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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鹿灯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皇后大喜过望, 欣喜若狂,不住的夸赞着萧执。


    “太子,你自幼便是聪慧的, 能容忍的,你父皇也曾夸赞过你兄友弟恭、品性高洁, 如今又能这般知进退,懂得维护与逾白之间的手足挚友情谊, 可见你确实是个值得称道的。”


    “今日你做了这般决定, 日后定然不会后悔的,母后所作所为也是为了你好, 你能听得进去, 母后便心满意足了。”


    萧执:“呵。”


    他一直面无表情,心头因着皇后的话泛起冷意, 凤眸微微抬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满心讽刺。


    逾白并非皇后之子,只是她旧时互通心意的对象靖王与靖王妃之子,皇后娘娘却满心满眼都是谢逾白。


    当初谢逾白远赴边疆之时, 她便满是忧意,试图劝阻, 但是又碍于没有合适的立场便只能作罢。


    谢逾白自边疆回来之时,她亦满眼都是心疼关怀。


    她对旁人的孩子永远比对自己的孩子好,她从未用这般姿态对过他。


    萧执垂眸,扯着唇角,不再看向殿内, 缓缓地一步步挺直脊背从皇后宫中走了出去。


    外头是明媚的天气,阳光普照,烈日刺眼, 落在身上是一派暖意。


    萧执不待身旁侍从撑伞,便抬起袖子,微微罩住自己的面庞,凤眸微挑看向头顶。


    烈日当头,他却生不出半分暖意。


    许是今日在那冰冷的殿中呆得久了些吧。


    ……


    当天下午,姜玉照来到太子院中。


    自上次围猎之事后,太子未踏足熙春院,姜玉照心态平和,每日在院中练字。


    上回太子给她捉的兔子也一同带回来了,原本太子准备专门配备了饲养兔子的下人一同入熙春院,但院中人手已然充足,姜玉照不喜旁人进入便拒绝了。


    院中小安子有照顾兔子的经验,平日里便多数交于他照顾,闲下来一众丫鬟们再去逗逗兔子。


    姜玉照去太子院中本是为了将上次太子所赐字帖还回去的,顺便再寻一些兔子可食用的草料,但她刚刚走到太子院门口,之前一向对她开放的大门却紧闭着。


    院门口守着的下人面色为难:“姜侍妾,我等需要通秉一下才行,您请稍等。”


    姜玉照与袭竹一同在外站着,闻言,她虽微怔,但并未面色有何变化:“好。”


    等等候了片刻,玉墨出来了。


    他一抬眼见到姜玉照,便露出熟悉的笑脸,但行礼后说出来的话却与上回不同:“姜侍妾,今日太子殿下自宫中刚回来,舟车劳顿,忙于公务,实在是没时间接见您,您若是有何话直接与奴才说便可,等太子殿下有空了,奴才转交给太子殿下。”


    姜玉照一顿,露出轻笑:“无事,只是过来将字帖还给太子殿下而已。”


    她扭头,示意袭竹将那字帖交给玉墨,而后冲着玉墨微微点头,很快便离开了此处。


    模样瞧不出有半分失落。


    徒留原地的玉墨满面纠结,最后托着手中字帖进了殿中。


    大殿之上,檀香袅袅。


    太子冷白手指抵在眉间,撑着胳臂在案上微微阖着凤眸,似在闭目养神。


    听到殿内的脚步声,他微微睁眼,瞥过去,面无表情:“她今日来做什么?”


    玉墨犹豫着将手中字帖举起来呈到案前:“殿下,姜侍妾说感激殿下上回赐的字帖,此次前来刻意将字帖交还给太子殿下您。”


    萧执的视线落于那字帖之上,停顿许久,才缓慢挪开视线。


    “烧了吧。”


    他轻声,垂眸,面色冷淡:“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人用它了。”


    玉墨没敢说话,几乎是停顿了好半晌,才缓慢地回应:“是……殿下。”


    他转身离开,感受到殿内的寂静与冰冷,出殿后后背已隐隐被汗水打湿。


    当晚,同样是好友之间的聚会宴席。


    太子在收到请帖的那一刻,本就冷淡的面容愈发冰冷起来。


    他缓缓自桌边起身,回寝宫之中沐浴更衣,选了一身玄黑色长袍,清冷的眉目在烛光的映照下愈发深邃。


    马车摇晃,萧执在车厢内缓慢地垂首摩挲着自己的腰间香囊,侧窗外的月光隐隐投掷过来,落于他面颊之上时,衬出半面阴影。


    半晌,宴席场地到了。


    今日所吃酒的场所在边疆将军沈倦宅中。


    萧执对这位将军早有耳闻,知晓是个性格冷硬说一不二的性格,他与谢逾白一同在边疆经历数月厮杀,情谊深厚,萧执这位沈倦将军也颇有兴趣。


    如今下了马车之时,迎着门口小厮行礼慌忙喊太子的声音,萧执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着,在沈将军沈倦,与一众好友的迎声中迈步踏了进去。


    沈将军府是圣上赐的宅子,若按成年将军一家数口的面积来算自然并没有太大,但沈将军虽正值壮年,身边却无半个家眷,府中只有他一人,加几个小厮,这般算起来便空旷许多了。


    如今多了些许人来吃酒,宅子倒是热闹许多。


    沈将军备了不少酒菜,如今俊美的一张面容在席间缓缓盘坐,虽是后来者,但很快便以他的豪爽理智性格与在座的京中勋贵子弟们打成了一片。


    谢逾白就坐在他身侧。


    而另一侧的主座自是留给了萧执。


    沈将军的府中,因着住宿时日并不算多的缘故,装饰的比较清简,不如旁的勋贵子弟府中那般精致。


    如今厅中也不过几盏烛火、几张矮案、几位服侍的下人而已。


    但因着关系熟络,加之宴席之上交谈甚欢,气氛也愈发热烈。


    许是为了缓解上回宴席不欢而散的尴尬,宋延生极尽努力的使气氛热闹,说了不少使人入内发笑的话,不仅使得一向冷若冰霜的沈将军发笑,就连有心事的谢逾白都跟着扬了扬唇角。


    唯独萧执。


    烛火明明灭灭,他处于一侧,独自攥着酒盏,缓缓地一杯杯饮尽。


    自上回在侯府之中中药那次,太子便鲜少在外面饮酒,如今这般多次饮酒更是破例。


    沈将军府中的酒并不算什么华美之物,味道也并不算醇厚,身为太子,以他的身份自是饮过许多更为醇香的美酒。


    可如今,许是浮上了些许醉意,太子喝着这杯中之物,竟觉得也别有一番滋味。


    因而接连不断的,缓缓地,面无表情的饮用了起来,一杯接着一杯。


    清冷的眉目落于酒盏之中,睫毛的轻颤引得杯中的酒都跟着荡起一层层涟漪。


    “殿下,杯中之物虽好,但还是要照顾身体为好,不可多饮。”


    谢逾白朝他看过来,眉目拧了起来。


    萧执笑了笑。


    听见席间旁的友人同样的劝解口吻,他淡淡垂眸:“不过是如今兴致正好,多饮几杯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出来聚会本不就是为了开怀的吗。”


    谢逾白一听,便不再劝了。


    只是视线还是隐隐朝着他这边看过来,落于膝盖上的掌心也时不时紧攥着,似紧张,眉头也紧拧,似在思索着组织什么语言。


    萧执在上座瞧得清晰,他扯开唇,很快便挪开视线不去瞧谢逾白了。


    半晌,宴席正酣,一众好友已是喝得满面泛红,互相之间因着酒意已是说了许多平日里不会说的真诚之语。


    本清冷的厅内热闹非常,沈将军举着酒盏微微眯着眼,饮下酒,听着对面的宋延生说笑。


    忽地,谢逾白丝毫未有铺垫预兆,自席间出来,顶着满厅的酒气酝酿,忍着面色的酒气泛红之色,掌心紧攥,撩起袍子,在席间单膝跪了下来。


    他冲着萧执行礼:“殿下,逾白本不应该多次无礼,但实属无奈,臣与殿下本是自幼结实的情谊,如今也只得求助殿下。”


    “逾白后院一直空旷,自幼便是执拗性格,若看重一人便非她不可,旁的便是再好也不行,更何况逾白一直觉得自己看中的便是最好的。”


    “臣恳请殿下,愿此次随沈将军一同入军营。若打了胜仗,得了军功,便恳请殿下能够将后院姬妾赐予我!”


    谢逾白的声音洪亮,加之他话中的内容。此话一出,席间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消散,一众原本喝了酒之后满面通红,浑身都是酒意的好友们,顿时被吓得酒意全散,一个个面色苍白,惊愕起来,满面震惊的扭头盯着他。


    宋延生更是被吓得差点满地乱爬,忙开口劝他:“小世子,你不要命了,上回殿下便没有归罪于你,如今你竟还要来这一遭,你你你你……”


    就算谢小世子与太子殿下感情深厚,是自幼起的挚友情谊,但也不能如此这般折腾吧。


    哪有三发两次向殿下讨要后院姬妾的,拒绝了一回还不算,居然如今这次还要讨要,没见着上回太子殿下面色并不算好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这如今还有君臣之别。


    谢逾白眉头亦是紧拧着,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心中同样各色情绪乱糟糟着,带着些许不安,抿着唇将头低的更低了些。


    原本席间众人以为这次太子又会拒绝,说不准还要与谢小世子之间生出什么嫌隙,谁料,这次太子只瞥了谢逾白一眼。


    便很快垂眼,抚摸着手中酒盏的杯身,轻飘飘地出声:“可。”


    谢逾白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太子的声音,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听到殿内安静到有些过分的声响,听着耳边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殿内隐隐响起的友人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反应了过来。


    心中不敢置信,欣喜若狂,竟激动到连磕几个头,口中欢喜大声道:“谢太子殿下!臣定当不负太子殿下所望,赢得军功打场胜仗回来!”


    然后就,迎娶他的玉照!


    谢逾白的一切欢喜,萧执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半晌才缓缓出声:“既是如此,日后也无需如现在这般客套疏离了,孤还是喜欢你之前欢愉且胜意的亲厚模样。”


    谢逾白这下心愿近乎达成,心头也欢喜着,自是也肆意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是,止珩。”


    这是太子的小字。


    萧执深呼吸几瞬,将一直紧攥着的掌心缓缓松开,他扯开唇角:“嗯。”


    他自是知晓,以谢逾白的性格,自是不会将有关姜玉照的事情上报给皇后,也不会亲自到皇后面前诉苦哀怨。


    皇后能够探听到此事,想必也是在靖王府之中安插了眼线。


    与谢逾白无关。


    但……


    萧执垂下眼,攥着酒盏,继续喝了下去。


    他许久未曾如现在这般痛饮,烈酒入喉,辛辣的味道一直蔓延到肺腑,晚间未曾用膳,如今就连胃中也隐隐生出些许灼烧之感。


    席间旁的友人未曾发觉有何异样,反而因为太子终于答应谢逾白的诉求而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们替谢逾白得偿所愿而同样感到欣喜,也为太子和谢小世子二人这亲厚的挚友关系之中,那残存的问题终于化解,日后不必再小心翼翼的绷紧神经了而开怀。


    席间很快便恢复了之前那般的热闹,所有人都面上带着热切的欢喜,唯独刚刚融入这圈层的沈倦将军眉头微拧。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太子身上,轻声询问一旁的宋延生:“太子竟这般大度。谢小世子之前说他后院空旷,我听闻太子之前也同样正值壮年后院却一直空旷,唯独今年才刚刚添了妻妾二人。太子妃体弱,唯独一个姬妾可侍寝。如今谢小世子要将这唯一的一个侍妾讨要去,太子竟也不生气,还将对方给了谢小世子?”


    “这京中一直便是如此吗?姬妾好似货物一般,竟可随意转手出让,还是说唯独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这样?因着他们的感情深厚,因此便连姬妾也可分享?”


    宋延生头皮发麻,心中骇得要命,心道不愧是谢小世子的朋友,竟与谢小世子一样喜欢口出狂言。


    他连忙阻拦:“慎言,慎言沈将军。这不是在分享,只是谢小世子对那侍妾有意,而太子重视友谊而已。”


    “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的关系自幼便亲厚,幼时起便时常分享些物件,如今这般也能理解。”


    宋延生不以为意:“毕竟那只是一个侍妾而已,与太子殿下和谢小世子之间的深厚友谊如何能比得?”


    沈倦半晌才缓慢出声,轻笑着:“原是如此,只不过如此,能让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产生争夺的侍妾,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了,不知是何出众模样。”


    “谁说不是呢。”


    宋延生谈起这个倒是来了兴致:“不知日后等谢小世子将那侍妾迎入府中,我等是否有机会一览对方面容。”


    沈倦饮一杯酒,抬眉:“如此我倒是要期待了。”


    “哈哈哈哈哈……”


    宴中一时响起欢乐的氛围。


    与上回很快便不欢而散的氛围比起来,如今这场宴会,宾客都颇为尽兴,气氛热烈,一直闹腾到近乎深夜才散了席。


    萧执在席间饮了不少酒,散席回去之时,清冷的凤眸都染上了些许酒意。


    被玉墨领着回马车之上时,倚在小榻之上,长发流泻而下,凤眸微微阖着,睫毛纤长在眼下密布一片阴影。


    他清浅的呼吸在车厢内尤为清晰,酒气顺着侧窗蔓延。


    守在外头的玉墨感知到太子如今的状态,凑过来询问他:“殿下,是否需要下来吹吹冷风,散散酒气?”


    萧执按揉着眉心,掌心紧攥着近乎崩出青筋来,他强按着,声音喑哑:“不必。”


    少顷,腹中灼烧般的感觉略微散去,萧执抿着薄唇抬起眼,察觉到马车还未行驶,便冷冷看向玉墨。


    瞥见玉墨正神色略微担忧般看他,萧执攥紧掌心,讥讽一笑:“怎的,你也有何诉求要询问孤?”


    玉墨飞快垂眸,呼吸急促:“殿下,玉墨并无,玉墨只是担忧殿下,怕殿下……后悔。”


    不论是清早在皇后的寝宫之中,还是方才在沈将军的府中,他一直服侍在太子的身侧,将那些事,那些回应的话都听得清楚。


    想到太子席间一直饮酒的模样,玉墨心中担忧。


    毕竟是太子至今唯一一个宠幸的人,虽然姜侍妾在刚入太子府之时,玉墨对她观感不好,心中对她存了很多成见,觉得她心思不良,但这些时日接触下来,玉墨自知自己当初是看走了眼。


    真正心思不良,性格不好的,另有其人。


    他陪伴在太子身旁的时间远比谢小世子要久,再加上贴身服侍,自然是能感受到太子的情绪。


    太子虽然不说,但他与姜侍妾接触之时情绪一直都是放松且欢愉的,这点旁的人完全做不到。


    玉墨觉得姜侍妾在太子心中是有些许不同的,甚至有可能太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也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但以太子那般骄傲的性格,他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正因如此,玉墨才会觉得太子如今答应了谢小世子,同意将姜侍妾让出去,做出了这般的举止,日后肯定会后悔的。


    太子并没作声,只是沉默了半晌后忽地轻嗤了一声。


    他垂眸,月色将他的面颊色泽衬得分外冷白。


    他的睫毛在眼底坠下大片阴影,呼吸之间隐隐睫毛跟着颤动。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孤怎会后悔。”


    他是太子,日后将会有一天入主那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


    将来会有后宫三千,佳丽众多,少了姜玉照一个又如何。


    他如今情绪不佳,也只是因为后院本就空虚,再加上姜玉照比较合他心意而已,不论是床榻之间,还是平时相处。


    但他是太子,日后会有比姜玉照更好、身份更贵重、更合他心意的女子入主后院。


    他很快就会将姜玉照抛之脑后,不会记得熙春院的那位姜侍妾,更不会在意区区一个被他赐给兄弟的妾室。


    是这样的,没错。


    萧执眸色沉沉,在车厢内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腰间。


    前些时日许是昏了头了,竟将姜玉照给他的香囊挂在了上头。


    如今这般瞧来,玄黑色的精致袍服上坠着一个香囊,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那香囊所用料并非珍贵,不过是寻常市井制衣店内随处可见的料子,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那绣工了。


    萧执冷白的指尖缓缓触碰其上,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抚摸着上面的绣面。在侧窗处撒进来的月光的照耀下,他可以清晰地瞧见那香囊上精致细腻的阵脚纹路。


    明显是手工一点一点细致缝出来的。


    抚摸着这香囊,萧执近乎脑中可以描绘出那人在烛光下垂着眸子安静认真缝制的模样。


    越是精致的阵脚越耗费心力,从他给了字帖带她练字起后没多久,她便将这东西送给他,应当是熬了夜专门赶制的,更废心神。


    脑中浮现出姜玉照攥着香囊落于他面前,面色泛红,抿着唇睫毛颤动的羞赧模样,萧执指尖用力,香囊被攥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深呼吸一瞬,指尖摩挲着香囊上面的花纹绣线,忽地将其一把从腰间拽下,扔给一旁的玉墨。


    声音冷冷:“赏你了。”


    玉墨猝不及防,慌忙抬手,赶紧接住,心中已是惊骇万分,耳中紧跟着便听到太子的声音响起。


    “将我的玉坠拿来。”


    “是,殿下。”


    萧执指尖触碰着从侧窗处递过来的和田玉坠子,摸着上面清凉的温度,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是了,这才是适合他、符合他身份的东西。


    之前那般手工缝制的香囊,不过是廉价的物件,只适合偶尔拿来把玩,比不得真金白银的玉来得上台面。


    真正若说长久,容易变色变形的香囊,自是比不得如今这玉坠。


    “驾车吧,回府。”


    太子不再说话,凤眸紧闭。倚在榻上,将侧窗的帘子重新覆盖上,清冷的月光再也照不进马车之中,昏暗的车厢内,只有阴暗的漆黑寂静与他一路随行。


    马车辘辘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清晰。


    玉墨坐在车前,大气都不敢喘,手中提着那姜侍妾所缝制给太子的香囊,只觉得如热碳一般烫手,他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后头车厢内一片寂静无声,玉墨不免替姜玉照感到惋惜。


    夜色沉沉,深夜之中满是清冷的孤寂氛围,再也不复白日的热烈与温暖。


    熙春院的那位姜侍妾,日后怕是彻底就要无宠了。


    不对,是等谢小世子打胜仗回来,便要离开太子府被带走了。


    太子如今态度这般坚决,应当是真的对熙春院的那位姜侍妾……无半分感情吧。


    可惜,可惜。


    第52章


    自那日围猎之后, 太子已许久未曾前来熙春院。


    虽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如今似乎与之前比起来有些不同。


    太子未踏足熙春院的时间,似乎久了些。


    袭竹皱着眉头, 在院中给那只白兔喂食,后厨拿来的白菜叶子递给白兔, 对方颤着红眸缓慢地嚼着。


    浮瑙撑着双膝在一旁看着,心中也因着现今情况而觉得怪异, 苦恼着:“袭竹姐姐, 我怎么觉得现在和之前有哪里似乎不太一样了?”


    袭竹手没停歇:“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因为太子殿下时常往咱们院子中来的缘故,接触的时间长了, 我与太子院中的那些个下人们也算是有些交情, 彼此之间也算熟悉,虽说不至于做到什么走后门的事情, 但也算点头之交,见了面都会打声招呼的。可近些时日,我陪主子去主院请安时,路过花园附近偶尔撞到他们, 本想着打声招呼,可对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连看我和主子都不敢,低着头,就像是没见到我们两个似的,怪怪的。”


    浮瑙想了想,眉头蹙了起来:“还有, 之前太子殿下身旁的玉墨不是敲打了后厨之人,要他们对咱们主子的膳食上点心吗,可谁成想那些人近些时日竟有胆子糊弄了, 菜中居然还放了主子过敏的芫荽。我本欲去太子院中寻人,悄悄地让他们教训一下这帮子欺主的刁奴,敲打一番。结果之前都能进去的地方,如今不知为何进不去了,去寻人,也没人搭理我,以往很熟悉的面孔,对我的态度都非常冷淡。听说我是替咱们主子来的,一个个更是态度非常怪异。”


    “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袭竹姐姐,是不是咱们家主子上回去围猎时与太子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触怒了太子殿下?不然怎的会突然之间态度变化如此之快,太子殿下也有好些时间未曾来过咱们熙春院了。”


    袭竹的脸色也拧了起来,她蹙眉,但没说什么,将兔子好生照顾好之后起身,叮嘱浮瑙:“这些事情别乱说,更不许让主子知晓,许是太子近些时日忙碌,过段时变好了,之前那几次不也是这样子的吗。”


    “更何况。”


    袭竹道:“之前咱们不都是抱着有没有恩宠都无所谓的心态留在熙春院的吗,如今也莫要多想,只要咱们几个与主子一起在院中过得愉快即可,莫要心思太多,期望太大。”


    浮瑙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轻松许多,笑起来:“袭竹姐姐说的是,在咱们院中比在旁的院子要好多了,事少人又少,主子和袭竹你们人又好,能在咱们院中留着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不该多想些旁的有的没的,这些事主子自会处理,是我杞人忧天了。”


    袭竹回了她一个笑,将手清理了一番后,到院中将晾晒过的衣服抱到了怀中,往屋子里走去。


    她面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想到上回主子外出之时,回府马车之上遇到的谢小世子,想到他那般对主子念念不忘的姿态,袭竹心中担忧,怕如今这般冷遇待遇是因着谢小世子与太子之间产生了什么争执,惹得太子知晓了主子与谢小世子的过往,迁怒了主子。


    若真是那般,事情可就遭了。


    ……


    烛光微晃,光影被拉得很长。


    太子寝宫之中,萧执执笔批改公文,玉冠束发,眉眼清冽,凤眸低垂,身形挺拔。


    许是上次宴席之中饮的酒过多,如今数日过去,周身仿佛依旧有酒气萦绕,脑中也仿佛还残存着那般钝钝的疼意。


    萧执眉头微蹙,忽地抬首:“殿内怎得如此暗,再多加些烛火来。”


    守在殿门外的玉墨飞快回应:“是。”


    殿中的香炉生出袅袅烟气,本是以往闻惯了的味道,如今却莫名生出些许厌意,若是不这般清冽,稍微带些甜香气息……


    萧执执笔的指腹瞬间紧攥。


    恰在这时,在殿内多加了几盏烛灯之后的玉墨,试探性询问:“殿下,熙春院的下人方才过来……”


    在听到熙春院三字的那一瞬,本垂首批改公文的萧执一顿。


    他很快冷声打断:“熙春院的事日后不必再询问孤,一律你们看着处理即可。”


    玉墨心中叹一声,很快回应:“是,殿下。”


    等玉墨退去之后,萧执面色愈发冷冽,他克制自己不去处理有关熙春院的事情,尽力让自己恢复之前的状态,如之前一样,将注意力全部都扑在了工作之上。


    甚至比之前还要忙碌。


    熬了几个通宵,将近一个月的工作全部都办完之后,萧执眼眶略微泛着红丝,闭目片刻之后,才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外头已是光亮生出,又是新的一日。


    萧执视线落于殿门口处,片刻之后起身,唤人更衣。


    玉墨等人进来之时,萧执才想起来。


    今日是谢逾白准备随边疆将领一同回军营的日子。


    原本身为靖王府小世子的谢逾白不需如此,他不需要在战场厮杀,也可锦衣玉食、众人追捧爱护。


    可他当初为了姜玉照入军营赚取军功,如今亦是为了姜玉照入军营。


    想到那日宴席之上谢逾白得了他的答允,乐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似喝不醉一般接连不断地在旁人的起哄声中一杯接着一杯痛饮的模样,萧执的凤眸便微微沉了少许。


    他那双冷白色泽的手紧攥着,吩咐玉墨:“今日谢小世子饯别礼,询问一下主院太子妃身体近况如何,能否一同出席。”


    玉墨领命:“是,殿下。”


    等一切就绪,萧执视线落在玉墨身上,想起之前玉墨所说有关熙春院的事情,想询问具体事宜,但思索着还是冷着脸并未出声询问。


    “去主院。”


    “是,殿下。”


    玉墨看着太子上了步辇,喊来院中下人,命他给熙春院的姜侍妾备车,而后才快步朝着太子的步辇跟了过去。


    之前熙春院的人提前来询问今日外出之事,他本想着这种事情本应该经过太子同意才行,因而才专门在太子办公之时,准备汇报此事,但未料到殿下如今已是不准备管熙春院之事了,未等他说完便冷脸开口拒绝了,因而玉墨便只能自己瞧着做主了。


    想来有太子府院中下人陪着,姜侍妾又是个知数的,应当不会有何事发生。


    因而玉墨思索着,很快便没将这回事放在心上,答允了。


    他心中暗叹,熙春院那头看样子是真的失宠了。


    ……


    而熙春院这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得到了可以外出的首肯,姜玉照与袭竹一道准备外出采办些许东西。


    其实倒也没有什么真正需要购买的东西,只是袭竹怕姜玉照如今因着府中情况而心情不好,另外最近缝制的绣品也积攒了一些,刚好可以去售卖。


    上回在糕点铺子里买的糕点,拿回来之后,得到了浮瑙和小安子的一致赞叹。如今这次出府自是想着再买一些回去给他们尝尝的。


    因着上回在制衣铺子里撞见了相府大公子林琅岐,姜玉照厌烦与他接触,也懒得再见他那副模样,因此便是袭竹下去将东西售卖,她依旧在车上。


    好在此次并没有遇上林琅岐,袭竹很快便回来了。


    等到一切就绪准备回府之时,姜玉照还下意识挑眉回头看了眼。


    上次围猎之时,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位相府大公子林琅岐,她本来还觉得有些奇怪,但后来才想起来,林琅岐是自诩身份贵重的雅致之人,往日里喜好读书练字,与所谓的高洁雅士相处,自是不会做什么围猎之事。


    恐怕他连马背上都不一定能爬得上去。


    姜玉照掀了掀唇角,很快便没再多想有关林琅岐的事情了。


    糕点是刚出炉的,如今还散发着热气,在车厢内也只觉得分外香甜。


    等到了太子府门口,她们二人提着东西准备回熙春院之时,刚路过那处花园小径,忽地身后有人唤姜玉照。


    “玉照!”


    声音清亮欢快,带着浓烈的欢喜,分外熟悉。


    姜玉照脚步一顿,提着糕点盒的手顿时紧攥,与袭竹一同回首,便瞧见了处在不远处的人影。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红色长袍,束发玉冠,五官愈发清晰明亮,双眸如星子般璀璨,双眸弯成一道弧度,远远地便冲着她笑,对着她招手,唇角上扬之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是谢逾白。


    他的模样瞧不出前些时日的郁郁,不见任何闷色,倒是欢喜明亮着。


    尤其他身后不远处便是一树合欢花,风一吹,那茂盛的叶子与粉白色的花瓣碰撞着,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落在他肩上,愈发显得少年意气风发,模样惹眼。


    姜玉照瞧着,脑中浮现出他上回冬日在相府宴席上寻她之时的模样。


    一如如今这般,笑得开怀,似没有任何烦恼,满心满眼都是她。


    那时蜡梅花开,他替她暖手,送她暖手炉。


    如今合欢花开,他站在那里,冲着她笑,快步朝她走过来,脚步愈走愈快,双眸紧紧盯着她,唇角的笑一刻也不曾松过。


    直到站在她面前。


    谢逾白个子高,姜玉照需得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如今他便微微矮下身子,明亮如星子一般的眼笑盈盈地看着她,喊着她的名字:“玉照。”


    声音缱绻,似在心中不知喊了多少遍。


    姜玉照没说话,站在她身旁一侧,手里拎着今日刚从外头采买回来东西的袭竹的手已然抖了起来,面色也泛白。


    若如今的情况还是去年,一个是相府中还未出嫁的养女姜玉照,一个是靖王府中备受宠爱的小世子谢逾白,那如今这般亲密的会面并无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多只是被人斥责一番待字闺中,便与外男会面。


    但如今这般情况却与之前不同。


    如今谢小世子正值壮年,而自家主子也早已成为了太子府中的侍妾,他们二人已经再无再续前缘的可能。


    如今却在这太子府中,以这般亲密的姿态见面,若这时被旁人所碰见,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见外男的事情了。


    袭竹几乎是瞬间挡在了姜玉照的身前,双臂伸展着护着她,颤颤巍巍地出声:“谢小世子,这是太子府中,主子她如今已是太子侍妾,您这般突然出现在府中与主子会面实在是不妥,若果被人发现,我们主子的名声可怎么办,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伸手就要攥姜玉照的手,带她离开此处,被谢逾白慌忙拦下了。


    谢逾白连忙道:“袭竹你莫怕,如今情况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我与玉照,我们……”


    想到那日太子在宴席之上,已经答应将姜玉照还给他的事情,谢逾白微微面颊泛红。


    只是因着如今他还未曾入军营,也未曾得到军功,如今八字还未有一撇,不能提前与姜玉照说,他便强忍住了。


    只是面色红红,双眸止不住地去瞧姜玉照,半晌,从自己脖颈处掏出一条链子,递到了姜玉照面前。


    他亲手将这条链子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姜玉照的脖颈上。


    姜玉照开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意识到如今这是在太子府之中,随处会有人有可能会碰见,她想躲开,但到底还是最后没能拗得过谢逾白。


    谢逾白轻声安抚她,声音很柔和:“玉照,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今日来见你你也别害怕,我是来太子府中参加送别宴的。”


    “过些时,我便要随沈将军他们一同入军营了,不日才能回来,临别前我想来看你,对你惦念不下。”


    “玉照。”


    他抬手蓦地攥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触感传递过来,他出声:“有些事我虽如今不能和你直说,但我已得了应允,若是此次我打了胜仗回来,便有好事发生,届时你便不必如此痛苦了。我知晓你也一直心里有我,上回玉照你未等我回来便入了太子府中,如今这次,玉照你等我回来可好,一定要等我。”


    他神色定定看着姜玉照,恳求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随时可以写信给我,等我回来,好不好玉照,我定会回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谢逾白竟敢在太子府中这般与她会面,说这样的话,还这样攥她的手,他怕不是不要命了。


    姜玉照感知着紧攥着她手掌的力度,以及触及过来的温热触感,她抿着唇,正准备勒令他松手,但还没开口,便感知到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身旁的袭竹已是浑身发颤,面色苍白如纸,忽地腿软行礼:“殿,殿下……”


    姜玉照一顿。


    顺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看过去,周遭花瓣翩飞迷人眼,姜玉照瞧见了处在不远处回廊上的太子萧执。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黑色锦袍,金丝线点缀,贵气不凡。有些时日未曾见他,他通身的气质愈发冷冽,远远便能瞧见他那双黑沉如墨的凤眸。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他们,面色沉沉,眉宇间全是冷冽的厉色,上扬的眉梢瞧不出半分往日的温情,薄唇也抿着。


    外头的烈日光辉被回廊处的屋檐遮挡住,落不到他的面前,更衬得他的五官与周身愈发阴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悄无声息,竟宛如鬼一般。


    姜玉照不知他都听到看到了多少,迅速抽回手,脑中思索着该如何处理如今这般情况,却见他的视线沉沉落过来半晌,很快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他没再看过来了。


    反倒是耳边生出了旁的声音。


    林清漪似诧异一般:“玉照妹妹?这是……谢世子?你们怎得会,怎会这般在府中见面,谢世子刚才在席间说要出来透气,怎得走到了这里,还与玉照妹妹这般亲密。”


    姜玉照这才注意到,太子身旁竟还跟着太子妃林清漪。


    刚才回廊处光线阴暗,加之太子的压迫感比较强,她一时之间竟没能注意到身旁别的人的存在,竟忽视了林清漪。


    林清漪嘴角几乎要压不住,看戏般故作惊愕:“还记得之前在相府中时玉照妹妹便与谢小世子之间有所接触,上回冬日相府宴席时,谢小世子好似也是如如今这般追出来与玉照妹妹聊些什么,如今竟也是一样。不过玉照妹妹如今到底是太子殿下的侍妾,这般是不是不太好啊。”


    谢逾白冷下脸来:“我并未做什么,如今也只是临行前想要与玉照道别而已,太子妃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莫非是想挑拨我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吗?还是说不信任与你一同从相府出来的妹妹玉照?”


    林清漪一噎,心中有些恼羞,双眸冷冷地看着谢逾白,未料到这位被姜玉照蛊惑的昏了头的谢小世子竟这般牙尖嘴利,丝毫不饶人。


    她面色难看一瞬,下意识仰头看太子,想让太子惩治一番姜玉照。


    眼前这般模样,加之她之前告知过太子,姜玉照入府前有心上人之事,以太子的聪慧定然能够猜到姜玉照与谢逾白之间的苟且。


    如今又是亲眼撞见他们二人拉拉扯扯,还是在太子府之中。


    以太子那般清冷眼中揉不进半粒沙子的性格,定然不会容忍姜玉照的。


    说不准便能将姜玉照打发出府,亦或者狠狠制裁一番。


    林清漪心中讥笑,存了些看好戏的心态。


    未料到太子并未发作。


    他那双凤眸只沉沉落在姜玉照身上片刻,很快便挪开,而后与谢逾白对视上。


    清冷的黑沉凤眸不着痕迹地落在他垂在身侧,之前与姜玉照紧攥的手上,微微眯了眯。


    但他并没有如之前那般互相之间争锋相对,很快,萧执的凤眸漠然地,似没看到一般,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不再看他们,反而看向了站在他身侧的林清漪。


    “今日外头虽然暖,但回廊处冷,你本就身体不好,应当更注重一些。”


    说完,萧执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了林清漪的身上。


    宽大的袍子很快便将林清漪罩住。


    萧执淡淡道:“回席吧。”


    林清漪本欲看姜玉照好戏的算盘落空,她心中本应闷闷不悦,但感受着太子的关怀,感受着带着太子温度的外袍落在她的身上,林清漪浑身只觉得充满了暖意,面颊上也愈发红润羞赧起来。


    尤其当发觉太子看都未看姜玉照一眼,宛如把她当空气一般,却当着姜玉照的面对她这般呵护,这般截然不同的对待态度让林清漪愈发心头舒爽。


    她低头飞快地眨着眼,红着脸应声:“是,殿下。”


    而后很快,便在一众丫鬟的陪侍下,缓缓跟在太子身侧朝宴席方向走去。


    走前还不忘自下而上微妙地朝姜玉照投来怜悯的倨傲神色。


    姜玉照只当未瞧见,与袭竹一同准备收拾东西回熙春院。


    她冲着谢逾白简单点头行礼告别,转身离开之时,还能听到他的声音:“玉照,你等我回来!”


    许是这声音有些响,还未走远的太子与太子妃一行人脚步顿了下来。


    姜玉照远远的,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灼热阴戾的视线在紧紧的盯着她。


    如影随形。


    ……


    入席前,林清漪将外袍重新递给了太子,面色红红地冲他道谢。


    萧执不甚在意,懒懒垂首,半晌后忽地出声询问她:“你身上的味道……”


    因着坐得近了些,属于太子妃的气息隐隐传递过来,萧执闻到这股清甜气息,只觉分外熟悉。


    虽与姜玉照的有些许区别,但还是很接近。


    林清漪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倨傲,面色带笑,想到自己便是以此香在京中出名的,顿时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太子会对她说的夸赞之词。


    但,太子只是轻描淡写出声:“与姜侍妾身上的味道很像。”


    林清漪一愣,而后脸顿时绿了起来。


    她不知晓太子是何时知道姜玉照身上的味道的,许是之前姜玉照来主院请安之时闻到的?亦或者刚才嗅到的?


    总之不论如何,都让林清漪心中难以接受。她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之前的振奋与愉快尽数不见,变为满脸羞耻。


    太子这般说,与说父亲像儿子差不多。


    姜玉照那般低贱的身份,之前何曾熏过什么香,如今身上的味道、屋中所熏的香都是她所赐。


    林清漪之前本想的是赐给姜玉照香,日后太子若是一旦去了姜玉照屋里,闻到这熟悉的香气也能想到她。


    但没料到如今反倒是互换了。


    太子竟对着她所用熏香味道,说她的味道像姜玉照?!


    第53章


    林清漪心中已是憋闷到了极点。


    但又无法直说自己送与姜玉照熏香的心思, 因而便只能强压着怒火。


    宴席气氛热烈,谢逾白的好友们一致不舍,林清漪却全然没心思看热闹了, 拗着帕子勉强露出笑意,再无之前在院中的半份倨傲得意。


    等到宴席散了之时, 夜色已经逐渐深了。


    不知是今日好友临别心中郁郁还是如何,太子今日饮了不少酒, 如今如玉的面庞上浮着一层薄红, 清冷的眉目微微低垂着,似是困倦, 慵懒处于座上。


    林清漪本心中有些不太愉快, 但瞧着太子这般模样,她心中悸动面色逐渐泛红, 主动上前去劝太子:“殿下,您今日饮了不少酒,如今臣妾吩咐小厨房给您做些醒酒汤,您喝了后好好休息一晚, 这样身体才不会难受。”


    她上前搀扶太子。


    萧执并没醉,因而很快便垂着眼起身, 但太子妃凑得离他近了些,鼻端再次嗅到那股熟悉的熏香味道,萧执落于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住。


    瞧着太子妃那张柔弱的清丽面容,看着她上前作势要扶住他的模样,闻着这股味道。


    许是真的生出了些许醉意, 萧执的脑中浮现出一张更为昳丽精致的面容,鼻端闻着这股相似的淡淡清甜气息,想到了那人仰着头看他时清澈的双眸。


    “玉……”


    萧执低声出声, 但很快止住。


    在玉墨等太子院中下人的服侍下,萧执很快上了步辇,在步辇上微微垂眸,冷白的手指抵在眉间,轻轻地揉着紧蹙的眉头。


    跟着走出去的林清漪忽地愣住。


    玉……?


    是她听错了吗,太子说的究竟是“玉”,还是她的“漪”?


    太子那般厌恶姜玉照,应当是说的她的漪字,但……总觉得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林清漪僵在原地,胸口的起伏一下下愈发剧烈,听着身旁玉墨等人告辞行礼的声音,双眸紧紧盯着太子在步辇上逐渐离去的身影,掌心紧攥。


    空气中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


    姜玉照原本以为那日与谢逾白在太子府后院会面之事被太子撞到,说不得要得到什么惩处。


    袭竹那日提着食盒回熙春院的时候,吓得面色泛白,一个劲儿的后怕,怕太子日后来算账。


    但并没有。


    那日府中给谢小世子准备的鉴别宴席一直开到深夜,太子当晚并未来熙春院,而后接连几日,也并未前来,更无半分要惩处的意思。


    比起不悦,这种态度更像是一种漠视,像是完全不在意府中侍妾与谢小世子私底下接触会面一般。


    这种漠视远比任何惩处要来得更让人心中恐慌一些。


    姜玉照听着袭竹担忧的话语,脑中浮现出那日萧执在回廊处面色沉沉,凤眸看也不看她的冷漠模样。


    上次围猎之时太子的态度还是正常的,甚至还不忘记在围猎之时给她捕捉一只野兔,供她把玩。


    如今这才没过几日,态度便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想到那日谢逾白攥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姜玉照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她并没说什么,只抬眼神色平静:“无需因为太子殿下的态度而慌乱失神、多方揣测,只需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即可,在熙春院好好度日,无需想些旁的。”


    袭竹见自家主子这般镇定,原本有些慌神的情绪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是,主子。”


    “好了,陪我一同去主院请安吧。”


    姜玉照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与发髻,便在袭竹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天色略微放亮,如今正是她每日给林清漪请安的日子。


    想到昨日林清漪故意在太子面前奚落她戳穿她的话,姜玉照预料今日林清漪应当还不会消停。


    只是未料到,今日林清漪的模样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不悦。


    因着前些时日林清漪落水生了病,林相与林夫人也专门来太子府中关切地看了她一回,当然,姜玉照这般身份他们自是没能记得起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病弱的嫡女。


    林夫人瞧着林清漪体弱,情绪又暴躁,便专门寻了一只小小的西施犬带来了太子府中,留给林清漪逗乐解闷。


    近些时日,林清漪便在府中,闲着无事便逗弄那只白色小犬。


    狗有专门的下人照料伺候,林清漪只负责消遣即可。


    因着这狗生得可爱,林清漪颇为喜欢,时常将其抱在怀中,那只名唤“瑞雪”的西施犬便成了主院里的第二个主子,平日里不论它如何闯祸撕扯东西,丫鬟们都敢怒不敢言,不敢动手触碰瑞雪,只得一个个央求着劝着,最后再等瑞雪离开了才挨个收拾狼藉。


    姜玉照之前来主院的时候,因着她来得早,瑞雪还在困倦睡着,所以只是听说林清漪养了只西施犬,但并未瞧见那瑞雪的模样。


    今日林清漪一想到昨日太子说她身上味道像姜玉照、又对着她喊出那句似是而非的“玉”字,心中便噎得慌。


    于是知晓姜玉照前来请安时,林清漪刻意折腾姜玉照,专门晾晒着她不理会她,让她在门外守着,自己则悠闲用膳打盹。


    约莫着等日上三竿了,才将姜玉照唤进屋。


    姜玉照与袭竹踏入屋内的那一刻,刚好西施犬瑞雪也醒了。


    它近些时日一直被林清漪抱在怀中,时常亲近,灵敏的鼻子早已熟悉了林清漪的味道,闻着这股清甜气息,便自自己的窝中飞快窜了过去。


    它分辨不出来人,只会循着气味,因此直直地朝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扑了过去,黑黝黝的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啊!”


    姜玉照听到袭竹的惊呼声,下意识低头一看,却见一只雪白色的小犬飞也似的朝着她的脚边扑过来。


    她跟着一惊,下意识抬脚躲了下。


    但那狗却以为她是在与它玩闹,直接叼着她的裙摆咬住,并左右撕扯着,口中发出阵阵“汪汪汪”的兴奋叫声。


    姜玉照倒是不怕狗,但冷不丁窜出来一只,倒是有些猝不及防,尤其这只狗这般缠着她,虽体型小,但谁知会不会咬伤她。


    身旁的袭竹已是面色惊慌,连忙看向屋内的林清漪:“太子妃娘娘,这只狗这般扑着我家主子,若是咬伤了可就不好了,不如您院中丫鬟婆子帮忙将这狗带走可好,这般模样我家主子都无法站直了。”


    林清漪本神情不悦,如今瞧着面前姜玉照的狼狈模样,心头倒是愉悦不少。


    她忍不住饶有兴致地噗嗤一声笑起来,而后懒洋洋地板着脸道:“姜侍妾身旁的丫鬟倒是应该好好训诫一番了,主子们谈话,哪有丫鬟插嘴说话的资格。更何况这只西施犬是母亲送给本宫的礼物,本宫给它取了瑞雪的名字,怎容你一个丫鬟,一口一个狗的这般称呼它。”


    林清漪居高临下地看一眼她们二人:“瑞雪愿意陪你们玩耍,是你们的福气,你们怎的如此大呼小叫的,当真不识好歹。莫说让丫鬟婆子将瑞雪带走了,你们今日要是胆敢伤了瑞雪分毫,本宫也都不会轻易饶了你们。”


    她冷哼着,挑起兴味地笑,好整以暇看着底下的姜玉照与袭竹,笑盈盈着:“你们今日刚好可以陪瑞雪好好的玩耍一番,省得如今院中这些丫鬟瑞雪都已折腾玩腻了,没甚兴趣了。”


    因着林清漪这话,本欲咬牙强忍着畏惧,将那只西施犬扯到一旁的袭竹,顿时便不知所措也悲愤起来。


    西施犬虽品种名贵,体型娇小,但也不是没有咬伤人的风险。


    如今林清漪竟是不顾她们安危,要他们陪这只西施犬进行所谓的玩耍,这般说辞,竟是衬的他们两个大活人,还不如一只狗来的重要。


    姜玉照提着裙摆,眉头微微拧起来,轻声安抚袭竹:“无事,莫要担心。”


    她尽可能不去做什么动作,等着让那只狗自己失去兴趣。


    但不知往日里林清漪是如何纵容这只狗的,姜玉照并未动弹,那只名叫瑞雪的狗反而愈发兴奋过分,不止扯着姜玉照的裙摆,甚至还左右来回在她身旁打转,并拽着她的衣裙撕扯着。


    口中发出的兴奋声音在太子屋内清晰响彻:“汪汪汪!”


    林清漪并不制止,反而还与身旁婆子调笑着,夸赞:“瑞雪果真是个勇猛的,你瞧,虽体型小,但它却这般有力气,姜侍妾与丫鬟二人竟拗不住它,果真不愧是本宫的乖宝。”


    身旁婆子跟着含笑附和:“太子妃说的极是,瑞雪如今还年幼便这般有力气,想必将来更是不得了。”


    她们二人正愉悦观赏着。


    忽地,只听“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殿内姜玉照那衣裙的裙摆被瑞雪紧叼着撕扯着,终于经不起这般折腾,当即便撕碎了一角。


    殿中各种谈笑的声音,顿时便一起寂静了下来。


    主院中那些曾被瑞雪缠着的丫鬟们,不免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未想到今日瑞雪竟这般的过分,竟胆敢撕扯姜侍妾的裙子,竟还真的扯下来了一块。


    各色视线一同朝着姜玉照看了过去。


    姜玉照没时间关注她身上的视线,她拧着眉捂住自己的脚踝处,俯身的那一刻,胸口处一直挂着的玉牌从她领口滑了出来。


    因着玉牌颜色透亮,挂在姜玉照的脖颈处微微摇晃着,很快便吸引了瑞雪的注意力。


    它迅速冲过来,跳了几下,作势便要咬姜玉照的玉牌。


    但它还没来得及咬上去,那玉牌便被姜玉照眼疾手快一把将其塞入衣领了。


    瑞雪顿时叫了几声,似不满,绕着姜玉照的周身打转着,冲她低低嘶吼着。


    袭竹护着姜玉照,又气又恼,面上已满是悲愤:“太子妃娘娘,您快些管管这瑞雪吧,它将我家主子的衣裙都撕扯下来了一角,这般姿态我家主子怎能出去,又是何等的屈辱,它还要咬我家主子的坠子,您要是再不管管,我和我家主子今日怕是真的就出不了主院的门了!我家主子不论如何都是太子的侍妾,这般身份,难道还比不得一只小犬吗?!”


    “聒噪。”


    林清漪冷冷瞥一眼袭竹,冷笑:“倒是个护主的好奴才,倒是不辜负当初你家主子放弃荣华富贵将你留住。”


    上次落水之后,她至今身体还留有残症,如今面色依旧苍白,病弱着,只是因着饮了药,身体比之前好多了。


    林清漪起身,缓步走到姜玉照面前,双眸冷冷打量姜玉照片刻,忽地抬手,一把将她领口的玉坠扯了下来。


    “不过就是这么个便宜的坠子,瑞雪能够瞧得上,也算是你的福气。这般成色的玉牌,连落入本宫手中的资格都没有,主院丫鬟手里的,怕是都要比你这个成色要好。如今瑞雪即是喜欢,你便拿出来给我家瑞雪把玩把玩又如何,何必那般小气,姜侍妾。”


    林清漪似笑非笑,将那玉坠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随即不屑的抱着瑞雪坐到座位上,将那玉坠很快挂在了瑞雪的脖子上。


    而后左右瞧了瞧,啧啧出声:“本宫瞧着你这玉牌着实寒酸,挂在瑞雪的脖子上,倒是让我们家瑞雪显得有些廉价了,不如将这绳子扯了,把玉牌挂在瑞雪的脚上,当一个脚链,倒瞧着也是不错的。”


    说着,林清漪将玉牌从瑞雪的脖子上拿下来,而后直接挂在瑞雪的脚腕上,来回轻轻绕了几圈。


    那玉牌其实并不适合挂在西施犬的身上,瑞雪之前本就是纯粹的好奇才想着咬着玩儿,如今方方正正的一块玉牌,坠在脚腕上,沉重且拖坠。


    它来回走了两下,那玉牌便直接坠在了地上,它一动弹,玉牌便被它拖着在地上来回的磨蹭着,发出很清脆的声响。


    林清漪笑了笑,很开怀地抚掌:“不错不错,瞧着倒也有趣,姜侍妾这东西来的倒是很合时宜,让本宫很舒心。”


    “太子妃娘娘!”


    袭竹气极,壮着胆子颤颤巍巍红着眼眶道:“娘娘,您怎能这样,这是我家主子自幼便戴在身上的坠子,可如今怎能给狗身上戴着,还这样拖在地上,若是磕碎了,该如何是好!”


    林清漪看也不看她,自顾自笑着:“怎的便不行了?姜侍妾既然是太子府中的侍妾,那便是太子府中的一员,一刻理应交由本宫处置。别说如今只是这一个玉牌了,本宫若是想要些别的,你难道还能抵抗不成?”


    是无法抵抗。


    袭竹面色涨红,又气又极,说不出话来,看着地上那绑在狗的爪子上被来回拖来拖去的玉牌,想到主子之前是怎样珍惜的模样,心中便觉得酸楚。


    姜玉照的视线落在瑞雪的脚腕处,定定看着那被拖拽着的玉牌,并没出声。


    她的玉牌瞧着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与林清漪那些珍贵的珍藏玉石比起来更是相差甚远,不可比拟。


    只不过这是父母专门为她和哥哥挑选的礼物,也是父母被马匪屠戮后唯一残存留给她的物件。


    东西虽不贵,市井随处可见,但里面承载的意义却是无法衡量的。


    因此如今林清漪想要将她珍惜的玉牌夺走,留给一只狗当玩具,姜玉照自是不可能接受的。


    但若说反抗……


    姜玉照一抬眼,便瞧见了屋内守候的诸多丫鬟婆子,瞧见了林清漪带着奚落看好戏的兴味表情,那般居高临下的模样,让姜玉照瞬间想起了当初冬日雪地里,林婆子将那暖手炉子摔坏污蔑袭竹偷窃的画面。


    同样的恶劣手段,同样的故意折腾她想看她屈服的模样。


    权利真是好,身份高贵、地位贵重,便可以随意打杀欺凌旁人,做许多见不得人的事,面上还会披上一层人见人夸赞的清白面皮。


    姜玉照定定看着林清漪,半晌才挪开眼,睫毛低垂,红唇也抿着:“此块玉牌确实价格低廉,配不上瑞雪的身份,望太子妃您可以在瑞雪玩过之后尽快将其还给妾,妾已佩戴此物数年,实在是无法割舍……”


    林清漪发觉自己只要看到姜玉照难受,她自己变开怀,因此如今面上笑容愈发扩大,讥讽着:“你竟然已知晓这东西价格低廉,又何必非咬着不放。本宫无法替瑞雪做主,它喜欢或是不喜欢,扔了或是留着,全凭它自己做主,姜侍妾若是着急,不妨时常来主院瞧瞧瑞雪,私底下求求它。”


    林清漪以拳抵唇,笑得肆意,明显是在故意奚落姜玉照。


    毕竟哪有人求狗的。


    袭竹已是气得够呛,咬着唇强忍着心中情绪:“太子妃娘娘,您,您怎能这样……”


    林清懒得再听她们的话,一挥手,懒懒开口:“快些来人,莫要惊吵了瑞雪,将姜侍妾与她的丫鬟一并带出去,送出主院,回熙春院去。”


    很快身旁便有人回应:“是,太子妃。”


    很快几个粗使丫鬟便入内。


    袭竹还瞧着那被狗拖拽来去的玉牌心中憋闷,姜玉照垂着眼,做出低泣难过模样,挣扎了几下,又哭诉一番,最终还是被粗使丫鬟们带了出去。


    瞧见她们离去,林清漪心情大好,正在逗弄着瑞雪。


    林婆子自门外进来,瞧见屋内的,情况,从丫鬟口中得知了今日的经过,顿时眉头紧拧:“太子妃,您今日这事做的有些过头了,您就不怕主院近日发生的事情传到太子耳中吗,如今瑞雪脚腕上绑着的玉坠还在这,您就不怕太子发现了什么端倪,让您的形象在太子心中有损吗?”


    林清漪懒懒地摸着西施犬,眼抬也不抬:“院中都是本宫自己的人,怎么会消息传到太子的耳中?更何况这玉坠太子又没见过,怎的就会知道是和姜玉照有关,还不是本宫说什么是什么。”


    林婆子欲言又止。


    太子多次前往熙春院,与姜玉照行床榻之事,怎会不知晓姜玉照身上所佩戴的物件模样。


    只是如今这些话自是不能在林清漪面前说就是了,因此林婆子满心担忧,最后也只得强压下:“是,太子妃。”


    晌午的功夫,太子回府。


    前来主院与太子妃一同用膳之时,刚一入院,便瞧见了院内撒欢到处蹦跶的西施犬瑞雪的身影。


    萧执的脚步一顿,凤眸落在西施犬脚腕处缠着的玉牌上,半晌也没挪开眼。


    屋内的太子妃林清漪听到下人通秉,欢喜地迎了出来:“殿下,臣妾早前便猜到殿下今日或许会来主院用膳,因此专门嘱咐后厨,做了许多殿下爱吃的东西。如今都已一一摆好了,就等着殿下入内用膳呢。”


    萧执缓缓出声:“太子妃院中的西施犬,脚腕处还要缠着这么大的一块玉牌?”


    林清漪一愣,只停顿片刻,便很快面不改色,笑着:“都是瑞雪淘气,今日缠着臣妾玩耍,刚巧瞧见臣妾院中丫鬟的玉牌,许是喜欢便叼着玩了,臣妾怕它弄丢了亦或者不小心吞下去了,这才想出了缠在脚腕的方法。”


    萧执掀唇,不咸不淡:“太子妃倒是聪慧,对所养的宠物也纵容。”


    林清漪没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不好的意思,便松了口气,笑盈盈:“哪里的话殿下,臣妾就是喜欢这些个宠物而已,况且这玉牌又不算什么珍贵的稀罕玩意,哪里就纵容啦。”


    萧执扯了扯嘴角,很快便挪开了视线,进屋用膳了。


    林清漪心头欢喜着,如同往日那般满面泛红地服侍太子用膳,并主动寻些太子或许会有兴趣的话题在桌上讲述。


    但不知今日是太子忙于公事太过乏累还是如何,今日的膳食太子用的不多,淡淡与她交谈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林清漪心中郁闷,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兀自搂着瑞雪在椅中出神。


    她怎么觉得今日太子似不悦一般。


    莫不是她的错觉?


    ……


    脖子上的玉牌摘去,摸着锁骨处的位置只觉得空旷的陌生。


    袭竹在屋内哭泣着,哭诉她没用,今日没能帮她把玉牌抢回来。


    姜玉照垂首轻声:“是我没用才对,怎能怪你。”


    她微微抬首看了眼天色,瞧着已是晌午时分,便酝酿着情绪,很快睫毛湿润,眼眶也泛红起来。


    与她所预料的差不多,果真没多久房门就被打开了。


    太子走近,凤眸冷淡,面对她含泪的模样,只顿了一瞬,就很快冰冷出声。


    “哭什么?太子妃的宠物既然喜欢你的玉牌,也是你的福分。”


    第54章


    姜玉照在床榻之间很容易敏感流泪, 平日里却很少流泪,更别提如今这般。


    如今一双眸子湿润着,睫毛颤动, 眼眶泛红,红唇被紧紧咬着, 斑驳泪痕自面颊滑过,似是委屈的狠了, 眉头都紧蹙着, 却强忍着不发出什么哭泣的声音。


    太子的身影推门而入,颀长身影处于门口之时, 她仰着头与对方双眸对视上, 瞧见他,她的睫毛颤了颤:“殿下……”


    “哭什么?太子妃的宠物既然喜欢你的玉牌, 也是你的福分。”


    姜玉照瞧着那双分外冰冷的眸子,红唇咬得更紧了些,唇上留下痕迹,她却仿若未觉, 睫毛眨动的频率加快,泪也扑簌簌淌下来。


    她倔强地偏头不去看他:“殿下许久未来熙春院, 如今来了便是要说这个的吗?”


    “是,妾自知身份低微,那玉牌成色低劣,能被太子妃的宠物佩戴玩耍是妾的福分,妾如今也未想什么, 只是那玉牌是妾的父母留给妾的唯一一件物件,是念想,戴了这些年突然扯掉有些不适而已, 如今也只是想求太子妃娘娘的犬儿能够快些玩腻了,将那玉牌还给妾。”


    “妾并未想打搅亦或者要求殿下惩罚什么,只是在自己的院中屋子里,没有发出声音在安静地难过,难道这也不可以吗殿下?”


    她的声音还哽咽着,说话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听着分外委屈。


    她哭得连鼻子都红了些许,却如她所说的那样,在安静地咬唇哭泣,没发出声音。


    萧执居高临下,凤眸落于她的身上,沉了沉,并未出声。


    一旁的袭竹哭得更狼狈:“殿下,我家主子是什么样性格的人,您是最清楚不过了,她从未想过主动招惹过谁,今日却被这样对待。太子妃养的西施犬今日不仅将我家主子的玉牌当玩具戏耍,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扯下了主子的衣裙一角,将她又惊又吓差点摔倒。回来的一路,因着衣裙缺失了一块,主子好不容易才在遮掩的情况下勉强回来,着实羞耻令人羞愤。”


    “我家主子的玉牌,更是当初在小山村时父母所赐,后来山村被马匪覆灭,这是他们留给我家主子的唯一念想。在相府那么多年,即使日子过得再怎么艰难,我家主子也从来没有动过要把这玉牌拿去变卖的想法,一直小心珍藏着,就怕磕了碰了,上面的字迹都因着常年的怀念抚摸看不清楚了。如今这般珍惜的玉牌,却成了太子妃所养宠物,脚边拖拽着来回磕碰的玩具,这让我家主子怎能不难受呢。”


    “您说这是我家主子的福分,可这样的福分,谁又想得到呢?”


    处于太子身后的玉墨,听着这熙春院丫鬟说的话越来越大胆,赶紧上来出声呵斥她:“大胆!怎敢这样与太子殿下说话,不要命了吗?”


    玉墨还要作势装凶,萧执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声音分外冰冷:“你不过一个妾室,太子妃如何,你自是只有承受的份,如今在孤面前说这些,莫不是想让孤怜惜你?既是学不会乖顺,那就在熙春院好好反省几日。”


    清冷的双眸扫过屋内的主仆二人,视线落在那些湿润的泪痕上,萧执略微顿了顿。


    冷冽的薄唇紧抿,凤眸沉沉。他没再说什么,话落后,很快便与侍从一同,面色冷淡地离开了熙春院。


    徒留原地的姜玉照,缓缓地收了面上的泪痕,黑亮的眸子看向萧执离去的背影。


    这若是之前的太子,想必很快便会将她的玉牌还给她,如今想来,果真是谢逾白与他之间达成了什么约定。


    姜玉照眸色清冷。


    那玉牌她自是要拿回来的,就算是碎了,她也不可能留给林清漪的西施犬那么践踏。


    毕竟这是当初阿爹阿娘一同买给她和哥哥的东西,父母已逝,哥哥了无音讯,留着总是残存着些许幻想,也许能找寻到哥哥的踪迹……


    ……


    林清漪虽说心里对姜玉照不屑,觉得在太子心中,她的位置更为珍重,但那日被林婆子提醒后,她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许不安。


    只是令她松了口气的是,那日过后,接连几日,太子并未对她进行问责,只是来她院中的次数少了些,许是事务繁忙。


    林清漪一想到那日姜玉照与她的丫鬟那般模样,便觉得好笑。这几日心里心情一直都很不错。再加上饮的药又起了作用,身体都康健了许多。


    闲着无事在府中与西施犬一同玩耍,那从姜玉照脖颈上扯下来的玉牌,虽成色不好,但林清漪乐得戏弄,便依旧将那玉牌挂在瑞雪的身上。


    宫中再次设宴的时候,林清漪跟随着太子一同前去。


    因着心情好,对养的西施犬又格外喜爱,这次赴宴也没忘记带上瑞雪,只是因为入席无法带着西施犬一同入内。便将瑞雪交给了随行的丫鬟,让她好生照料着。


    宫宴实在是无趣,再加上林清漪本就体弱,于是强撑着露了脸,又在席上呆了许久,面色逐渐苍白,便扯着身旁太子衣袖,露出柔弱模样,准备告退。


    太子淡淡:“嗯,孤还需在席上呆会儿,太子妃若是身体不适,便先回去。”


    林清漪应了。


    在身旁丫鬟的搀扶下,苍白着脸在皇后等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场。


    宫宴之中热闹非凡,亮如白昼,宫宴之外却安静许多,周遭都是略微昏暗的。


    林清漪想到方才上座的皇后及太后蹙眉的表情,知晓她们定然是对她的虚弱身子感到不满。


    她在心中暗骂几声,颇为不悦,面色也沉了下去。


    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马车附近,本就因着皇后和太后的态度而感到不悦,再加上如今太子并未陪她一起出来,只有她自己形单影只的在丫鬟的陪同下独自出来,林清漪心头正是不虞的时候,偏偏又生事端。


    守在马车旁本应抱着瑞雪照顾它的丫鬟满面惊慌,近乎要哭出来一般,瞧见她回来的身影,吓得赶紧下跪求饶:“太子妃,瑞雪刚刚不知怎的咬伤了奴婢,从奴婢的怀中跑掉了,奴婢刚刚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瑞雪的踪迹,不知是否跑到了别的地方,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林清漪面色沉了下去,正待骂她,身侧却忽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太子妃丢的,可是在下怀中这只?”


    周围光线昏暗,林清漪身旁的丫鬟飞快点燃烛灯,这才看清周围模样。


    也瞧见了正抱着狗朝这边走过来的人。


    对方五官俊美,身形颀长,皮肤略微黝黑,眉目间冷峻深邃,穿着简单锦袍也能瞧出肃杀气质。


    林清漪愣了瞬,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席间那位自边疆回来的沈倦将军,对方如今似是被留在京中安排职务,因着屡次立功,算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林清漪听说过,这位沈倦将军是泥腿子出身,如今瞧着倒是生得比京中世族子弟还要好,也分外有礼,距离她们有些许距离便停住了脚步,因着狗有些过于活泼,他没把狗放在地上,怕狗再次跑掉,只把怀中的狗朝她们递过来。


    “沈某刚才路过瞧见这只西施犬,料想应当是今日赴宴的贵人宠物,如今便物归原主。”


    林清漪愣神过后,很快便露出对外一贯的温和笑脸:“我家的瑞雪实在是闹腾,多亏沈将军将其捉住了,不然还不知晓今日要何时才能将其找到呢。”


    “太子妃客气。”


    原本昏暗的光线因着丫鬟手中烛灯的靠近而愈发明亮起来,怀中西施犬折腾着吐着舌头兴奋哈气,活动间脖颈处的链子与玉牌发生碰撞,清脆的声音隐约响起。


    沈倦垂眸看了一眼,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玉牌的边缘,忽地顿住。


    “沈将军?沈将军?”


    丫鬟犹豫着主动伸手:“瑞雪交给奴婢就好,将军。”


    沈倦缓缓“嗯”了一声,手掌却在丫鬟看不到的地方,撩起西施犬脖颈处的那块玉牌。大拇指缓缓摸索了片刻,触碰到了玉牌上斑驳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


    虽是有些年头了,也可能是被人多次触碰抚摸过,导致上面的痕迹已经不太明显,但还是能够辨认出上头的二字。


    ───玉照。


    沈倦挑起眉,一双冷峻的眼打量着面前的丫鬟,又看了眼丫鬟身后被簇拥着的太子妃林清漪。


    唇角扯了扯,将狗递了过去。


    丫鬟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无事,只是这西施犬身形较小,怎的脖间竟挂了这么大一块玉牌,瞧着似乎也并不算名贵。”


    沈倦仿若不经意般询问。


    丫鬟支支吾吾,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毕竟当初太子妃折腾姜侍妾时她也在场观望过,自知情况如何。


    她不可能说这是府中侍妾的东西,如今若慢几拍再说是丫鬟身上的也显得有些刻意,便最后只能尴尬笑笑,抱着瑞雪快步回林清漪身边了。


    沈倦瞧着她们的模样,想着那被挂在狗身上的玉牌,垂在腿边的手掌缓缓攥着,本就冷肃的一张脸在夜色中愈发冰冷。


    当天晚上,谢逾白自宴席上回来。


    坐在院中,美滋滋地数着自己临别前各位好友等赠送的物件,还有皇后娘娘等赏赐的东西,唇角高高翘起。


    因着如今太子已经答应了,等他从边疆打了胜仗回来之后,就会将江玉照还给他的缘故,谢逾白最近情绪一直很好,再也没有了前段时间那种颓废低落的情绪,满心满眼都是期待与迫不及待。


    如今他正哼着什么,慢悠悠的拆解礼品,身旁院墙处却忽地传来了一声轻响。


    萧执敏锐地抬头:“谁?”


    侧目看去,却惊愕的发现来人竟是沈倦沈将军,那位在边疆打仗之时宛如兄长一般的可靠人物。


    如今对方竟就那么自然地,神情自若地翻墙进了靖王府,来了他院中,大马金刀地往他椅子上一坐。


    “我问你个问题,逾白,你当初看上的那位姑娘,宁可远赴边关赚取军功也要迎娶的姑娘,究竟姓甚名谁?”


    沈倦的眼狭长,微微低垂时瞧着就分外凌厉,此刻黑黝黝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谢逾白,在这漆黑的深夜里,让谢逾白浑身都发寒。


    谢逾白忍不住:“沈倦哥,你这大半夜的来我院中找我,就为了问这个?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翻墙头了?我本来以为你是咱们军营中最正派的那个,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熟练,你这么大晚上的直勾勾的看着我,还怪吓人的。”


    沈倦掀了掀眼皮:“别岔开话题,你先告诉我,你所喜欢的、与太子争夺的那位侍妾究竟叫什么名字?”


    宋延生他们可能还没搞明白,不知晓谢逾白当初百般期待准备自边疆回来便要求娶的姑娘,与如今太子府中的侍妾是同一人。


    沈倦却是清楚的。


    当初谢逾白在宴席上向太子讨要人,还有他的规劝之功。


    谢逾白拧着眉有点抗拒:“这……不好吧沈倦兄,虽说是你来问我,但是她现在毕竟是太子府中侍妾,现如今与我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若说出了她的名讳,若是不小心传播了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我不能那么做。”


    沈倦懒得理他,直截了当的开口:“她是不是叫姜玉照?”


    谢逾白一惊,不知道作何反应,有些纳闷沈倦是怎么知道的。


    沈倦扯了扯嘴角。


    虽然谢逾白没说话,但从他的态度上,沈倦便已然清晰了。


    “果真是她。”


    沈倦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谢逾白:“没想到你我还有这种缘分。”


    谢逾白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沈倦哥,大半夜的你别说这种话,我可是心中唯独只有玉照一人的,即使是沈倦哥你我也……”


    沈倦面不改色,重重打了他脑袋一下,打得谢逾白“哎呦”出声,这才起身。


    “走了。”


    今夜月明星稀,因着夜色有些深了,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


    沈倦看也没看谢逾白欲言又止的表情,飞快地娴熟自谢逾白的院子墙头翻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极速响彻,沈倦动作间,脑子里想到了日前宴席上被太子与谢逾白争夺的那位妾室。


    心中在猜测确定妹妹还活着的同时,掌心也跟着紧攥。


    沈倦跟阿爹姓,在入军营之前曾在偏僻的小山村过了数年,家中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位比他小几岁的妹妹。


    妹妹跟阿娘姓,叫玉照。


    而他,本应该也是山村里最普通的一名少年,直到阿爹外出打猎之时摔伤了腿,年幼的他主动站出来顶替阿爹去服兵役参军,而后一别经年,因着战乱无法联系。


    等到长大后回来,却得知了山村被马匪覆灭的消息。


    沈倦记忆中,童年虽家中贫寒,却过得开心,爹娘总是会苦中作乐,打猎赚取银钱之后,会买好吃的好玩的给他们。


    而妹妹玉照,自小便是懂事乖巧的,生得又是冰雪聪慧的,雪肤乌发,若非穿着简陋,倒像是大家族的孩子。


    沈倦曾经以为妹妹也一并死于马匪手中,心中作痛数年,恨妹妹甚至都没能有长大的一天,他甚至都没瞧见自家妹妹日后出嫁的模样。


    如今,倒是得知了妹妹还在世的消息,但没想到她竟成了太子府中侍妾。


    不仅被太子与谢小世子当做玩物一般互相讨要赠送,就连曾经阿娘给她的玉牌都没能护得住,如今竟挂在了太子妃所养的狗身上。


    沈倦抿着唇,狭长双眸中阴戾生出。


    这些所谓的士族勋贵子弟们、自诩身份高贵的太子太子妃,不将他的妹妹当人对待,他这个当哥哥的,自是要替他的妹妹讨还一个公道。


    ……


    太子寝宫之中。


    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殿中燃着熏香,袅袅烟气四溢,太子低垂着凤眸,如玉的指尖攥着玉牌,薄唇冷冽。


    太子妃的寝宫之中,因为她体质虚弱的缘故,房中大多铺着毯子,那只西施犬来回拖拽几次并未在玉牌上留下什么痕迹。


    只是这玉牌,确实成色不是很好,颜色很杂。


    以太子的这般身份,他从小身边用的全都是贵重的物件,这般杂色玉牌自是鲜少见过。


    如今这只玉牌落入他手中,他面上瞧不出丝毫嫌弃,只缓慢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触碰着其上,感受着上面被多次抚摸留下来的痕迹,萧执眼神柔和了些许。


    上面本应写着玉照二字,如今已是看不太清晰了,边缘模糊了许多,只勉强能辨认。


    抚摸着这玉牌,萧执的眼中仿佛浮现了往日里,姜玉照在院中一下下垂手抚摸着玉牌的模样。


    睫毛低垂,眉头轻蹙。


    如今他所触碰到的每一处,或许都与曾经的她触碰到的地方一致。


    之前在榻上之时,他便瞧见了数次这玉牌的模样,因此那日在主院中,他亦一眼便认出了那西施犬脚腕上缠着的玉佩,是谁所拥有的。


    脑中浮现出那日在熙春园中所看到的她的模样,泪痕斑驳,面色泛白,红唇被她咬的紧紧的,哭的满脸难受,委屈,眼眶都跟着泛红。


    萧执本已经与谢逾白有过约定,如今也做好了不再理会熙春院的决定,也不打算再与姜玉照有何亲密接触。


    但此时,抚摸着手中玉牌,他还是出神片刻,唤来外头的玉墨,垂眸询问如今熙春院中姜玉照的情况。


    就如同那日,本应回寝宫办公的他,却思绪半晌,唤人去熙春院一样。


    手中玉牌摊在他的手中,他垂眸看了半晌,缓缓将其紧攥。


    玉牌实际上当天下午就已然被他掉了包,真的如今就在他的手中,他自是不会让属于姜玉照的东西被一只畜生拖拽当玩具。


    只是,若是之前,萧执都曾在皇后宫中为了姜玉照拒绝皇后所行之事,如今自是也不会在意府中的所谓的太子妃。


    所谓的玉牌之事,斥责惩戒太子妃、夺回玉牌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但如今……姜玉照不属于他。


    想到那日她与谢逾白在太子府中亲密相处的模样,想到她那日被谢逾白紧攥的手,想到那日谢逾白所说要她等他回来的话,萧执的眼底蓦地沉了沉。


    手掌也飞快地将玉牌按在桌上,薄唇冷冽抿着。


    玉墨很快自殿外进来,迟疑:“回殿下的话,您前些时日吩咐守在熙春院的下人撤回,如今熙春院便没人看守了。只从熙春院下人那边隐约知晓,如今姜侍妾似是心情苦闷,茶饭不思,后厨送去的膳食,数次都原封不动的被赏赐给了院中下人,如今憔悴了许多。”


    萧执半晌,才缓缓出声:“……嗯。”


    殿中寂静,玉墨瞧着太子似是没旁的事情吩咐,便行礼后缓慢小心翼翼地离开殿中。


    此刻空荡的大殿内便只剩下萧执一人。


    他再次垂眸看了眼手中玉牌,眉头微微蹙起。


    算了,只要姜玉照再求他一次,他便将这玉佩还给她。


    ……


    本以为已经殒命在马匪手中的妹妹,如今竟好好的活在世上,沈倦一晚没睡,眼中泛起红色血丝。


    第二日天刚刚亮,便寻得力可靠之人打听有关太子府中那位侍妾的事情,多方摸查询问之后更加确定了,那位太子府中的侍妾,就是他的妹妹姜玉照。


    于是之前几次宴会上,对待太子态度还很疏离的沈倦将军,态度忽地变了。很快和太子共同参加了几次宴会后,关系逐渐熟络起来。


    送别谢小世子参军之后,太子府中宴请几位相熟的好友,几位都喝得伶仃大醉,太子也凤眸微眯,似是有了些许醉意。


    沈倦一向能喝酒,往日里边疆苦寒,便只靠着这些酒来暖身子,日复一日养成了千杯不倒的能力,如今谢逾白已入了军营,无人知晓他的底细,他便一同饮了几杯后装醉。


    席间假装醉酒外出寻如厕地点,接机大致踩了一番地点,等宴席结束之后,他与一众勋贵子弟们脚步虚浮地踉跄被搀扶出去,坐在轿中准备回府。


    实则从一侧翻了出去。


    娴熟的寻了个地方,准备翻墙,找寻自己的妹妹聊聊如今的情况,相见一番。


    玉照身为太子府侍妾无法出门,他逼不得已,便只能用这般方式与她见面了。


    若是玉照过得不好,他今日便是直接将她带走有又何妨,天大地大,打不了一把火烧了此处,他不搁京中呆着,带着妹妹一同去边疆打仗,这些人又能如何?


    沈倦很快,翻墙进入——


    作者有话说:太子你就作吧。


    等过段时间就知道后悔了。老婆走了就彻底傻眼了[小丑]


    第55章


    一别数年未曾相见, 记忆中那位如雪团子一般的妹妹,如今会变成何等模样,沈倦实在想不出。


    但想来他们家父母都是好模样的人, 生出来的孩子也都不错,玉照小时候便生得可爱, 如今长大了想必也是出色的,不然不会引得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之间产生争执。


    就是不知发生了灭村惨案之后, 玉照如今性情如何, 有无受到影响,产生什么阴影。


    心中胡思乱想着, 沈倦翻墙而入。一路绕过太子府内看守的侍卫们, 折腾了些许时间,摸索着来到了偏僻的小径, 而后看到了处于小径末端偏僻的院落。


    门口的烛灯已经灭了,夜色沉沉,月明星稀,周遭一切都安静的过分。


    院子的门已经落了锁, 沈倦轻巧翻墙进去,瞧见院子内的模样时, 唇再一次抿起。


    原本以为太子妃是个无法侍寝的,自家妹妹又被太子殿下和谢小世子那般争夺,应该也算宠妾,待遇应当不错。


    如今瞧着这院中地方不仅所处地方偏僻,院中大小也狭窄老旧, 与主院等各殿比起来相差甚远。


    万籁俱寂,院中下人自是也都睡了过去,主屋的灯也熄灭着。


    沈倦瞧着那处小房子, 瞧着周遭一切陈旧的模样,眉头紧蹙。


    他强按下心中各种情绪,准备将备好的信压在窗口便离去。


    事发突然,再加上太子府守备森严,他不得不这般翻墙而入,深夜来玉照的院中造访,只是到底还是男女有别,如今玉照还在屋中熟睡,他自是不好就这样直接闯入。


    等玉照看了他的信件,若有机会,下次自是可以见面。


    这般想着,沈倦轻轻打开窗户。


    只是没料到塞了信过去后,刚刚准备转身,身后便有人轻声喊住他:“谁?”


    ……


    姜玉照披上了外衣,掀开床幔,谨慎地拧着眉向窗口看去。


    她一向觉浅,尤其最近各种波折,稍微有些动静,她便能瞬间惊醒,更何况她今日本就没有睡沉。


    熙春院地处偏僻,往日里到这里前来的只有太子一行人,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太子深夜前来造访,宿在熙春院,因此姜玉照倒并未太过害怕。


    只是原本以为这种时辰出现在熙春院窗口的,除却太子便不可能是别人,未料到她拢着外衣过去时,目光触及到窗口站着的人影时,却惊在了原地。


    姜玉照的黑瞳略微圆睁,红唇紧抿,当即便准备喊人。


    ───处于窗口的,竟是她从来没在太子府中看到过的男人。


    不似下人、不似太监,即使穿着便衣袍服,也能感受到衣袍下的精壮身体,宽肩窄腰,极其有力量感,再加上那双凌厉的狭长双眸,这般气魄,完全不像是府中下人。


    深更半夜、冷不丁地出现在她窗口、长得陌生又冷肃、看起来似习武出身。


    这般模样让姜玉照浑身下意识起了一层冷汗,排除自己做噩梦的情况后,脑中生出的唯一念头便是:这该不会是林清漪亦或者相府安排过来专门要解决了她的杀手吧?


    虽然知道这个念头生出的有些荒唐,又实在是理不通,但姜玉照已无暇顾及太多,脚步下意识后退,口中也准备发出呼喊声,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自己活下来,不丢掉性命。


    “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窗口处男人探身,朝她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唇。


    “别叫。”


    男人俯身朝她逼近。


    姜玉照浑身汗毛都在炸起,掩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攥紧了刚才从妆奁盒子里拿的簪子,黑瞳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就待选个适合的机会,一击将其毙命。


    耳边却听到那男人放柔的声音:“别怕,玉照,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哥哥。”


    姜玉照一愣。


    哥哥?


    姜玉照的心中依旧怀有警惕之情,但视线却下意识落在对方面容之上。


    之前并未仔细观察对方模样,如今瞧着对方狭长双眸,看着这张冷肃的面容,倒确实有些熟悉。


    想想林清漪以及相府中人都是在老槐村覆灭之后,才将她带回相府的,自然不知晓姜玉照还有个之前便参军离开的哥哥。


    此人却知晓,若非是有心人故意调查她而后派人来戏弄她,便是真的……


    但她身份不过是太子府中一位侍妾,哪值得旁人这般绞尽脑汁针对,但若是真的……姜玉照分明记得自己的哥哥早在参军没多日便失去消息。


    后来,同样参军回来的人带来了他死伤不明的消息,害得家中人郁郁难欢。


    如今这人,说自己是她的哥哥?


    姜玉照脚步后挪,瞧着那张有些许熟悉的面孔,心中一时不敢相认,以拳抵在心口,止不住地多看了对方几眼。


    对方却举起了之前放在窗口的东西递给她:“玉照,是我,哥哥。”


    姜玉照对着月光,瞧见了那与自己之前身上所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玉牌。


    同样的绳子穿着,只是上面刻着的字与她不同,虽一样的因着经年累月的抚摸而字迹不清晰,但隐隐也能看清轮廓。


    ───沈倦。


    姜玉照眉头松动,红唇微张:“哥……?”


    她自成年起,便鲜少有这般发愣不知所措的时刻,如今瞧着面前站着的高大男人,看着对方面上努力挤出来的柔和笑容,看着那与自己玉牌相同的另一只玉牌,脑中难得空白一片。


    半晌,才伸出手。


    只是还未探出去,就因为怕如今这一切是做梦而犹豫了一瞬,手掌落在半空,僵硬着迟疑着并未触碰过去。


    窗口处,沈倦扯开笑容,攥住了她的手:“玉照,是哥哥,哥哥在这里。”


    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不似作假,姜玉照掐了自己掌心数下,掐得略微出了血痕,也依旧未从梦中醒来,她终于重重呼吸几瞬,咬着唇,睫毛颤了颤。


    “哥……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哥哥……”


    自老槐村覆灭过后数年,姜玉照一直克制清醒,尽量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尽量像当初的哥哥一样做踏实可靠的人。


    入相府时不过稚童年纪,便要在寄人篱下的情况下学会察言观色,收拾起父母亲友一同去世惨死的悲切伤痛,尽量忘记那些血色粘稠画面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努力在相府中维持着自己的生存,尽量做到她所能做到的事情。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与她有血脉联系的人再也没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了,从此形单影只,只有自己。


    如今,她的哥哥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在这里。


    姜玉照习惯性克制自己的情绪,睫毛却生理性的湿了起来,而后,她浑身颤动着,终于忍不住,咬着唇憋着声音,攥着沈倦的衣襟,伏在他的怀中哭了起来。


    “哥哥,阿娘,阿爹,还有村子里的人都没了,马匪入村,所有人都死了。阿爹摔伤了腿脚早就没法动弹需要照顾,马匪来了之后他为了拖住马匪让我离开,被刺中了好多刀,血淌了一地,好热,好粘稠,好腥。”


    “还有阿娘,我跑上山想喊阿娘快跑,可阿娘为了掩护别人自己被马匪杀了,就倒在我面前,村子里之前还都是热热闹闹的氛围,邻居阿婶家原本家中娶亲,还送来了一碗菜,结果没多久功夫,就全没了,所有人都没了,只剩下我一个最后被救下,哥哥……”


    姜玉照扯着沈倦的衣襟,泪水将他的衣服打湿,身体止不住地颤动着。


    她往常是最冷静的,可如今不知是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哥哥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还是如何,往常那些掩埋在心底的,从来不愿对别人提起的过往记忆,被她一丝一丝的捕捉回忆,哽咽着对沈倦说了出来。


    沈倦闭眼,呼吸急促,在边疆杀人退敌时,眼都不眨的冷血汉子,如今听着怀中妹妹的声音,看着她这副哭泣的模样,心中感同身受体会到了这股悲切之感。


    他哑声,拍打安抚着:“玉照,你受苦了。哥哥这些年在外参军打仗,不知家中竟发生了这般遭遇。当时战乱无法与家中寄信往来,我也经历了数次生死时刻,等可以回来之时,便得知了山村覆灭的消息。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也与爹娘一同葬身在那次祸端之中,心中一直悲切难忍,近些时日才发觉玉照原来你并未出事。”


    “哥哥知晓你这些年来过得不容易,爹娘惨死想必也给你留下了不少阴影,不过没关系玉照,如今哥哥来了,再也没人能够伤害你了。”


    沈倦帮她擦拭眼泪,看她逐渐恢复了情绪,才扶着她的肩膀认真道:“哥哥如今是将军,有很大的宅子,有很多银钱可以给你花,你是哥哥唯一的妹妹,离开这处地方,跟哥哥走吧,不做这劳什子的侍妾,不受这般委屈。”


    “谢小世子远赴边疆之时,便是与哥哥在同一军营下。几个月的相处,哥哥知晓他的为人。玉照,你若是对他心有情意,哥哥便带你离府与他成婚,成就你们的一桩好事。若你不喜谢小世子,哥哥便帮你寻个更好的,如何?”


    骤然知晓自己当初那位出身山村的哥哥,如今成了将军,姜玉照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说他在军营之中经历数次生死,面上生出不忍。


    等听到沈倦说要带她离开太子府,带她与谢小世子一同成婚时。


    看着沈倦认真的神色,姜玉照倒是理智回归,失笑出声:“哥哥,我如今是太子府中的侍妾,虽说身份不算贵重,可也是过了明目的,若是私自逃跑会惹麻烦。哥哥你虽是将军,可萧执到底是太子。更何况哥哥你许是在边疆待的时日多了,不知京中的各种规矩,若是我这般便从太子府中逃跑,就算我与谢小世子当真成婚,也是不作数的,于礼不合,会让人生耻。”


    姜玉照垂下眼:“我知晓哥哥如今心切,不忍我在太子府中蹉跎被折腾,想快速将我从太子府中救出去,可若是没有太子那方的首肯,我不论如何都是无法走到明面上的。”


    沈倦闻言眉头紧蹙。


    冷肃的一张脸愈发难看起来,半晌沉着脸:“哥哥会想办法的,哥哥定然不会让你在太子府中煎熬太久的。”


    姜玉照点头:“嗯。”


    而后又扬着唇安抚沈倦:“哥哥也不要太急促,玉照这边也并无什么太多事情,哥哥不要太挂怀担忧。此处虽然地处偏僻,但平日里也无人打扰,府中只有我与太子妃二人,也无旁的院中那般勾心斗角。”


    “更何况……”


    她垂下眼:“哥哥就算这边不做些什么,过些时日,我怕是也能出太子府。谢小世子临行前专门寻了我,说要我等他回来,许是与太子之中做了什么约定交易。”


    听姜玉照那般说,沈倦脑中便浮现出那日宴席之上,亲眼见到的,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之间争夺侍妾的交易画面。


    他的手掌落于姜玉照的头顶上,缓慢轻柔的摸了摸,眼中尽是心疼,哑声开口:“无事,莫要多想,一切有哥哥在。”


    这句话,姜玉照已经许久未曾听说过了。小时候她便很黏着自家哥哥,每次哥哥上山砍柴、上山狩猎之时,她都要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哥哥的身后。


    她从来不需要担心山上蜿蜒曲折、山路不好走,亦或者有凶猛野兽的问题。哥哥虽然只比她年长几岁,却踏实又可靠,像个小大人一样。只要有哥哥在,一切的困难都不需要她操心。


    如今间隔这么多年,姜玉照再次听到哥哥这句熟悉的话,她扬了扬唇。


    深夜开窗,外头的冷风微微拂面,带来些许冷意。可姜玉照的身上却分外温暖。


    她想,这可是能是她自山村覆灭之后,感受到的最暖的一日了。


    沈倦很快离开了熙春院。


    因为如今情况不允,他们没办法促膝长谈,便只约定了日后传信交流亦或者等姜玉照有机会外出时再互相联系。


    临走之时,沈倦思索半晌,询问了姜玉照。


    “玉照,想带你离开太子府,是哥哥自己的想法,不知你对太子观感如何,若你对太子有情意,不愿离开太子府,以哥哥如今的身份,如果将你认回,你也不会是如今的侍妾身份,或许会在府中过得更好。”


    “哥哥这些年来一直缺席,自知自己没有做到做哥哥的应尽的职责,没能好好的保护你,让你受了如今这么些苦,如今也只想让你过得开心快乐。”


    “你若是喜欢太子,对太子有意,哥哥便去求一份恩典……”


    “不。”


    姜玉照脑中出现萧执上扬的凤眸,清冷的眉目,与他那双温热的手掌。


    想到过往的许多,姜玉照微微垂眸,轻声:“我对太子,并未有意。”


    沈倦神色微动,很快笑起来:“好。”


    夜色沉沉,姜玉照没了睡意,窗户依旧打开着,微冷的风席卷而来,微微扬起她面颊两侧的碎发。


    吹得她思绪理智了不少。


    外头的兔子正蜷缩在笼子里面,啃食着里面的叶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姜玉照抿着唇,抬手准备将窗户关上。


    却没想到熙春院的门口倒是再一次生出些许动静。


    前些时日熙春院中一直清冷孤寂着,除了他们院中的人来往,外头的人鲜少踏入,未曾想今日倒是来客一个接一个。


    姜玉照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但等披着外衣,小心将大门的门锁解开,将门推开之时,看到门外的人影,她还是微微顿住。


    是萧执。


    近些时日以来,他的态度一直都分外冰冷,不仅鲜少踏入她的院中,就算偶尔碰面,也是一副漠然的态度。


    姜玉照还记得上回在院中与谢逾白一同见到他时的模样。


    他一边对着她态度冰冷,似丝毫不将她放入眼中,一边又将他的外袍脱下给林清漪,对她关怀。


    发生了玉牌之事后,他专程前来熙春院,却并不是为她做主,反而用着冰冷的态度对她进行了一番训斥。


    他说太子妃的宠物能够喜欢他的玉牌,也是她的福气。


    而后,太子府中玉墨前来,让她去寻太子说些软和的话,求饶一次,太子怕是就能帮她做主,替她讨回玉牌。


    姜玉照并未理会。


    如今,这是自那日起,萧执再一次踏入熙春院。


    他今日饮了酒,往日清冷的凤眸染上了些许酒意,微微泛红,薄唇依旧冷冽的抿着。


    眸子沉沉的,微微低垂着,紧紧的盯着她。


    姜玉眉头轻蹙,敛眉行礼:“见过殿下,不知殿下这般夜色前来,究竟有何要事。”


    萧执没说话,许是瞧着她如今披着外衣在夜色中身形纤细瘦弱,想抬手帮她理一下衣衫,但手伸过来的时候,竟不知何时,一把紧攥住她的手腕。


    姜玉照一惊,蓦地抬眼,唇抿了起来。


    之间传递过来的温度比往日还要烫上些许,可能是因为如今他喝了酒的缘故,那股微弱的酒气萦绕在周身,姜玉照睫毛颤动,有些许不适。


    姜玉照想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挣扎了些许,披着的外衣都掉落在了地上,露出了单薄的寝衣,白皙的皮肤在月色中分外清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随着她的急促呼吸而微微颤动着。


    身后玉墨瞧着似不太对劲,连忙小心翼翼询问:“殿下?”


    又询问姜玉照:“姜侍妾,太子殿下今日饮了酒,如今夜色已深,不如先扶殿下入内一叙?”


    姜玉照在瞧见萧执的第一瞬,便生出些许庆幸,幸好沈倦提前一步离开了熙春院,不然若是被逮个正着怕是不好收场。


    等听到玉墨的话,姜玉照的心中下意识生出些许抵触,眉头轻蹙,红唇紧抿。


    并不想让如今的萧执入内。


    “不必了。”


    他冷声,紧攥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漆黑如墨的凤眸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很快微微凝住。


    “不过一个玉牌而已,你这般大了,还会因为这种小事哭鼻子吗?”


    “哭得真丑。”他挪开视线。


    姜玉照略微迟钝片刻,才意识到萧执是在说她如今面上的还未擦拭完全的泪痕。


    萧执想错了。


    她方才因为终于见到了原本以为已经杳无音讯、消失在这世上的哥哥而大哭了一场。


    难得这般放纵情绪,因此鼻头略微泛红,眼睛也湿润着,眼眶内更是有着还未消退的湿润水色痕迹,眼尾因为哭得久了而略微泛红。


    她只是因为和沈倦兄妹二人久别重逢,而情绪略微激动了而已,如今的哭泣,也只是因为见到了自己的兄长。


    她根本没想到萧执会紧跟着出现在熙春院,更是没料到,他竟将她因为哥哥而流的眼泪,当做了她因为玉牌而流的眼泪。


    她并未出声。


    萧执只当她没反驳,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本是想着姜玉照再向他低头一次,他便将这玉牌还给她,只是没想到姜玉照竟这般倔强,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找他,于是这才深夜来熙春院。


    见她这般夜色里躲起来偷偷哭泣,那般睫毛湿润眼眶泛红的模样,萧执凤眸沉沉,将怀中抚摸了许久的玉牌扔给她。


    “太子妃已经玩够了,你可以收起来了。不过些许小事,太子妃也只是与你开了个玩笑而已,何必这般哭泣。”


    竟为了这样一个廉价的玉牌哭成这样。


    夜色中,萧执的声音清冷。


    被扔在姜玉照怀中的玉牌被她拿起,她垂眸看去,发觉上面的玉似被擦洗滋养过,比之前在她脖颈上戴着时还要亮上几分。


    若这是之前,发生玉牌之时的那日,萧执入熙春院后便将玉牌给她,说出这些话,她或许还会松了口气,表现出感激的模样。


    可如今,姜玉照已经并无当初那么在意这份玉牌了。哥哥已经找到,如今摸在手里至多只是多了份念想而已。


    因此,听着太子居高临下,宛如施舍一般的冷淡语气,姜玉照心中那副倔强脾性上来,微微扬起下巴,当着太子身后一众侍从的面,将手中玉牌重新递给他。


    做出恭恭敬敬的模样,垂眸:“太子殿下说的对,既然太子妃看得上妾的东西,便是做西施犬的玩具,也比挂在妾的身上好,这也是这玉牌的福气。”


    “妾不该为这点小事哭鼻子,以后再也不会了,请殿下放心,妾日后定当乖顺,不会与太子妃发生任何争执。”——


    作者有话说:现在站在太子面前的已经不是侍妾姜玉照了。


    而是钮祜禄*姜玉照!(进行时)


    [奶茶][奶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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