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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作者:鹿灯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姜玉照紧紧攥住萧执的胸口衣襟。


    她的腰身及腿都被萧执揽着, 身体紧贴在他的怀中,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他胸口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的幅度。


    掩下心中各种情绪,姜玉照的睫毛轻颤, 做出惊慌的模样,面色泛红:“殿下, 这样于礼不合,妾自己可以走……”


    萧执凤眸瞥她一眼, 脚步并未停顿。


    迈出皇后寝宫向外走时, 门口守着的玉墨等太子府下人见他们的动作,虽吃惊, 但也忙着上前撑伞替萧执遮阴。


    姜玉照很瘦, 腰身纤细,比之萧执以往训练时练的兵器要轻, 抱在怀中似是不觉得疲累。


    他只是掀了掀薄唇:“是,自是除了姜侍妾的心上人以外,旁人都不好碰你。”


    今日姜玉照穿了件玫红的衣裙,本就艳丽的面容被这身衣衫衬得更如芙蓉一般亮眼, 皮肤白得如玉一般,嫣红的唇饱满, 睫毛眨着,自有一派顾盼生辉的姿态。


    被萧执搂在怀中时,随着脚步的挪动,怀中轻晃,她的发丝也微微晃动, 伞边的光线落于她的发丝之上,明媚又晃眼。


    萧执不着痕迹地收拢掌心,将她的那身衣裙往自己怀中贴了贴, 姜玉照便也只能闷闷地呼吸急促,将脸贴在他的面颊。


    “殿下怎得这样说,妾并非如此,和那……又有什么关系,妾只是在关心殿下您的形象而已。”


    她挪动视线,眉头微微蹙起起来,似是有点不太愉快,但又无法解释,只能闷闷地贴在他怀中。


    因着害怕从他怀中掉下去,她的指尖将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些。


    萧执并未说话。


    自上次那场不愉快,他们两个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密的贴合在一起了。


    甚至可以说接连这些时日,因着他未曾踏入熙春院,如今这算是自那日起的头一回见面。


    他能够清晰的闻到属于姜玉照的那股清甜气息。


    之前在太子妃处,似是也能闻到类似的味道,但终究是与她有些不同的。


    似是一直没能得到他的回应,姜玉照倚在他的怀中,一边要将脸埋在其中,用来遮挡一路上遇到的皇后宫中下人,一边面红耳赤开口:“殿下,妾如今真的已经能够走了,只是刚才跪拜之时膝盖难受,现下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之前殿下未来时,皇后娘娘安排了两位侍女,似是准备要入太子府侍奉殿下您,如今这般只有我们两个回去,皇后娘娘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萧执脚步一顿。


    凤眸垂着盯着怀中的姜玉照,怒极反笑,紧咬牙根:“这是我与母后之间的事情,姜侍妾何必操心那么多。莫非真的很想让孤将殿内那两位侍女带回太子府?日后你与孤在床榻之上折腾,床前站两个侍女供你取乐?亦或者你想看孤让她们两个侍寝?”


    每说一句话,萧执眸中愠色就愈发浓厚些。


    姜玉照睫毛不住地将轻颤着,声音很小,面颊也红着:“殿下,妾并非那般意思,妾只是不想看皇后娘娘与您生出不悦,更何况子嗣问题,若是多两个人……”


    她并未说完,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萧执早就知晓府中的侍妾不会与旁的后院女子那般,会说些好听的话讨好主君。


    但即便如此,亲耳听到姜玉照说出这般似推拒,对他的宠爱毫无独占的大方分享话语,心中那股因着知晓她心有所属而恼火的郁意,并未因着近些时日的冷置而消退,反而只听着她这一句话,便越烧越旺。


    萧执面上愈发绷不住,薄唇冷冽,冷冷地俯视着怀中的侍妾。


    恰在这时,马车到了。


    一路上将姜玉照抱在怀中,并没有耗费萧执多少体力,面上瞧不出丝毫冒汗的痕迹,依旧如常,反倒是因着姜玉照的话,面色变冷。


    他并未说什么,维持着抱着姜玉照的姿势,将她抱上马车。


    等帘子放下的那一刻,萧执直接搂紧了她的腰,将她按在车内的小塌上,气极冷笑:“怎得,姜侍妾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照顾不了孤,所以专门想着寻两位姐妹来替你分担?”


    “可孤分明记得,每次夜间床榻之上,姜侍妾柔弱爱哭,每回都要哭着求饶,但该吃的一样也没落下。”


    萧执的手落在姜玉照的腰间小腹之上,如玉的一张面容扯开弧度:“姜侍妾自己这般贪吃,又这般能吃,怎得还需旁的姐妹来帮忙,孤看你分明适应的很好。”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一瞧便是被姜玉照气得狠了。


    当朝太子殿下,面容俊美清冷,如高岭之花一般,在娶太子妃之前,后院空旷从未近过女色。


    加之身份贵重,一向只有旁的贵女羞红了脸主动靠近的,何曾遇到过如姜玉照这般。


    不止次次推拒、抵抗,本以与他在床榻之上缠绵数回,偏偏遇到皇后赐侍妾的事情,竟还主动提及意欲让他收下。


    甚至……还心有所属。


    萧执瞧着姜玉照这般面容,明明是睫毛颤动,面红耳赤的模样,偏偏掌心抵在他的胸口处,她的身体也呈现出一副抵抗的模样,令他不爽。


    他一把将侍妾搂入怀中,滚烫的薄唇贴在她的脖颈处。


    一贯只知自己欢愉的太子,此时凤眸微微上扬,亲吻的同时观察着怀中侍妾的模样,在瞧见她浑身皮肤愈发泛粉,身体也止不住地轻颤时,心里多了些许欢愉。


    “殿下,殿下您……”


    侍妾发出闷哼的声音,眼眶泛红,羞赧地咬着唇,躲避着他的动作:“车子还未回去府中,如今这还是在外头,殿下您莫要这样……”


    她如今的反应是因着他而升起的。


    并未所谓的心仪之人。


    脑中产生这个念头,萧执心中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些,压着侍妾的腰身贴了过去。


    声音喑哑:“虽是小路,但若是被人听去也是不好的,所以,姜侍妾要忍住才是……”


    他并未再出声。指尖扯开衣带,带了些许凉意的手指触碰过去,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发颤,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与那身丝滑柔软的皮肤触碰,带来的是双方的急促呼吸。


    姜玉照的眼雾蒙蒙着,仰着看他,瞧着应该是想要推拒抵抗他的,但奈何多日未曾有过这般亲密的举止,加之萧执如今躁意浓厚,她没力气抵抗,就只能闷闷地咬着唇,死死将脸偏向一旁。


    睫毛湿润着,哭了又哭。


    马车本就因着行驶而车身晃动,路上车轮滚过石子时,发出的碰撞弧度时,车厢内的装饰也随着晃动。


    姜玉照面上愈发泛红,闷哼着,实在无法压抑喉中的声响,便只能一只手捂住。


    而后等手也捂不住时,便往着萧执的怀里钻去,纤细的手腕搭在他的脖颈上,无力的垂着,细白的贝齿咬在他的肩膀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之前抱着姜玉照从皇后寝宫到外头马车,一路上萧执都未曾出汗,如今折腾这些许,许是因着车内着实闷热,额头倒是微微冒了汗。


    他凤眸颜色深邃如墨一般,神色并未因着姜玉照的啃咬而变化,只是动作之间愈发过分,惹得肩头啃咬的力度也愈发加重。


    接连几次被咬肩膀,萧执已从开始的不悦愠怒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在这般情况下,隐隐有种加助躁动的观感,他身上愈发燥热。


    直接翻身,随手扯开领口的扣子,凤眸似笑非笑瞥姜玉照:“孤早前便说,姜侍妾何须旁人帮忙,自己便完全受得住。”


    姜玉照偏着脸没去看他。


    马车微微摇晃,路上石子磕碰之时,她微微闷哼出声,皮肤自始至终都泛着红。


    她皮肤本就细腻,此刻躺在榻上,那身漂亮的玫红色衣裙如同花一般在她身下铺着,愈发艳丽。


    感知到贴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姜玉照扭着脸,将那双雾蒙蒙的眼微微上扬着,不着痕迹地扫视着马车内的模样。


    不愧是太子与太子妃日常出行的工具,着实富贵。


    外头虽瞧不出有什么太华丽的装扮,内里却颇有乾坤,就连入内踩着的垫子都是鹿皮做的,上面的绒踩着柔软。


    车厢内空间很大,不止有榻,旁边还有茶台,上面放着许多糕点茶饮,甚至还有清香的熏香在不远处淡淡燃起。


    这是姜玉照头一回入内。


    上一回靠近还是在新婚第三日,她随太子太子妃一同回相府那次。


    那时太子态度冷淡,不待她动作便冷声命她去后头的青皮马车呆着,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


    感受着太子抚摸触碰在她面颊上的温度,感受着他滚烫的薄唇落于她皮肤上的触感,姜玉照闷哼着微微抬眼,将手指在太子脖颈处抓了下。


    虽动作不是很重,但应当是落下了痕迹的。


    可此刻的太子并未愠怒,生出如那日一般的冷淡斥责模样,只是将她的腰身愈发紧搂,滚烫的皮肤贴近她,薄唇在她怀中烙印出道道印记,而后惩罚般的过分许多。


    姜玉照一路上泪痕没断过。


    皇后寝宫与太子府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尤其乘坐马车,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到。


    等车子停在太子府门口时,姜玉照刚刚结束一回,泪眼蒙眬强忍着低泣,将唇咬得死死的。


    这般时间,以太子的情况来看,自是不够的。


    姜玉照分明瞧见太子额头隐忍的微微冒汗,薄唇温度滚烫,掌心紧攥。


    但他硬是什么都未说,凤眸微阖,呼吸急促地平复了几下,抽身离开,将那身锦袍整理了一番。


    而后看向她:“腿如何,能下地吗?”


    姜玉照身上出了一层汗,此刻正倚在侧窗处,闻言闷闷应声。


    她掀开侧窗,将脸往外瞧了瞧,声音很轻:“要回去了吗殿下?”


    姜玉照已是很久未曾出来了。


    在相府时倒是因着无人管她,加上府中并不严,所以可以翻墙离开,外出售卖她的刺绣来换东西。


    如今入了太子府,倒是每日只能拘在熙春院,亦或者在府中走动,旁的地方去不了,有些时候倒也觉得烦闷。


    这便是入太子府的弊端了。


    她将视线落在太子府门前门外,左右瞧了瞧,想着很难再瞧见这般外头的风光了,便抿了抿唇。


    身旁太子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掀开帘子下了车。


    姜玉照之前虽说腿脚已经好了,但因着之前在皇后寝宫的跪拜,再加上之前的一番折腾,下马车之时,还是踉跄腿软,幸好身旁太子伸手将她紧攥扶住,才没摔倒。


    不知是否有人提前通秉,姜玉照跟在太子身后,刚入太子府没多久,林清漪便迎了出来。


    今日一早皇后的人来太子府将姜玉照带走之时她便已经知晓了,未料到竟去了这么久的时间,现如今皇后娘娘竟才将姜玉照放回来。


    也不知在宫中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为何要越过她,反而去寻姜玉照。


    莫不是如当初给她手镯那般,也要给姜玉照送东西?


    虽说心中觉得皇后娘娘不至于会对一个身份低贱的侍妾这般,但林清漪的面色依旧不好,等迎上前瞧见姜玉照与太子一前一后入府时,她更是扭得帕子都差点碎了,视线冷冷的在姜玉照身上上下打转。


    但幸好还有些理智在,面上强忍着露出点担忧,询问太子:“殿下,姜侍妾这是如何了,皇后娘娘为何莫名将姜侍妾带走,这是何意?”


    她又问姜玉照:“玉照妹妹,不知皇后娘娘与你说了些什么,又为何独独宣召你呀?”


    姜玉照自是不能说,因着她与太子被多次记录的侍奉之事,引起了皇后的注意,因而才将她唤去。


    她身上还有些酸疼,是之前在马车榻上折腾的,如今强忍着俯身行礼,微微垂眸:“回太子妃,皇后娘娘对您关怀备至,自是担忧您身体,因而才唤了妾前去。入皇后宫中,皇后娘娘也并未与妾说些什么,只是安排身旁两位侍女要与妾一同回来太子府,担忧太子府中并无子嗣,想多些人帮忙开枝散叶。”


    她这话虽是说的实话,但用的是最能刺激林清漪的言语。


    果不其然,林清漪闻言差点绷不住面上的那副温柔面具,牙紧紧咬住,气得要死。


    由心底里生出一股羞辱的感觉。


    毕竟她是太子妃,新婚至今还没几日,皇后便要往院中安插旁的侍妾,并还专门未通知她,明摆着要打出一副先斩后奏的态度,这分明相当于直接打她的脸。


    她饮的药还需一段时间才能调养好身体,此时自是不能侍寝,皇后娘娘这般做派分明就是嫌她不能生养。


    林清漪自是不快。


    她咬着牙看向太子,委屈地很:“殿下,臣妾并非不能生,子嗣问题需调养些许时日,届时便可……皇后娘娘怎得这般心急,还专门派侍女前来,莫非是对臣妾有何意见?”


    她似抽泣,手帕抵在眼角,眼睛止不住地往太子与姜玉照身后去瞧:“不知现下皇后娘娘赏赐的两位侍女现在何处?殿下您莫不是真的要将其收下吗?”


    “何来赏赐的侍女。”


    太子淡淡垂眸:“孤已经与母后言明了,府中如今便可,无需安插旁的女子进来,孤不喜后院人多闹腾,那两位侍女自是并未收下。”


    林清漪面上原本泫然若泣的模样都一瞬间拂去,换做满面欣喜,而后面颊不自觉地悄悄红了起来。


    心中沾沾自喜。


    殿下竟这般疼惜她,这般对她用心。


    按理来说以太子的贵重身份,身边多些三宫六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旁的勋贵子弟后院都许多女子,更何况太子。


    可殿下硬是为了她,不仅不沾旁的女色,还为此拒绝了皇后安排的两个侍女。


    这般体贴温柔,寻常勋贵子弟都不一定能办到,更何况是如今这位身份贵重清冷矜贵的太子爷了。


    可他偏偏为了她做到这般地步,这让林清漪怎能不心潮澎湃。


    她唇角止不住上扬,一时间竟也忘却了之前皇后传唤姜玉照的事情,想必只是因着她体弱,再加上有侍女之事怕她不同意,因而才折腾姜玉照的。


    瞧姜玉照如今路都走不稳般的姿态,想必在皇后宫中是被狠狠折腾过的,林清漪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心中讥讽,很快便挪开了视线,并没太在意。


    转而对着太子露出笑脸,满面羞红的邀请太子去主院用膳。


    太子微顿,应了。


    而后凤眸下意识瞥了眼身后的姜玉照。


    她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垂着头,那身玫红色的衣裙因着之前的折腾略微有些皱了,瞧着她的脖颈间也隐隐有些湿润,发丝都黏在上面,红唇极艳,紧紧抿着。


    在太子妃面前,她一贯温顺、乖巧、少言寡语。


    唯独在他面前,过分娇气,还有胆子对他做逾矩的事情,啃咬抓伤他的身体。


    想起她今日在轿中新奇的模样,还有那外出时略微松快的神色,萧执挪回视线,凤眸沉沉。


    ……


    太子晚间并没有来熙春院,就宛如白日车上的一番只是意外一般。


    只是倒是太子身旁的贴身侍从玉墨送来了一副门牌。


    按正常情况下,姜玉照身为太子院中侍妾,是没有资格外出的,但太子给了姜玉照这副门牌,若是知会一声,便可短暂离府。


    只是身旁需有太子的院中下人陪伴才行。


    姜玉照一愣,未料到太子竟这般敏锐,发觉到了她的情绪,而且……竟给了她这般权限。


    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接过那对门牌,将其攥在掌心瞧了瞧,上面的纹路造型精美,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虽说太子府中有月俸,她平日里也无需有什么花费打点下人的地方,毕竟熙春院地处偏僻如冷宫差不多,但不论如何银钱便是底气,因而姜玉照想要自己的银库可以越多越好。


    如今手里已是存了几两银子,若是将近些时日的绣帕卖出去,怕是还能多上一些。


    太子府中伙食虽不错,但姜玉照也想尝尝市井味道的糕点,加之出去散散心。


    玉墨走后,姜玉照将这份消息告知了袭竹,果不其然,袭竹也欢喜着。


    听说过几日太子与太子妃要去宫中赴宴,姜玉照决定那日趁着府中无人,刚好可以在林清漪没发现的情况下出府瞧瞧。


    打定主意,当晚姜玉照睡得愈发沉了些。


    与此同时,靖王府中。


    谢小世子谢逾白放下了手中的酒坛。


    此时他一头长发微微披散,往日里亮如繁星的双眸因着酒气的熏染而迷蒙着,喉结滚动间,呼吸急促,眼角略微猩红着。


    多日饮酒,如今他身上全是酒气味道,只是酒的麻痹作用如今已是微乎其微,每次清醒的间隙,他都无法避免的脑中不停回想着与姜玉照相识相知的过往,脑中那些画面无数次翻涌而至,他心口疼得要命。


    心中也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想法。


    当初当着太子的面,他面露颓废说已经过去了,心中并不在意了。


    实则全是谎言。


    过了这些时日,谢逾白心中对姜玉照的念头依旧那般深,甚至无法自控的想要见她一面。


    他心中对太子自是产生抵触的嫌隙,对姜玉照,亦是产生了极其复杂的翻涌澎湃的激烈情绪。


    他无法想象,究竟为什么,当初明明说好了等他来年开春从边疆回来便八抬大轿娶她,为何要甘心入太子做侍妾?!


    太子不清楚姜玉照的身份,可她分明知道。


    ───那是他手足至亲的兄弟!


    她为何不等他!


    她为何要嫁与别人!


    她为何要嫁给太子!


    为何宁可成为一名太子府中侍妾,都不愿等他,成为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入府的靖王府世子妃?!


    他究竟哪里比不上太子,还是说她对他有何意见?不论是何原因,他都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不然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谢逾白红着眼,将手中酒坛重重放下,深呼吸几瞬,摇晃着起身,仰头望着院门外的月亮,心中觉得姜玉照便如这轮明月一般。


    看着离他似很近,可他伸手想去触碰时,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小厮在身后忙着捡酒坛,小心翼翼询问谢逾白:“殿下,过些时日宫中设宴,一同为边疆归来的将领封赏,按理来说您也应当前去……”


    “不去,便说我身体不适。”


    谢逾白厌厌垂首,眉头紧蹙。


    既是宫中设宴,想必太子与太子妃都会前去,那他那日,不论如何,定要入太子府中寻姜玉照问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太子:自是除了姜侍妾的心上人以外,旁人都不好碰你~


    [小丑][小丑][小丑]


    后头要破防的事情还多着呢。


    明天奶狗在女主面前哭(差不多)


    第42章


    上回在马车之上折腾的那一番, 不知是因着路上颠簸,还是榻上太硌人,姜玉照腰酸了几日才将将修养好, 身子没那般沉重酸涩了。


    等到太子与太子妃参加宫中宴席,姜玉照与袭竹简单收拾了一番, 便带上帷帽,坐上了太子府的马车出去了。


    替姜玉照赶车的是太子院中的下人, 生得倒是机灵, 话很少,尽职尽责为姜玉照服务, 丝毫没有因为她妾室的身份而态度不逊。


    当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袭竹已经好久没有出来过了, 与姜玉照一同坐在马车内,手指掀开马车的侧窗帘子, 探头向外瞧去,面上是止不住的兴奋之色。


    “真好,主子,太子竟让您外出, 相府的姨娘可是只能守在院中的。奴婢已经好久没有瞧过外头的模样了,之前与主子您一同入太子府时因着心情急切, 都没来得及瞧四处的环境,现下倒是瞧了个仔细,未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真好看。”


    太子府地处皇城东侧,这周围多是宗室府邸,因没有和市井接壤, 所以环境极其肃静,近乎听不到半分吵闹声响。


    周遭的一切都颇为雅致,绿树成荫, 幽静自然。


    因着太子的身份贵重,周围隐隐有不少侍从看守戒备,便更显庄重。


    袭竹忍不住瞧了又瞧,才终于放下帘子,面红红的有些期待:“主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姜玉照偏头向外瞧了眼,看马车正在驶出巷子,正在往市井方向赶去,便轻声开口:“先去成衣铺吧,把咱们的绣帕卖了,顺便给你制两身衣服。”


    她抬手抚了抚袭竹身上的衣袍:“府中虽然发放了月俸,但我是知道你的,你的银钱每月都寄给你的家里父母及弟兄,现如今身上这件还是洗了泛白的。上回管事过来给院中下人制衣时,我瞧你也制了衣裳,如今便再做两套,留作换洗用。”


    袭竹闻言眼眶泛红:“主子……”


    姜玉照摸了摸她的头。


    袭竹年岁不大,近些年来的相处,当真与她妹妹差不多。


    袭竹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因此日子稍微好了一些,姜玉照便想让袭竹的日子也跟着好一点,哪怕是这般微不足道的地方。


    马车内响起了袭竹的哽咽声音,但很快车子便到了姜玉照要去的成衣铺子,下车前,袭竹胡乱地擦拭了一把面颊上的泪痕,便率先下车,伸手搀扶姜玉照。


    今日外头光线明朗,姜玉照手搭成棚子抵在眼前,瞧见了面前这家京城内最繁华的街道,看到了处于面前的最大的成衣铺子。


    是熟悉的模样,姜玉照来过。


    曾经在她在相府过得捉襟见肘的时候,手里那些缝制的帕子,她曾挨家挨户的敲开铺子的门主动进行售卖,只是因着林清漪提前打点过的缘故,绣工精美的帕子最终都只能以一个低廉的价格售卖出去,勉强能够解决她们两个人的饱腹。


    如今这是她入太子府以后,头一回来这间铺子。


    太子院中的下人已经提前驾驶着马车等候在铺子一侧,处于一个刚刚好不会打扰过路行人,又能时刻关注到她们二人安全的位置。


    姜玉照看了看,唤袭竹:“走吧,咱们进去瞧瞧。”


    铺子生意不错,这般时辰,里面也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在进行挑选。如今姜玉照穿着打扮已经和之前在相府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之前在相府的时候,她们主仆二人穿着的衣服都是洗了数次的,衣服的颜色都褪得略微发白了,明眼人一瞧便知晓这是个没什么银两的穷酸户。


    现如今穿着打扮都与之前不同,店铺内的伙计瞧着她们进门,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再无过往的那般嫌弃脸色:“贵客,您需要些什么,是需要挑选料子还是制衣呢?”


    姜玉照没等回答,店铺的掌柜在算账之余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了她。


    虽然现如今姜玉照穿着富贵了不少,可姜玉照这张精致的漂亮面孔令人印象深刻,店掌柜自然记得住。


    他面露欢喜,正准备迎上去询问绣品售卖之事,旁边便忽地多出一道声音。


    “……玉照?”


    似不确定的声音在姜玉照耳边响起,她抬起眼,看向发出声音的一侧,瞧见了意外的人。


    竟是相府那位大公子,林琅岐。


    林琅岐不愧是京中颇具盛名的清雅公子,如今身上穿着一身青色锦袍,如玉的一张面庞上神情一贯的清冷,此刻正面色怔怔的看着她,似有些恍惚不敢确信。


    姜玉照眉头微蹙,心里暗道一声晦气,明面上倒是也不能不打招呼。


    于是便神色淡淡俯身浅浅行了个礼,出声:“大公子。”


    “你怎得,你怎得会出现在这里,玉照。”


    林琅岐呼吸急促了些,一时间脑子里有些卡壳,反应了半晌之后才放下手中的东西,试探性地朝着姜玉照的方向走了过来。


    近距离的情况下,他将姜玉照如今的模样了瞧得更清晰了些,神情也愈发恍惚。


    姜玉照今日穿着的是一身浅粉衣裙,与当初头一回在相府见太子时穿的颜色接近,但是如今这身不论是做工还是剪裁色彩,都比那日的要精美许多。


    量体裁衣的衣裙穿起来线条极美,鲜艳的色彩更衬得姜玉照面色白皙,如雪一般,整个人的模样都分外昳丽,几乎令人移不开眼。


    林琅岐以前从未见过姜玉照穿这般颜色鲜艳的衣衫过。


    他记忆中的姜玉照总是穿着色彩极淡的衣裙,颜色像是被水洗之后的模样,虽然清淡干净,与她很配,但如今这般色彩竟像是让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一般。


    对比之下,仿佛往日在相府之中,如同灰扑扑的蒙尘似的。


    林琅岐一时之间有些哑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抿着唇半晌才试探性地询问她:“上回父亲寿宴你未曾回来,清漪说你在太子府过得不好,你……是否委屈,若是不愿,不妨我去与太子明说,亦或者回来相府……”


    他以往面对姜玉照时态度一贯的冷淡,多有讥讽不耐烦,如今这般言语,令得姜玉照身旁袭竹诧异地皱眉,以为这位相府大公子是出什么毛病了。


    他不是一贯只宠爱林清漪,厌恶她家主子吗?


    这怎的一段时间没见,竟像是变了性子似的。


    姜玉照并未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而感到受宠若惊,她只是神色淡淡地抬眼看他一瞬,很快垂眸:“玉照并无不愿,入府是夫人的安排,如今这般比起在相府的日子已经好上许多,玉照是个知足的人,自是不会觉得委屈。”


    林琅岐一噎。


    几乎是瞬间,他回忆起之前在相府时看到的姜玉照的模样。


    宛如一阵风刮来便会被吹跑的清瘦身体、日夜穿着的洗的发白的衣衫、素净的没有什么首饰的发髻、似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似的,对普通糕点也会眼睛亮亮的神态……


    林琅岐实在是没办法说相府对她很好。


    就连他……这些年来也忽视了她许多,对她存在偏见,觉得她处处不如林清漪,处处都在嫉妒林清漪。


    现如今面对姜玉照冷淡排斥的态度,他也只能抿住唇,羞愧低下头。


    半晌才哑声开口:“我,我自知过往对你态度不好,你现如今不论怎样对我都是理所当然的,这些年我着实过分了些,偏信偏听,误会了你许多,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如今我已知晓,我的荷包并非清漪所绣,而是她抢了你的礼物冒认的。刚入府时你对我百般依赖,是我没有珍惜,也太过傲慢,没有关注到你那时父母双亡发生惨案的心理情绪,反而过于苛责你,如今我知错了。”


    相府里地位尊贵的大公子林琅岐,如今神色忐忑,处于姜玉照面前低下头:“玉照你……你原谅我吧,只要你能解气,我无论如何我都愿意。”


    姜玉照过往在相府时,表现出来的性格一贯都是沉默、温顺、平和的态度,林琅岐料想今日自己这般道歉下去,态度也算诚挚,以她的性格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旁的举止。


    林琅岐现在都还记得,姜玉照刚被收养入相府时,那般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生怕哪句话引得他们不快,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努力察言观色的模样。


    现如今,应当也不会……


    “啪──!”


    没成想,在林琅岐还在思索着的时候,猛然间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当即便将他的面颊打得偏向一侧。


    他怔愣了半晌,才抬手抚摸上脸颊。


    感知到面颊上那股泛着热意和疼痛的触感,林琅岐急促呼吸了几瞬,才反应过来并不是在做梦。


    ───姜玉照,她竟打了他一巴掌!


    姜玉照那双漂亮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不是说无论如何都愿意吗?”


    “比起大公子往日对玉照的种种,一个巴掌应当也不算什么,不是吗?”


    林琅岐捂着那一侧面颊,双眸克制不住地落在她的面上,呼吸急促,最后闷闷:“……嗯,只要你能,解气就好。”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懒得再看他。


    其实如今她早已对林琅岐没什么情绪波动了,不论是厌恶还是憎恨,早已随着这些年的各种事情中逐渐消散。


    如今的林琅岐在她眼中比路人还不如。


    本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但现如今是林琅岐主动要求的,她自然要顺了对方心愿,打他一巴掌才算圆满。


    姜玉照晃了晃手腕,觉得林琅岐脸皮挺厚,打得她手疼。


    她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越过他去了柜台处,将那些绣帕卖给了掌柜。


    那掌柜实在是没料到她居然与相府大公子有关系,竟然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扇林琅岐巴掌,而且还全身而退。


    心中自是又惊又佩,再也不敢如以前那般欺凌压价姜玉照,给了姜玉照一个算是半公道的价格。


    姜玉照拿了银子,心中便有了安全感,与袭竹一同选了几块料子,量了尺寸,定下制衣的单子,让掌柜的等制衣结束以后送去太子府。


    掌柜的这才知晓她竟是太子府出来的,便态度更热情了几分。


    等到姜玉照与袭竹办完事将要离开之时,竟瞧见林琅岐还处在门口。


    她颇感意外,但也没说什么,直接迈步准备离开铺子,却没想到身后林琅岐竟忽地出声喊她。


    “玉照……你既然已经消气,日后,便与清漪一同喊我琅岐哥哥吧,不要再喊我大公子这样生疏的称呼了,如何?”


    姜玉照回首,瞧见林琅岐满怀期待的眼神,心中只觉可笑。


    之前斥责她厌恶她,不许她喊哥哥的人是他。


    如今这般希冀专门让她喊哥哥的人也是他。


    事到如今,姜玉照也大概知晓林琅岐如今态度转变的原因,不过只是因为觉察到身上悬挂的荷包并非林清漪赠送的礼物,而是她所送而已。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荷包,态度便转变的如此之快,他的感情也相当廉价。


    姜玉照并未回应,只是瞥他一眼,便与袭竹一同出去了。


    唯独只剩原地的林琅岐,站在制衣铺子的门口,怔怔看着姜玉照上了太子府的马车。


    她今日穿着的衣衫极其配她,林琅岐头一回发觉她这般适合艳丽颜色的衣服,显得她这般灵动,而不是当初在相府那般……宛如一具空壳。


    将捂着面颊的手放下时,鬼使神差地,林琅岐将掌心抵在鼻端轻轻嗅了下,如玉的清冷面庞忽地泛起点不自然的红。


    是姜玉照身上的味道。


    他攥紧掌心,紧闭双眼,睫毛不住地颤动,薄唇也紧抿,半晌才缓过来。


    林琅岐回头看向铺子掌柜,模样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方才她所送过来的绣帕,与之前那些绣品一样,我都收了。下次再有直接送到相府即可。”


    他在桌前拍下一张银票。


    掌柜的连声应着,欢喜地将姜玉照方才送来的绣品递过去。


    因着这一大笔进账,甚至还亲自送林琅岐出去,直到送出去一段距离才回店。


    “搞什么,被打了还一副开心的样子,相府大公子居然是这种性格的人吗?啧啧啧。”


    ……


    马车辘辘在市井之中缓慢行驶。


    姜玉照并未将之前在铺子遇到林琅岐的事情记在心里,全然没当回事,神色淡淡地回了车厢后,让袭竹拿了帕子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手之后,便往附近的糕点铺子行驶。


    袭竹现如今还忘不掉冬日里姜玉照给她偷偷带回来的宴席上的糕点味道。


    如今姜玉照便准备让她挨个吃个够。


    等买完了糕点,又四处闲散逛了会儿,姜玉照看了眼天色,虽然知晓宫中赴宴一般都要晚些才能回来,但她还是准备逛完了便直接回去,毕竟有了门牌,只需通秉便随时可以外出,不必急这一时。


    许是闲逛了许久,姜玉照感觉略微疲惫了些,便困倦地眨着眼,掀开了马车的侧窗,将视线毫无目的地瞥向外头。


    本意是想瞧着外头的风景,好让自己能够清醒一些。


    刚巧马车已是行驶到了回太子府的那条僻静小路上。


    姜玉照的视线落于窗外,忽地一顿,视线凝住。


    窗外巷口墙边,一身黑红色袍服的高挑男人身影立于那里,一双黝黑的眼直勾勾地望向她的方向,穿透那掀起的薄薄一层侧窗,直接与她对视。


    今日天色原本很好,阳光明媚,此时不知为何阴了少许,暗沉的天空隐隐有乌云密布,周遭一切蓦地暗下,似要下起雨一般。


    微冷的风卷起对方高高竖起的长发,那马尾一般的发尾便随风轻轻飘荡。


    就如同那日她在酒楼之上,瞧见的那人身处高头大马之上,高马尾与发带一同被冷风吹散飘拂的模样。


    ───是谢逾白。


    姜玉照掌心紧攥,一眼不眨地与对方对视。


    一个在马车内,一个在马车外。


    与临别之时一样,他抬眼看她,而她则微微垂首。


    姜玉照已经许久未见到谢逾白了,自那次冬日里临别一面,而后这几个月都未曾见过。


    她在太子府中之时也曾刻意忽略谢逾白的存在,并不去想有关谢逾白的事情。


    如今竟这般猝不及防的撞上了。


    姜玉照在太子府中,因着无法外出,再加上熙春院地处偏僻,消息不灵通,所以有关外界的消息,她自己并不能及时的收到,往往都是在去主院时,听主院的丫鬟们提及才知晓的。


    但有关谢逾白回京的消息,姜玉照却是知道的。


    因为太子与太子妃要入宫中赴宴,据说是要为边疆回来的将领受封奖赏,当初同样去往边疆的谢逾白,自是会跟着一起回来。


    她曾想过他们二人相见的画面,只是未想到是这般模样。


    同样坐在马车上的袭竹,自侧窗处自是也发现了窗外不远处站着的谢逾白。


    瞧着他黑黝黝一双眼望进车子里的模样,心瞬间颤了几分:“主子,主子……!”


    袭竹本想提醒姜玉照,可奈何马车外头驾驶的便是太子府院中的下人,为了不被外头的下人听到,她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扯着姜玉照的袖口,拼命用眼神示意她向外看,声音也跟着颤动起来:“主子,谢小世子他,他回来了!”


    作为当初与姜玉照一同在相府结识谢逾白的人,袭竹如今情绪格外复杂。


    当初谢逾白远赴边疆而自家主子被磋磨折腾的时候,她满心祈祷,一直在祈求谢小世子可以早些回来,如同神兵一般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帮她们抵抗相府夫人、林清漪的折磨。


    可等后来姜玉照入了太子府,又多次与太子侍寝,知晓主子与谢小世子并无可能之后,她反而开始祈祷谢小世子可以晚些回来。


    袭竹实在不知如今这般情况,自家主子和谢小世子究竟还能如何相处,如何面对。如果有情人终成怨偶,那谢小世子还不如不回来。


    因此,在发现马车外的谢小世子身影时,瞧见他脸色的冷然,对上那双黑黝黝的双眸时,袭竹心都在发颤。


    但来不及反应,几乎是她在车厢内说完话的下一秒,忽地,车轮不知道是压到了石子还是如何,重重的颠簸了一下,袭竹与姜玉照二人一同身体在车厢内晃了晃。


    而后等车子恢复稳定之后,袭竹惊得说不出话来,头皮都跟着发麻。


    ───原本刚才还站在马车外巷口处的谢小世子,此刻竟不知何时窜上了马车。


    他就处于自家主子身旁,手上的一柄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姜玉照的脖颈处。


    刀身锋利,隐约闪烁着冷色的光芒,晃得袭竹心口剧烈跳动着,满心恐慌惊惧。


    谢小世子他,他竟要杀了主子!


    车厢外,太子院中的下人因着刚才的颠簸,出声询问车内的二人:“姜侍妾,小的刚才驾车之时不慎压上了一块石头,导致车子有些颠簸,不知有没有将您吓到?您在里头情况如何?”


    袭竹不敢说话,生怕自己此刻异样的声音会引起外头太子院中下人的警觉。


    正在焦急之时,反倒是被刀子抵住脖颈的姜玉照平静出声:“我没事,照常驾驶就行。”


    “是,姜侍妾。”


    外头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里面的异样,得到回应之后,很快便继续如常的驾驶起来。


    而此刻车厢内的气氛却异常紧张、冰冷。


    刀子贴在脖颈之上的温度带着凉意,姜玉照眸子斜瞥过去的时候,能够感知到属于谢逾白身上的温度。


    就如同他抵过来的刀子一样,就连那身外袍都带着凉意,也不知是在外头站了多久了。


    “姜侍妾……”


    谢逾白忽地出声,冷冷笑起来:“好一个姜侍妾,看样子做我的世子妃不如做太子的侍妾好,对吗,玉照?”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似极恨,刀子抵在她脖颈的同时,手也紧紧攥住她掩在衣袍下的手腕。


    熟悉的温热掌心温度,此刻攥着她手腕的力度却很大,不复往日那般温柔与小心翼翼。


    此时倒像是带着一种浓烈的情绪。


    贴在她身侧的胸口因着情绪的波动而剧烈起伏着,攥着刀子的手背都隐隐暴出青筋。


    谢逾白以为姜玉照至少会慌张畏惧,或者露出哭泣模样,但她并没有。


    她面色依旧如常,还是以前那般熟悉的镇定模样,就仿佛即使他如今刀子抵在她脖颈处,也依旧掀起不了她的任何情绪。


    她定定看他,说出来的话残酷又冰冷:“是,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驯服疯狗中。


    家养的狗外出一段时间就野了,来紧紧皮。


    怎么还敢对着主人乱吠,坏狗狗。[奶茶][奶茶]


    第43章


    马车内, 谢逾白的呼吸急促了几瞬,而后胸腔内闷闷的震动几下,发出冷笑。


    眼角已经猩红, 他的姿势分明靠得姜玉照很近,近乎将她揽在怀中, 可贴过去的时候,却感知不到以往她的暖意。


    谢逾白难以形容心中的这股激荡的情绪, 他将刀子贴在姜玉照的脖颈处, 红着眼质问她:“我不信。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太子为妾, 为什么不等我。”


    “分明我与你说过, 只需从边疆回来便能光明正大娶你为妻,八抬大轿迎你入府。当时玉照你分明同意了, 那时你还前来送过我,怎得如今我回来了你竟嫁给了太子。”


    他俯身,那头长马尾垂在肩上,面颊贴近姜玉照, 那双黑黝黝的眼直直地与她对视:“为何,玉照, 我有哪里比不过太子?你说与我听听。”


    抵在姜玉照脖颈上的刀子触感冰凉,只需姜玉照稍微一动,那锋利的刀刃便能切割开她的喉咙。


    远赴边疆行军打仗过后的谢小世子,如今身上都带着与以往不同的气质,贴近些许还能感受到那股隐约的血腥味。


    他手中的刀也是如此, 想必是饮过血的,刀锋锋利,触之便让人胆寒。


    迎上谢逾白黑黝黝的眼, 看出他神色的执拗与阴冷,姜玉照脑中无法控制的想到了许多过往那些听说过的残杀妻子的事件。


    她应当是要怕的。


    毕竟如今的谢逾白与以往那副总是笑盈盈欢喜贴近她,小心翼翼珍视对她的态度完全不同。


    如今他是抵了刀子过来质问她的。


    但,都是谢逾白。


    姜玉照轻叹一口气,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讨好求饶,她不顾脖颈上抵着的刀子,径直偏头侧身去瞧他。


    她一动,脖颈微微转动,本就贴着她脖颈的刀子也跟着愈发贴近。


    即将要真的切割她皮肤的那一刻,入了轿子便一直保持冰冷态度的谢逾白神色终于绷不住,死死抿着唇,将刀子攥住。


    姜玉照往旁边挪动一寸,他便咬着牙将刀子往外挪动一寸,自始至终都硬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维持着不会伤害到她的距离。


    谢逾白声音急促:“你不要命了,你不怕我真的会……”


    “你不会的。”


    姜玉照定定看他。


    随着车子的驶动,马车厢内也跟着微微摇晃,侧窗已经被掀开了少许,窗外的光线映照进来,姜玉照将身旁谢逾白的模样瞧得清晰。


    他如今已不是当初刚结识的那般稚嫩模样,少年的意气风发也逐渐褪去少许,外出边疆打仗的这几月,将他的气质磨砺的愈发深邃。


    那头高马尾,依旧如当初她送行之时那般微微晃动着,谢逾白似繁星般明亮的双眸,如今略微暗着,一眼不眨地将瞧着她。


    就如同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掌一样,好似怕她在他瞧不见的功夫突然消失了一般,动也未动。


    姜玉照抬起另一只并未被他攥住的手,缓缓朝着他的方向伸了过去。


    似是想要触碰他的面颊,但还没碰到,但眉头微蹙,停顿在半空,似在犹豫什么。


    明明此时他们二人还未将话说明白,明明姜玉照方才刚刚说了那样冷酷无情的话,谢逾白心头对她情绪复杂,对她这般冷漠态度产生了些许恨意。


    但瞧着姜玉照的举止,谢逾白还是几乎是下意识般,攥着刀子的手放轻,并未如之前一般紧紧的抵在她的脖颈处。


    他的头紧跟着低垂着,朝着姜玉照举在半空的手指主动贴了过去。


    一张眼角猩红似要泛起泪的面容,还带着故作的凶狠,此刻就那么轻轻搭在姜玉照的手掌上。


    眼眶红红地看她。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玉照……”


    这话说起来的语气,再无之前那般冰冷生硬,声音压得极低,似带着无限的委屈,近乎哽咽。


    姜玉照轻轻扯了扯自己的手腕,谢逾白的手一直紧攥着,挣扎几下都不愿放手。


    但她拧着眉蹙起一瞬,谢逾白便很快咬着牙放开了。


    姜玉照抬手,缓缓摸了摸谢逾白的发丝。


    他的头发一直很柔顺,手感很好。


    “我在相府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吗,我虽然等得了你,但相府主母等不了,我的养姐也等不了。”


    姜玉照静静看他:“养姐体弱,嫁入太子府,需要跟随一名侍妾,原本定了她院中的雀儿,不知为何,竟将名单改成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年后就会回来娶我,因此我也曾百般抗争过,恳求过。但是我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微弱,不仅没能好好的护住自己,甚至差点也没能护住袭竹。为了保护袭竹不被打发出府卖入窑子里,我不得不……”


    她忽地咬牙,呼吸也微乱,微微垂首。


    “你去边疆,一去便是数月,我无法联系到你,又因府中看管较严,我连出府的能力都没有,更无法通知旁人……便是能出府,以我的身份又能通知谁,向谁去求饶呢?”


    “你如今怨我,恨我。可我在府中被挫磨,入太子后院为妾被折腾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曾说过,只需要我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一百下,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可当时我被塞入那顶小轿,即将入太子府为妾时,我在轿中哭着念你的名字,念到嗓子都哑了,眼泪都哭不出来了,你又在哪里?”


    “你曾说过,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我入门,可当时我入太子府不过坐着一顶小轿,逼仄、狭小,外头刮着风下着雨,我好怕,你知晓吗?”


    “如今数月过去,你从边疆终于回来,却要将刀子抵在我的脖颈,如此质问我,如此恨我……”


    姜玉照抬起头,眼眶已是湿润,微微泛起泪光,红唇咬着,倔强不肯流下:“谢逾白,你混蛋!”


    几句话下来,局势便发生了变化,不复之前她被压制的状态。


    谢逾白呼吸一滞。


    几乎是瞬间,因着心疼与愧疚,手中刀子咣当一声落了地。


    他万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虽然姜玉照说得简洁,但以他怎么会听不明白,分明就是旁人拿着袭竹要挟,她才不得不……


    谢逾白眼眶泛红,死死咬住牙,再也保持不了之前那副冷淡仇恨的敌视状态,面颊上淌下泪,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姜玉照的面颊,哭得可怜。


    “玉照,玉照……我不知竟是这种缘故,我一直以为是我做了什么令你不喜我,才会这般。我自边疆回来本是满心欢喜,未想到你竟入了太子院中,我着实难受才会……你打我吧玉照。”


    他将她的手抚上面颊,眼眶红红地看她。


    姜玉照没有打他,咬着唇微微偏头没去看他。


    她之前那番话自是有夸大的程度,当初入府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如今面对谢逾白自是无法真的扇出那巴掌。


    更何况,他本就与林琅岐不同。


    与林琅岐那般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不同,在入相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因着她身份卑微无人在意,所以过得很惨。


    林琅岐曾在她刚入相府时说过几句公道话,又给了她些许食物与关注,但很快便不再理会她,全身心照顾林清漪去了。


    而后那些年,几乎都是谢逾白翻院墙而入,与她相处、给她送吃的、关怀她带她外出闲玩。


    他对她一直很好。


    “玉照,我们私奔吧。”


    谢逾白将下巴抵在她的手心,那双灿如繁星一般的眼亮亮的抬起,恳求看她,面颊上还带着哭过后的湿润泪痕。


    这句话极重,落下时,姜玉照的睫毛都颤了颤。


    谢逾白却越说越急促,眼眶急得都泛起泪了:“我们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可以开一家武馆养活你,定然不会让玉照你过得不好。我会八抬大轿娶你入门,你还是独属于我的玉照,我也还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谢逾白,我们可以过着简单又快乐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需因着现今这些繁琐的事情而苦恼,玉照,好不好。”


    姜玉照脑中出现了谢逾白所描绘出来的画面,她闭眼一瞬,很快睁开。


    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抚摸着谢逾白的发丝,声音冷静:“不好。私奔,然后让我院中的人都为我们陪葬吗?你的父母兄弟也都不要了吗?”


    谢逾白咬住牙,眼眶泛红:“那要怎么办?如今这般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成为太子的妾室,我实在是做不到!也不知他对你如何,有没有欺负你?你在后院有没有受到委屈……是了,你方才说入太子后院被折腾,想必定然是林清漪那个女人使的手段,若非她,我们怎会分开!”


    谢逾白之前对林清漪印象不深,他对除了姜玉照之外的女人都没什么兴趣,对林清漪有印象也仅仅只是因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是自己手足挚友的未来妻子,仅此而已。


    但如今,他心中却对林清漪生出了万分的恨意。


    从姜玉照之前的话中不难推断,若非林清漪在名单上写了玉照的名字,若非她折腾欺凌拿袭竹当把柄要挟玉照入府,他们两个人之间又岂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姜玉照挪开视线,并不接话,只是开口:“如今既然已经成为定局,你也不要多想了,就当我们无缘,忘掉以前的那些过往,继续做你的世子,日后与太子正常的联系,不要为了我做出冲动无法挽回的事情。”


    顶着谢逾白赤红的眼,姜玉照松开手,不再去触碰他:“之前你在边疆之时,曾往相府送来许多信件,我都已收到。但如今瞧着你这番模样,不知我的信件你是否有收到,若是没收到,我便在此刻告知你。”


    “我已回复,已嫁,勿念。”


    说完这句话,姜玉照不顾谢逾白徒然抬起的猩红双眸,感知到车子已经有逐渐速度放缓,似快要到太子府的迹象时,直接将他一把推出车内。


    谢逾白入马车内便是从侧窗翻进来的,如今也是这般被姜玉照推出去。


    马车依旧辘辘,前头驾驶马车的下人并未发觉异常,自是不知晓身后车厢内曾多了位靖王府的小世子。


    车厢内袭竹坐在姜玉照对面,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发生的突然,情况令她胆战心惊,因此她只敢瞧着姜玉照与谢小世子说话,自己并未答言。


    瞧着自家主子三言两语,便将谢小世子安抚好,并且再无之前的那番尖锐的情绪,袭竹心中颇为佩服。


    但与此同时,也因着姜玉照在车内与谢小世子说的那几番话,再一次的被勾起了冬日的那番记忆。


    袭竹心头酸涩,替自家主子和谢小世子感到难过。


    她关怀主子的心情,心疼询问:“主子,您……没事吧?”


    姜玉照摇了摇头:“没事。”


    她看向车外。


    谢逾白并没离开,就站在街边定定看着马车,面颊上湿润,眼眸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逐渐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但姜玉照知道,他肯定还站在原地,视线依旧远远地看着他们的马车。


    姜玉照垂眼,放下了侧窗的帘子,闭上了眼,如常嘱咐袭竹不要在府中提及今日之事,袭竹应了。


    姜玉照便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并未看到车后街边谢逾白紧攥住的手掌,以及面无血色的脸颊。


    方才近距离贴近的时候,谢逾白清晰的瞧见,姜玉照的脖颈处有一处极其浅淡的红色痕迹。


    不似蚊虫叮咬,倒像是……


    谢逾白黝黑的双眸紧紧盯着远处的马车,指尖差点将手掌掐出血来。


    ……


    姜玉照原本以为太子与太子妃去宫中赴宴,应当是很晚才回回来。


    她下了马车,对驾车的下人道了谢后,与袭竹一道往熙春院走去。


    只是未料到刚一进屋,便瞧见屋子里多出一人来。


    萧执正坐在屋中的椅子上,一只手攥着茶杯缓慢地饮用着杯中的茶水,垂眸时,凤眸睫毛纤长,面色如玉。


    姜玉照与袭竹的身影一同顿了顿。


    今日太子去宫中赴宴,他身上的穿着打扮也较往日不同,穿着颇为精致,发间束着玉冠,通身的气派愈发浓厚。


    “回来了?”


    萧执听到动静,微微抬眼瞥了门口的她一眼。


    姜玉照按下心中各种心思,应了一声:“嗯。”


    萧执状似无意,将杯中茶饮尽后,茶盏放置一旁,询问她:“今日出府感觉如何?都去哪里闲逛了?”


    姜玉照:“妾……”


    她一眼未说完,便被萧执出声唤住:“过来,离近些说。”


    姜玉照从面色上瞧不出萧执的喜怒,不知道他今日究竟有没有安插什么旁的人跟随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今日……谢逾白与她的碰面。


    她攥紧掌心,只得缓缓上前。


    她自是没有要隐瞒今日行动轨迹的,毕竟驾车的车夫就是太子院中之人,若她说了谎,太子定可以发觉异样。


    再者,她本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


    除却……谢逾白的部分。


    想到此,姜玉照垂眸,面色平静:“妾想着袭竹衣裙少,怕她月俸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便带她去制衣铺子做了身衣裳,刚巧还碰到了相府大公子,而后便是去吃了些好吃的,去糕点铺子买了些糕点带回来,想与院中人分享。”


    她眨眨眼:“殿下想吃吗?新出炉的桂花糕,闻着很香甜的。”


    她作势便要去寻袭竹拎着的东西。


    萧执打断了她:“不必,孤不喜甜食。”


    太子话音刚落,似发现了什么,忽地眉头一动,一抬手将姜玉照的袖子攥住。


    眉头微挑:“姜侍妾,这是什么?”


    正值白日,屋内光线真好,将姜玉照手腕上那道红色痕迹照得清楚。


    姜玉照神色微动,想起这应当是在马车之上,被谢逾白攥住手腕留下来的痕迹。


    她皮肤白,再加上容易留痕,上次与萧执在马车之上折腾出来的痕迹,现如今还残存些许,如今这番痕迹,在她的白皙手腕上显得便极其明显。


    迎着太子微挑的凤眸,姜玉照反应很快:“之前在巷口附近,马车不知为何压上了一块石头,导致车厢内颠簸了一下,妾差点摔倒,幸好袭竹搀扶了妾一把,想必手上的痕迹便是那时留下来的吧。”


    她抬手轻轻抚摸上,因着痛意而微微蹙眉。


    太子并没说话,凤眸黝黑望向姜玉照,攥着她袖子的手并未松开。


    那痕迹的形状与大小,瞧着分明就是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


    ……


    谢逾白当天没乘坐马车,是自己缓步回的靖王府。


    他其实近些时日不止一次来过太子府附近,只是又不敢靠得太近,稍微快要走近时,便有些抵触般,只能将脚步停留在巷口。


    与姜玉照在外面相遇实属意外,近些时日,他的情绪愈发烦躁,每当控制不住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想要往太子府那边走一走。


    原本他也曾想过翻墙,就如同当初在相府时的那样,但一来太子府的守备远比相府的要更加严一些,二来他也不想给姜玉照添麻烦,毕竟若是一旦被人发现了他身处后院侍妾的院中,对姜玉照总是不好的。


    于是便停留在巷口,直到与她在外相遇。


    谢逾白之前原本以为自己需要的就是一个理由,弄清楚为何他回京之后一切都变了,为何姜玉照要弃他而去选择入太子府为妾后,便可以恢复如常。


    但等今天与姜玉照真正的见过一面之后,谢逾白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自始至终都无法放下姜玉照,即使她如今已经是太子院中的侍妾,他对她的那些情谊依旧浓烈,压抑不住,心中的那点火苗迎风而长,欲燃愈烈。


    他对她依旧恋恋不忘,甚至因为这次见面,对她的眷恋更深,对她更为着迷。


    谢逾白回去之后日夜酗酒,拼命想着能够在醉梦中看到姜玉照。


    脑中回忆起姜玉照在马车上说起的那些事情,谢逾白的心口就疼得要命。


    他从来不知,他离开后,姜玉照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该有多么无助,多么难受。


    酒一坛子一坛子的饮尽,梦中的姜玉照在他身旁低泣,哭红的眼可怜又无助,令得谢逾白愈发无法割舍,愈发心疼怜惜。


    “玉照……”


    他的玉照……


    “砰──!”


    房门忽地被人一脚踹开,谢逾白喝得酩酊大醉,勉强抬起眼,借着白日外头的光线,瞧清楚了踹门进来的人是谁。


    是与他一同从边疆回来,此次受封的沈将军。


    沈将军模样生得冷硬俊美,身材高大健硕,小麦色的皮肤满是力量感,穿着薄甲的他刚一入内,便因着挡住大部分光线而使屋中暗了许多。


    谢逾白朝他伸手:“沈将军,你要与我一同饮酒吗?你喝……这坛酒让给你……”


    沈倦瞥了眼屋内地上散落一地的各种酒壶、坛子,居高临下地直接一脚将滚在他脚边的酒坛踹开。


    坛子“砰”地一声在屋内炸开。


    沈倦看也不看,冷眸掠他:“无需向我灌酒。你自回京以来,便一直这般颓废堕落,太子等人也过来瞧了你数次,怎得,你要一直这样下去?”


    “不……”


    谢逾白垂首,发丝被迸溅的酒液打湿,眉头紧蹙。


    他只是不知道如今应当如何做才好,有些东西他非常渴求,但是如今却已经成了别人的,他有心想夺回,可又不知……


    沈倦将军在边疆便是说一不二雷霆做派,瞧见谢逾白这副模样,知晓是与他心仪的姑娘有关,便开口:“你有何困难,不妨直说,当今太子都已答应了你,又何必这般让自己难受。也许在你这边是无法替代的宝物,但在别人那边则可有可无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逾白瞬间惊醒。


    他想起了那日马车之上,姜玉照与他说在后院为妾被搓磨的事情,想起她那日出门穿戴并不是很华贵的打扮,再想起在当初为他接风洗尘的宴席之上,太子听到旁人提起院中侍妾时那般冷淡的反应态度,加之如今京中盛传的太子与太子妃恩爱的传言……


    谢逾白呼吸急促了几分,眼中闪过欣喜。


    是了,无需这般自己深陷苦痛之中。


    太子本就是不知玉照是他远赴边疆也要求娶的心爱之人,若是他知晓,定然也不会与他相争。


    是他自己一直看不起,自己困在其中,自己使得自己痛苦,还做出这副颓废的满身酒气模样。


    玉照……


    他无需与玉照私奔,也许只需对太子直言,便可将他的玉照……迎入靖王府为妻!——


    作者有话说:训训小狗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男二:只需要和我兄弟说一声,就能把我老婆带回来啦!(开心)


    太子:???


    第44章


    外头光线暖暖, 落入太子寝宫之内,则略微泛起些许冷意。


    清雅的宫殿内,地上跪伏着下人模样的男子, 此刻身上已是微微发颤。


    太子执笔在案上批改公文,动作间凤眸微掀, 声音淡淡:“再将那日情况细致描绘一番。”


    “是,殿下……”


    地上的人深吸口气抬起脸, 不是那日拉载姜玉照与袭竹的马夫又是谁。


    “那日……奴才驾车, 姜侍妾先去了正街的淮山成衣铺,奴才将马车停在附近门口, 瞧见姜侍妾似与相府大公子在里面巧遇谈论了些许, 后不知发生了何事,姜侍妾打了大公子一巴掌, 而后便裁了布料离开了。”


    “接着便是去了糕点铺子……”


    “回来时确实路上有块石头,奴才未能看清,马车狠狠颠簸了一下,是奴才该死, 惊到了车厢内的姜侍妾……”


    下人的声音略微发颤,说出的每一句都在绞尽脑汁思索着, 生怕遗漏了什么导致自己出错。


    太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案上缓慢而有节奏的轻轻敲了敲,沉吟着并未出声。


    大公子……


    林琅岐。


    想必便是从他口中知晓了荷包及绣工之事,因而才会与姜玉照谈论致歉吧。


    不过他的姜侍妾竟打了林琅岐一巴掌吗,这般气性倒不似温顺乖巧的一贯性格了,让萧执想起她偶尔会因着气恼而在他肩上重重咬下的牙印。


    他的姜侍妾似乎也是个有些许小脾气的人。


    “继续。”


    马夫不知还有何问题, 只能继续绞尽脑汁思索。可那日行程,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


    回府之时,倒是也隐约听到了车厢内有说话的声音, 但想来应该是姜侍妾与丫鬟之间的谈论声。


    与此之外,他全程没有见过有任何人接触马车,与姜侍妾碰面。


    因此思索了半晌后只得如实禀报,确实无旁的问题。


    萧执凤眸低垂,瞥他一眼,看出马夫面色的迷茫与困惑,嗯了一声:“起来吧。”


    “是,殿下……”


    下人松了口气从殿上起来。


    萧执示意身旁玉墨给马夫赏钱,而后没再抬眼。


    心中虽依旧记着那日姜玉照手腕上,清晰的红色痕迹,但马夫说不出旁的话,这件事也便暂时了结,他不再准备细究过问。


    许是……真的是袭竹触碰而致吧。


    ……


    傍晚功夫,萧执在他寝宫批改剩下的公文,想到了近些时日除非他主动去熙春院,否则定然不会主动的姜玉照。


    他命玉墨将姜玉照传来,给他磨墨。


    萧执见不得自己忙碌,旁人闲着,尤其是姜玉照。


    近些时日他未去熙春院留宿,姜玉照平日里也逍遥,除却去主院请安外,便日夜呆在熙春院,种花种蔬果,忙碌又充实,浑然忘却了自己侍妾的身份,对他也并无上心。


    那日她外出一次外,似是也并没准备再继续外出。虽事情已做了结,萧执不再追究,可到底还是对姜玉照如今的态度感到不悦。


    想惩治她一番,又觉得因侍妾对他不上心而惩治,有失太子的风度与尊卑体面。


    因此便只能如此小惩大诫一番。


    姜玉照被唤来的时候面色还泛着些许的红,应是之前在院中种东西做事忙碌的。


    萧执抬眼瞧了她一眼,发现如今的她比刚入府时要康健了些,不再如那时一般清瘦的可怜,身上长了些许肉。


    应当是换了伙食的缘故。


    萧执早前便听闻后厨为了讨好姜玉照,百般绞尽脑汁做她爱做的菜,玉墨也曾又敲打一番,惹得后厨对熙春院更为上心。


    此件事萧执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见姜玉照身子将养的不错,便很快垂下眼。


    “过来磨墨。”


    “是,殿下。”


    与另一侧的时候寝宫一样,萧执办公的大殿之内也从来未进入过女子过,就连太子妃都只能停留在外面,将东西转交给玉墨离开。


    现如今,清冷的大殿之内,便突地多了一道柔软的身影。


    她行礼过后,缓步上前,处于萧执身旁一侧磨墨时,殿中燃着的熏香味道便突然多了一味清甜气息。


    殿中燃着烛光,萧执将凤眸瞥去身旁一侧,看到了烛光下姜玉照执着墨条的白皙手指。


    墨条颜色深,她的手却是如玉一般的色泽,执起墨条动作时倒是赏心悦目。


    不怪自古不少文人墨客喜欢红袖添香之事。


    萧执掠她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忙碌与批改公文之中,不再看她。


    殿内烛火通明,玉墨等人守在门口随时等候听从差遣,殿内一瞬间便安静了许多。


    只余太子翻动纸张时的声响,与磨墨时的声音。


    磨墨是件耗费体力的活计,墨要墨的均匀,便不能偷懒,需得一直攥着墨条晃动手腕才行。


    姜玉照神态认真,将此事当做大事对待,磨了许久,瞧着研出来的墨均匀浓稠度适宜,这才缓缓放下墨条。


    因着无事可做,姜玉照揉着手腕便下意识朝着萧执的案上掠了一眼。


    此时太子正在批阅东西,似是进入到尾声,执笔的手依旧很稳,黑色的墨在其上笔走龙蛇,勾勒出来的字迹颇有风骨,且字迹凌厉,很像萧执会写出来的字。


    确实字如其人,不怪林清漪一直夸赞太子的文武双全,夸赞他的丹青技艺精湛,太子确实合的起他的身份。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萧执漫不经心:“墨研好了?在看什么?”


    姜玉照听着他的询问,心中猜测着,以太子的谨慎性格,如今既然将她叫到一旁服侍研墨,那批改的东西自然便不是什么要紧的。


    便思索着,难得说了句好话,如实诚恳夸赞他:“在看……殿下的字,殿下的字迹很好看。”


    萧执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守在门口的玉墨早已被惊得愕然。


    他早就知晓每回遇到姜侍妾,自己都会被她的行为举止惊到,如今心中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还是被她的胆子吓到。


    殿下批改的公文的内容自是重中之重,没见太子妃都不敢入内,只敢在外将东西递给他,而后便离开吗?


    姜玉照却敢看太子批改的东西,如今竟还敢出声打扰太子批阅公文,还对着太子的字迹评头论足。


    姜侍妾是真的胆大,不要命了。


    玉墨提着心吊着胆,自觉下一刻殿下便会阴冷沉下脸,将这胆大妄为、恃宠而骄的侍妾拿下,打发出府。


    却未料到自己等了半晌,没等来太子惊涛骇浪般的发怒,反而殿内安静了些许后,传来了太子的声音。


    萧执声音平静:“孤字迹好看?你字迹如何,写个字给孤瞧瞧。”


    玉墨抬起眼的时候,就瞧见自家殿下亲自将手中那支陛下亲赐的笔递给姜玉照,并将自己台案上的纸递给她。


    殿内的烛火映出如落日一般的暖黄色调,烛光摇曳之间,太子的凤眸与姜玉照对视,清冷的眉目之间,竟瞧不出半分愠色。


    玉墨一时愣了神。


    姜玉照也一同顿了顿。


    她与萧执那双凤眸对视上,见对方神情松快,不似要追究她的问题,便轻声回复:“妾……字迹不是很好,不擅这个,在殿下面前写字便是献丑了。”


    萧执:“不必拘束,写你拿手的字即可。”


    姜玉照应了声,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拿起了那支笔。


    姜玉照不太会写字。


    她唯一写得最滚瓜烂熟的,练习次数最多的,便是她自己的名字了。


    以前在老槐村时,因她年纪小,便先让哥哥去村子里的学堂学习,束脩是一条肉。


    原本爹娘说,待她稍稍长大便让她一同去学堂,可束脩还未交,她的爹娘便连同村子里那教书育人的老秀才等,一同死在了马匪的刀下。


    后来,便是入相府。


    因着她养女的身份,相府林夫人一开始也曾让她一同入学堂,与林清漪一起学习。


    可那时因着所谓的父母恩情言论,便惹得林清漪不喜她,每次她一入学堂要学习,林清漪便仗着体弱装难受,不许让她进屋。


    于是姜玉照那时便只能在门外自己拿着木棍偷学。


    学得囫囵。


    后来……


    还是她外出之时遇到谢逾白,小世子偷了家中的藏书教她,可一向顽劣纨绔的世子学问也不太好,为了能教她涨红了脸,回去难得主动向家中求学,惹得靖王与靖王妃大为惊喜。


    而后,他便在家中学习了之后,再专门来教她。


    她的名字,也是谢逾白一笔一划教她写的。


    姜玉照。


    他说玉照的意思,便是太阳落在美玉上面,是内外明澈、品德光辉的意思。


    代表了父母对她的美好祝愿,代表了她明净、清致的高洁品性。


    又念着什么“虹开玉照,凤引金声”,夸赞她的父母会取名字。


    但姜玉照的名字不过是村中老秀才帮忙取的而已,她父母不过打猎为生,并没有如此文化水平。


    心中生出许多情绪,姜玉照垂眸,攥紧手中这支她从未触碰过的昂贵玉笔,认真在案上的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姜玉照。


    姜玉照许久没有写字,她本就过得贫穷,自是支撑不起她日夜练字的花销,平日里在卖绣帕之余买两本书回去读已是奢侈。


    如今这般,虽是认真在写,一笔一划,但因为功力不足,还是字迹略微颤动,并无所谓的风骨与娴熟。


    比之太子当初初练字时的废稿都稍有逊色。


    萧执只瞧了一眼,便道:“丑。”


    姜玉照抿住了唇:“殿下,妾之前便说过,自己不擅这个。”


    她心中生出些恼意,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只是未料到下一瞬,萧执将她手中的笔轻轻拿起,在那张草纸上缓缓写了三个字。


    姜玉照。


    “字多练练即可,不必介怀,孤之前也曾数九寒冬日日勤练,才有如今的水准。姜侍妾若是对此有兴趣,日后可以与玉墨说,让他给熙春院拿去些纸墨笔砚。”


    萧执淡淡说完,又在她的名字旁写下了他的名字。


    萧执。


    他问:“认得么?”


    “嗯。”


    萧执将眼抬起,凤眸与她对视:“你来照着我的字迹再写写看。”


    姜玉照垂眸。


    那张纸不知是怎样名贵的纸张,墨迹落于上头,并没有像她自己买的纸一样轻易被晕开,墨迹也非常丝滑浓稠。


    萧执所写的两个名字,就处于她之前所写的名字旁边。


    一眼扫过去,两厢对比颇为明显。


    姜玉照抿着红唇,试探着重新捏起笔,循着纸上萧执所题的字迹痕迹,在纸上缓慢描绘起来。


    因着她是站着的姿势,案上距离她有些远,姜玉照不得不微微俯下身,发带与鬓边微垂的发一同在桌前散落,带来满室馨香。


    正努力瞧着萧执的字学着写时,身旁一侧忽地凑来些许温热气息。


    太子那张矜贵清冷的面庞凑近她,凤眸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落下一扇阴影。


    他那只带着些许薄茧的手伸过来,缓缓攥住了她的手背,而后宽大的手掌直接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将其包裹住。


    指腹挑开她的手指。


    声音低沉冷冽:“拿笔的姿势是这样的。”


    他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跟着我写一次。”


    此时姜玉照周身都是太子的气息,她被圈进太子的怀中,发丝萦绕间,甚至能够听到对方呼吸的细微声响。


    攥着她手的掌心温热,一如往日里在榻上的那般,只是如今并未在熙春院,此时太子也神色清冷,似乎并未半分旁的心思。


    姜玉照几乎是被他带动着,手指调整着拿笔的姿势,缓慢地在他的掌心之中,在纸上缓缓写下她的名字。


    “嗯……这样就很好。”


    因着距离较近,太子出声时近乎就响在她的耳边,姜玉照的耳垂最是敏感,感受到那股微微震动的感觉,她下意识想要伸出一只手去摸摸耳垂,但她忍住了。


    不用看都知晓,此刻她的耳垂定然是已经红了。


    与情绪无关,纯粹是因为她对周围的碰触太过敏感。


    姜玉照抿着唇,尽量平复呼吸,将注意力落在面前的纸上。


    萧执除却第一次刚看到她写字时的直言不讳外,而后几次都很有耐心。


    攥着她的手掌带着她一次次描绘着她的名字,每次都会淡淡出声夸赞她,就如同她最开始夸赞他的那样。


    “不错,姜侍妾很聪明,一点就通。”


    “慢一点,不要心急,练字是静心……”


    “……”


    终于将笔放下时,那张纸上已经写满了姜玉照的名字,中间夹杂着两个太子的名讳。


    太子正倚在一侧懒洋洋地看着她,似是瞧见了她耳垂似血一般的颜色,唇角勾起。


    因着心情不错,他将书案上的东西整理了一番递给她。


    “太子府又不会短缺了你的吃食,你既喜欢写字,与其天天在后院种些瓜果蔬菜,不如便拿了这些字帖回去好好练练,有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孤。”


    萧执掀了掀眸子:“笔墨纸砚与一些书籍,等下便让玉墨给你送来,如何?”


    姜玉照红唇微张,恍惚了瞬,才垂首轻声:“谢,殿下……”


    玉墨动作很快,果不其然半晌后便将东西拿给了外头等候的袭竹,并说若是拿不动可以央个下人一同送去熙春院。


    姜玉照远远瞧着那些往日里自己只算奢求的珍贵纸墨笔砚,抿了抿唇,下意识将怀中太子给的字帖抱紧了些。


    太子多日未进熙春院,今日傍晚之时将姜玉照宣来寝宫,本也是想让她晚上留在寝宫的。


    但此时瞧着她面色微微泛红,低垂眉眼,紧抱着怀中字帖的模样,那些话莫名的便留在了心口,没有说出来。


    萧执抬眼看向殿外:“夜快深了,等下让玉墨送你回去吧,顺便安排两个下人将东西一同拿着送去。”


    姜玉照应了声。


    很快,便在玉墨的引导下,缓步向殿外走去。


    她稍微一离开,屋内那些夹带着暖意的烛火,便莫名多出了些许空旷的冷意。


    那股一直萦绕在鼻端的气息,也逐渐散去。


    萧执满桌几乎都是公文及书籍,角落里那张刚才与姜玉照一同书写的练字白纸,在其中便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抬手将其捏在指尖,本欲篡成团扔进废纸桶内。


    但不知为何,凤眸低垂半晌,萧执将其夹在了书本之中,放置到了一旁,并未丢弃。


    许是觉得今日教人练练字,也有一番乐趣吧。


    萧执并未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很快便继续批改起了公文。


    ……


    天色昏暗,玉墨等一众下人举着灯笼,倒是将去往熙春院的路照得亮堂。


    熙春院的下人在知晓自家主子傍晚被叫去太子寝宫后,便没觉得今晚主子会回来。


    于是便思索着早早挂上了锁。


    只是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姜玉照便回来了。


    原以为是自家侍妾又无意间做了什么惹恼了殿下,却发现太子贴身侍从玉墨紧随身侧,并又跟了几个太子院中下人,提了许多东西一同入熙春院,态度温和毫无芥蒂。


    浮瑙等人有些懵了。


    实在是不知自家侍妾现如今这究竟是何待遇,与太子之间究竟是玩的什么,怎得太子一会儿恼,一会儿又好的,现如今太子这究竟是恼了还是没恼。


    下人分辨不清,只能赶紧上前将东西挨个接过来,送走了玉墨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总觉得如今似是有种错觉,太子院中的人来他们熙春院,好像比去主院还勤。


    当晚姜玉照沐浴后坐在桌上,翻看着桌上的那些书本字帖。


    玉墨拿来的东西很齐全,太子今日的行为也令姜玉照有些惊诧。


    幼时及长大过程中未能如愿的梦,未料到会以这般形式出现在她身边。


    她翻了翻,眉眼低垂。


    既然太子给她送来了这样一番礼物,她也不是不能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一份礼物。


    没过几日,她便主动踏足了太子的院中。


    这还是姜玉照入府以来头一回这般主动,瞧见她在院门外踌躇犹豫的身影,远远守在殿门口的玉墨,便赶紧迎上前。


    不似对待太子妃那般劝退的态度,而是热情地招呼姜玉照入内,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笑成花一般。


    从上次殿内姜玉照打断太子办公,太子却没恼之事来看,玉墨揣测着如今这位侍妾应当是有些不同的。


    果不其然,太子听到通秉后宣姜玉照入内。


    依旧是如那日一样的殿内,燃着烛火,萧执正在头也不抬的忙碌批改公文,听到她入内的声音才掀眸:“何事?”


    姜玉照上前,犹豫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递到太子面前。


    “殿下,这个,妾想给您。”


    萧执一顿,停了手中的动作,与她对视。


    姜玉照垂着眸,似有些羞赧,咬着唇缓缓开口:“妾身份低微,出身山野,幼时家中贫困,当时爹娘因为不识字,卖猎物时被人哄骗,对方和衙役们串通一气,将家中仅剩的银钱几乎骗空,因此连上学的束修都攒不起,后来又出现了马匪入村劫杀之事……长大后一直想着学习练字,但是也没机会。”


    “上次殿下您没有嫌弃妾的愚笨,愿意手把手教妾学习练字,还给了妾珍贵的书本和纸墨,让妾回去练习,妾……真的很感激。”


    她睫毛轻颤,面颊在烛光下映出羞赧的粉色,眼眶似含着雾蒙蒙的水痕一般,清亮干净。


    她将手中香囊往萧执身边送近了些:“妾没什么珍贵之物可以报答殿下,唯独会些绣制的技艺,若殿下不嫌弃,这个便当做妾对您感激的谢礼。”


    似是觉得香囊价格低廉,觉得害羞不好意思,她攥在香囊上的手指颤着、拧着,呼吸也屏住了般,紧紧咬着唇。


    萧执难得怔愣住,半晌才回神,将那香囊接过,声音下意识放轻:“嗯……孤,收到了。”


    “如此,妾便回去了,殿下您若是不喜不挂也没事,妾只是因为感激,想着给您礼物而已,并非要强迫您挂于腰间,妾知晓东西廉价……”


    似越说越乱,她说着说着差点咬住舌头,一只手抬起捂住唇,那双清澈的眼飞快地眨动着看向萧执,很快便垂首,带着泛红的耳根,告退后,缓步离开殿内。


    徒留殿内的萧执,看向她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


    他当初教得敷衍,心中自是也存了旖旎的心思,只是未料到如今姜玉照竟这般认真。


    他对于练字识字一事只觉稀疏平常,却没想到在姜玉照那边竟这般值得珍惜。


    还有她的过往……


    萧执攥紧香囊,眉头微蹙。


    但等他垂下眼,想端详一下手中荷包之时,却忽地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凤眸微动。


    之前他就曾看到过谢世子腰间悬挂着的香囊。当初已经破旧了,对方还舍不得摘下,他也曾调笑过几句。


    当时并未在意,后来瞧见对方换了新香囊时,赶上对方远赴边疆,自是也没心情观赏。


    但如今回想一下,那香囊的绣工与他手里的香囊竟完全一致!


    萧执攥紧掌心,终于想到了姜玉照口中死活不愿说出来的,所谓的心仪之人……究竟是谁了。


    竟是他的好兄弟,靖王府小世子,谢逾白!——


    作者有话说:开战开战!!


    爷们要战斗,爷们要战斗!


    一个已经决定要抢!一个终于明白自己老婆不是自己老婆了!


    打起来打起来,撕得再响亮些!(bushi)


    [撒花][撒花][撒花][奶茶][奶茶][奶茶]


    这边为太子点播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嘿嘿嘿。


    [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心碎][心碎][心碎][心碎]


    第45章


    萧执也想过会不会是误会, 毕竟他从上回姜玉照外出去制衣铺之时,便知晓她对外售卖绣品之事。


    也许一切只是意外,只是刚巧谢逾白买的香囊是用的姜玉照卖出去的布料所制。


    可, 脑中出现谢逾白的身影,记忆中许多旁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


    萧执想起了谢逾白还未离京, 他们一众人前去送他之时,听到的那句“玉儿”。


    之前萧执记不清院中侍妾的名讳, 但后来已知晓, 前些时日他甚至还亲自手把手带着姜玉照一同在纸上书写她的名字。


    姜玉照。


    名字里确实有一个“玉”字。


    还有,那日在外出送谢逾白之时, 远远瞧见的酒楼之上翩飞的红色发带。


    萧执突然记忆起自己第二次去熙春院之时, 因着床榻之上的折腾,而从姜玉照妆奁盒子里抽出来的, 那条缠在姜玉照手腕上的红色发带。


    当时只觉后院女子妆容的首饰众多,有相撞的也并不稀奇,毕竟那条发带过于普通,随处可见。


    可如今想来, 便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更何况,还有谢逾白那怪异的突变性格。


    明明前一晚在太后的寿宴之上, 他还是神态期待眉眼亮亮的欢愉模样,甚至还口中说要娶对方入门,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态。


    然而没过多久,便酗酒颓废,不止拒绝了他的帮助, 还说了……


    [姑娘……被抢走了]


    这样的话。


    当时萧执怒其不争,觉得他这番姿态令他难以接受,但如今想来……


    若他想得没错, 导致谢世子酗酒多日,对他有那种态度的原因。


    ───原来竟是他抢了谢逾白的姑娘。


    谢逾白宁可费尽千辛万苦远赴边疆换取军功,也要博得靖王、靖王妃的同意,因为对方本就是身份低微的相府养女。


    而他这番努力,到头来……姜玉照竟成了他的后院妾室。


    怪不得,怪不得……


    空旷的大殿之上,萧执攥紧了掌心,凤眸黑沉如墨,那个刚被送过来的香囊,如今紧紧被他攥着,贴着他的掌心皮肤。


    殿外玉墨垂首端着东西小心翼翼入内:“殿下,太子妃送来一份熬煮的汤……”


    “滚。”


    萧执冷冷抬眼。


    玉墨不知太子究竟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赶紧退出来,对着不远处等待的林清漪苦笑摇头:“太子妃娘娘,殿下如今忙碌办公,实在是没有时间饮用您的汤……不妨等先放这,晚些奴才再热热送给殿下。”


    林清漪许久未见到太子,如今自是也听到了殿内太子的斥声,心中虽是疑虑,但终究还是点头,不情不愿:“嗯……玉墨你可别忘记提醒殿下饮用,这可是本宫的小厨房静心熬制的。”


    “是,太子妃。”


    临到走时林清漪还有些疑虑,等听说了不久前熙春院的姜侍妾也试图进入太子院中的消息时,顿时不屑讥笑出声。


    怪不得太子如今情绪这般不好,原是姜玉照不会看太子脸色,巴巴地凑上去讨太子的嫌,触怒了太子。


    她也当真愚蠢,也不想想,这太子寝宫岂是她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能进的。


    更何况太子本就厌恶她。


    本因着姜玉照主动接近太子之事有些恼,但察觉到姜玉照是个蠢笨的,再加上太子对姜玉照确实无甚心思,姜玉照越努力太子只会越厌恶她,林清漪便也歇了捉弄姜玉照的心思。


    她悠哉悠哉地扶着发髻,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缓步往主院走去。


    过些时日便是她的生辰,她得早些回去保养一番才行,哪来的功夫与姜玉照这般蠢物较劲,有失身份。


    ……


    太子与京中好友,有时常相约一聚的习惯。


    只是不少人还记得谢逾白上次醉酒之后的模样。想到他近些时日颓废的突变性格,以及多次联系不上的情况,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继续邀请他一同前往赴宴。


    有人试探地送了一张拜帖去往靖王府,原以为会和前几次一样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未曾想到这次谢逾白竟应了。


    宴席当日,谢逾白前来赴宴之时,再也没了前些时日的颓废。


    他如之前在京中那样,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锦袍,勾勒的金色丝线在烛光中颇为耀眼,一双明亮的双眸熠熠生辉,收拾干净的身上再无半丝酒气,一如当初那般意气风发。


    他弯起眼,冲着席上各位以前的故友挨个为上次的行为致歉,又嬉笑着交谈几句,之前那番压抑的苦闷气质,换做了肆意潇洒的神态,眼似繁星一般。


    令得在坐的诸位好友全都不约而同重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也瞬间落回了嗓子里。


    以拳敲打着他的肩膀,一个个调笑着。


    “你这小子,吓死我们这群人了,上回你那样子,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我还以为你是去边疆打仗落下什么心理阴影了呢。”


    “谢小世子,你可算是恢复正常了,还是如今这副模样让人瞧着欢喜,之前那副低沉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跟着心情不好了。”


    “逾白你前些日子没事吧,我去靖王府看过你,但你院中下人都说你已经睡下了,不好打扰,所以我就没进去,哎,你这样哥哥我看着就舒心多了。”


    “终于变回原样了,就是说嘛,不过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


    听到后面的话,谢逾白含笑的嘴角略微顿了下,星眸微敛,但终究是忍住了并未说什么。


    上回太子在侯府中中药之时,与太子同坐一桌宴席的宋延生,欢喜地起身对太子道:“殿下,这番您便可放心了,之前您多次前往靖王府查看逾白的情况,就怕他出现什么状况,现如今逾白已经自己调养好了,您这下也不用担心他的情况了。”


    “我就说逾白性格坚韧,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受到挫败跌不起来的。更何况逾白模样这般俊俏,又性格讨喜,那女子即便是没与逾白成婚,日后也定当会后悔的,殿下您说对吧?”


    宋延生本是为自己好友重新振作而心中欢喜,迫不及待在太子面前试图夸赞谢逾白,因而夸夸其谈。但很快发现,主坐之上,太子的神色瞧着并不算太好。


    凤眸掀着,眸中沉沉。


    宋延生感知到那股微冷的感觉,顿时浑身一寒,还有些话本来准备说出来的,如今都堵在嗓子眼里了,噎得够呛。


    谢逾白视线落于主座之上,在明亮的烛光下,与自己的手足挚友太子视线相对。


    他缓步上前,半晌终于开口:“今日殿下设宴,逾白来晚一步,理应受罚,殿下,这第一杯酒敬您的宽厚。”


    他拿起一旁桌上的酒杯,斟满后,遥遥举向太子,而后很快便一饮而尽。


    萧执凤眸低垂,睫毛在面颊上落下阴影。


    他薄唇冷冽,伸手举杯对饮了一杯酒,回应:“你我是手足挚友,无需在意。”


    滚酒入肚,火辣入喉。


    谢逾白很快又斟了一杯酒:“第二杯,敬殿下,在臣去往边关之时,对靖王府内外多有照拂,臣谢过殿下的体恤。”


    于是便又饮了一杯。


    萧执一顿,缓缓跟着饮酒:“不过小事。”


    “第三杯,殿下未计较逾白前些时日情绪不稳、醉酒颓废之丑态,还多次前来府中看望关切,臣感激不已,因此这杯酒敬您的大人有大量。”


    萧执淡淡:“无事。”


    “第四杯敬您……”


    “第五杯……”


    周围席上围坐的友人们本是开始带着开热闹的心态的,瞧着谢逾白主动给太子敬酒,面上一个个的还带着笑意。


    结果这一杯杯接连不断的敬下去,很多人都隐隐发现了不对劲。


    这姿态,怎么不像是在敬酒,倒像是两个人在拼酒啊。


    谢逾白手边那张矮桌上本只放了一壶酒,斟酒几杯后便很快唤人继续上酒。


    太子竟也不阻拦。


    甚至竟也就与谢逾白一同,一杯杯饮了起来。


    宋延生看得直咋舌:“嘶……”


    怎么好像,气氛怪怪的。


    殿下和谢逾白不是前些时日还好好的吗,这怎么今日突然就莫名其妙开始拼起酒来了?


    他一看到谢逾白身旁桌上那些散落的酒壶,便赶紧上前将其拦住:“够了够了逾白,还有殿下,你们怎么就这么一杯杯喝下去了,也不就点菜什么的,这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逾白,你快坐下,殿下您也是……”


    谢逾白被宋延生按住手,酒气入喉,面颊上翻腾出些许躁意,他神色未变,双眸一直远远地望向席上坐着的太子:“殿下好酒量。”


    萧执同样掀着凤眸定定看他:“彼此彼此,孤竟不知逾白何时这般能饮酒了。”


    谢逾白轻声:“边疆苦寒,为了暖身,将领士兵们都会饮些酒暖暖身子,臣在那边呆了几月,便也学会了一些。加之回京之后……发生了些许意外,导致近些时日饮酒多了些,便也练出来了。”


    他这话一出,萧执便薄唇抿着,不说话了。


    宋延生不知他们二人今日究竟发生了何等问题,忙着打圆场:“哈,殿下和小世子果真感情浓厚,不过饮酒之事不过是消遣而已,少饮些避免伤身。”


    他拉着谢逾白在旁边席上落座,感知到周边好友们表情都略微有些迟疑,便主动提议:“不妨咱们来些助兴的游戏吧,投壶如何?”


    “殿下与谢小世子刚刚饮了那么多酒,便不参与……”


    “我参与。”


    谢逾白打断宋延生的话,看向主座之上的太子:“刚刚不过是少饮几杯而已,不算什么,难得出来与好友相聚,自是不能因着饮酒便不参与,殿下认为呢?”


    萧执面无表情:“自然。”


    于是在诸座好友的注视下,谢逾白与上座的太子萧执一同缓缓从席间出来,锦袍浮动之间,各自将那五扶规制的矢在手中把玩。


    面前铺着毯子的地面上已是放好了肚大颈细的一只贯耳瓶,瓶中放了豆子,沉甸甸的处于一侧。


    而距离些许距离的他们,则是要将手中矢投掷进壶中才算得分。


    每次命中得一算。


    以往这般游戏也不是没做过,在坐子弟多是勋贵出身,这档游戏自小便玩,如今已是颇为熟练。


    只是若论起这游戏谁玩得好,不过是太子与谢逾白二人。


    他们二人本就习武出身,再加上常时锻炼,臂力及掌控力都非旁人能比的。


    之前太子与谢小世子多是与他们玩耍,偶尔参与两把,对分数并不计较,对他们的游戏体验也并无打扰。


    如今,这二人模样倒像是认真一般,也难得存了一番比较的心思,令得坐席上不少人都探头来望,心中也不免好奇起来。


    不知谢小世子与太子殿下,究竟谁能够技高一筹呢?


    宋延生舔着唇在一旁做司射,统计数目。


    一旁的乐师及班子开始奏乐,悦耳音色响起时,伴随着节奏的鼓点,束着高马尾的谢小世子站直身子,手中捏着矢,眯着眼盯了那壶一瞬,咣当一声投掷进去。


    宋延生一惊:“中了,中了!”


    哗──


    席间众人深知这游戏的难度,那壶口不过窄窄一点,又得距离几米之外投掷进去,极其考验人的时候手感、眼力和手力。


    更何况谢小世子刚刚还喝了那么多酒,如今身上还带酒气,竟这般轻易地一投就进。


    当真厉害!


    正在感慨时,另一侧的太子微微垂眸,面色淡淡,斜瞥过去一瞬,轻轻一抬手。


    “咣当!”


    宋延生眼都直了:“殿,殿下也中了!”


    “哇……”


    席间众人简直看花了眼,瞧着太子那般信手拈来的模样,好似极其轻松一般,简直令他们手都痒痒了。


    他们之前怎不知,这投壶是这般容易之事?


    似是因着一前一后同样得了一算,太子偏头,与谢逾白视线相对。


    紧接着,便如同默契一般,二人站在那处,手中掷矢,一支支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咣当声不绝,一个个接连不断地落入瓶中。


    竟无一个偏离失误的!


    宋延生怔愣了好半晌才出声:“这……竟都是连中,逾白连中十矢,太子殿下也连中十矢,同样计二十算。”


    一般投入便是难事,更别提连中,今日情况倒是让宋延生看花了眼。


    他忙着计算连中的加倍数目。


    殿内之上,谢逾白却忽地偏头看向太子:“殿下好技术。”


    萧执斜瞥他,唇角勾起:“彼此彼此。”


    “既是游戏,单纯比拼过于无趣,需得彩头才是。若是臣此番赢了,不知殿下可否准许臣一个小小的请求?”


    萧执一顿,难得没有像往日那般轻易打晕。


    他那双凤眸黑沉着:“等你赢了再说。”


    谢逾白定定看他:“好。”


    于是这一厢对话结束,席中气氛莫名愈发紧绷起来,投壶的较量也愈发激烈。


    那些矢如同飞一般,一支接着一支,飞快地被投掷进壶中。


    而后等壶中被塞满,更有数支矢朝着壶身投去。


    席间众人瞬间惊得起身:“贯耳!”


    比连射等更难的,便是贯耳这一番花样技法了,因着贯耳瓶两侧有着宛如耳朵一般的竖直空心圆柱,孔洞狭小,射入其中便更难。


    若能中,便是要比连中更加分一些。


    宋延生已是计数记不过来了。


    他刚凑过去想夸赞谢逾白贯耳技巧,眨眼间便瞧见太子那侧也中了数支贯耳。


    他来回左右晃动,结果越数越心惊。


    这两人玩了这么久,竟无一支矢失误的!


    等到实在再也无缝隙之时,宋延生挨个去数,最后一拍脑门:“平局,算与马的数量都是相同的!不愧是手足挚友的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殿下,果真有默契!”


    之前的宴席上,因着萧执与谢逾白他们二人并不怎么参与这种游戏,所以席间就算是平局,大多数也都是中的极其稀少的。


    哪像现如今这般模样,瓶子的口与两侧贯耳都被密密麻麻的矢投中,无半分缝隙可言!


    一听到平局,萧执便没了兴致,懒散将手中矢扔至一旁,自己回座位上,眯着眼饮用酒水了。


    谢逾白神色则更为失望,掌心紧握。


    宋延生未瞧出谢逾白心中憋闷心思,凑过来笑容满面地想要夸赞他,结果还没等他凑过去,便见谢逾白忽地撩开锦袍,在席间忽地跪地,对着主坐之上的萧执行礼。


    “殿下。”


    谢逾白来赴宴之前,曾在心中组织了数次语言,如今已是滚瓜烂熟,但依旧说得缓慢谨慎。


    “臣自知此番言论恐会触怒您,但臣还是想向您诚恳恳求,不知殿下可否将您院中侍妾送与臣。”


    哗──


    满室惊愕。


    席间几位好友不敢置信,宋延生更是惊愕不已,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是否在做梦,不然怎得会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言论。


    谢逾白……在向太子殿下讨要院中姬妾?


    谢逾白以往与太子直接并无这般拘束与文绉绉的交流方式,只是如今因着此间事情,他不得不仔细组织语言。


    他不能将过往与姜玉照的事情如实托出,这样,一则容易会对姜玉照的名誉有损,二则会触怒太子的颜面。


    于是便只管囫囵讨要,尽量将责任落于他一人肩上。


    谢逾白抬眼,神色认真:“殿下天人之姿,将来坐拥三宫六院,自是不会在意这一位小小姬妾,可对方在臣这边却是唯一。逾白自幼便与殿下结识,从未主动讨要过什么,唯独这一个心愿,恳求殿下能够允许臣放肆一回。若殿下能够答允,臣定当感激不尽,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


    嘶……


    谢逾白这一番话说完,席间已是骤然安静地过分。


    那些原本为了投壶而奏乐入内的乐师班子们,早在第一时刻察觉到不对劲时,便已经悄然离场。


    此刻席间便只有六七个好友,皆是勋贵子弟,平日里与萧执、谢逾白等人交谈甚深,感情颇好。当初谢逾白远赴边疆之时,也是他们一同前去送的他。


    如今这些人心头怦怦直跳,吓得已是嘴唇发抖。


    虽说平日里太子与他们的关系密切,但毕竟是储君,身份与他们自是君臣有别。平日里如何倒是无妨。但这番触怒逾矩的行为,极其容易让太子震怒。


    接连几人赶紧站起身,忙开口:“谢小世子如今是喝醉了酒,糊涂了,殿下莫怪。”


    他们几人合力,准备将谢逾白自宴席之中拉走,可谢逾白只倔强抿唇出声:“我并未醉,说的话也是我的心里话,求殿下成全。”


    此刻谢逾白脑中不停回荡着当初他执刀要出去时,被父亲拦住后,父亲的那句话。


    [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


    脑中浮现出姜玉照睫毛湿润,在马车内诉说的平静面庞,谢逾白胸腔内阵阵跳动声音,一声比一声剧烈。


    他从未有哪刻比如今还要清醒过。


    值得吗?


    ───值得!


    玉照她值得!


    身旁数位好友试图推搡将他带走,可谢逾白是习武出身,满身力气,自是无法轻易将他搬动。


    谢逾白直接跪地,仰着那双明亮的双眸定定看向萧执:“殿下!求您……!”


    他死活不肯走,执拗看向太子。


    满室之中,唯有他与太子二人才知晓,如今这番场面究竟是因着什么缘故。


    究竟是谁,抢了谁的人。


    宋延生无法,他实在是没力气,怎么推谢逾白都推不动,手都已经麻了。


    他从未见过谢逾白这般模样,以往骄纵跋扈、肆意且不羁的谢小世子,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何时这般跪地恳求过谁。


    想到他前段时日的颓废模样,再瞧瞧他现如今这番模样,宋延生心有不忍。


    他也曾亲眼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出嫁,自知这份酸楚情绪,于是试探性帮忙开口:“殿下……总归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若是逾白这些时日酗酒痛苦是为了那位侍妾,不如太子就做个好人转手送予。反正都是兄弟,而那不过一个侍妾而已。”


    如今他们这般年岁的子弟,后院谁没有几位姬妾。也就是他与谢逾白这般,因着心有所属,所以至今未曾娶妻纳妾了。


    宋延生心想,以往太子和谢小世子二人关系最为要好。之前谢小世子酗酒,也是太子多次去看他,感情深厚不是女人可以比拟的,更何况只是一个妾室。


    尤其他们殿下还并不是一位近女色之人,平日里更喜批改公文,忙于公务,殚精竭虑,无心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上。


    加之如今谢小世子这般诚恳恳求,殿下应当……


    “呵。”


    太子忽地冷笑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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