情况,奈何刚好门口被人敲响,他院中下人来禀告,京中传召商议事务。
偏在这时有急事,萧执眉头拧起。
但上头急召,他不得不先去处理要事,临走前吩咐玉墨仔细照顾着,便快步离去了。
屋内其余人等都紧张的等着太医的检验结果,未料到那年迈的老太医诊脉片刻,竟颤颤巍巍地出声:“这……这位贵人是喜脉呀,瞧着是有些时日了,如今胎像平稳,只需安心静养即可,所谓的上吐下泻不过是正常孕吐而已,老臣这就开两方修养调理的药,下人仔细着照顾即可。”
一段话出口,满屋的人都惊了一瞬。
姜玉照瞳孔颤了颤,有些不敢置信。
她,有孕了?!
不对,之前那些时日每日她都饮用避子汤,这些时日因着要备孕不能向玉墨讨要避子汤,她便自己去寻得方子。
莫不是她所得的避子汤方子有假?但太医说她已有孕有些时日……
姜玉照猛地记起,当初谢逾白刚刚回京之时,因着得知了她与谢逾白的过往,萧执震怒,曾来她的房内与她折腾一夜。
那次许是太过疲累,也许是那段时间事情太多导致忘记了,玉墨没有主动给她递汤,她……似乎也忘记去寻玉墨拿避子汤。
只那一次而已,莫不是就有孕了?!
熙春院的下人们已经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浮瑙面色兴奋,与小安子互相对视着,面上都带着喜气。
袭竹眉头轻蹙,但也似有些高兴,柔柔地看过来,眼里含着热泪。
虽不如以后如何,但如今太子妃无法有孕,姜玉照又有了孩子傍身,想必在太子府之中应当会过得更好一些。
太子府众人及玉墨同样面露欣喜之色。
殿下多年不近女色,如今府中终于有了好消息,只可惜殿下此刻因着公务没能第一时间知晓这个消息,不然定然也是欣喜若狂的。
……
“砰──!”
林清漪摔碎了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整张脸已经涨红,气得近乎疯了一般。
转身揪着林婆子的领口,尖利叫着:“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姜玉照有孕了?她怎么会现在有孕?本宫让她与太子殿下接触才不过几日,怎会这般快便出现症状!”
林婆子被扯得左右乱晃,面色苍白,实在没办法回应。
“太子殿下不是一直自己睡寝宫吗!姜玉照这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清漪实在是不敢细想,脑子里出现点思绪被她强按下去,整个人陷入癫狂,差点被气得晕倒。
就在此时,下人通秉太子到来的消息。
林清漪忙扑过去,面色苍白,眼眶里盈着泪水,对着入内的太子控诉:“殿下,您快好好去查查,熙春院那头究竟是什么情况,臣妾方才听下人禀报了,说是太医诊断,玉照妹妹有孕数月,因此才出现孕吐症状,但臣妾方才一算发觉情况不对,您与玉照妹妹接触不过几日,如今这般状况怕不是熙春院出了歹人,莫不是玉照妹妹与旁人私通……”
“太子妃慎言。”
萧执打断:“玉照腹中孩儿确实为孤的子嗣无误,莫要牵扯些旁的。”
林清漪一怔,面色瞬间惨白。
她抬起头,瞧见如今太子的模样,他凤眸含笑,整个人似心情极为愉悦一般,往日里冷冽的薄唇微微上扬着,瞧着颇为欢喜,毫无半分抵触怀疑之色。
她踉跄几下后退。
是了,太子府中守卫看管颇严,怎会发生府中姬妾与旁人私通的混乱事情。
她方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之前得知了姜玉照怀孕的消息后,计算日期远比自己安排的时间要早,便觉是私通,但如今萧执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姜玉照与太子分明……早有首尾!
如今仔细想想,过往的一切似乎都早有预兆,一切只是她太过傲慢,忽略了一切。只有她自己是个傻子!
萧执瞥一眼主院屋内满地瓷片的狼藉模样,淡淡开口:“如今姜侍妾腹中胎儿才将几月,还未稳固,不易走动,避免动了胎气,日后姜侍妾前来主院请安之事便免了。太子妃也好生照顾自己,近些时日府中恐会忙碌,若有要事可托人告知孤院中下人。孤还要去熙春院看望姜侍妾,今日便不在此久留了。”
太子来得快,走得也快。
林清漪眼睁睁地瞧着太子说完这些话,便转身离开,从他面上瞧不出丝毫留恋,反倒是就连步伐都带着匆忙急切的意味。
太子在急着要去熙春院见姜玉照。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林清漪呼吸一滞,整个人都瞬间陷入崩溃疯狂之中。
“贱人贱人贱人!啊啊啊啊啊!”
“不过一个姬妾所怀的子嗣,殿下为何那般看重,只因为这是殿下头一位子嗣吗?若非当初本宫让姜玉照割血做药引损伤了身体,如今怀有太子子嗣的便是本宫自己!”
“该死的贱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她竟敢偷偷的与殿下有所来往,私自与殿下行欢好之事,他们究竟偷偷这样多久了,为何本宫一直未曾察觉?!”
“是了……”
林清漪攥紧掌心,用力将周遭的架子一并用力推翻,急喘间眼眶泛红。
“那日本宫去熙春院,瞧见那贱人在屋中沐浴,定然便是太子在内!一次不一定可以有孕,那贱人究竟私底下与殿下有过多少次!该死,啊啊啊啊啊!”
屋内周遭的下人大气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瓷片,埋首当做自己不存在。
而知晓一切的林婆子没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心,自是知晓……
姜玉照与太子之事,远比林清漪所想的还要早许多。
……
萧执今日去往熙春院时未乘坐步辇。
下午他处理京中事务后,尽量快速回府,本以为姜玉照今日吐得那般模样是身体不适,有何病症,回府之时面色还绷紧,眉头紧锁。
未料到刚下马车,便瞧见玉墨在府门口守着,瞧见他回来,迅速上前来与他说明了今日的情况,欢喜地告知他。
───“殿下,姜侍妾她,有孕了!”
萧执当即脚步便一顿,心口骤然升起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温热与欢愉一齐生出,他难得有些没敢置信,多问了玉墨一遍:“什么?”
玉墨便笑着在此说了一遍:“殿下,今日太医前来诊脉,摸出姜侍妾有喜脉,算算日子如今已有约摸两月。”
萧执极其克制,飞快垂眼:“不过只是有孕而已,有何大惊小怪的。”
话虽如此,他的唇角却止不住上扬,心口欢喜着。
他自小因着母后对他不喜,过得不算好,因而对子嗣、后院都生有抵触,不喜自己的孩子处在父母不疼惜的状况中长大,所以对子嗣颇为谨慎。
如今姜玉照有了他的孩子,萧执心念一动便抬腿想去熙春院看她,但想着她今日已是疲累,便思索着先去主院一遭。
告知了太子妃姜玉照需静心修养的事情后,他才去往熙春院。
因着天色已经黑沉,即使萧执脚步加快,去到熙春院时,院中也已经准备落锁了。
姜玉照更是因着困倦而捂着小腹,眉头轻蹙,在床上沉沉睡去。
萧执本抬手想小心翼翼地触碰,但刚伸手就意识到他的手有些凉,便在一旁捂了捂,才伸过手去。
摸了摸姜玉照的头,帮她整理凌乱的碎发,而后才将手落在她的小腹处。
如今月份不算大,因此触碰上去倒是也感受不到什么,只能感知到她皮肤的温热。
但只要一想到此处孕育着他与姜玉照的子嗣,掌心便愈发滚烫起来。
“乖些,别闹。”
萧执垂首,勾着唇,俯着身子,声音压低对着姜玉照的小腹处轻声。
“你母亲如今很累,莫要折腾她。”
一旁的玉墨瞧见如今的情况,看到太子在烛光下柔和得不像话的神色,心口跟着软了起来。
这还是他头一回事瞧见太子这般模样。
但……母亲?!
玉墨强压下心中惊骇,要知道这般称呼可不是侍妾能拥有的,太子殿下莫不是有了旁的心思?
他实在没敢继续想下去,也不敢打搅太子,便小心翼翼推门出去了。
只留下屋内的太子与姜玉照二人。
今夜,太子并未做什么,在那张大床上,将姜玉照护在怀中,搂着她,以亲密的姿态就这样睡了一夜。
自始至终唇角都是上扬着的。
等孩子生下来,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女孩或许像她,男孩或许像他。
都好。
……
姜玉照有孕之事很快传了出去。
宫中皇帝与太后知晓此事,虽如今有孕的不过只是一位侍妾,但毕竟这是太子府中第一位子嗣,因此还是有奖赏下来。
皇后眉头紧锁。
她当初只是让太子妃多寻些人开枝散叶,谁料林清漪竟寻到那侍妾身上了,如今竟还有了身孕。
逾白……算了,总归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如今弄得如此混乱,便他们自己处理吧,她不乱掺合了,省得太子日夜怪她。
皇后叹了口气,便不再理会了。
相府那头也同样知晓了情况,府中人面色各异。
林夫人自是松了口气,心道等姜玉照生下孩子,无论男女亦可操作一番,届时林清漪的太子妃位置便可保住。
姜玉照虽是乡野出身,但如今确实也有些许用处。
林琅岐刚刚结束圣上的派遣公务,回到府中便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听闻姜玉照有孕,他一怔,有些恍惚,眉头轻轻蹙起。
虽知晓林清漪身体问题无法有孕,姜玉照如今怀孕对林清漪有益,但他莫名心中升不起丝毫欢喜,反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口微微堵起。
若说如今知晓了姜玉照有孕的消息,除却林夫人外,还有谁最为欢喜,那必定要算府中的那些相府庶女们了。
在相府之中这些年,庶女们日日处于林清漪的打压之下,一个个都有些俱她,因此在当初挑选替林清漪入太子府侍寝的人选时,府中庶女们因着自持身份,再加上对林清漪的俱意,因此并没出声。
本瞧着林清漪那般傲慢姿态,以为姜玉照会在入太子府之后被她揉搓捏扁,却没想到后续竟生出这般事情。
先是林清漪身体彻底坏了无法有孕,没办法侍寝,后姜玉照有了孕。
这让庶出的小姐们怎能坐的住,一个个接连都眼中生出异彩,各持心思。
要知晓她们如今也正值适婚年龄,府中姨娘和夫人都替她们安排了人选相看,只是因着庶出的身份,再加上姨娘身旁资源有限,夫人又没正心替她们择婿,与她们相看之人不是普通的举子,便是小官,甚至还有不少二婚的。
这般情况下,便不得不自己为自己打算了。
比起这些歪瓜裂枣,太子生得清风霁月,俊逸清雅,习武出身,不仅身姿挺拔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能文能武身份又贵重,往日里便深受京中贵女们的追捧。
偏偏他又洁身自好,除却林清漪与姜玉照外府中并无旁人,之前也是一直不近女色。
这般人物,若是能入他的院中,怎得也比那些相看的人选要好。即便初入太子府时身份不高,但等太子即位怎得也是宫妃。
这般情况下,自是颇为让人心动。
更何况如今情况刚刚好,林清漪本就身体生了病症体弱无法侍寝,姜玉照又有孕,太子若是想解决生理需求,自是需要人选……
姜玉照既然都能与太子欢好,怀有太子子嗣,她们自然也能做到。
因此,在太子府中被气得卧床不起的林清漪,很快收到了许多相府来的信件拜贴。
命林婆子拆开,发现都是相府中往日里与她关系不和的庶出妹妹们递过来的。
林清漪本以为是这些人是知晓她身体病弱,缠绵病榻,因此想着前来关怀她的,便挥手让林婆子挨个答允了。
心中虽怀疑这些个何时这么不怕她,还敢主动上前,但如今她心情憋闷,正需旁人与她发泄出来,便没多想。
谁成想一个个接连入府入主院后,瞧见她时都心不在焉。
不仅不想着躲陪陪她,反倒是挨个打听,似是想去看看姜玉照?!
林清漪当即脸便黑了——
作者有话说:哦,马上离府了。
火葬场倒计时。
第68章
相府的几个庶女们都奔着熙春院而去。
只是如今熙春院已不是当初那个地处偏僻、无人问津的院落了, 随着姜玉照怀有身孕,再加上太子频繁到访,熙春院俨然已经成了太子府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方。
每日都有各种按着姜玉照孕期口味精心制成的膳食流水般送过去, 院中屋内更是被精心设置一番,怕姜玉照磕碰到, 就连桌角都安排人包裹上。
因着是府中头一位怀有太子子嗣的姬妾,上头也有赏, 太子与太子妃也时常赏赐东西入内, 府中下人都艳羡着。
熙春院的下人地位水涨船高,因着怕有人来打搅姜玉照休息, 院门口还有不少太子院中侍卫把手着。
因此如今这般情况下, 想进入还真有点难。
相府庶女们是绞尽脑汁,以姐妹情谊前来探望的名义才好不容易进入。
熙春院面积不大, 虽然里面一应俱全,但相府的几位小姐们瞧着还是略有些奚落。
她们本想着太子每日都会有人前来看望姜玉照,届时她们可以在太子面前露脸,说不定便有几分机会。
因此, 曾在相府之时与姜玉照并无什么交际的小姐们,如今兴致勃勃做出亲密模样, 意图扶着姜玉照去院中走动,亦或者刻意与她说笑,尽量对着门口露出自己最好看的一侧面容来。
只是未料到的是,太子倒确实准时来了熙春院,但对她们却看也不看哪怕一眼, 听着她们嬉闹的娇憨声音,眉头紧锁。
看向身旁的玉墨,冷声:“哪来的动静, 谁放进来的,熙春院如今不得喧哗不知晓吗?都拖出去。”
玉墨咋舌,迅速领命。
于是那一群如花似玉,翘首以盼等待着太子临幸的小姐们,没能得到太子看来的眼神,反倒是被一众下人赶了出去。
一张张如花似玉的面容上顿时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传闻是说过太子殿下不近女色,但如今殿下都已与姜玉照有过欢好了,怎得还这般冷漠无情?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姜玉照可以,而她们不可以?
难不成相府出身的小姐们还比不上乡野出身的身份低贱的丫头?
姜玉照,当真好命。
一群人面色各异,最后还是挥袖离开了。
萧执并没理会那些动静,径自进了屋。
屋内姜玉照在床榻上躺着,眉头紧蹙,手掌抚着小腹,兀自出神,似乎并没理会屋外那些动静。
萧执抿着唇,心中稍松,上前查看了一番她的情况,又与她说了会儿话。
姜玉照并没理会。
萧执也没在意,只当她如今还未从欢喜中醒过来。
等二人一同用过膳,便如之前一样,并无任何旖旎情绪,一同在大床上躺下,亲密的相拥,不带任何情欲沉沉睡去。
姜玉照并没睡着,她的掌心护着小腹,在夜色中呼吸愈发粗重,抿着唇,掌心紧攥。
下午的功夫,她脑中想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最极端的时候甚至想过要将腹中的孩子……
但最终,因着许多缘故,她还是放弃了。
不能做对不起孩子的事情,不能做不负责人的父母,不能随便的在没有爱的情况下将孩子生下来……但是,她想了这么多,也更无法做到亲手抹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情。
如今太子府内,尤其是她的熙春院守备格外严,不过哥哥的人手提前已经安排进来了,这点倒是先一步。
身后属于太子的呼吸声平稳,清浅。
他侧身搂抱着她,将她的整具身体都近乎包裹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姿态亲密而又小心翼翼,一副护着的模样,即使在入睡之后,也并未磕碰到她的小腹,极其克制。
这般模样,就好像……
他对她真的情根深种,将她肚中孩子当做唯一子嗣一般。
想到他近些时日每日雷打不动来熙春院,又提前准备了许多孩子的衣裳,因着不知她肚中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便一应俱全的模样,姜玉照眉头微微蹙起。
他近些时日有些过于欢愉了,明眼人都能从他的神色中瞧出情绪来,对她也分外有耐心。
以前他来熙春院,多是行那事,床榻之上因着体力好,一晚也不停歇。如今却每回前来都丝毫不提那些,只搂着她入睡,似没了那般念头似的。
可姜玉照时常能感受到,他紧贴着她搂着她入睡时,那股无法忽视的热度,还有他抿着唇时忍耐的声音。
即便那般明显了,他竟还能硬是压制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尽可能腰腹处不触碰她,搂着她入睡。
分明,太医已说过,如今已过了最开始的危险期,是可以行房的。
但他竟宁可憋着。
姜玉照看不懂他,也不想再去乱想。
她深呼吸一瞬,尽可能忽略身后缠绕她肩膀的手臂,和抵在她身后的腰腹。
抿着唇,眉头轻蹙,捻着指尖,将掩盖在自己袖子里的纸条拿了出来,轻轻展开。
哥哥的人入了后厨,之前藏在馒头里的纸条便是这般方式传递过来的,如今知晓了她有孕的消息,今日便又传递过来。
姜玉照对着窗外的月光,粗略一扫,尽量忽视上头对她有孕之事的探讨,询问她还要不要离开的问话,心中烦闷,只看下面的。
沈倦字迹苍劲有力:[已安排妥当,寻合适机会,里应外合,燃大火,假死逃生,有人接应。]
姜玉照掌心攥着那纸条,蓦地回首看了眼身后。
萧执并没醒。
他近些时日应当是有些疲累,姜玉照隐隐听说似是他手下之人有公事未处理好,上回她被查出来有孕之事圣上传召他,近些时日萧执应当也一直为着此事忙碌。
他手里要处理的事情一贯很多,姜玉照没忘记萧执寝宫之中那一摞摞成山一般的公文。
如今还能在他眉头看出些许疲倦,清冷的眉目微微锁着,只唇角上扬着,似是梦到了什么不错的美梦。
姜玉照垂着眸子,看他一瞬,很快便将手中纸条处理,重新阖上眼。
燃大火假死逃生吗?是个不错的安排,等离了府,她便可以换个身份,以将军沈倦之胞妹的身份开启新的生活,她腹中孩子也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孩子,日后与他无关。
只是,姜玉照不想就这样轻易离开。如今林清漪虽没了生育能力,再加上太子对她肉眼可见的不喜,位子许是不太稳固,但还需一把火。
既然要假死逃生,便要寻个合适的机会,好好的给林清漪送份大礼才是。
夜色中,姜玉照攥紧掌心,紧闭双眼。
身后的萧执双臂搂着姜玉照的肩膀,薄唇紧抿,眉头微微蹙起,鼻端闻到熟悉的清甜香气,心中安宁许多。
睡前他想着,等此事结束,过段时间,他便寻个机会提一提她的身份。
只需她乖一些,如现在这般就可。
梦中,姜玉照诞下子嗣,面色上挂着湿润的汗意,笑盈盈看着他,怀中搂着孩子:“殿下,快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萧执凤眸紧闭,唇在夜色中缓缓勾起。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姜玉照的肚子渐渐显怀,她孕吐更严重,脾气也似有些躁动。
因觉得熙春院门口守着数位侍卫,自己如犯人一般,便心头不虞,萧执顺着她的心意将侍卫撤去,自己来熙春院的频率倒是较往日更频繁了些。
如今京中生出些许喜事,一来,太子的好友宋延生终于有了喜事,与李家三小姐举行了盛大的婚事。
二来,边疆打仗的将领们大胜归来。
谢逾白风尘仆仆,眼睛明亮,回京之后草草面圣之后,连衣衫都来不及换,便飞快地骑马来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门口看守的侍卫见谢逾白身着铠甲骑马飞奔过来,开始还戒备着,待瞧见是谢小世子才松了口气。
以为是来寻太子,便笑盈盈开口:“谢小世子许久未见,您如今回京想必是在军中又立了大功了,只是殿下今日未曾在府中,宋公子今日大婚,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已去参加婚宴了,您若是想寻殿下不如改天,亦或者去宋府……”
谢逾白打断了他,清逸的面容肆意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的过分:“不用,我今日并不是来寻太子的。”
侍卫一愣:“那是来寻什么……”
“本世子来寻我的夫人。”
谢逾白笑起来,也不多与一旁愣神的侍卫多说什么,心中早已急切,直接翻身下马,便大步朝着太子府内走去。
“哎世子,世子您是否有搞错什么,殿下府中怎会有您的夫人?”
那侍卫试图阻拦,可谢逾白早已有了目的,快步朝着里头走去。
“不对,快去派人告知殿下,再寻几人与我一同入内寻谢小世子。”
谢逾白并不觉得自己如今这番做法有何问题,毕竟当初殿下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许诺,如今他完成了任务,前来接他的夫人回去自是理所应当。
姜玉照最近孕期难受着,不喜在屋中憋闷着,便在袭竹的搀扶下在附近园中走着。
如今她身份贵重,周遭的下人不太敢靠近,生怕出了什么事情沾到自己身上,便只有几个太子院中的下人远远跟着看护着。
本以为今日又是如之前一般,姜侍妾歇息放风些许功夫便会缓慢会熙春院,只是未料到耳边听到脚步声。
几人循声望去,顿时面色惊骇。
那竟是谢小世子?他怎得竟闯进了后院?!后院都是女眷,难道谢小世子不要命了吗!
谢逾白自是没理会不远处下人的惊骇目光,快步入内,瞧见姜玉照便眼睛一亮。
“玉照!”
“跟我走,玉照,我带你出府!”
姜玉照本迈步看花的动作一顿,未料到竟是许久没见到的谢逾白。
他竟如那日宴席之时一般闯入了后院,说要带她出府?
姜玉照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谢逾白轻声将那日宴席之上发生的事情一一与她说明,眼睛亮着:“太子殿下那时已答应了我,席上又有多人证明不可抵赖,如今我既然已经打了胜仗回来,自是来兑现那日承诺带你离开的。”
“从此以后,天地宽阔,玉照你便再也不是太子院中的姬妾了,我会如当初说的那般,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
谢逾白垂首看她,心中满是欢喜,面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当即便要低头去拉她的手,带她离开这里。
但视线刚刚一落下,便僵住。
满心的欢喜与长久的期待,在看到姜玉照小腹微微隆起的状态时,瞬间崩塌。
谢逾白半晌也没能出声,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愣愣地出神:“玉照,你这是……”
不远处的几位太子院中下人闻言,警惕地上前,将姜玉照护在身后:“谢小世子如今孟浪了,竟私闯太子后院,还惊扰了我们侍妾,侍妾如今腹中已有孕,若是被您惊扰到生出什么症状,世子您要如何才能补偿。”
“腹中……有孕。”
谢逾白踉跄几下后退,面色苍白,眼眶泛红,很快咬牙:“萧止珩……他怎能如此做,他分明知晓……”
“当真过分!”
谢逾白红着眼:“无需你们这般警惕,本世子这便去寻太子,定要讨个公道!”
他飞快掠姜玉照一眼,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气得近乎无法呼吸了,咬着牙安抚她几声,便迅速转身离开。
等他离去,周遭赶来的侍卫及下人面色惊疑不定,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
林清漪如今身体将将修养了一番,勉强能吹风了,只是在外头不能停留太久。
太子好友新婚,身为太子妃她自是要跟随出席。
近些时日在府中她过得实在是憋闷,每天都要强装温和给熙春院送去各色补品和珍贵物件,还要忍受着太子以及府中下人们对姜玉照的关切。
如今倒是一时分不清究竟熙春院是主院,还是她的院子是主院了。
太子日日往姜玉照那边跑,不过只是一位下贱的侍妾所生子嗣,太子竟那般看重。
林清漪心中憋闷,眼看着近些时日太子与她关系越来越冷淡,今日来参加婚宴竟也神色清冷,与她有些距离,便更为难受。
宴席在宋府中开设,林清漪在外头吹了些许风,身体有些不适,便想着去告知太子一声,自己先行离去。
此时太子因着方才被人冲撞弄湿了衣衫,正在宋府的厢房之中换衣。
林清漪去的时候,惊讶发现谢小世子竟似是也回了京,风风火火地寻了太子的位置,入了房间内,房间内生出些许争吵。
前院此刻正因着大婚而热闹沸腾着,厢房内因着地处偏僻倒是僻静。
林清漪左右瞧着附近无人,便小心翼翼凑近房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
“殿下怎能如此诓骗于我!当初便是抢了我的玉照,上回宴席之上,您分明已经答允了,只待这次立了军功打了胜仗,便将玉照还给我,如今怎得竟变成这样,今日我本想带玉照离开,却发现她已有身孕。”
“殿下,您莫不是后悔了?当真如臣上次说的那样,对玉照动了情,有了意?”
林清漪瞳孔猛地一颤,捂住了唇,不敢置信殿下与谢小世子之间,因为姜玉照,竟有这般交涉过。
殿下……当真喜欢上了姜玉照那个贱蹄子?!
她呼吸急促,将头死死贴着门,心中颇为急切,惊惧着。
里面半晌也没出声。
只能听到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林清漪才听到属于太子的声音缓缓出声。
闷闷的,冷冷的。
“……怎会,不过只是一位侍妾,只是如今她已怀有孤的骨肉,等她将腹中孩子生下来,再赐予你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下章死遁。[垂耳兔头]
第69章
这话林清漪听得真切。
她的头死死贴在门上, 双眸瞬间亮起。
门内似是又起了争执吵闹的声音,但此刻林清漪却已经听不太清了,满脑子都是方才太子所说的话。
殿下说只要姜玉照诞下腹中孩子, 便会被赏赐给谢逾白。
殿下对姜玉照丝毫没有情谊,之前种种也只是看在她怀有子嗣的份上。
原来如此, 果真如此,她就说……殿下怎会对姜玉照那般身份低贱的人有意!
林清漪面上瞬间浮现出喜意。
她来不及多想, 怕自己如今在房门外偷听的事情被人瞧见, 因此左右环顾两周便很快离开此处。
如今林清漪在外头站了许久又吹了风,本就身体不适, 再加上方才得知了这般值得高兴的事, 哪还能在这里呆的下去。
她胡乱的将自己身旁服侍的丫鬟安排留下来一位,等着等下太子出来, 告知太子她离去回府的消息,而后便在旁的丫鬟的陪伴下准备回府。
受了风,林清漪身体是不舒服的,面色是苍白的, 可如今她眼却亮的过分,近乎欣喜若狂一般, 满脸都写满了兴奋之色。
马车车厢内,林清漪呼吸急促,攥紧掌心,忍不住催促前头赶车的车夫:“快些,再快些!快回府!”
前面赶车的自是太子院中的下人, 听着太子妃一声接一声的催促,心中纳罕,觉得太子妃此刻声音发颤一般, 但也没多想,只觉得许是太子妃身体不适,便应声,尽量加快速度。
一路近乎疾驰,林清漪在车厢内被颠簸了一路,感受着马车逐渐停下来的动作,迅速掀开一侧侧窗,瞧见熟悉的太子府模样,便迫不及待下车。
林婆子要搀扶她回主院,林清漪却扯着笑:“不必,今日回来的早,本宫如今还不想就这么快回去休息,去熙春院!”
林婆子一愣,瞧见林清漪面上的神色,心中便咯噔一声,只觉不好,赶紧阻拦:“娘娘,如今天色已经快要黑下去了,何必再去熙春院,那边路途远地方又偏僻,如今姜侍妾又怀有身孕……”
林婆子知晓林清漪的性格,也自是知晓近些时日林清漪心中不快,见此时太子没在府中,林清漪却要去熙春院,怕她生出什么事,尤其此时姜玉照怀有身孕,若是姜玉照腹中孩子受了折腾,怕是要惹来麻烦,因此阻拦。
但如今林清漪最听不得“有孕”二字,闻言便冷了脸:“有孕又如何,莫不是便金贵了?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想到方才听到的太子与谢小世子所说的话,林清漪心中讥讽笑起来,很快便快步朝着熙春院走了去。
林婆子无法,只得跟上。
“贱蹄子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算是她如今有孕了又如何。”
仗着如今身旁的都是自己院中下人,都是被调教过嘴严实的,林清漪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便抒发出来,一路被搀扶着走着,面上都是愉悦兴奋的。
就宛如终于抓到姜玉照什么把柄似的。
近些时日以来她过得着实不顺心,事事都不如意,好似与姜玉照扯上关系最后她都只能落得个不好的结果。
本来她无法有孕便已经很难受了,偏偏此时姜玉照肚中有孕,还被她发现之前便与太子有所往来。
太子如今又只看重姜玉照腹中子嗣,日日前去熙春院,完全忘记了府中还有她这个太子妃,对她的态度日渐冷淡。
林清漪本以为太子是当真对姜玉照有了感情,如今对她腹中孩子那般珍重态度,林清漪甚至曾担忧自己位置不保。
如今却得知了这般消息,与太子的态度。
这让她怎能不喜。
林清漪在方才宴席之上时还一副虚弱模样,如今却不知从何处得了力量,步伐加快,满眼兴奋。
很快便到了熙春院。
林清漪懒得使人通报,便直接闯了进去。
姜玉照正在用膳,院中下人正在屋中陪侍着,还有一看着年轻的似后厨模样的男人正端着盘子准备离开。
瞧见林清漪,后厨的人顿了下,行了礼之后匆匆离开。
林清漪并没在意。
此时熙春院大门外头,已被她带的主院丫鬟看着,院内便只有她和林婆子,以及姜玉照和熙春院的下人们。
没了旁人,林清漪也不再装出那副温柔模样来,直接快步进屋。
视线掠过姜玉照微微隆起的小腹,林清漪眼中闪过嫉妒,很快便冷笑出声:“姜侍妾到底当真好命,本宫还以为以你这般贱命,这辈子都只配在太子府中苟延残喘,没想到你倒是有能耐,竟背着本宫偷偷与殿下有染,如今还怀上了子嗣。但,那又如何,你莫不是真以为自己以后会母凭子贵?”
“你以为太子近些时日多次前来熙春院陪你,是对你有意?你以为太子殿下看重你的子嗣,是看重你这个人?你想错了。”
林清漪一字一顿,居高临下怜悯:“殿下从始至终看重的,只不过是你腹中的子嗣而已,你怕是还不知晓吧,在你还未怀有身孕之时,殿下便已将你转手送与了谢小世子,如今只待你生下孩子,便会被请离出太子府,届时你可就没什么机会母凭子贵了,也不再是府中的侍妾了。”
她说着,忍不住嬉笑出声。
视线一直在姜玉照的脸上打转,想要看到她露出仓皇,凄苦,不敢置信的崩溃模样。
一语落下,熙春院人瞬间惊住。
下人面色惊骇,不敢置信,袭竹更是双眸颤动,呼吸急促。
她本以做好了就这般将错就错,陪着主子在太子院中好好度日,眼瞅着如今主子怀有太子子嗣,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却没想到会听到林清漪的这番话,顿时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怎会……”
“怎会……”
袭竹话音出口的同时,姜玉照也喃喃出声。
咣当一声,姜玉照手中筷子坠地,她面色苍白,不敢置信盯着林清漪:“你,太子妃娘娘,你在说些什么,什么转送给谢小世子,太子分明……太子他不会的……”
终于瞧见姜玉照这般模样,林清漪心头瞬间明亮舒爽起来,近些时心头的种种不悦与郁意全部都瞬间一扫而空。
身旁林婆子抬手拦她,林清漪看也不看,一手挥开,居高临下瞥姜玉照,肆意抒发心头的情绪,心头愉悦:“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身份下贱,不过是乡野出身的侍妾而已,像你这般身份的人,京中不知凡几,殿下如今对你还算看重,不过是你的肚子还算有用罢了,除去此,你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殿下惦记的吗?”
“你以为殿下不知你当初与谢小世子的那些情谊过往吗?殿下是何等高洁的人物,以殿下的品性,又岂会看上你这水性杨花,左右摇摆,心中存在他人的低贱侍妾?”
“你且放心,等你生下孩子,被殿下请出府,你的孩子本宫会收养在膝下好生照顾的,毕竟虽然你身份低贱,但到底也是殿下的血脉。你当初入太子府,不本就是为了替本宫侍寝、怀有身孕才进来的吗?如今不过是刚好能用得上你的肚子罢了,本宫好心,姜侍妾你还要感激本宫才对。”
林清漪捂着唇笑出声,周遭寂静一片,便只能听到她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充满了嘲意。
肆意、讥讽、带着一贯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熙春院的下人气得浑身发抖,袭竹更是差点被气掉了眼泪。
本以为如今主子怀有身孕,一切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怎会想到会生出这种事情来,殿下竟……竟做出那般事情,将她的主子完全货物一般随意转手赠送!
就算是送给了谢小世子,也完全令人高兴不起来。
她担忧地凑到姜玉照身旁,扶住姜玉照,感受到她身体的发颤,认定主子是被气到了,心中更为恼火心疼。
但姜玉照垂眼,心中并无恼意。
她之前本就已经准备离开,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今日太子与林清漪都离开府中,本就可以成事,哥哥手下的人随时可以接她出府,如今只需一场假死,刚刚好林清漪便主动前来了。
这和瞌睡了便有枕头有什么区别。
她心中平静,面上却适时做出一副难过模样,苍白着脸:“怎会如此,我不信……殿下怎会如此对我,之前殿下分明对孩子满是期待,他说过要好好对待孩子与我的,怎会……太子妃娘娘您为何要说这般话,为何今日要专门寻来熙春院,为何一直与妾过不去,莫不是还在记恨当初老槐村之事,怕妾走漏风声?”
林清漪心中咯噔一声,面色瞬间变化,严厉起来:“姜玉照,你莫不是疯了,怎得说出如此胡话来,老槐村一事已过去多年,如今你怎得突然说起这般乱七八糟的话,本宫看你是真的糊涂了,你若是有何病症便快去歇息,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屋内此刻林婆子与袭竹、小安子、浮瑙等人还在,林清漪当即便要打发她们几人离开,自己也要挥袖离去,却被姜玉照拦住。
姜玉照满面凄苦:“什么胡言乱语,当初之事妾虽是孩子但记得清楚也看得清楚,老槐村灭村惨案,所谓的马匪袭村,分明就是太子妃娘娘您携带重金将马匪引过去的,马匪盯上的是您,而非贫瘠困苦的老槐村村民,可最后村子里的人都眼睁睁死在妾的面前,娘娘您却拿村里人做挡箭牌活了下来,最后老槐村只剩下妾一人,如今您却还要这般折腾欺凌妾……相府时是这样,如今太子府中也是这样。”
“住口!”
林清漪面色青青紫紫,冷笑着:“身份下贱之人,出了事情就只会胡乱攀扯!你没有丝毫的证据,空口无凭,便诬赖本宫。本宫懒得与你废话,反正你在太子府中也待不了多少时日了,等你诞下子嗣,便会被太子驱逐出去,本宫与你一个被随意转送出去的玩物有何话可说。”
周遭丫鬟神色各异,林清漪被这些视线看得心头乱麻,正待离去,耳边却响起姜玉照的痛苦声音:“好痛……肚子好痛……”
心头咯噔一下,林清漪瞧见姜玉照面色泛白,捂着肚子发出惊呼声。
她瞬间面色变化:“姜玉照,你莫不是在讹人?本宫只是入内与你说了几句话而已,你肚子痛,莫要赖上本宫!”
袭竹急得要命,忍不住气得反驳:“娘娘怎这样说,我家主子近些时日本就不舒服,您今日入内不分青红皂白便斥了一通,又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来刺激我家主子,若非您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家主子如今怎会这样!”
孕期之人本来就不能受刺激,更何况林清漪方才说了那么一通,如今袭竹摸到自家主子身体都在发颤,面色都苍白,心中又惊又吓。
知道旁人指望不上,来不及说些什么,袭竹与浮瑙分头出去,一个去寻太医,一个去寻太子,让小安子在屋中看着姜玉照,便急忙遁了出去。
林清漪哪见过这般场面,看姜玉照满面痛苦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害怕,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殿下的头一位子嗣,尤其还是上头皇后与太后百般催促才有的。
她下意识后退,又觉得这般模样有点丢脸,便强装镇定上前,嘴里止不住讥讽的话:“姜玉照,你莫要在这装模作样,不过就是怀有身孕而已,还当自己有多金贵,殿下心中根本就没有你,你做出这幅模样又给谁看。说你几句你便这样,莫非以为你有了身孕便能将本宫踩在脚底下了?”
外头生出些许闹腾声响,是袭竹浮瑙二人与守在熙春院门口的主院丫鬟生出的争执,似是主院的丫鬟在堵门。
姜玉照并没理会林清漪,瞥一眼门口处,瞧见小安子与林婆子皆处在门口,林婆子一副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似是不知该先处理外头的事,还是先阻拦林清漪。
瞅准林婆子与小安子晃神分心的瞬间,姜玉照趁着他们两个看不到的角度,直接飞快地一把扯下床幔。
那床幔极其轻盈、柔软,落在一旁的烛灯时,更是顷刻间被烧灼,而后坠落。
几乎是瞬间,火焰四起,噌地一声烧了起来。
早在之前便已经被泼了油的地面上,瞬间燃起了浓烈的火焰。
火焰窜得极高、极快,噼里啪啦地借着油的助力,贪婪地吞噬着垂落的帷帐,蹿上房顶,浓烟开始翻滚,形成一道火墙。
姜玉照在一片灼目的红光里,对着林清漪笑了笑。
而后发出阵阵带着哭腔的声音,凄厉地求饶、低泣:“好疼,好疼,太子妃殿下,您怎能这样对我,妾的肚子好痛,求您饶命……”
“太烫了,好热,不要杀我,太子妃求您饶了我,救救我。”
“妾知道错了,求太子妃饶了妾吧,妾以后定当什么也不与您争,只安安静静的任凭您差遣,妾只想活下来,不要,不要……!”
“您怎能放火,妾究竟做错什么了,求您饶命……”
“……”
她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声音充满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字字泣血,句句控诉,让人听着便不忍,偏偏面上的神色还是带着笑的。
这般模样让林清漪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地僵在原地,满面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惊骇后退,想出声说什么,却被惊吓到怎得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姜玉照她……她说这些话,分明是在陷害她!
身后火墙外,林婆子与小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骇得呆住,半晌才发出尖利的声音:“来人!快来人啊!走水了!”
火势蔓延得快到不可思议,浓烟滚滚,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外头的丫鬟们这下也来不及争执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去外头池里捞水泼救,但那点水花之于熊熊烈焰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清漪因着并未在火势内太深,倒是很快被人救了出来。
袭竹满面都是泪,咬着牙提水飞快扑救,哭着出声:“我家主子还在里头,她如今还怀有身孕,快,快些寻人来救火!还有,快去寻人告知太子殿下!”
周遭便慌乱地来了许多人,越聚越多。
林清漪被救下来后,披着外衣处于外头安全的地方,此刻面色恍惚,脸色惨白,手脚冰冷。心中那点最初的惊怒早已被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取代。
她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好似被人做局了。
记起姜玉照那抹笑,林清漪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但,怎么可能……姜玉照自己放的火?就为了陷害她?
孩子……姜玉照肚子里怀着太子的骨肉,那是她如今最大的倚仗,她怎么敢?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命,拿那么重要的子嗣来开玩笑?
林清漪手脚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得轻轻打颤。
一切发生的太快,火势转瞬之间升腾起来,她当时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今日所行也不过只是因为太子近些时日对姜玉照太好,她不过是想来敲打敲打姜玉照几句,杀杀她的威风,解解气而已,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救火!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水!都去提水来!”
林清漪猛地回过神,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进去!进去把姜侍妾救出来!”
不用她说,府中下人也早已一个个行动起来,只是如今屋内火势滔天,一切似乎都无力回天。
完了。
林清漪腿一软,踉跄着近乎瘫倒在地,面色瞬间惨白。
房梁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外头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有人惊慌喊着:“殿下!”
“谢小世子……”
太子回来了。
第70章
萧执几乎是飞进来的。
他大概是刚从婚宴回来, 身上的锦袍还沾染着些许酒气。
接到太子府中下人消息,远远看见东边冲天而起的浓烟时,他心里就猛地一沉, 来不及乘坐马车,牵了匹马纵马狂奔回来, 一路上那越来越清晰的火光近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此刻,亲眼见到这吞噬一切的烈焰,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 瞬间变化,掌心紧攥, 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怎会……”
谢逾白跟在他身后窜进院中, 脸被火光映的泛红,他的眼也瞬间红起来, 咬牙:“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分明我去赴宴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烧起这么大的火,她肚子里如今还有你的孩子, 殿下,你都是怎么保护她的!”
一旁的林清漪闻言愈发瑟缩, 将自己的头埋在外衣内,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萧执没理会任何人,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大火,呼吸急促。
“玉照……”
下一瞬,他整个人疯了似的朝那火窟冲去。
“殿下!不可!里面火势如此大, 怎能进人,如今里头连房梁都塌了,您身份又这般贵重!”
身旁侍卫骇然失色, 扑上来阻拦。
“滚开!”
萧执眼睛赤红,猛地挥开侍卫的手,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以往身为太子,萧执御下并不算严苛,甚至可以算作体恤温和,这还是他头一回这般严肃的命令口吻说话,侍卫顿时愣住。
而后便见萧执迅速扯下身上的披风,浸水打湿以后,便披着冲入火场。
周遭所有人都跟着心口受惊,玉墨更是骇然:“殿下,殿下!”
“哎呦,你们都在愣什么,殿下都冲进去了,你们快继续浇水啊!”
玉墨瞧着这面前的火势,又惊又惧,未料到转眼之间竟会发生这般事情,如今只能祈祷姜侍妾无事了,若是有事……这太子府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有人试图跟着太子入内,将太子救出来,可里头如今已是很难进人,浓烈的火夹杂着浓烟冲天而上,就连浇水的丫鬟侍卫们靠近都觉面皮被烤的发烫,更何况入内。
火焰太烫,入内看不清情况,披风上的凉意很快被驱散烘干,萧执搜寻半晌,四处只能瞧见被火吞噬的房梁、墙壁。
往日熙春院屋内的种种,如今都全被火焰包裹,再也不复往日。
他红着眼,感受到身体承受不住的热意,在房梁即将砸下的一瞬,身后冲进来的谢逾白将他拖拽着,拽了出去。
外头的空气中仿佛也带着火焰的温度。
萧执伏在一侧,呼吸急促,垂眼盯着地面,半晌哑声:“再换一床棉被来,玉照还在里面,将棉被打湿,孤要进去再寻她。”
她那般胆小,若是如今困在里面出不来,他若是不去寻她,她该有多么害怕。
“快些,孤要进去,玉照还在里面,她腹中还有孤的孩子!”
“殿下!火太大了!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几个侍卫凑上来,死死抱住他,苦口婆心阻止。
“放开我!玉照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萧执额角青筋暴起,平日清冷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全是癫狂的赤红,他拼命挣扎,冷冽的薄唇被咬得近乎破皮流血。
“殿下,您冷静点。”
玉墨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的腰,吓得面色惊骇:“屋子要塌了,殿下您此刻进去也没什么用呀。”
如今姜侍妾已经葬身火海,他怎能瞧着太子也跟着出事。
只是这话,此刻太子情绪明显不对劲,玉墨并不敢在萧执面前明说,只得劝着拉着。
像是为了印证玉墨的话,一根燃烧的梁木轰然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火星,轰隆声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熙春院院中已是热浪滔天,许多下人逼不得已都无法入内,只能停留在院外。
萧执被那气浪冲得微微一顿,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周遭侍卫下人们瞅准机会,合力终于将他向后拖离了数步。
屋子燃着后的碎屑飞溅,幸好他们一同后退,才没有被砸到。
谢逾白仰头看着这件被火光围绕的院子,心口疼得厉害,钻心的痛意让他止不住地淌下泪来。
“玉照……”
“早知道,早知道今日我便将你带走,若非如此怎会发生这种事情,只是转眼间你便葬身火海,我若没离去,我若一直在你身边……”
他哽咽着,心中更恨。
红着眼眶回头看一侧的萧执,本想揪着他的衣领责问他,可看到如今萧执的模样,谢逾白也微微一滞,掌心不自觉地攥紧。
“玉照……”
火势太大,萧执被人拉扯着站在院门口,眼睁睁看着他之前数次前来的熟悉的门窗在火焰中扭曲坍塌,看着整个屋顶在冲天的火光里慢慢倾倒吞噬。
热浪烤焦了他的发丝,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火焰烤得他面皮发烫,他身体近乎失去知觉一般,僵硬站在原地,漆黑双眸死死望着面前的火场。
微风吹过,夹杂着热浪吹起他面颊处的发丝。
萧执掌心已经被他掐出了血,唇上也都是血痕,他却仿若无知无觉一般,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火场。
心头一股浓烈的疼意,让萧执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一向清冷矜贵、高洁无华的太子殿下,此刻借着周遭火势的遮掩,垂首的那一瞬间,湿润的泪痕自面颊滚落。
“玉照……”
他声音咬紧了牙,声音颤动。
……
火,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或者说,能烧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烧完了。
一夜过去,曾经充斥着平和安静的熙春院,如今只剩下几堵黢黑残破的断壁,和一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木瓦砾。
浓烟四起,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清早,周遭丫鬟们忙碌着收拾残局,围在太子身旁的侍卫下人们屏住呼吸,就连忙碌都不敢出声。
林清漪早已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无人色,被林婆子扶着,抖得如风中落叶。
林婆子也面色惊惧着,惨白一片。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般情况,她一路拦,没想到最终还是酿成了这般惨案。
萧执在周遭的碎石板上,望着对面的火场望了近乎一整晚。
火烧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
如今他身上那件华服锦袍已经被火烤得破烂,面上也被周遭烟尘覆盖出狼狈模样,再也没有了昨天参加婚宴之时的清冷出尘模样。
“殿下……您,您要不先回去歇息歇息吧,姜侍妾许是已经寻了可以躲藏的地方,如今火势已经灭了,只需下人去清理寻找一番……也许,便能寻到姜侍妾的踪迹。”
玉墨不忍。
但他说出的这些话莫说太子,他自己都不信。
火势这般大,就连屋子都烧得一干二净,更何况一整个活生生的人了。
之前殿下进去时都未寻到人,如今这院子成了这般模样,只怕人更是……哎。
谢逾白望着不远处的废墟,身体已是摇摇欲坠,俊逸肆意的一张面容苍白一片。
他本是打了胜仗,满心欢喜回来,想兑现当初离京时萧执所允诺的,来太子府中带着姜玉照离开,与她双宿双栖的。
谁能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不过离去片刻,便生出这种事情。
姜玉照……如今生死未明,极大可能与腹中孩子一起,葬身火海。
想到这个可能性,在打仗时杀人不眨眼的谢小世子,眼眶泛红,掌心紧攥。
萧执没说话。
他推开搀扶他的人,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那片废墟。
如今天色刚蒙蒙亮,大火烧了一晚上,如今府内除却太子府的下人外,还有京兆府的官兵们忙于清理。
一晚上的抢救,没能从屋里救出任何人,那位怀有身孕的姜侍妾半分影子都无,极大可能是被烧得成了碳,被火吞噬。
周遭杂乱一片,一宿未合眼导致如今萧执的眼睛赤红着。
此时他的凤眸没了当初冲入火场之时的那般疯狂,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死寂。
走到那堆尚有余温的焦炭前,萧执缓缓俯身蹲了下来。
然后,伸出双手,开始扒。
周遭许多声响,太监的、侍卫的、下人的、官兵的、太子妃的、谢逾白的,皆是劝他、试图阻他的。
萧执却仿若未闻,在那堆灰烬木屑中扒着。
尖锐的碎木割伤他的手,滚烫的木炭烧灼他的皮肤,周遭的烟尘熏红了他的眼,他未出声音,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扒开那些焦黑的东西。
往日里提笔写字、绘画丹青、批改公文的修长的冷白手指很快被烫出水泡,而后水泡磨破,露出鲜红的肉,接着又被灰烬和血糊住,变得肮脏不堪。
“殿下……”,有人不忍地低唤。
萧执充耳不闻。
面前的焦炭与木屑堆积起来的地方原是他最熟悉的,他曾每日来此歇息、入睡。
被烧成壳子的雕花大床是他曾亲手选的然后命玉墨送进来的,周遭的桌椅门窗也都是他命人重新修缮的,一桌一椅都分外熟悉,如今却全都化为灰烬。
萧执扒开一片焦黑的痕迹,下面露出烧得只剩下一片的衣物碎片。他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然后更急切地扒开四周。
“殿下……”
玉墨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旁的谢逾白死死咬着嘴唇,呼吸急促,眼圈通红。
这是姜玉照的衣物。
衣服只剩下这片残片,人却不见踪迹,说明……
周遭的下人跟着太子一起清理,有人试图劝萧执起身,可还没靠近,便被他满眼泛红的疯魔模样吓到。
萧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血肉模糊,甚至隐约露出一点白骨。
他拼命地去挖刨着,灰烬扬起,落满他的头脸与肩膀,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似要把这废墟整个翻过来般。
“出来玉照,别躲了,你在哪……”
他声音哑得厉害,破碎得不成调子:“别怕……孤来了……”
眼泪从萧执赤红的眼眶里滚落,清亮的泪痕混着脸上的黑灰,在他面颊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他曾却仿若未闻。
“殿下,您的手!”
“殿下您真不能再挖了,奴才已经请了太医,您去歇息歇息,这片有下人们清理,无需您亲自动手啊。”
“您的手已经伤成这样了,殿下,您别继续了,殿下!”
“……”
林清漪一晚也没睡,沉浸在恐惧与惊慌之中,脑内不停循环着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记起姜玉照被火苗吞噬前那个诡异的笑容,整个人浑身发颤。
她本是听了太子与谢小世子的话,以为殿下对姜玉照并无情谊,只当她是个可以随手转让出去的低贱侍妾而已,因此才敢大张旗鼓的来熙春院。
可是……
林清漪视线忍不住看向对面那个近乎跪在废墟里,状若疯魔,双手鲜血淋漓的人,看着身份矜贵的太子为另一个女人流下眼泪的模样,无边的寒意和恐慌瞬间彻底淹没了她。
林清漪猛地用手捂住嘴,抑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惊叫,以及打颤的牙齿。
她终于意识到,殿下根本就不似他之前与谢小世子说的那样不在意姜玉照。
甚至……在意她在意到近乎要疯掉。
她怕是,要完了。
清早的冷风吹过,扬起一片轻薄的灰烬,飘飘悠悠,落在萧执的手背上。
鲜血淋漓的手背滚上些许灰尘色泽,显得颇为狼狈。
找不到,没有。
萧执闭眼。
他的玉照,还有他的孩子……一瞬之间,全都没了。
“殿下───!”
“殿下昏过去了,快来人!”
……
太子府的这场火生得离奇又迅速,火势凶猛吞噬了后院的屋子,浓烈的烟尘即便府外也能清晰地看到。
官兵列队前去灭火,来往阵仗加上火灾情况惹得就连市井百姓都念叨几声。
听闻太子府中侍妾怀着身孕葬身火海,人人听闻都不免摇头,暗叹一声年纪轻轻殒命的可怜,肚子里孩子的可惜。
有些稍微机敏的,猜出事情不止表面这般简单,感慨一番后院的黑暗,便不再多说什么。
无人知晓,在他们谈论之时,在他们口中可怜可惜的太子府怀孕的侍妾,正处于远赴边疆赴任的沈将军车队中,缓缓随着车队离开京城。
沈倦随行车队中间,一辆青布围子的马车里,铺着厚实的软垫。
车窗紧闭,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姜玉照倚靠坐在车内,身上换下了在太子府中穿着的衣裙,换上了一套沈倦为她准备的普通商户女眷的棉布衣裙,她的那头发髻也打散,简单挽起。
瞧着是与往日精致装扮不同,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马车颠簸,出了城以后便不必那般拘束,沈倦怕她身体不适,毕竟从后窗逃走,以及被人接应离府都是剧烈的动作,如今她怀有身孕,又是个纤细瘦弱的身子。
他骑着马在姜玉照车窗前低声询问她状况,姜玉照刚经历一场逃脱,如今略微有些精疲力尽,便闷闷应了几声,没怎么太说话。
半晌,她挑起侧窗帘子,透过外头的微光,静静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巍峨城墙。
她在京城内呆了数年,山村覆灭便被接到相府,而后又去了太子府。
可这么多年里,她正经认真凝望这座京城的时刻少之又少。
未料到最认真的一次,竟是她离别之时。
京城外的模样,与内部一样,瞧着是冷冰冰的,是不适合如她这般平民百姓的。
姜玉照瞧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边疆苦寒,姜玉照并未带袭竹一起走,她是个胆小的丫头,此事又惊险,因此姜玉照从始至终都未将计划说与袭竹听。
临行前几日她在林婆子那讨了袭竹的身契烧了,如今袭竹已是自由身。姜玉照还在哥哥那寻了一间铺子,将地契偷偷塞给了袭竹,再加上谢逾白和萧执两方,想必不论如何袭竹都会过得很好。
哥哥如今要在边疆赴任,等回京述职之时,便是她们的再见之日。
马车微微颠簸,沈倦骑着马靠在车窗边,低声道:“玉照,出了这个城门,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你当真不后悔吗?毕竟你肚中怀的是太子的子嗣。若他日后知晓你尚在人世,他的子嗣也流落在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姜玉照视线看着窗外陌生却明亮的风景,声音平静:“哥哥,我从未想过回头。”
“那里不是我的家,是战场、是坟墓。如今,我终于自由了。”
“所以怎么会后悔呢,如今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姜玉照垂首。她的掌心缓慢抚摸着小腹,感受着上面温热的触感,心头随着外头愈发灿烂的风景而愈发放松。
萧执此刻在做什么?
身为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得知她与孩子的死讯,如今是在痛悔,还是在震怒?亦或者云淡风轻不为所动?
他会流泪吗?还是说只是虚假的眼泪?
姜玉照抿着唇,心中泛着冷意。她没忘记林清漪来她院中说的那些话。
“好,玉照,我们一起回边疆。”
沈倦握紧了缰绳,目光望向远处辽阔的天际:“那里天高地广,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孩子生下来,就是我沈倦的外甥,边疆将士们护着,看谁敢说半个不字。等日后你调理好心情了,若是想再寻个夫婿,怕是边疆的年轻人们要列队等候你挑选了,日后便是……天高海阔任你飞!”
“玉照,你自由了。”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那逐渐缩小已经快要看不到的城楼轮廓,闭上了眼。
再见,京城。再见,袭竹。
再也不见……萧执。
马车轱辘,压过官道的尘土,向着边疆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队身后远处便是那座繁华压抑的京城,如今大火一场,车队马儿迅猛奔驰,连同里面所有的爱恨情仇与算计煎熬,都将其远远抛在了身后。
远处,天色湛蓝,周遭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树木青葱,一切都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京城内的一切,日后再也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哦哦,玉照你已经免费了呜呜呜呜
明天太子妃处刑日(不是)[撒花][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