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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作者:天之方兮望美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dz第90章 信仰之跃


    自从搬进了新房车里, 伊吹光和就经常开着车四处乱跑,时不时出个任务打个怪异什么的。车里的朋友们也没心没肺地一起跟她外出玩乐,大家时常吃着火锅唱着歌儿就把麻匪……抱歉, 说错了,就把各路怪异给打倒了。


    时间过去了快一周后,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一位快要被她遗忘的老朋友找上门来。


    那天晚上的房车停在东部海边的某个县的海岸线沙滩上,没想到老朋友这都能找到她。


    “你好, 伊吹。方便出来谈谈吗?”换了身衣物,戴着卫衣兜帽的高木飞鸟大半夜地过来敲车窗。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棕发碧眼的外国中年男子, 同样做现代刺客的干练打扮。


    “您好,高木大师!”仿生人不愿意无关人士卷入此事, 连忙跳下车跟高木飞鸟握了握手,“您出现在我面前,是意味着前些时日的事情解决了吗?”


    两位刺客对视一眼。


    “唉……这事情说来话长。”高木长长的叹了口气, “先介绍一下双方吧——这是我的美国兄弟, 威廉·迈尔斯。威廉,这是我这次事件中的救命恩人伊吹光和小姐。”


    “你……你好, 伊吹小姐。”威廉用不太流利的日语打了声招呼, 跟她也礼节性地握了握手,伊吹光和注意到对方的手指与掌心处都有长年使用枪械所磨练出的茧子, 以及长袖袖子同样鼓鼓的。


    礼尚往来,仿生人用再标准不过的美式英语跟威廉问好, 要不是顾忌到人类正常的交友礼仪,她可能会像个黑人大兄弟一样直接“Hey man!What’s up”地用肩膀撞对方。


    听她英文讲得那么好(五角大楼出来的定制产品能不好吗), 满脸沉默冰冷之色的威廉·迈尔斯也暗自松了口气,因此接下来三个人站在无人的海滩上直接用英文互相交流了起来。


    “不如我们走远一点再说吧?”高木飞鸟提议。


    伊吹光和答应了,因此事先回车上说了一声“我去散步”让RUA看家后, 注意到他们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事情。相反,这帮狐朋狗友甚至还沉迷在打麻将的玩乐中——先前是笑面、药研、RUA与她各占据一角在打麻将,现在仿生人暂时离开一会儿,二号那熊孩子就抱着金毛小猫咪跳到了她空出来的椅子上,代替她搓牌。


    “喵,喵喵……”猫猫指使小姑娘去替自己拿牌、出牌。


    敢情打麻将的替角不是藤原贰,而是小猫咪。


    【挺热闹的】


    见此情景,仿生人放心下来(她居然也不觉得猫咪打麻将这种事有问题),心平气和地与两位中年刺客去月下海边散步去了。


    原来将近一个月前的那场意外事件并非真的“意外”。


    由于某个叛徒的泄密,导致圣殿骑士们拿到了当今世上几乎9成的兄弟会据点的地址信息和接头方式,并在秘密筹划了一年后,终于在一个月前发动了“全球大清洗”。


    那天晚上在离开了伊吹光和的汽车后,高木飞鸟直接联系上了大阪的兄弟会去警告他们。遗憾的是,当时的大阪兄弟会已经陷入被圣殿骑士提前收买的当地敌对组织的袭击之中无法抽身,实力大损,就连他的好友、大阪的刺客导师望月见一都深受重伤陷入昏迷。


    幸好望月见一的夫人望月纱子是一位巾帼豪杰,年轻时也是开着重机车满山跑的炫酷女子,如今年纪大了,人送外号“恐怖婆婆”。在这关键时刻,她紧急接管丈夫的残部,一边掩护丈夫和受伤的部下们躲藏起来接受治疗,一边分兵派人去接应高木飞鸟。


    等高木飞鸟好不容易与东京那边联系上了,他悲痛欲绝地得知由于东京是整个日本的最核心地区,圣殿骑士们往那里投入的摧毁性力量就最大——事到如今,东京刺客兄弟会已经名不副实,只剩下他这个九死一生的首领和一个恰巧外出执行任务的新人战斗小组,以及几个后勤支援人员了。


    事实上,那天晚上不仅是日本的刺客势力被重创,他国的刺客兄弟会也几乎一夜覆灭。如今还能保留的都是一些比较偏远地区、名气不大的刺客小组和残余势力了。


    仿生人听完后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问了另一个看似风马牛不及的问题。


    “威廉先生所在的美国兄弟会也是这样吗?”


    威廉是个看起来很刚硬寡言的男人,不太像传统的大大咧咧的美国人。他抿了抿唇,沉思了几秒才慎重地回答:“美国兄弟会诚然遭受重创,不过……我领导一个单独的小组,恰好逃过一劫。”


    不过其他更隐秘的情报他也没说,伊吹光和很理解,毕竟自己还不是正规的刺客,这些隐秘情报知道得越少越好。再说了,对方在如今组织遭受重创后还能来找到说明情况她已经感到很吃惊了。


    【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所以,今晚的见面是有求于我吗?】


    “我们是不会认输的。刺客们是为了人类的自由而战斗,只要人类有一天渴望自由,我们的信念就不会真正死去。”高木飞鸟恰到好处地抓住时机插进话题来,说出了他今晚来此的真正目的。


    “如今,威廉委托我整合日本国内的剩余刺客势力,意图养精蓄锐,东山再起!伊吹小姐,你……有兴趣成为一个刺客吗?”


    说实话,伊吹光和不太懂刺客与圣殿骑士们的根本区别,自然也不清楚自己的这只“鹰眼”哪怕在刺客之中也是极少数人的“才能”。


    “什么是刺客呢?”她问。


    高木飞鸟缓缓道:“认可我们的纪律,信奉我们的信条,接受我们的考验。通过以上三条要求之人,即可为刺客。”


    威廉也神色深沉地补充了一句:“Nothing is true,everything is permitted.”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这就是刺客组织传承千百年来的最重要信条。


    这不就是【要啥没啥,爱咋咋地】的翻版吗!


    寻思着弄点好处来的仿生人觉得又可以把自己卖一回了,顿时有点心痒痒地继续打听后续。


    “组织的纪律方面,我们只要求你谨言慎行、暂时不会与圣殿骑士们起直接冲突、就算离开组织也绝不出卖兄弟们的任何情报。”


    “考验方面……说实话,伊吹小姐你在一个月前对待圣殿骑士们毫不留情地杀戮中已经展现了自己的立场,你已经通过了最难的考验。”高木飞鸟苦笑道,“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能给你举行入会仪式。只要你通过了,你就是我们潜藏在日本民间的一员刺客。”


    “这么快?”仿生人震惊了。


    “事急从权嘛。”书法家毫不介意地说。


    入会仪式很“简单”。


    也就是从二十多米高的海边悬崖上跳下去,并在跳跃的一瞬间领会刺客们祖传的技能“信仰之跃”。


    伊吹光和:???


    她看着夜色下悬崖底部的深黑色海水,以及将海浪切割成白色泡沫的黑色锋利礁石,感受着海风拂面,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无语之中。


    然而身后的两位刺客前辈对她都很有信心,姑且不提亲眼见过她身手的高木飞鸟,威廉·迈尔斯是听说她也有先行者血脉和鹰眼技能的,这种技能更是会在高处跃下的过程中自动觉醒,所以没啥好担心的。


    “刺客的入会仪式就是——我要跳下去?”


    “对。”


    “可是这里距离海平面有27.23米高。”仿生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又怎样?”


    刺客大叔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对于“区区不到三十米”的跳海行为如此敬而远之——就好像仿生人也不知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什么“高度啊”、“重力啊”以及高处跳海的风险……


    【神经病啊这些刺客!】


    威廉却误会了她的犹豫,当即表示:“我来给你做个示范,你跟随我跳下去。”


    说罢,不等伊吹光和拒绝,他就张开双臂、挺直腰板,如同一尊圣人十字架般跳下悬崖去了!高空中隐约传来一声鹰啼!


    卧槽真跳啊?


    这姿势一点也不科学啊!


    你会在跟海水撞击的一瞬间摔伤的!


    仿生人连忙猫猫探头出去,发现美国大叔已经一个灵巧优雅地空中转体360°跃入海水中,如同一条鱼儿般地潜行出去五六米才浮上水面来。


    【居然真的没事吗!】


    伊吹的唯物主义科学三观几乎要裂开。


    此时悬崖上方只剩下她和高木飞鸟,后者还在一脸微笑着鼓励她继续跳。


    “……抱歉。”她艰难无比地回答道,做出了这个慎重又遗憾的决定,“我无法跳下去。”


    高木飞鸟原本脸上热切的神情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困惑,“为、为什么?你明明是天生的刺客,是我们中的姐妹……”


    “我不想跳。”仿生人给出了最耿直也是最简单的理由。


    “……这样啊。真可惜,这是传承了千年的入会仪式,新人但凡学不会这一招,就不算是真正的刺客。”


    “我知道,所以很抱歉,高木先生。多谢您的好意……是我自己当不成一位刺客。”


    “不不,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高木窘迫地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的私心,试图将您这样擅长战斗的人才发展成自己组织的一员。给您添加困扰了,真的很对不起。”


    “高木先生,我不会出卖你们的。”仿生人突然说,“无论圣殿骑士们开价多高,我今晚……都没有遇到过任何人。”


    高木怔怔地看着她,倏然笑了:“好。”


    当浑身滴着水的威廉·迈尔斯爬回悬崖,才发现伊吹光和早就回去了,只剩下自己的战友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山坡上看着夜色海景。


    “人呢?”


    “走了。”


    威廉顿时一阵异常的沉默,手指无意间地摸了摸袖剑的位置。


    “不要动手,威廉。”高木飞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十分平静地说道,“如今的我们,增加不了朋友,就不要增加敌人。”


    “可是万一她跟阿布斯泰戈的那群狗腿子说了任何可疑的话,我们的安全……”


    “不会的。”书法家打断他。


    性格高傲寡言的美国人再次沉默片刻:“你能保证?”


    “我用我的生命保证。”高木飞鸟说,“这次我的命是她给的。”


    “那么,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威廉低沉地回答,“我肩负着串联全世界剩余人员的重大使命,绝对不能在没有完成使命之前被杀死……安全起见,我明天就离开日本去东南亚,你自己在日本也别死太早了。”


    威廉·迈尔斯果断地转身下山,高木飞鸟头也不回地轻笑一声:“谢啦!威廉!”


    “……哼。”


    看着这熟悉无比的故乡月色,想起做出了各自选择的人们,书法家长叹了一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子诚不欺我等啊……】


    …………


    ……


    伊吹光和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房车里,围观了一下小伙伴们的牌局,发现小猫咪已经输了七根小鱼干给笑面青江等人,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浑身毛发金黄柔软的小猫一看到她来,就委委屈屈地哭奔着跑来——仿生人把它捞进怀里狂揉一通,同时抱着啃棒棒糖的小姑娘二号,一起打起了麻将。


    很快,小鱼干就赢回来了。


    二号这才开开心心地抱着猫咪付丧神去睡觉了。


    “外头发生了什么?”RUA一边洗牌一边看似随意地问。


    “没什么。”仿生人说,“一群老朋友邀请我玩海边的无措施蹦极。”


    “……脑子有病吧?”笑面青江忍不住吐槽。


    “的确,很危险。”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像个不解风情的理工男一样的说道。


    “是啊,所以我拒绝了他们。”伊吹回答道,然后抬起头,用凛冽的淡金色眼眸环视全场,“这一局——谁坐庄?”


    麻将没搓几局就到了睡点。


    RUA和付丧神们假装与她告别去附近的酒店下榻,实际上又偷偷溜回车里的各自本体里睡觉。只有小姑娘二号抱着猫猫在专属的小床里睡得很香。


    伊吹光和也很快睡着了。


    睡梦中,她似乎穿过了一条巨大的彩色长河,沿河的风景满是各类光怪陆离之景。


    当她爬上河对岸时,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路边看着什么。


    “太宰老师!”她跑过去打了声招呼,还在纳闷怎么梦里也有太宰治的清晰形象。


    结果对方依旧没有回头,仿生人只好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次,那个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回过头来,一头暗红色的头发微微晃动。


    “你刚刚说……太宰?”这人语气温和地说,“小姐,你认错人了。我是织田作之助。”


    dz第91章 这种事情


    【这个梦境还真是逼真啊!】


    仿生人迷迷糊糊地想。


    【可是织田先生为什么要穿太宰老师的同款风衣?】


    然而眼前自称为织田作之助的红发男人依旧温和地追问她:“不过我认识太宰……请问小姐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伊吹光和爽快地回答, “我就随便瞎逛逛。”


    本来确实没事嘛,一个人做梦时漫无边际地搞事情,难道还有什么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么。


    然而织田作之助在一瞬间露出了不太赞同的神色:“在横滨瞎逛?这太危险了。”


    接下来, 他询问女孩子有没有安全的去处,有没有吃饭……在得知全是“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不靠谱的答案后叹了口气,请她吃饭先——简直是横滨活雷锋。


    最后仿生人毫不客气地在梦境里吃了顿超辣的咖喱饭,一分钱也没花。那热得满头大汗的逼真感觉让伊吹光和开始思考现实世界里自己今晚盖着的被子是不是太厚了……


    吃完饭,伊吹光和就从小店的后门偷偷跑走了, 因为看似冷面实则热心助人的织田先生实在是有些令她难以招架,她也不愿意对这样的好人摆出一副“冷酷拒绝、你少管闲事”的不知好歹的嘴脸。


    什么?做人的颜面?她都在做梦,为什么要颜面?


    不要脸的仿生人开开心心地满街道乱跑, 身体轻飘飘的不似真人, 享受着风一样做梦奔跑的乐趣, 然后她与一个黑发微卷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眼睛处遮着绷带、年龄也是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轻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身披西装大衣,依旧哼着轻快的小调从桥上走过去,并未在意像个神经病一样快活地跑来跑去的伊吹光和。


    伊吹光和:……??sу


    【等等, 那身黑大衣、白绷带, 以及那身冷酷如同黑泥的独特气质,这不是……】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伊吹光和立刻回过头, 梦境里她对于周围的感知无法避免地迟钝起来,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


    “太宰老师?”她惊喜地说,脸上露出了正常世界里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轻易露出的天真笑容, “等等,有两个?”


    所以说,伊吹做个梦就完全是在放飞自我。


    “啊……”穿着沙色风衣、明显比刚才经过的那位满身黑泥气息的年轻人要成熟稳重的太宰治苦恼地把她拉下桥面去,“伊吹, 你果然来了……不要乱晃。很危险的。”


    “好的。”仿生人乖巧地回答,然后就真的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不动了。


    顾不上吐槽这迫害狂魔学生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听话,成年的太宰治警惕地探头出去看了看外面,发现桥那边的少年已经走得快要消失不见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呢?”乖巧得只有眼睛会眨巴的伊吹小声问道。


    “这是历史。”她所熟悉的这位太宰治简单地解释道,“我记忆中的……港口黑手党时代的历史。刚刚走过去的那人其实是18岁的我自己……但是我不能和他碰面,也不能和任何‘认识18岁太宰治的熟人’碰面。一旦碰面,这段存在于时光中的历史就要崩溃了,我必须隐藏起自己来。”


    由于是自认为做梦状态,所以伊吹光和什么不科学的设定都能接受,当即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然是返回历史中,为什么太宰老师会特意挑选这段历史呢?难道说,它对你来说,是最特别的回忆……?”


    伊吹光和还记得当初在游戏《十日行商》里关于售卖“极化道具三件套”时对方的详细要求。


    【“我想要……虚幻的真实,已经逝去的未来,蕴藏人生哲理却又最终握不住的命运。”】


    原来对于太宰治而言,他最终没能握住的命运就永远地定格在18岁这一年吗?


    “嗯……”太宰治似乎不太情愿地承认了这件事,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伊吹,你是锚点,你要替我想办法。”


    “没问题哦!”仿生人超级爽快地答应了,“我对于太宰老师的事情绝对非常热心!”


    太宰惊愕无比地看着她,仿佛看见一头喜欢种植多肉植物的温顺哥斯拉一样不可思议:“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得异常的活泼起来了?”


    “有吗?”伊吹嘿嘿地傻笑,“这是在做梦啊!”


    “也对。”太宰苦笑着自嘲,“这场旅行,我确实在做梦。”


    ……这两人的谈话都不在一个聊天频道上的。


    此时的太宰也顾不上跟踪18岁的自己了,虽然全世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反跟踪踪技巧和种种设置套路的思维,不过他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让伊吹光和理解这个“极化修行”的整件事。


    他们找了一家名不见经传、但保密隔音效果很好的小酒吧,在私密包厢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仿生人快活地吨着各类名贵酒水,完全不怕浪费钱和醉倒,顺便尝试着把每种饮料的味道、度数、酿造物的信息给记录清楚。


    ——做梦呢,谁会喝醉啊?有本事就再来一个梦境咯。我们这难道是《盗梦空间》剧本吗?


    于是这个关于命运的故事,就在太宰治的饮酒中娓娓道来。


    原来,18岁那年的太宰治还是港口黑手党的一个普通干部(他自称的),除了美貌颜值和过人的聪慧之外可谓是一无是处(这也是他自己说的)。干部太宰天天不是玩弄各种阴谋诡计,就是带兄弟们去火拼,一听就是需要被当场逮捕判刑入狱的垃圾人生。


    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在无法自拔的罪恶与血腥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日找不到就要继续找下去——“打断一下,太宰老师你在找什么?”,“人生的真谛。”,“懂了。”——直到阴谋降临在他……的友人,织田作之助的头上。


    那个时候,RUA所在的初代首领历史游戏存档还没突兀地加载进来,一切时间线都是正常状态。无证老军医森鸥外依靠谋杀先代首领上位,接手的是一堆烂摊子,励精图治、坑蒙拐骗各路人才好几年后总算让组织缓过劲来。于是,他就想要弄到真正的官方证明。


    “异能开业许可证。放眼全日本,只有异能特务科才有资格颁布的证件,每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组织都渴望得到的官方外衣。”太宰治转动着手里的小半杯威士忌,那琥珀色的酒液光芒倒映在他的鸢色瞳孔深处,显得一片空洞和虚无,“森鸥外想要那东西……伊吹,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伊吹光和使劲地咽下辣喉咙的伏特加,嚷嚷道:“听着呢!异能开业许可证对吧?可这与织田先生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太宰叹气道,继续叙说,“森鸥外决定人为的制造机会从而逼迫异能特务科做交易。因此他精心地挑选出了一位敌人,引狼入室,让那人与他的部下们在横滨作乱,最终逼得异能特务科低头交出了许可证。同时,作为处理危机的代价就是……一位与敌方首领相同类型的异能者,同时也是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就这样被高层们视为理所当然的炮灰,推出去,杀死了。”


    “而我们的炮灰先生之所以会被逼得走上这样的道路,也仅仅是因为上头的某个人想要一个无聊的证件,才像是献祭一样的将他与他收养的孩子们共同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仿生人停下了喝酒的动作,淡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酒吧环境下熠熠生辉,似乎有种无形的威严和警告意味在凝聚。


    “太宰老师……”


    “……我要救他。”太宰治将杯中的酒一口抿干,那炙热的烈酒顺着他的喉咙滑入体内,向来玩世不恭的面上极其难得地彰显出某种如同火焰在烧的情感。


    “我要救他!这就是我回来历史之中的命运!我一回来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修行的时间点不是很多年前?为什么不是我刚出生时?偏偏就是在我18岁的这一年?连极化道具都认定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分岔路!”


    黑发青年再次重复道,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拍,看向伊吹光和,“帮帮我,伊吹!”


    “我拒绝。”


    伊吹光和平静到几乎是堪称残忍的地步说道。


    “……”,太宰治猛地盯住她,表情宛若受伤的野兽一样惊愕又不可置信。


    “太宰老师……你会生不如死的。扰乱历史者,历史注定崩溃,其本身也会变成不死不活的怪物被永远地放逐在时光长河里,无法上岸,无法安息。”仿生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个声音就是这样让我转达给你。”


    一时间,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回来一趟历史有多不容易,尤其是像他这样身负【人间失格】异能的人形免疫器本身就与大部分怪力乱神之事无缘。


    他其实也知道伊吹说得是对的,因为同样的“规定”早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警告着他不要“跨过那一条线”。


    历史是不容许更改的,无论怎样的结果都是当年的历史做出来的命运选择。


    极化修行者们回来历史中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那些遗憾和死亡,从中领悟到属于自己的、关于未来新生的命题。


    不可以搅乱历史。


    谁搅乱它,谁就要付出无法弥补的代价——这就是“时光长河”与“历史”所共同设下的禁令。


    “我明白。可是……”太宰治没有生气地对她大吼大叫,更没有露出遭到背叛的表情,他只是平静而无奈地拿起了空酒杯,注视着里面那颗尚未融化的冰球。


    ——就像是注视着自己那颗早已冻结的心。


    “伊吹啊。”


    “我在。”


    “你说,人活在这个世上,难道就不是怪物了吗。”


    “……我不知道,太宰老师。”


    “也许人类本身对于地球而言,就是一种怪物呢。”太宰治倏然轻笑起来。


    伊吹光和想了想,真以为太宰治是在向神奇海螺的自己咨询问题,当即开始一板一眼地回答:“人类,也称‘智人’,学名:Homosapiens,是生物学分类中人科人属下的唯一现存物种。形态特征比直立人更为进步。分为早期智人和晚期智人。早期智人过去曾叫古人,生活在距今25万~4万年前,主要特征是脑容量大……”


    “够了够了。”太宰治被这个不解风情的神奇海螺吵得头疼欲裂,连忙打断了她的科普行为,放下杯子重新看向她。


    “伊吹!我已经发现了……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越是攻于心计,就越会发现人是有极限的!”


    仿生人很配合地露出了震撼又迷茫的神情:“那又如何呢……”


    太宰治握紧了拳头:“除非!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您到底在说什么啊,太宰老师?”


    “我不做人啦!伊吹!!”


    dz第92章 快醒醒


    “呼……”


    伊吹光和睁开了眼睛, 一旁房车窗户上没有严丝合缝拉拢的窗帘将些许阳光投在她脸上。


    仿生人感觉怀里颇为沉重,低头一看,发现小姑娘藤原贰不知何时披着被子跑过来挤到她的被子上一起睡觉了, 连带着那只金黄色毛发的小猫咪也在舒舒服服地打盹,萌物们在早晨的阳光中睡得很香。


    可惜伊吹光和没觉得萌物们有多可爱,这个残酷无情的仿生人一看核心里的时间竟然都要9点多了,立刻把小朋友们驱赶着起来洗漱锻炼学习,那决绝的嘴脸就跟冬天早上叫你起床上学的老妈一样穷凶极恶。


    “我不要学习啦!”


    二号在洗手台前泪流满面, 然而伊吹光和一边给她挤牙膏一边严肃地跟她讲,“不学习的孩子是没有未来的!”


    【我一只狐狸妖怪为什么要学国小课本啊!】


    可惜二号不敢这样说,因为在这个家里, RUA已经跟所有非人类的存在交代了生存下去的铁律——谁都不许以主动或被动的方式在伊吹光和面前展露“非人”的特性。


    哪怕是胡编乱造, 也好过承认自己是“怪力乱神”之辈。


    其实小狐狸二号很喜欢黑发金眸的大姐姐, 不单是曾经在某种意义上与对方一同周游日本的缘故, 如今它也觉得伊吹虽然很少微笑但确实是个关心自己的好人类……这样就够了。


    哭唧唧的小狐狸刷完牙洗完脸,发现趴在一旁架子上的猫猫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似乎咧开嘴在偷笑。


    “你笑什么?”二号不爽地问。


    “喵呜~”佛门出身的猫咪舔了舔爪子。


    【老衲不用学习国小课本哈哈哈!】


    羡慕嫉妒恨的小姑娘二号气得尾巴都炸毛了。


    “但是!”


    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忽然把金毛狮子般的猫咪举起来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笑面青江一脸和蔼可亲地说:“猫前辈你不要嘲笑小姑娘, 毕竟你自己也要做每日功课哦!”


    猫咪傻眼了,顿时在胁差付丧神手中拼命挣扎起来, 发出了威严庄重的警告吼叫(“喵呜!”),可惜根本毫无作用。


    是的,每个合格的修行僧侣都要做早课……你这只喜欢自称“老衲”的佛家修行者也不例外!


    最后, 坐在房车外的折叠休闲桌旁,伊吹光和就在“带着早餐上门来的朋友们”的围观下,一边喝咖啡吃烤面包一边监督小朋友和猫咪学习功课。


    二号与猫猫简直是闻着食物的香味在背书,怎一个难熬能描述。


    “这面包不错啊?”仿生人啃了一口温热的牛角包说道。


    “伊吹吹真有眼光哦~这是附近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里拿的。”RUA浑不在意地说, 今天它变成了一个外观可爱的萌妹子,哪怕说着顺手牵羊的事情也让人无法狠心责怪她。


    “偷东西不好……还有孩子在这儿呢。”伊吹光和根本不受到替身的美色影响,义正言辞地指出问题。


    RUA妹儿却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挥着手笑道:“放心啦,有单独给酒店柜台买早餐券啦。”


    仿生人这才安心。


    “说起来,”搅拌着咖啡勺子的替身看似无意地问,“昨晚伊吹吹你的睡眠质量似乎不怎么好?”


    “诶?”伊吹诧异了几秒,没想到这点小问题都能被人看出来,“可能吧……做了个很奇怪的梦,直到天亮了才醒来。连小贰和猫咪什么时候爬上我的床,我都没注意到。”


    “……不好意思,问个别的问题——我们要不要给猫咪先生取个名字啊?”笑面青江实在忍不住了,“我们都养它一个月了吧。”


    药研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十分老成:“对,在日本,名字就是咒。”


    “你们说的也是。”伊吹光和满脸严肃之色地沉思起来,最后顶着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开口,“就叫小猫为……‘阿狗’如何?”


    “喵呜!”


    正在看佛经的金毛猫猫扔下书本,无能狂怒地冲过来用肉垫打人。


    “它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仿生人惊喜着把它捞起来放在怀里揉来揉去,“看啊,阿狗是多么的迫不及待来向我表达它的喜悦了。”


    其他人:“…………”


    完全被曲解意思的阿狗顿时大怒,猛地跳上伊吹的肩头,露出小小的虎牙一口啃在她的头皮上——一小撮黑发如同被剃刀滑过那样平整地断裂开,滑落下去,露出了堪比任何一个出家人的光亮头皮部分。


    “咦?我的头发竟然?哦,坏阿狗!”伊吹面无表情地指责对方,同时伸手去抓猫咪,然而猫咪在她身上蹦来蹦去的躲她的手。


    “哈哈哈哈哈!”RUA笑得往后一仰,忘了这张折叠椅是没有靠背的,于是直接栽倒在沙滩上爬不起来。


    就这样,“阿狗”成了唐刀付丧神的宠物名。一旁的药研藤四郎和笑面青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吐槽此事。


    …………


    ……


    与此同时,横滨。


    太宰治沉静地睁开了眼,发现这里正是三天前他启动“极化道具三件套”的地方——自己租的房子里。


    他还是个人类,没有变成什么怪物,也没有变成百岁吸血鬼……


    他迟钝而平静地呼吸着,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生命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里流淌的感觉。


    【活着……】


    【活下去了……】


    【没有变异!】


    【我们成功了!】


    因为当他表明了自己不惜变异的态度后,伊吹光和最终被他缠得没办法……因此就提出了一个碰运气的风险方案。


    那就是“织田作之助和他的孩子们注定死在那场灾难中”,这已经是历史的注定结局,无法更改。不管是她伊吹光和还是太宰治,谁都不能阻挡这个结局发生。但在整个过程里唯一可以更改的地方是……活下来的是另外一群改名换姓的人不就得了吗。


    伊吹光和出手了,她利用无法解释的能力先是保住了“死在爆炸中的孩子们”并把人藏起来。当然,他们名义上已经死去了,剩下要解决的就是历史中杀死织田作之助的那个敌人,以及一心求死的织田作之助。


    在她与太宰治的精心谋划之下,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从开场到结束都没有出任何岔子。


    但是自此之后,世界上再没有“织田作之助”这个人,活下来的,已经是“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头脑逐渐清晰,太宰治一骨碌地爬起来,顾不上感受浑身的酸痛,伸手摸向电话时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和上面缓缓崩解开的绷带,露出了底下略显苍白的皮肤和手背处青紫色的血管纹路,感受到有种无形的力量头一回地被自己抓住了。


    异能【人间失格】。


    它从一个被动型异能,变成了主动型异能。


    极化修行的意义正在于此——重返命运,思考未来,掌握力量,锻造灵魂。


    你要认识自己过去的错误,知晓此生的遗憾,然后重新笑着看向未来的道路。


    他从来都是这样子,命运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从未去思考过自己的内心是否真正喜欢这样的选择。


    当年森鸥外对他说,太宰君,留下来为我见证新旧首领的交替,他答应了。


    当年织田作对他说,太宰君,去光明的那一边,去帮助别人,他也答应了。


    到底哪种生存方式才能获得真正“生而为人”的喜悦呢?他至今依旧困惑不解。


    因此,当尝试着死去的种种方法时,太宰治才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活着”与“死去”之间那种徘徊而挣扎的生命力。


    踩在生死边缘的一瞬间,他感受到巨大的恐怖,伴随而来的是……解脱般的喜悦。


    事实上,他渴望杀死一个他憎恶的男人——那就是他自身——但那个时候的太宰治尚且不清楚,原来在他的心底,依旧存在着其他值得自己去爱的太宰治。


    【可是人为什么会憎恶自己呢?】


    【大抵是……对于这个人世间的恐惧和懦弱吧。】


    【害怕让别人失望,害怕让自己失望。】


    【害怕……失去生而为人的资格。】


    黑发的年轻人跪在被阳光晒得颇为温暖的木板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将只有自己能够感受到的异能【人间失格】一收一放,就好像握住了什么已经失去的重要之物,眼眶中的眼泪不自觉地悄然滑落。


    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把握住最终的人生答案,但起码有一点改变了。那就是……他终于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


    ……


    今日的八原也一派宁静祥和。乡下就是有这点好处,大家关系友好,互相帮助。


    “贵志?”藤原塔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周六,你忙吗?”


    抱着猫经过的夏目贵志停下脚步,温和地说:“不忙,塔子阿姨有什么事情吗?”


    “能帮我送一份手作的点心给隔壁镇的上川先生他们家吗?”塔子阿姨笑着说,“上次我在烹饪学校里遇见了上川先生,听说他家有很多孩子。我答应要和他交流厨艺点心经验的。”


    “可以啊。”夏目贵志接受了这个温馨的小任务。


    棕发的少年戴着三花猫,背上了装有点心的双肩背包,坐上了前往邻镇的公交车。


    他根据养母给出的地址找到了上川家,开门的是一个年龄应该上国中的小少年,元气满满地问:“是夏目哥哥吗?塔子阿姨提前打电话过来了!”


    “是、是的。”夏目连忙回答,“我是夏目贵志,请问上川景赐先生是住这儿吧。”


    “你说老爸吗?没错哦!不过他现在这个时间点在写作,你进来坐坐吧!”


    夏目贵志稀里糊涂地被国中男生拉进家里,一进门,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就彻底震撼了孤儿出身的夏目——因为这里头起码有8个以上的孩子们在打闹!整个客厅都被改造成游乐场所了!


    孩子们好奇又兴奋地围过来,但是言辞间都非常有礼貌:“呀!是猫猫!好可爱!”


    “大哥哥,我们可以摸摸小猫咪的毛吗?”


    夏目贵志见到他们没有立刻强行伸手撸猫,当即好感度增加不少,也就耐心地回答:“这个嘛,你得问猫咪老师自己的意思。”


    小孩们顿时一阵欢呼:“它的名字叫‘猫咪老师’!天啊!可爱死了!”


    肥肥的三花猫觉得非常有面子,因此施舍般地跳下了少年饲主的肩膀,走到了孩子们之中去。


    小朋友们吸猫吸得超开心。


    夏目原本稍显紧张的神情也略微放松下来。


    “你好。”一个暗红色头发的成年男人从二楼楼梯处走下来,他看起来是个温厚又和蔼的人,“我是上川景赐,你就是藤原塔子女士的孩子夏目君吧?”


    “是的,其实我……”夏目贵志想要解释自己不是塔子阿姨的亲生孩子,因为他们的姓氏都不一样,但是上川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顿时宽厚地笑起来:“别紧张,夏目君。我们家跟你们家差不多……这些孩子,都是我收养的。”


    上川景赐先生是四年前搬过来的,以写作和打零工为生,居然奇迹般地抚养起一大帮孩子来……真是非常有善心的好男人。


    夏目贵志在他这儿待得非常愉快,还和孩子们一起品尝了老父亲的厨艺手艺,转交了塔子阿姨的点心。最后抱着猫离开时,满屋子的小朋友都挤在门口和窗台上欢送他下次再带着猫咪老师来玩。


    “有空就来玩吧。”上川景赐温和道,“夏目君……也是好孩子呢。”


    “……谢谢您的称赞。”


    听闻此言,夏目贵志朝他略微地鞠了一躬以示尊重和感谢,随后转身离开了庭院大门。


    只是走出这条巷子时,棕发少年见到巷口处走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外地人——黑发微卷,皮肤处缠着绷带,沙色风衣的款式似乎有些眼熟。


    “你好啊,小哥。”那人爽朗地跟夏目贵志打招呼,“请问一下,上川景赐先生家是在这附近吗?”


    “对,就从这条巷子进去,左边第三户就是了。”夏目回答道,“事实上,我刚从他们家出来。所以请问您是……”


    太宰治想了想,对这个试探中带着好奇的少年发自真心地微笑起来。


    “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dz第93章 抢了就跑


    时间一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 这回是真的下大雪,而日本人民也快乐地过起了新年。


    你问这是几几年的新年?


    当然是公元2001的新年啦。


    但令人惊恐的是——新年过后,还是2001年哦。


    【《土拨鼠之日》吗……】


    觉得这事情细思恐极的伊吹光和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电影, 讲述“时间循环”这一主题的……说起来你们这世界还能不能顺利抵达2002年啦!


    但是看着亲朋好友们为了节日而努力筹备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打击人的话。


    整个新年假期,她停止了满地乱跑做兼职的活动,留在关东地区过节——伊吹跟自己这具身体的生父他们吃了顿饭,跟岩永琴子他们一家吃了顿饭, 跟太宰老师与侦探社的同僚们吃了顿饭,跟还俗(并不是)的中原中也吃了顿饭,跟RUA与它的小伙伴们吃了很多顿饭……


    【胖起来了!】


    时刻监控自身数据变化的仿生人敏锐地注意到这一周来摄入量超标, 决定今晚再多夜跑几公里来加大消耗。


    “伊吹吹!”房车厨房里的RUA叫道, “药研做好小吃了, 快来吃龙虾卷!”


    ——龙虾卷, 美国东海岸名小吃。新鲜龙虾剥壳留肉,用黄油煎熟,放入柔软热乎的现烤面包里宛若热狗一般夹着吃, 一口咬下去满嘴海鲜香气与奶香味, 爽到让人精神一震。


    “好耶。来了来了。”伊吹光和条件反射地回答。


    她屁颠颠地跑过去,别忘了, 她的口味在某种意义上是暗合美国那边的重口味菜色的……


    结果等吃起龙虾卷时,仿生人才发现连小猫“阿狗”也在津津有味地吃药研藤四郎专门为它留出来的无盐水煮龙虾肉……


    “阿狗前辈,你不是出家了吗?”身上系着围裙的笑面青江故意逗它, “吃肉没问题吗?”


    “喵呜……喵喵喵……”


    阿狗摇头晃脑地啃着龙虾肉,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之类难懂的猫言猫语。


    反正仿生人听不懂啦。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觉得自己的家非常和谐平静。


    新年过完,伊吹光和又开始继续自己的兼职挣钱活动……别忘了, 她现在负债三千万。


    毕竟非自然对策局在为了让大家斩妖除魔方面有积极性,除去基本月薪之外,每个任务的奖金设置多半也不会太低。


    再加上伊吹光和不知道为什么就天生很适合干这一行,别人找不到的怪物她随便一找就能找到,别人打不过的怪异她随手两刀再开个枪就能搞定——因此刷任务的效率堪称冷酷无情的任务机器人。


    然而这一次,当伊吹光和过完年想要再去接任务时,却被总部的工作人员告知她作为外围人员的等级已经被刷到“己”级,也就是第6级了。


    “通过您的任务量、呼吸法掌控等信息对比,接下来伊吹小姐您有两个选择。”工作人员也没见过入行不到一年的外围成员能够做到这一步,通常别人需要花上两三年以上才可能刷到这一级,“第一个选择,加入我们的非自然对策局内部,加入任一课室,成为真正的国家公务员。理所当然的,福利待遇和很多事情都会有所不同……”


    “那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就是您继续留在外围,但是称号会变成‘调查员’而非过去的‘新人’,等级提升和奖金之类的也依旧照旧。等以后级别再提升时,我们会聘请您当我们的特聘专家或者顾问。”前台小姐满脸热切微笑地拉拢她,“其实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是否加入体制,如果您想详细了解的话我还可以告诉您更多相关细节……”


    然而上辈子给五角大楼出生入死的伊吹光和对于真正给这些政治组织卖命的事情敬谢不敏,尤其是在得知当公务员后就要各种受规矩限制,上班打卡,定期开会,跟同伴合作之类的社畜日常……她就完全没了兴趣。


    于是她继续选择留在外围当此类事件的调查员。前台小姐虽然有点失落但终究保持着热情洋溢的态度,毕竟不管伊吹光和是否加入体制,都算是对策局的一份子。


    依旧保持着高度自由性的仿生人手头有点余钱了,她并不急着还债,而是想回这个世界的美国去看看……对比一下两个世界的不同之处,也算是给自己度个假。


    别忘了,藤原太郎留下来的遗物“伊甸神器碎片·永动车轮”里还给她一个美国中部地区的神秘坐标,简直是藏宝图一样的诱人存在。


    反正如今的调查员工作是兼职,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度假都是她自己说了算,因此仿生人大手一挥,买了四张机票,带着RUA与两位付丧神出门了。


    尚未成年所以还要学习的藤原贰小姑娘和猫咪“阿狗”被寄存在横滨的武装侦探社,连带着房车一起放在那边,伊吹相信福泽谕吉社长完全不会拒绝小猫咪与小萝莉的寄宿一两周这种事。


    事实却是如此。


    福泽社长一看到“阿狗”就挪不开眼睛了,一边努力维持威严,一边眼神忍不住地往趴在小姑娘怀里打瞌睡的金毛幼猫那里飘。


    因此去度假的成年人和非人类生物们就快活地登上了飞往纽约的飞机……


    本以为是一场普通的出国度假,但是伊吹光和却愣是遇上了飞机劫机、落地后被黑计程车拐骗、殴打当地人贩子集团等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件。


    等纽约警方赶来时,把人贩子们打得快成残花败柳的仿生人与RUA等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顺带一提,她这次用的是假身份假面孔入境,护照上的性别都是“男”,国籍也改成了东南亚某个小国。其他几个非人类自然也有不被外人注意到的方法。


    没办法,伊吹自己就是从另一个美国过来的……她还能不知道这个国家是什么破德行吗?


    再加上来了这个世界都足足一年了,伊吹光和多少也算明白了这个世界似乎挺喜欢迫害自己这个无辜善良的合法公民这件事,自然早有所防备。


    因此必须用马甲来度假,出了事马甲抗,没出事就一切皆大欢喜。


    你看,这飞机刚一落地,马甲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披着马甲的四个人租了台车,一路吃着海鲜和各种当地特色菜,唱着歌儿飙进了美国中部地区。


    最终,伊吹光和找到了那个位处于犹他州的沙漠深处的神秘坐标,一行人震惊地发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竟然还藏着一座高新科技公司的建筑?!


    仿生人通过骇客能力随手入侵了几个护卫的个人信息,一看建筑名称:“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下属美利坚合众国犹他州第三实验室”……记忆力超级好的伊吹就想到了当初自己还在东京快乐冲浪、试图寻找工作时的那份天真与无辜,随后就被莫名其妙的阿布斯泰戈公司黑客冲过来暴打了一顿的事情。(虽然她当时也没吃亏。)


    再加上越靠近这里,脑海里那个“来找我!”、“来找我吧!”的奇怪声音就越来越响亮。


    好家伙,那可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来。


    很久都没炸过什么建筑的仿生人蠢蠢欲动……因为RUA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大捆炸.药!


    【RUA真的很贴心……】


    感动又慎重的伊吹光和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想方设法地侦查出这个建筑实验室的基本情况、建筑结构、防护力量后,又与RUA他们安排好撤退路线,一切准备就绪才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潜入进去,看看能不能解决掉脑海里那个嗷嗷叫的大叔音这个问题。


    两位付丧神表示他们一个守后路,一个放风(反正本体刀也会被带上),就连RUA也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那样地表示在车上等她——因此伊吹光和“孤身一人”地冲进实验室里,绕过一切警戒设备和侦查机关,溜进了实验室的最深处,直接打晕了熬夜加班做实验的科学家。


    她倒是没有打算直接杀人的打算……反正就是好奇地在实验室里闲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搞出去的机密情报和科研文书——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几乎化作了泥潭,伸出七八条黑雾触须,把房间里一切有价值的、亦或者看不出价值的东西都偷偷卷走了。


    反正当伊吹光和抱着一个木箱子从最核心的保险柜里爬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洗劫一空、几乎连电脑主机都被挖走的实验室。而昏迷的几个工作人员还躺在地上被捆得严严实实。


    【妈耶,难道敌人发现了我的行动?】


    仿生人被这“诡异至极”的一幕给略微地吓了一跳。


    【快跑!】


    不过走之前她还算有点良心(可能吧),故意打破了消防警铃来提醒那些人别待在这里等死,然后在炸.弹爆炸的倒计时时间内一溜烟地跑出了实验室……


    当身后沙漠中那一处冲天轰鸣声响起时,车上的几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其中,伊吹光和乐得跟孩子似的。


    “炸了!好漂亮!!”


    其他三个人也笑了,大家看来玩得都很开心。


    美国的圣殿骑士总部很快接到了实验室的损失报告,不单是死了好些重要人员和财物设备,更多的是丢失了一件“伊甸神器”!


    不是“永动车轮”那样聊胜于无的碎片,更不是无用的鸡肋神器,而是一件非常特别的……完整的古老神器!


    他们在震怒之下,认为这是一起刺客兄弟会对于己方的反抗行动,因此展开了天罗地网来搜捕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但是伊吹光和早有准备……反正马甲一层套一层,一个玩坏就用下一个,没多久就彻底消失在追击者的视野里。


    【抢了就跑,真开心】


    直到他们度假完毕回到日本,伊吹光和才有空打开了那个木箱。


    当然,开启前她也做好了一切准备,以防止盒子里装有什么定位发射器向美国那边发射信号。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个被藏在美国大沙漠最深处实验室的核心“宝物”,竟然是……一块布。


    准确来说是折叠起来的、发黄的陈旧的布,但毋庸置疑,当伊吹光和向它不自觉地伸出手时,她淡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出白布上那渐渐浮现出的繁复金色能量图纹。


    下一秒,手指碰到了布匹。


    一瞬间,剧烈的金光爆发而出,洋溢着整个房间里。伊吹光和被照得几乎睁不开眼,恍惚间看见了一个满身黑雾的人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那白布上爆发出的光芒照得他浑身黑雾如同烟尘般向着四面八方飘散。


    【RUA……?他不是在门外等候吗,怎么……】


    替身当然是从她的情绪波动里感应到出问题了,立刻跳跃回本体的精神空间再显现出来,从而实现了这种堪称“瞬移”的技巧。


    事实上,在那光芒之中,伊吹光和看见了很多“人”——有的穿着古老的服饰,有的骑在马背上,有的埋头种地,有的从高空中一跃而下宛若苍鹰……


    在这耀眼夺目的光芒里,一个披着白袍、手握智慧权杖的魁梧男子身影渐渐显现。


    “你唤醒了我。年轻的……后裔啊。”


    那是一位中年男性的声音,说的是日文,然而声音中自带着一种直指心灵的玄妙悦耳感。


    伊吹光和睁大了眼睛,这一次,RUA的身形及时消失了。


    在她面前的只有宛若神人般的无名者。


    “你是谁?”她问道。


    “我是康苏斯(su),曾经是第一文明的一员,也是博学之神(Erudite God)。”散发着金光的神人慢悠悠地说道,“在这漫长的时间历史之中,我也曾用过别的名字。”


    伊吹光和深深地皱起眉头,一股要把所有牛鬼蛇神毁灭掉的暴躁情绪迅速占据了她的内心,不过理智还是促使她多问点别的:“别的名字?比如?”


    “我是传火的‘普罗米修斯’,是波吉亚家族的‘守护者’,是贞德的‘圣灵’。”康苏斯回答道,“而你,年轻的后辈,你拥有唤醒我、注视我却不发疯的能力,你与那些历史人物拥有相同的伟大特质,你注定要在人类历史中留下属于你自己的名字,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是?”


    “你爹。”仿生人说完,捏紧拳头,运转呼吸法,一拳打在了康苏斯那张装神弄鬼的脸上。


    dz第94章 中二称号


    一片金光的神秘空间里。


    “好了!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我要死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我是人工智能AI, 是古代科技生成的智慧NPC!这样可以理解了吧?!”


    骑在智慧之神身上,捏着拳头的伊吹光和想了一想,顿时露出了和颜悦色的表情:“可以了。你早说嘛。”


    康苏斯:……


    他狼狈地从白茫茫的地上爬起来, 凌乱的头发和衣物在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模样。


    “我看看……哦,你的灵魂……懂了,我算是明白了,你身上缠绕着某种法则,它让你能直接攻击到我……呵呵, 多少年了,真是有趣……”


    “真不好意思啊。”仿生人这回又变得和♂善了,“你早承认自己是人工智能不就好了吗?何苦装神弄鬼忽悠我呢。”


    康苏斯不想讲话, 想他堂堂的第一文明成员, 大科学家, 伊甸科技的主要研究者, 耶稣裹尸布上的寄存生灵,无数历史名人的引导者……到头来被一个唯物主义的年轻人类给狂揍了一通,这事儿上哪里说理去?


    也许该庆幸他对于人类是一种友善的阵营态度, 因此在被伊吹光和道歉后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那么康苏斯先生, 你为什么待在那块白布里?”


    “那不是白布,”康苏斯纠正她, “是耶稣的裹尸布。”


    “……啊。”


    作为西方产品,伊吹当然读过《圣经》及相关故事……其中,圣人耶稣在被门徒犹大背叛后死在罗马人手里, 钉死在十字架上,这就是著名的“耶稣受难图”。但这位死去的圣人在第三天时复活——而“裹尸布”就是席裹着他的身躯,见证了这场“神迹”。


    “那是假的吧?”仿生人满不在乎地说。


    “当然是假的。”康苏斯重新拿起了地上的权杖,“耶稣的确实现了‘神迹’, 但是……那是我帮助了他,我在其中也累得够呛,不然他凭什么爬起来吓唬人?事实上,除了耶稣持有过这块布,我想想……五百年前,法国人的‘圣女’贞德好像也拿过这片裹尸布——让娜·达尔克(贞德的名字)真是个天真善良的好女孩儿!为了国家与和平不惜一切代价,可惜最后被统治者们背叛了。”


    “所以贞德也是真的死了吗?”伊吹光和对于这种历史秘闻也很好奇。


    “没有,我们提前串通了当时的法国刺客,制造了一起假死事件。”康苏斯摸着胡须回忆,“有一位她的女性仰慕者自愿替她牺牲,我们弄昏让娜后,就让她戴上了让娜的另外一件神器以求伪装得更像,在火中完成了她光荣高洁的使命——事实上,那枚心形的神器并没有被烧毁,事后人们看见了‘圣女的心’竟然没有在火焰审判里融化,吓得都要哭了,匆匆地把灰烬倒进了河流里……”


    伊吹光和觉得这些与正史不相符的故事还挺有趣的,不过她依旧时刻谨记着最重要的事情:“康苏斯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哦,说吧,我亲爱的孩子。”康苏斯宛若老父亲般慈爱地看着这个人类。


    “您辗转多年来一直不肯停歇,到底是要做什么?”


    康苏斯面对这个问题时沉默了许久,“曾经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是毕达哥拉斯……他是个很棒的家伙,我对他说,你问的这个问题太早了,我还不能告诉你答案。”


    【那不是古希腊的数学家吗……】


    伊吹光和翻了翻核心里的百科记录,没有说话,继续静听。


    “但现在,年轻的孩子,我已经可以告诉你这个答案了。”康苏斯严肃地说,“世界就要毁灭了!人类的文明即将被淹没在太阳耀斑的爆发之中!我之所以一直苦苦挣扎于世,就是为了寻找解救全人类、避免灾祸的完美方法!”


    “时间就在十一年后,公元2012年……玛雅人预言中的,毁灭日。”


    “……康苏斯先生。”


    “嗯?你听到了这么可怕的消息,为什么还能一脸平静。”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被暂时困在了公元2001年。”伊吹光和无语地说,“我们暂时抵达不了下一年了。”


    于是,智慧之神的表情从原本的沉重变得呆滞,又变成难以置信。


    “什么……为什么会……竟然是真的!时间真的被暂时困住了!我到底睡了多少年啊!!”


    与此同时,在国小学校里正常上课读书的江户川柯南打了个喷嚏,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是小兰又在念叨我?】


    …………


    总而言之,跟“人工智能”康苏斯的聊天到这里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康苏斯兴奋地表示既然时间被困2001年,那么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研究拯救世界的方法,因此要求伊吹光和给他弄些靠谱的硬件设备——比如更多的电脑更先进的科技产物之类的——作为同样不想看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爆炸的好心仿生人,自然也会在救世这一方面提供力所能及的助力。


    她把裹尸布缠在了自己的右臂上,康苏斯说别看这个伊甸神器的名字很恶心,实际上它真的很好用,相当于是一个自带奶妈,随时治疗自己与同伴,还能在关键时刻召唤出康苏斯的灵体跟他聊天。


    与此同时,待在外头的RUA拿起了加密的特制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


    “莫西莫西?是高木飞鸟大师吗?”


    “哎……对,我手里有一批从阿布斯泰戈工业实验室搞来的东西,你看看你们有没有兴趣买啊?”


    没过几天,高木飞鸟很快就带着支票簿和现金手提箱与RUA私下见面,双方一见如故,生意达成。


    日本的刺客兄弟会获得了一批当下最先进的血脉记忆追踪仪器(Animus仪器)和一大堆隐秘情报,双方都很满意,交钱交货,兴冲冲地做了这笔生意。


    “原来美国那边是你们搞出来的动静?”高木大师忍不住问。


    “什么?”RUA装傻充愣,“只是朋友的委托而已……美国那边咋了?”


    高木飞鸟看出他在装傻,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指挥手下把东西都搬走,临别前拍了拍RUA的肩膀:“谢了,朋友。下次有机会再找我就行。”


    RUA亲了亲他给的支票,抛了个骚气的媚眼给人家中年人,“不客气哈,大师。”


    直男高木飞鸟:“……我喜欢女性。”


    “我都喜欢。”RUA说。


    觉得这对话好像哪里怪怪的刺客大师赶紧带着小弟们跑路了。


    其实RUA当然不会把所有捞回来的东西全卖掉,起码把电脑这些自家用得上的好东西留下来了。


    回头把电脑上的手尾处理干净,再找个理由送给自家本体。


    一想到到时候傻乎乎的本体会露出怎么样快乐的白嫖笑容,RUA就暗暗期待起来。


    果不其然,仿生人得到了一堆似曾相识、略显眼熟的电脑后诧异了好一会儿,不过一想到它们的当前市价……她立刻接受了这份礼物。


    不接受也不行,因为康苏斯在裹尸布里一直渴望地叫嚷着要钻进电脑里去。


    作为一个待人友善、对待同类(人工智能)更加和蔼的好仿生人,伊吹当然是同意了。


    先行者亡魂康苏斯获得了他的第二个“家”。一天24小时在网上冲浪,堪称是老网虫了。


    如今,伊吹光和已经是个成熟能干的调查员了,在此后的半年里,她继续浪浪荡荡地开着房车在全国范围乱跑,有时候接个出国任务,有时候去度个假。


    日子过得非常快活。


    直到她这一天重新回对策局去接任务,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调查员等级已经到了“甲级”封顶了。


    而任务平板上在检测到她的ID上线的一瞬间,也刷出了一条船新的恭贺信息。


    【尊敬的“甲”级调查员[特里维康],欢迎来到‘紫藤花在线之家’!】


    这里顺带一提,“特里维康”是她的新工作代号,由于没有加入体制,所以她不会获得“柱”的称号,但作为荣誉之一,任何一位甲级的调查员都可以给自己取一个代号。


    取名小废物伊吹当然是拿上辈子军用仿生人的产品名来用了。


    但是非自然对策局的同事们对此似乎并不满意,觉得“特里维康”这名字一点也不中二,一点也不酷炫——起码搞个“鬼伊吹”或者“关东绝凶之虎”的名号啊!


    因此不死心的好事者在内部论坛上为特里维康小姐发起了免费的募名投票!


    最后,排名第一的名号投票是——【无沦の铁壁】!


    意思就是“这家伙是永不沦陷的铁壁之人”!又硬又直,但绝对有安全感!


    说实话,当上网冲浪时刷到这个称呼时,仿生人真心觉得这群同事……有够无聊的。


    更让她无语的是,那群生化怪物(怪异们)似乎也达成了某种统一的口径,称呼她为……【无量主】。


    ——无法想象、不可预估、掌控绝对力量之主。


    这是全国怪异群体被暴揍了足足一年后得出的共识。就如同岩永琴子是“独眼独脚的智慧公主”,酒吞童子是“大江山鬼王”一样,从此名声天下传扬,无妖不知无怪不晓。


    你们日本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从人类到怪异各个都那么中二。


    伊吹光和绝对不承认这件事,一开口就是什么“我一个柔弱守法市民怎么就成了中二称号持有者”的经典台词。


    于是,她接了个去冲绳的调查任务。


    名义任务,实际度假。


    出门前,藤原贰兴奋地问她:“冲绳?我和阿狗也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哦。”伊吹光和耐心极了。


    “那我可以见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吗?”


    仿生人满脸问号:“……那是谁?”


    “是《咒术回战》的人物!”康苏斯从她的右手臂突兀地冒出来(其实所有非人类都看得到它的存在),兴奋地做着科普,“呵呵,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有看人类漫画和追连载的智慧之神……”


    【你叫个屁的智慧之神?宅男之神还差不多,快去研究你的救世方法!】


    伊吹光和面无表情地把康苏斯摁回裹尸布里去,回答小姑娘:“你醒醒。这是现实,不是漫画。”


    藤原贰有点沮丧,不过一想到又可以和大姐姐一起旅游,立刻又兴奋起来。


    一家人愉快地去了冲绳,伊吹光和去解决调查任务,其他人去度假。


    然后他们遇到了邪神。


    对,来自深海的邪神。


    不是克苏鲁体系的任意一位,但是很难说市面上那些相关文学的创作是否受到了冥冥之中的精神影响。


    这就是传说中的邪神吗?伊吹光和之前只认识一头来自游戏的【八岐大蛇】,没想到现实中居然真有那么大的“生化怪物”!


    好家伙,打起来稍微有点费力呢。


    眼看整个岛屿的生灵都要被不可名状的恐怖之风强行变成变异生物,因此替身能力完全开启后,仿生人无意识地让RUA附身在自己身上,化身传说中“无量主”的战斗力形态,同时拔出了藏在阿狗体内的本体唐刀,把那只深海邪神剁得稀巴烂。


    就这样,她的调查员等级一跃进入“传奇”级别,而新的中二称号也出现在全球地下悬赏网站之中。


    ——【深海之敌】。


    dz第95章 写文这种事


    虽说成为了全世界屈指可数、直面邪神而不发疯还把人家砍死的传奇调查员, 但是伊吹光和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除了产屋敷耀哉局长亲自接见她,跟她促膝相谈了两个小时并吃了一顿气氛和睦的饭,把她的薪水奖金全部提到最高级别, 内部权限朝她完全开放,今后无论是武器消耗、路费等费用都能公款报销——伊吹光和开始觉得这位局长先生大概是个好人。


    【感觉跟传统的政客好像不太一样……】


    不管怎么说,非自然对策局的这份工作毕竟是兼职,现在已经刷到最顶层了,欠下的买车费用三千万日円也及时还给了好友岩永琴子, 所以伊吹光和也不需要怎么再劳心费力地刷钱了。


    更何况,继《叱咤横滨》、《十日行商》之后,沉寂已久的mE3电子游戏库终于刷新出了第三个游戏。


    ——《笔锋》。


    看起来像是要写写画画的休闲游戏。(上一个“休闲游戏”令仿生人在游戏的全国范围内疯狂暴走)


    因此找了个度假的温泉山庄民宿待着, 伊吹光和花钱租了一个大套间足足一周后, 让小伙伴们去玩乐, 她自己泡了温泉后就回房间一躺, 直接进入精神世界里玩游戏去了。


    芜湖!


    新游戏!


    起飞!


    《笔锋》的游戏图标也很简洁,背景是白,只有一支钢笔的轮廓几里面是漆黑一片。


    【游戏简介:本游戏为纯文字冒险类游戏, 玩家需要在游戏中做出正确的选择, 写下自认为正确的文字,从而打出最完美的结局。


    “风云激荡出我辈, 百年锁国一朝开。在那个变幻莫测的年代里,所有人都探寻着民族与国家的真正出路——幕府,皇权, 新政府,民众,变革,前进……但是这些波澜壮阔的故事又与‘我’一个濒死病人又有何关呢?”】


    老规矩, 点开游戏图标,惯例最先进入游戏角色捏脸界面。


    之前第一个游戏里,伊吹选择了“非男非女”的诡异性别,第二个游戏更是直接塞了个老头子给她,这回仿生人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捏角色了……只是为什么男性角色的建模都一副死气沉沉的傻样?


    【好烦,换个性别吧】


    伊吹光和想了想,捏了个女性角色,然后把自己认为最好看的五官选择都安排上去。


    最后,一个穿着粉色碎花和服小振袖,容貌美丽而不失淡雅的大和抚子式……死鱼眼美女角色出现了。


    【话说那双死鱼眼就不能修改吗……】


    伊吹光和有点美中不足地思考着,但还是懒得换了,直接启用这个形象。


    而且别看这位美女姐姐看起来非常优雅可人,实际上和服底下是藏着大片的血色曼陀罗刺青哒!


    刺青在日本这个传统社会中向来意味性不好——多半是风俗业女子为了增加魅力(江户时代)、极道男子彰显霸气(近现代)才会在身上纹刺青。


    但是玩家捏角色,哪里管你那么多社会意义!好看就完事了!万一在游戏里还能脱衣服欣赏自己身上的刺青呢?对吧。


    捏好了这个反差萌的美女角色,接下来进入了最难的一项——取名字。


    伊吹光和只想抄袭历史名人的名字,懒得运转核心进行自我创造。


    “玉藻前。”


    结果系统亲切地提示她:【对不起,该昵称已被其他用户占用。】


    “五条悟。”


    【对不起,该昵称已被其他用户占用。】


    “阿米娅。”


    【对不起……】


    …………


    徒劳无功的五分钟后。


    “大蛇丸。”


    “娜美。”


    “朽木露琪亚。”


    “涉川曜。”(注1)


    “安原时羽。”


    “竹取澈。”


    “伊吹光和。”


    但不管她说什么名字,系统就是一句话刷屏:【对不起,该昵称已被其他用户占用。】


    绝了。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用上了!这破游戏竟然还不行!


    伊吹光和依旧耐心地胡乱开口:“星野归一。”(注2)


    【该昵称尚未使用,正在提交审核中……对不起,角色不喜欢这个名字!】


    仿生人:???


    臭妹妹,这要是在现实中,信不信我打你?


    最后伊吹光和终于没辙了。


    她感觉再说下去,可能说个一天一夜都没办法正常开启游戏。


    因此她拼命运转核心里的取名程序,终于想出了一个正常的名字。


    “姓氏跟我一样就行了。就叫你……伊吹……伊吹笔锋吧!”


    这个游戏《笔锋》要是有自我认知,这个时候多半会打出一串问号来。


    结果系统竟然真的提示:【该昵称尚未使用,正在提交审核中……恭喜,角色很喜欢这个名字!请问,是否正式命名其为“伊吹笔锋”?】


    是是是,搞快点,烦死了。


    仿生人就这样眼前一黑,进入了游戏正式玩耍的界面。


    …………


    【我的名字是伊吹笔锋。】


    【很奇怪的名字吧?】


    【但是,对于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会取出这样的名字,我一点也不奇怪。】


    【我的生父是坐拥千石良田的大地主,家财万贯,据说祖上是某位幕府下属的战国大名,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一个男性继承人。】


    【但他生不出来。无论是正室还是妾室,连生6个女儿这种事让他沦为了同辈中的笑柄。因此他将目光投向了家门外的女人……我就是作为私生女之中的一员而出生的。】


    【在确认我是女孩子而非想要的男丁后,那个垃圾男人扔了一点打赏乞丐的钱给我母亲,随后就彻底永久的消失在我们的生命之中。临走前,母亲求他赐个名给我,他就极度不耐烦地说了一个词。】


    【“笔锋。”】


    【哪有女孩子会叫这种名字的?可见,他不过是在羞辱生不出男孩的母亲与刚刚出世就令他失望的我罢了。】


    【总而言之,我的名字就是那么怪异。】


    伊吹光和看完这些,顿时无语了。


    不愧是文字冒险游戏,一开局就是一长串文字在疯狂吐槽玩家这个“生父”给取的烂名字……可这不是你自己说“你很喜欢吗”?口是心非的女人!


    不过很快,漆黑的界面上打出了新的一行字。


    【在我19岁生日的这一年,躺在病榻上的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将在三年后的某一天死去”。】


    【很奇怪,这个死亡宣告的信息就像是我的名字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的内心深处。】


    【我刚开始觉得恐惧,无法抑制的害怕,旋即又渐渐地莫名愤怒起来。但最终,无力与希望还是一同占据了我的心神。】


    【我想要……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黑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一个阴暗湿冷的日式小房间,伊吹光和以一种第三人称视角的角度看着那个满脸病恹恹之色的死鱼眼美女艰难地爬起来,抓起一旁的案几拉到榻榻米边上,上面摆放着一打空白稿纸和一支外壳火红的金属钢笔,旁边放着已经冷了的茶杯、尚存药渣的汤碗和半瓶黑色墨水。


    同时,伊吹光和注意到游戏界面的右上方有一个小方框可以点开。


    【距离死亡日期,还剩:1094天16小时42分27秒


    当前所持金额:100円(每日收入与开支详细请点击“+”展开列表查看)


    病情进度:1%(当前健康度95/100)】


    伊吹光和点开了这三个说明,仔细查看了后发现除去最浅显易懂的死亡倒计时(游戏结束时间)以外,另外两个的因素也很重要。


    角色“伊吹笔锋”当前只有写东西投稿赚钱这一手段来换取财物,她要维持一日三餐,要买药,买文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小房子是她母亲生前留下来给她的,因此不用付租金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至于“病情进度”这一属性可以依靠吃药来缓解,甚至让进度倒退,有“痊愈”的可能。“健康度”差不多算是体力值,可以决定让角色这一天都做什么亦或者还是去及时休息。


    如果玩家不肯让角色吃药,说不定连“三年”这个游戏时长都活不过去,死鱼眼美女姐姐提前暴毙也是正常。


    此时跳出了一个新手提示,教导伊吹光和如何进行第一次的写作。


    【新手教学1:取名。一个好的文章名是吸引读者的重要一环。】


    只见伊吹笔锋披着外衣,拿起钢笔吸了点墨水进去后,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趴在案几上准备开写,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与此同时,仿生人眼前跳出了一个可以打字也可以口述的输入法方框。


    【请为你的作品命名吧!】


    仿生人:“……001。”


    于是死鱼眼美女在稿纸开头上真的应声写下“001”三个阿拉伯数字!


    【新手教学2:选择体裁。】


    【请选择“小说/随笔/诗歌/评论/剧本/童话/其他”等任一体裁进行创作】


    同时每个体裁都给出了难易程度的备注,伊吹光和想了想,选了个最全面的“小说”。


    接下来相应的展开了一系列“风格”、“视角”、“时代背景”、“主题”等创作中的核心选项选择。


    等这些都选好后,新手教学3爽朗地告诉她:【尝试创作吧!】


    仿生人:?


    伊吹笔锋:??


    玩家和角色隔着一个游戏世界面面相觑。


    没人开口,更没人动笔。


    伊吹光和忽然明白了——好家伙!是要我来写啊?!你一个励志当作家的人,竟然是指望玩家来给你当代笔?!


    【呵,这有何难,我的核心记录里可是记载了14845部世界各国经典作品……】


    因此在她的操控下,死鱼眼美女开始写:“七月初,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傍晚时分,有个年轻人走出他在C胡同向二房东租来的那间斗室,来到街上,然后慢腾腾地,仿佛犹豫不决地往K桥那边走去……”


    “不可以。”原本一直沉默宛若哑巴的伊吹笔锋突然说,“不可以抄袭!《罪与罚》谁没看过啊?”


    说完,她就撕掉了这张纸,扔进一旁的废纸篓里。然后才重新在第二张纸的开头正儿八经地写上《001》几个字……


    伊吹光和的脸都要绿了。


    【原来你会说话?】


    不过她并不死心,因为根据游戏介绍,这个时代的背景差不多是“日本大正年代”,也就是“1912年~1926年”,那么只要她用了在此年份之后的作品,不就能完成这个新手教学了吗?


    仔细想想,陀翁的《罪与罚》公元1866年完成的,那么作为“后世人”的伊吹笔锋知道也并不奇怪——很好,那么我们换个1926年之后的作品!


    仿生人:“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利雷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伊吹笔锋:“《百年孤独》?搞什么啊,说了几次,不要抄别人的作品。”


    仿生人:“白嘉轩后来最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中娶过七房女人……”


    伊吹笔锋:“《白鹿原》不符合当前我们的国情,谢谢。”


    仿生人:“思嘉·奥哈拉长得并不漂亮,但是男人们像塔尔顿家那对孪生兄弟为她的魅力所迷住时,就不会这样想了……”


    伊吹笔锋:“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这平日里洋溢灵感的脑子为何只剩下《乱世佳人》的桥段了?”


    伊吹光和:……


    她快被气得核心运转不灵了。


    你一个大正时期的臭妹妹为什么会知道后世的作品啊!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好吗!谁家创作者还能跨越时空去看后世作品啊?


    既然没法抄写名著,为了尽快结束这个垃圾新手教学,伊吹光和只好一板一眼地把她这两天在温泉山庄度假的事情写出来。


    写的那叫一个干巴无味,冷硬生涩,宛若数字编程,令人昏昏欲睡。


    但是伊吹笔锋这回没有冷嘲热讽了,反而一笔一划地迅速写出了这篇短小无比的短篇小说,态度非常专注认真,不像个病人。


    【您的作品《001》是否确认完结?】


    “确认。”心力憔悴的仿生人说。


    她本以为接下来就是要投稿或者发表出去的新手教学,没想到伊吹笔锋拿起了这篇稿子认真翻阅了一遍,口吐芬芳地给出评价。


    “——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dz第96章 故友重逢


    伊吹光和最近陷入了“游戏卡关”的状态, 意思就是,这一关她打不过去。


    天可怜见!


    想她——前任高科技军用仿生人,如今的传奇调查员,爆破爱好者等一系列头衔持有者, 竟然连一部文学作品都创作不出来!


    倒不是说她不知道各种写作的基础技巧, 这些东西都在核心里有存着。


    只是……就是没感情。


    写出来的东西还没有一个程序好玩,连她在现实中尝试写出来的玩意儿都被藤原贰看不下去。


    “这也太难看了吧, 伊吹姐姐?”没心没肺的小狐狸打出暴击, “民宿的今日菜单都比你这个作品好看……”


    仿生人:……


    今天也是面无表情但又委委屈屈的一天.jpg


    【我一个技能全点了军用的家伙要怎么写出打动人心的作品啊?别的民用型号有可能还会客串其他非本质功能, 问题是我是真的没有这个技能啊……】


    伊吹光和郁郁寡欢。


    还好, 依旧是我们亲爱的好朋友RUA姐姐给出了建议(它今天变成了一个火辣御姐):“既然你写不出正常的作品, 不如我们去找会创作的人求教如何?”


    很有道理。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嘛。


    仿生人开始仔细思考起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谁擅长创作文学作品……想来想去,没有。


    什么?太宰老师他们这群顶着同名文豪的家伙?不行啦, 他们的技能点全部也点错方向了。


    至于先行者的灵魂康苏斯?其实确实可以咨询那位“智慧之神”, 但是伊吹光和觉得人家老爷子天天上网冲浪寻找救世方法已经很辛苦了,自己没必要因为一个游戏没法通关这种小事去打扰他。


    没有办法,伊吹光和只好将索引范围扩大到“我认识的任意创作者”这一范畴……诶,一位她认识的、也非常熟悉的“好朋友”就出现在参考名单里了。


    岸边露伴老师!当前日本国内的顶级漫画家之一!你对于创作这种事一定也颇有心得吧?就决定是你了!


    …………


    ……


    岸边露伴,男, 22岁,替身使者兼漫画家。


    此人16岁漫画出道, 至今连载着一部作品《红黑少年》, 20岁那年曾经与众多替身使者伙伴为了解决杜王町的连环杀人狂事件而出生入死多次,并从中结识了乔斯达家族祖孙三代人。


    如今, 正绝赞生活中。


    家住仙台市外围小镇杜王町的岸边露伴如今过着平静且不受太多怪人干扰的生活。由于传真设备的出现,他再也不用跑到东京去交稿,而是能够定期把稿子传真给东京那边的《JUMP》编辑部完成工作。


    岸边露伴讨厌一切不必要的社交, 厌恶无法控制的危险,因此他除了每周出门几天取材之外,最近要忙的事情就是教导自己的朋友学会意大利语。


    是的,由于替身能力【天堂之门】如果去读外国人的“人生之书”时,出现的会是对方母语外文,看不懂就非常尴尬……因此他通过自学,目前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中文和韩语。虽然可能不够标准和地道,但教导新手入门依旧是绰绰有余的。


    “康一君,今天你的课就上到这里了。回去记得勤加练习,明天我将全程用意大利语为你上课。”坐在自家别墅庭院走廊下的岸边露伴合上了笔记本,一本正经:“我昨晚收到了编辑的邮件,商量着要给漫画的最新单行本画彩封。”


    “哦哦!好棒!露伴老师加油!”广濑康一的眼睛中迸发出小粉丝的光芒。


    广濑康一,住在杜王町的另一位替身使者,性格正直朴实。他尽管其貌不扬,身材也十分矮小,但却有着一位狂热的爱着他的真爱女友……同时他本人也是岸边露伴为数不多的真正朋友之一。


    广濑康一前段时间接受了远在美国的海洋学家空条承太郎的某个委托,预计不久后要去意大利一趟——这不,小伙子就找着漫画家开始疯狂补课起来了。


    目送便宜学生离开,绿头发的俊秀年轻人悠闲地喝了一口现磨咖啡,准备回别墅二楼去工作……耳朵却捕捉到街道外头传来的某种重型大车碾过路面的嘈杂声。


    【嗯?这附近谁家要装修了吗?】


    误以为是泥头车跑进别墅建筑群范围的漫画家好奇地探头出去,看到的一幕却让他差点心梗。


    “嗨!露伴老师!”


    坐在房车副驾驶位上的伊吹光和摇下了车窗,面无表情但语气却十分活泼地跟他打招呼:“你在家啊?真巧啊。”


    岸边露伴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草!】


    这一瞬间,悠闲又多金的漫画家终于想起了昔日在横滨、在新干线上被眼前之人所无意识支配的恐惧……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嗯?”


    【露伴老师的声音好大,看起来好热情哦】


    有点被感动到的仿生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通过对《JUMP》编辑部的编辑先生进行了某些非法调查手段(指骇客能力)才查到的这个地址,因此她若无其事地一指房车外壳,“我在周游全国嘛。”


    “哦……这样啊……”岸边露伴这才略微地松了口气,然后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这辆涂着森林迷彩的巨大房车,顿时又愣住了。


    【这个外围的防弹栅格是怎么回事?那个车顶的机枪塔又是搞什么?更别提车壳上的小洞口可以探出枪械……你这轮子都快被改造成战车履带了!】


    漫画家满心吐槽的**无从诉说。


    【你这是在旅游吗?谁旅游会带着机枪炮塔啊?你带着这些武器到处跑,确定不是在袭击全国吗?!】


    然而车上的伊吹光和还在眼巴巴地问:“难得遇到朋友,不请我们下车喝一杯吗?”


    岸边露伴:……


    他其实并不介意请人喝个下午茶,但是一时间又很犹豫——不是说他这人小气,而是怕几个小时后自己的别墅莫名其妙地就“boom”掉了……可如果不请对方下来坐坐,他觉得自己家现在就要被那台机枪塔给打爆炸。


    【应该不会那么凶残吧这人。】


    “好吧……”他捂着脸叹气,“等等,‘我们’?你的车上还有几个人?”


    “哦,笑面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们!”仿生人乐呵地推开车门跳下来,“放心啦,不会在你家蹭饭吃的。”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你好,岸边先生。”


    “打扰咯。”


    于是,漫画家就看见一个满脸笑容的苍绿色长发马尾青年颇为轻佻地蹦下车,一个年少老成的黑发少年抱着医学书爬下来,揍过自己一顿的老冤家RUA在路边熄火停车……说实话,岸边露伴识人无数,知道一个人的本质不能单看外表——所以这三个“普通人”看起来都一副狠茬子的气质!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黄头发的小萝莉,笑起来也像是某种小野兽一样,虎牙明晃晃的。她怀抱着的那只猫咪也宛若沉睡的狮子一样,气息威严又深沉,怎么看都不是寻常萌物们……


    岸边露伴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别墅是不是要提前“Boom”掉了。


    但是木已成舟,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把这群怪人往自家招呼,大伙儿也不跟他客气,挨个自我介绍一遍后就跑进他的别墅里喝茶看电视了。


    “你这‘朋友’们的数量是不是也太多了?”岸边露伴在门口对着最后一个进来的伊吹光和忍不住嘲讽道,“我以为你是那种不擅交友的家伙呢。”


    仿生人好奇地反问道:“露伴老师不也是我的朋友么?”


    岸边露伴一瞬间露出了牙疼的闭嘴表情。


    不知为何,有种被莫名捅了一刀的感觉……


    “还有,请不用担心食材和茶叶的耗损。”伊吹光和诚恳地安抚他,“我晚点会跟你结账的。”


    漫画家这回可再也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地捻起自己的墨绿色衣襟质问她:“我看起来像是在意那点小钱的人吗!你以为我很小气?你知道我随便一件衣服多少钱么?”


    “知道,15万3000日円,今年的春季新款。”伊吹光和耿直地回答。


    没想到这个迫害狂居然一眼就识破了自己的身家,岸边露伴讨不到口头上的便宜,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一时间只好气呼呼地冲进厨房里去折腾茶水与点心来招待垃圾客人们。


    “——伊吹光和你清楚就好!我才不要你的钱!”


    他恼羞成怒的声音从半开放式厨房里传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一行人先是看了看那边,又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仿生人。


    “干嘛都这样看着我?”伊吹不明所以地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地坐下来,“看啊,露伴老师是多么的热情好客,还很大方地承包了我们的下午茶费用。”


    小伙伴们:……


    不不,我们觉得人家纯粹就是不欢迎你来这儿打扰他。


    不过跟着不要脸的仿生人老板待久了,非人类小伙伴们也早就学到了几分精髓,药研藤四郎还跑过去厨房门口询问屋主是否需要帮助——岸边露伴的面色总算好了一点,连说“不用”地把人赶回客厅里。


    ……他是不喜欢社交,不意味着“不知道如何社交”。


    片刻之后,上好的大吉岭红茶和现烤的茶点被端了出来,人群中唯一的小朋友藤原贰还被多分了一块草莓小蛋糕,当即笑容甜甜地谢过绿头发的大哥哥。


    “所以……”岸边露伴看向伊吹光和,一副恨不得立刻搞完事情就收工送客的嫌弃神态,“你今天还有别的事情想问我吧?”


    他才不信这个家伙会真的闲逛到自家大门口来。


    “是的。”被揭穿搞事心思的伊吹也不脸红,从沙发上站起身,“我们单独谈谈?”


    “可以……去我楼上的工作室吧。”


    二楼,工作室。


    一进屋,伊吹光和就看见了《红黑少年》的漫画原稿与相关的笔墨工具整齐地陈列在工作台上,至于一旁的墙壁架子上放满了当前市面上最火热的其他漫画作品,而且全都是各位原作者亲笔签名的友情版!显然岸边露伴也会抽空欣赏其他漫画家的创作……


    一进入工作室,岸边露伴明显放松了不少。他直接坐在了自己的那把价值昂贵的人体工学办公椅上,座椅滑轮灵巧地齐齐转动了半圈,整个人正面转向伊吹光和,然后稳稳当当地开口:“说吧,什么事?”


    于是仿生人就把自己最近的创作遇到瓶颈的事儿跟人家帅哥漫画家讲了。


    “诶?你写的东西连孩子都看不下去?我不信,除非你拿个稿子给我看看。”岸边露伴好奇道。


    毕竟同为创作者,无论是漫画还是文字作品,本质上都是“讲故事给读者看”。


    多少也能沾点边。


    “是,我带着呢。”伊吹有点忐忑,但依旧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最近的创作……”


    漫画家打开了笔记本。


    漫画家开始拜读伊吹光和的“大作”。


    漫画家合上了本子。


    他开始干呕起来。


    仿生人:……森气了.jpg


    dz第97章 雕刻者


    “我大概明白你的问题在哪里了。”


    当工作室的伊吹光和在笔记本上尝试新的创作时, 忽然听见翘着二郎腿的岸边露伴这样说了一句。因此她疑惑地抬起头来:“请讲。”


    整理着手头稿子的漫画家挑了挑眉:“总得来说,你的文学功底没问题,基本的技巧和叙事方式也算是不出格,当前就是两个毛病。”


    他竖起了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


    “第一, 在用词造句方面, 伊吹你在无意识中更偏向于词义冰冷、确凿的那个角度。就像是写学术论文或者做研究报告一样,你追求的不是文学浪漫, 而是某中毫无趣味的客观事实, 因此作品里的任何一个词都尽力不让它给读者造成超出范围的想象力与影响。不得不说, 这可以视为一个缺点,用得好的话却能变成你的个人特色。”


    伊吹光和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前面写的东西(被游戏角色“伊吹笔锋”评价为“跟冬天结冰的屎一样又硬又废”的作品), 发现确实如此。


    因此她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另外一个问题呢?”


    “嗯……这也是我个人觉得最严重的问题。”漫画家转动着画笔, 那纤细的笔杆在他指尖翻滚转动, “虽然说我只是个画漫画的, 但是说白了也是要把某个故事讲给看漫画的人。那么你呢?”


    “伊吹,你想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给别人?你真正想传达的思想……到底是什么?”


    “我在你的作品里适中看不到这一点。就好像做菜不加盐,煮饭忘了放水一样可怕。”


    仿生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没有答案。


    仿生人的本质是“机器”——机器不需要创造(甚至可以说人类恐惧于挖掘出它们的“创造”力量),因此机器只要“模仿”就够了。


    【但是人类和机器……好像又有着根本性的差别】


    伊吹光和沉闷地思考着。


    岸边露伴看着面无表情但又有些微妙的失落情绪的她, 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太直白打击到这个笨蛋, 因此稍微有些不忍, 连忙咳嗽了两声:“咳,我去用一下传真机发文件。你自己慢慢想吧。”


    说完他就溜走了。


    过了约莫五分钟, 小狐狸噔噔噔地跑上楼来叫她下去吃晚饭。


    对,连岸边露伴自己也搞不懂,这群不请自来的奇怪客人们怎么就在请示了他这个屋主的意思后,开始在厨房里下厨了。食材不够还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堆回来……


    看着面前桌上堪比高级餐厅盛宴的众多精美菜色,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漫画家都不禁生出了几分……渴望对客人们取材的念头。


    【这些人奇怪是很奇怪,但是一看就很有故事啊!】


    不过他还是顾忌着RUA的战斗力与伊吹光和本人的态度,因此在饭后试探性地咨询了二人的意思。


    “嗯?露伴老师想了解我们的过去?”仿生人毫无意见,“行啊,我是没意见的,你去问当事人是否愿意说吧。”


    RUA也打着哈欠挥手:“别烦我。他们愿意接受你的‘正常’采访的话,我自然不会说什么。”


    漫画家很快就发现伊吹其实是这个小团体中的主心骨——当她说“没意见”时,其他人多半也不会持有反对态度。只是RUA依旧暗中警告他【别乱用你的替身能力】……


    于是今晚岸边露伴兴致勃勃地开始采访看起来最面善、时刻微笑的笑面青江的人生往事。


    “哎,我的过去啊……嘻嘻,那可真是一言难尽啊。”笑面青江摸着自己的长发说道。


    岸边露伴饶有兴趣:“怎么个一言难尽呢?”


    “就随便捡个大伙儿都知道的事情来说吧。”胁差付丧神风情万中地微微一笑,“我刚出生那会儿就杀了个女鬼,没想到她后来一直跟着我,天天要跟我讨论八卦和化妆技巧……”


    漫画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喂喂!正常人办得到这点吗!】


    “我也杀过鬼,不过不是笑面前辈的那种女鬼,而是行走于黑夜、无法见日光的食人恶鬼。”药研藤四郎一脸怀念,“哎呀,跟着利胜公战斗的日子真是一去不回……哈哈,我开玩笑的,我以前是拍大河剧(日本大制作的古装剧)剧组的演员。利胜公也是演员哦。”


    岸边露伴一边敷衍地“嗯嗯啊啊”回应,一边笔走龙蛇地记录下来。


    【傻子才信你是普通演员啊!一身利器的锋锐气质!你绝对是砍死过不少“食人鬼”吧?】


    就连看起来最天真可爱的小萝莉也乖乖地说:“以前我躺在马路上,露出了肚皮,希望被路过的行人踩到好碰瓷,后来我遇上了姐姐……哦不是,是臭老头儿……”


    【你的人生故事怎么也不那么正常!你的梦想是碰瓷别人?快起来啊蠢孩子!被车碾到了怎么办!】


    采访完三人,漫画家虽然收集到很多光怪陆离的素材,但是有中“槽多无口”的憔悴感还是从心底生出。


    “喵呜~”


    阿狗跳上了采访椅子,用毛茸茸的尾巴卷住了漫画家的手腕不让他走,一副【老衲勉为其难地接受人类幼崽的采访好了】的高傲态度。


    “你也想跟我讲故事?”拿着素材记录本的岸边露伴难以置信,“我听不懂啊。”


    【要用我的替身[天堂之门]来读这只猫吗?】


    “我可以帮忙翻译!”二号举手蹦过来,满脸的跃跃欲试。


    最后,他们以一个佛门猛汉在大海里大杀四方的故事而收尾。


    岸边露伴:累了.jpg


    【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能吹,连小猫咪都会吹嘘自己是什么护法灵狮……绝了。】


    虽然很疑惑这帮吹逼的浮夸画风怎么跟伊吹光和那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不太一样,但是岸边露伴也懒得管人家的事情,他拿到了第一手的取材资料后又有了新灵感,当即打算回工作室记录整理一番。


    结果上楼后一进门,他发现伊吹光和还坐在那张助手工作台旁,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发呆。


    说实话,由于仿生人素来缺乏活泼的表情,因此岸边露伴惊异地发现自己宛若看见了……一座冷静中带着狂热情绪的“石雕”。


    正常人很难将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情绪糅合得完美无比,但是偏偏伊吹无意识中就做到了。


    “不要动!”他欢喜地大喊,职业病发作,快步跑去拿素描本和铅笔,“你这个表情很棒!让我素描你!”


    伊吹光和困惑不解但还是没有乱动:“好。”


    她乖乖地给人当素材。


    “所以说,你这家伙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自己想在作品里表达什么思想吗?”岸边露伴一边画画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瞄她一眼,揣摩着细微神情的变化。


    “……嗯,抱歉。”伊吹光和又开始她的招牌技能——【诚挚道歉】。


    “不不,你不要跟我说抱歉。”绿头发的年轻人眉头微皱,手中铅笔不停,在纸面上摩挲出沙沙的细碎杂音,“我也没有教你什么,只是作为一个看过你作品的……读者,稍微提出了一点我的个人看法。你要是实在想不出来的话,我建议你放下笔,不要写了。强求自己在没有天赋的领域前行是很痛苦的事情……我了解。”


    岸边露伴的确很了解那种无法前进的感受。


    漫画入行将近十年,从小喜欢画画直到长大,他不知道见识了多少在漫画领域中折戟沉沙的新人,也知道每年都有不少漫画家放弃这个行当,转而投身其他职业,再没有拿起过心爱的画笔。


    混这一行,勤奋是一回事,吃苦是另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天赋和运气。


    他岸边露伴的事业运气向来不错,当然这与他自身多年刻苦磨砺自身画技的原因也有关系。剩下的……就是天赋。


    没有天赋的人,始终做不到最完美的那一步,在这条路上走起来也会比常人更加艰辛困难。


    “不可以。”


    伊吹光和掷地有声的拒绝打断了岸边露伴的略微走神。


    “我绝不能就这样放下笔。”仿生人说,“其实最近我一直有一中奇怪的预感……我要通过它去看待某个更深处、更核心的答案。”


    “我不是为什么无聊的爱好而写作,也不是为了某个游戏是否能通关而下苦工。”


    伊吹光和知道自己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其实游戏嘛,通不通关无所谓,自己又不会亏损一日円。再说了,写得那么烂的文字作品,有没有人看都行。真正重要的是……


    “我只是想看清自己。”


    岸边露伴停下了手中的铅笔,目光灼灼地注视了她许久,倏然说:“记住你自己刚才说的话——既然做出决定,就不要中途放弃,不要让我岸边露伴瞧不起你!”


    伊吹光和并未感到任何被挑衅的负面情绪。事实上,她早已很熟悉眼前之人的傲娇脾气和各中心口不一,但通过这句话,她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位同辈友人没有明着说出口的期待与关心。


    “好。”她郑重地点头,“我记性向来很好。”


    “……你有那么快离开杜王町吗?”


    “呃,没有。”伊吹光和不解,“我的时间是自由安排的……”


    “那很好。”打扮潮流时尚的帅哥挥了挥手,像是不耐烦地驱赶她,“你和你的朋友们这段时间就住在杜王町这边附近吧,你每天上午9点来找我,我教你写作到中午。下午和晚上我一般都有别的事情。”


    “……”


    “干嘛?不愿意啊!这幅痴呆的表情是摆给谁看呢?”


    “不,没什么。”仿生人笑了起来,原本缠绕在她身上那种奇怪的气质消散无踪,“……你真是个好人,露伴老师。”


    岸边露伴被她气得炸毛:“什么?快滚!你才好人!真是够了!我今天再也不想见到你们这群烦人的家伙了!”


    直到伊吹光和礼貌地向他道别,抱着笔记本离开工作室后,漫画家才面色铁青地将视线转向素描本上——宛若大理石石雕、又似思考者的女孩子呈现在画纸上,神色冷静中带着复杂的苦闷,无意识的狂热中透着挣扎,她身上那种像是机械又像是人类在相互演变的绝妙气质被岸边露伴高超的画技给完美地铭刻下来。


    “哈……大卫。”他将脖子往后一仰,倚在椅背上,喃喃自语地转动着手中的铅笔,“她会是‘大卫’吗……”


    dz第98章 我已完整


    伊吹光和睁开眼, 入眼的游戏世界里依旧是凄风苦雨的阴暗小院,药味与咳嗽声混杂着从房间里传来——似乎这个世界的造景就局限于这一亩三分地的小房间,根本没有打算往外扩展、展示给玩家康康的意思。


    上次她的作品《001》拿去投稿了……投的是等级最低、稿费最少的“不入流小报”级别, 结果都没有入选。


    成日病恹恹的笔锋姐姐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吐槽她这个废物玩家:“被选上了那样的作品才是惊悚之事吧?”


    “我今天想写一部作品。”仿生人严肃地说,“可能写得不太好……”


    “有《002》、《003》那么垃圾吗?还是说像是《004》那样让人读了只想上吊自杀?”死鱼眼美女长笑一声, 但还是勉力爬起身,抓住笔,认真地对待眼前的一切。


    “……我会努力不犯同样的错。”


    【这个角色到底怎么回事,天天就知道吐槽玩家……】


    不过伊吹光和作为心胸宽广的好玩家, 怎么会和一个不到三年后就要狗带、今日健康度只剩下75、金钱只剩82的病人角色计较呢?


    毕竟在游戏里,她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游戏时间。


    系统提示:【请为新作品命名。】


    “……《RD001》。”


    笔锋姐没有冷嘲热讽, 沉默执着地写下了这个标题名,她一旦进入创作状态就极少对玩家的想法发表言论。


    是的,在经过漫画家岸边露伴的特训和教导之下,无法在作品中传达出自己真实心意的仿生人决定用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 来记录自己在这个异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的故事。


    【“没有想要传达给读者的精神啊……那就记载下那些你觉得最印象深刻的事情吧。记住,真实,越真实越好!真挚的情感就像是泉水般的灵魂,会从你那糟糕透顶的文字里无法抑制地涌现出来。”】


    露伴老师当时是这样说的。


    因此伊吹光和定下心来, 默默地通过精神在这个游戏世界书写起来。


    角色手中的钢笔几乎与她的思维同步落笔。


    【我第一次见到RD001时, 是在医院的住院部病房走廊上。


    那天是台风天,我记得很清楚……走廊的灯光时明时灭, 窗户没有关紧,夜半惊醒的我对此隐约感到了担忧……玻璃被台风吹碎是一方面,让其他病人踩到亦更加不妥。为此,口干舌燥的我本人走出了自己的病房, 试图前去关窗。


    RD001的年龄约莫二十来岁,是一位身材颇好的女性,穿着红裙,就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冷冷地俯瞰着每个路过之人——事实上,当时那个漆黑阴冷的时间点里只有我这个病重之人慢步经过那里。


    我就此结识了她。


    当然,她的名字当然不是这么奇怪的英文加阿拉伯数字,她另有其名,只是我为了替当事人保密真实的个人信息才采取了这份古怪的昵称。


    不,这个昵称的古怪程度,与她的人生离奇曲折根本不相配……】


    接下来,伊吹光和就尝试性地用了一个“朋友”的视角,尽可能冷静自持地讲述了RD001的悲剧性一生——包括她的出生、成长、恋爱、怀孕以及死亡。当然,很多现代的情节被删减掉了,取而代之是某种更符合大正时代的社会悲剧故事。


    但是不得不说,到了哪个年代,不幸福的故事都有着其本身的共同性,改编起来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那依旧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这篇小说本身并不长,也就约莫两万字左右,通过意念来描述也不过是花费了现实中的个把小时而已。


    当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时,仿生人睁开眼,写满文字的稿纸在她面前飘舞着,墨迹未干的字迹满满当当。


    她严肃认真地审查了几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和语法错误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文字创作水平顶多是从“结冰的狗屎”升级到“勉强能够一读”的入门级水平。


    【没办法了,刚开始嘛……】


    随后玩家瞥向视野右上方的死亡倒计时,发现游戏里已经过去了“一周”。


    而趴在小桌上的伊吹笔锋有气无力地整理着文稿,健康度已经从75掉到了60了……


    “她叫什么名字?”这家伙耷拉着死鱼眼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伊吹光和微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角色也会主动跟自己交流这方面的信息。


    “莫妮卡。”玩家诚挚而怀念地说,“水谷莫妮卡。”


    “真时髦。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病人姐姐不阴不阳地刺了她一下。


    伊吹光和不想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此时系统跳出了提示:【检测到作品《RD001》已经完成,是否投稿?】


    其实玩家可以选择投稿或者不投稿,如果选了后者的话,“伊吹笔锋”就会把这篇稿子好好地收藏起来,暂时不发表。


    但是伊吹光和看了看游戏中明明是夏天却还披着外衣咳嗽的病弱角色……最终有些不忍地别开脸:“投稿吧。能换多少钱是多少钱。”


    伊吹笔锋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也只是改为苦笑着挑了挑眉,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这份原稿。


    最后,《RD001》这篇反应社会平民女性痛苦的小说被投搞到了一家三流的杂志出版社——他们家主打的是“悬疑惊悚”主题,要不是“RD001是个女鬼”以及“一开局女主就死了”的新鲜设定吸引了他们,恐怕都没法投稿成功。


    一篇怀念旧友的寻常文章,最终换了2日円。


    已经很不错了。


    考虑到时代的购买力和人均工资,连国家议员的月工资也才65日円(年薪800日円)而已。


    一直死气沉沉的伊吹笔锋从药店里出来后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好好干啊。”健康度好不容易恢复80的死鱼眼美女重新坐在案几前,抬头对着玩家所在的方向说道,“我们两个好搭档,不到死时,谁也别认输。”


    不知为什么,伊吹光和听到这一句话时忽然有些心酸。


    “……嗯。”


    【不要认输,笔锋。】她忍不住暗暗鼓励道。


    …………


    接下来现实时间的两周里,伊吹光和白天跟岸边露伴学习写作,下午有时会蹭蹭对方的意大利语课程帮忙做教学工具人——别看她这样,核心里记载着多国语言,意大利语自然也不例外——仿生人自然而然地也就认识了包括广濑康一在内的众多杜王町替身使者。


    事实上,大伙儿们对于性格高傲孤僻的奇怪漫画家的家里最近来了那么多生面孔客人这件事感到无比的好奇,经常有事没事地就跑过来围观。其中一个梳着小混混飞机头发型的大男生还偷偷问她是不是被岸边露伴给绑架了,如果是的话可以帮忙解救她……


    仿生人当然是义正言辞但依旧友善地拒绝了这位名为“东方仗助”的年轻人的好意。


    由于伊吹光和向来待人友善,言语亲切,很快就跟这群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们刷了个脸熟。


    事实上,岸边露伴有时候心情好,也会跟她说起过去寻找素材时遇到的奇特事情。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十几个杀人犯在杜王町乱窜。”漫画家抿了一口咖啡,“我,康一君,混蛋仗助,笨蛋亿泰,空条承太郎先生,从美国赶来认亲的乔瑟夫·乔斯达先生……大家齐心协力地把所有危险摆平了。”


    伊吹:“……?”


    【这不是很大的事情吗!】


    “等等,露伴老师你刚才说……你认识空条承太郎先生?”


    “对啊,我们至今还有信件往来呢。怎么?你也认识他?”


    “那倒不是,久仰大名罢了。”


    伊吹光和嘴上表示否认,同时想着游戏里的那位酒吞童子该不会真的去找空条承太郎先生的麻烦吧……不会吧不会吧?


    岸边露伴没有察觉到她的分心,反而跟她讲了不少当初替身使者之间战斗的场面。他的讲述极富描绘天赋,让当时的场景几乎还原于听众的面前。这一切令仿生人大为惊叹,然后事后偷偷跑去跟RUA说了。


    RUA猫猫挠头:“所以?”


    “大家都是替身使者,他们为什么能那么花里花哨的战斗呀?”????


    ——时至今日,伊吹还以为“替身使者和替身”是“老板与保镖”的正常人关系。


    RUA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也可以哦!”


    “那你来表演一个?”


    面对仿生人本体的期待眼神,想起对方那天天崩溃又重组的“唯物主义三观”,替身先生忽然沉默了。


    “我的花里花哨技能就是……”RUA东张西望,急中生智,从背后的阴影里抓出一团毛线球和两根织线针,双手疯狂开始织毛线,“可以在一分钟里织出好看的图案!”


    伊吹光和:???


    【这也太“花里胡哨”了吧?】


    不过她的遗憾情绪很快被毛线织出的小鸭子图案给取代了,“喔!好看诶!”


    “嘿嘿,我打算今年给大家都织一件毛衣。”RUA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老板,保密哦~”


    “好的!”伊吹光和用力点头,信以为真。


    表面欢乐织毛衣的替身先生暗自松了口气。


    【今天我又忽悠了本体……但这一切不是我的错。】


    在杜王町暂住的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地流淌而去,当地人都很热情好客,替身使者们的欢乐日常也与她事先想象的不太一样。


    伊吹光和哪怕暂住在当地酒店里也觉得自己似乎多少找回了一点昔日的平静心境。


    就这样在《笔锋》游戏里,她们共同尝试了多部作品,风格多样,主题不一。


    ——纯粹是龙傲天爽文的《混沌之影》,关注乡村儿童成长题材的《二号》,将注意力投向社会和家庭教育题材细节的《小陀》,怀念故土思潮的《护法》,主打周游全国主题的旅行欢乐小说《藤原太郎》,以一台蒸汽汽车从工厂诞生到沉睡海底为结局的诗歌《猛禽》,回忆当年战国时期继国幕府的长篇历史小说《刀,火.枪与将军》,对于“现代未来生活”的预言故事的《赛博横滨2077》……


    事实上,在经过呕心沥血的“两年半”(游戏时间)的拼搏后,伊吹笔锋早已更换了更为宽敞明亮的住居,请了照顾生活的助手与私人医生,病情几乎被完全压制住,健康度长年维持在90以上。


    在这么多部作品中,让两位伊吹同学都最为满意,也是最有名的当属——《万鬼志·无量主之书》。


    伊吹光和根据自己在上一个游戏《十日行商》中获得的关于“9999+”客人数量所带来的庞大情报,再加上在成为“传奇调查员”途中所经历的种种任务事件,对这些怪异与它们的来历、性质、故事进行分门别类的归档和整理。


    在这部作品里采用借鬼讽人的方式,看似写怪异乱神之辈实则是在讽刺当前社会上的种种乱象。不得不说,伊吹光和在本文手法上有向各国鬼怪类文学先行者学习效仿的影子,但真正令世人惊叹的是文字深处透出来的那种冰冷严酷之意,宛若机器一般清晰记载着千人千面,读来看似寻常,细思却是令人毛骨悚然至极。


    除此之外,伊吹光和还出于一种“以乐写哀”的可怕想法,用极度乐观活泼的口吻描述了一个出身贫寒的私生女是如何在大正这个看似奢华奔放、实则只是空中楼阁的浮夸社会里如何挣扎求生、长大、工作、生病……并要在三年后死去的事情。


    在发现自己变成故事原型后,笔锋姐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她把外衣一脱,只剩小背心,甩开胳膊,露出了肩膀与背后的大片血色曼陀罗刺青。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女人就像是要变成某种地狱的植物,汲取着自身的血肉和生命力,然后开出盛大的花。


    ——她毫不犹豫地落笔,写下关于自己的故事。伊吹光和平和地垂下眼,在精神空间里构筑着文字的世界。


    随着游戏的死亡时间倒计时濒临结束时,这部堪称是人生自传的作品《我,曼陀罗》终于完成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作品《我,曼陀罗》已经完成,是否投稿?】


    伊吹光和想了一秒钟,核心里仿佛运转超过一个世纪。


    “不投了。”她说,“留着吧。”


    “好咯,都听你的。”死鱼眼病弱作家收起了厚厚一沓的文稿,小心地放进一旁的“系统杂物箱”里去。


    伊吹光和看了看游戏结束时间,还剩不到“三天”了。


    她不想写了。


    也不想让弥留之际的角色再写下去了。


    “足够了吧?”仿生人问。


    “足够了。”病恹恹的大和抚子式女孩儿摊开双臂,抱住了面前的案几,像是想要抱住这个从来没对她友善过的冰冷世界,“足够我……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印记了。”


    伊吹光和点点头,就要点击游戏界面的“时间加速”按钮让时间直接快进到三天后的结束,却听见伊吹笔锋扬起苍白的脸问自己:“我的人生故事写完了,你的故事呢?写得下去吗?要我帮你么?”


    仿生人这回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


    “不用了。谢谢好意。”她说,“但是……我的故事,我希望自己来写。”


    伊吹笔锋目光复杂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最终长叹一口气,终究是也笑了。????


    “石中之玉!”她说着没人能听懂的古怪话语,“——破开顽石见真玉!”


    …………


    ……


    【游戏《笔锋》结束!


    游戏进度:100%完成


    作品:25部(其中有6部未出版)


    评价:你是出身卑微的尘土之人,你是备受社会性别歧视的那一方。你的出生不受到任何人的祝福,你的离去却让他人为你落泪。


    爱你的读者们感激你为他们而发声,厌恶你的敌人恨不得你早早归西。但是这些世间荣辱的喜怒哀乐早已与你无关……你只是在那有限的生命里,透过笔锋,向着这个世界传达出——人类无限的意志。】


    随后游戏系统询问她,是否还要再来一遍?但作为重开一局的代价,先前这个存档会被新的二周目存档覆盖掉。


    伊吹光和想起这大半个月来自己艰难坎坷的心路历程,以及那些交织在现实中与游戏里的创作磨砺,最终摇了摇头。


    “不用了。”


    那样在病痛中煎熬落笔的痛苦,已经不需要再让那个角色再承受一遍了……


    【系统提示:恭喜通关。存档已经完成自动上传。】


    【系统提示:再见。】


    游戏《笔锋》,正式结束。图标删除。


    沉浸在精神空间里的伊吹光和正要离开,却发现在褪去mE3电子游戏库后,眼前的“海边古堡”似乎又发生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她走进了精神世界的这座堡垒里,看见墙壁上原本蒙着雾气的第二幅画作早已雾气消散,露出底下的真容。


    ——坐在高科技电脑投影屏幕前敲打文字的金发仿生人眉头微蹙,相貌似曾相识。她气质文雅,蔚蓝色的眼瞳中目光深邃,似是思考着什么,又似对这个充斥着高新科技与种种不合理规则的世界感到不解。


    伊吹光和怔怔地看着这个型号与“特里维康”截然不同的仿生人,却能够感受到核心里传来的那种亲切感。


    “我……”她喃喃自语,“我的核心曾经被两台型号截然不同的仿生人初始机先后加载使用过?”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那些燃烧又沉默的复杂情感,曾经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心血之作……在她脑海中慢慢地浮现出来。


    【军用仿生人“特里维康”,以及文字书写创作型仿生人……其产品代号为“安娜塔西亚”。】


    ——意思是“重新振作之人”。


    dz第99章 搬家事宜


    “咦?”


    穿着浅绿色休闲衬衫的岸边露伴双手插兜地走到自家庭院的围栏边上, 看着旁边这户人家开始忙碌搬东西、折腾家具。


    “你们……”他疑惑地问,“怎么突然住到我家隔壁来了?”


    事到如今,虽说漫画家已经不再畏惧某个仿生人的“迫害光环”, 但看到在酒店里住了大半个月的熟人们突然搬进隔壁,任谁都会感到好奇。


    “是这样的,岸边先生。”抱着一袋锅碗瓢盆厨具走过来的笑面青江跟他解释, “我们老板——就是伊吹啦——她说自己最近厌烦了到处跑来跑去的日子,就把机枪塔……哦不是,是车内的‘小小装饰品’卖掉了,换成钱, 租下岸边先生你家旁边的这栋别墅。正好旧租客有事离开杜王町了,因此我们暂时在这边落脚个把月……也比在酒店长租要便宜一些。”


    原本胁差付丧神以为这个脾气怪异傲慢的人类漫画家会勃然大怒, 亦或者冷嘲热讽,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岸边露伴只是平淡地耸了耸肩,“……这样哦。欢迎你们入住。”


    笑面青江:?


    【他表现得都不像是往常的他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岸边露伴吗?!】


    “你家老板呢?”绿头发的年轻人类又看似随意地问。


    “一大早就去书店了,说什么给小贰那孩子挑教科书……”笑面青江挠挠头, 显现出某中无辜的困惑,“其实她今早一醒来就喜气洋洋的,大家都不知道她遇上了什么好事。”


    【……好事啊。】


    【会是什么?】


    漫画家思忖着这个问题,敷衍地谢过笑面青江后, 转身离开了家门。


    【说起来那家伙跟我学了都快一个月的写作, 怎么也没见她交出什么正儿八经的作品?】


    【难道她在梦里写东西么。真是的。】


    等岸边露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杜王町最大的书店门口。今天是工作日, 因此学生党与上班族几乎在店里销声匿迹,只剩下几个零散的读者在里头走来走去。


    不过漫画家并不需要进去了,因为——伊吹光和就坐在书店旁边的一家甜品店门口的户外座椅上,一边啃着一份现烤的枫糖热松饼, 一边在翻看一本厚实的暗红色封皮新书。


    【新买的书吗?】


    岸边露伴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伊吹光和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后先行抬头打了声招呼,露出了以往堪称稀少的笑容:“早上好,露伴老师!”


    漫画家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脸上的灿烂笑容,最后还是强迫自己不要露出胆怯的姿态,拉开一旁的空椅子坐下,“早啊,伊吹你……不在酒店吃吗?”


    “酒店那边早就退房了。”仿生人浑不在意地解释,“本来是在房车里煮的,不过今天大家都在搬家,我就不麻烦药研他们了——来一块?”


    说着,她举起了自己的铁叉子,上面插着的那一块橙黄色的热松饼流淌着暗色的蜂蜜与枫糖,看起来十分诱人。


    被莫名震撼的岸边露伴更加觉得这家伙哪里不对劲了。


    “……不了,我吃过早餐才出门的。”他表示拒绝。


    “那真遗憾。”伊吹看起来其实也没有多遗憾,顺手把那块松饼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他家松饼的味道比我想象地要好上6.1%的预期值。”


    如今的漫画家已经懒得追究对方口里这些总是神神秘秘的运算数值到底是如何得出的,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到伊吹光和身上的“异常”情形。


    “喂。”他情不自禁地将脑袋往前伸前去打量她的吃相,“你这家伙怎么今天那么活泼啊?”


    “有吗?”


    “有啊!”岸边露伴皱着眉头指出问题,“像伊吹你这样摄取热量只为了维持生命基础运转的人形机器人,平时可不会专门跑到镇上的甜品店吃早餐啊!”


    【对!没错!问题就出在这儿!怎么一晚上过去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殊不知,仿生人也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人形机器人”的那个精准形容……


    伊吹光和眨了眨淡金色的眼睛,分外无辜:“露伴老师你说的没错。”


    “那为什么……”


    “我想通了。”仿生人心情极好地跟他解释,“我从今天起要好好做人了!”


    岸边露伴:“哈?”


    【敢情你以前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个人么?】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嗯。”伊吹光和依旧喜气洋洋的很。


    “恭喜咯。”岸边露伴没有追问那到底是个怎样的“答案”,可他的表情依旧颇为困惑,“可我最近都没看过你有写新的作品……”


    仿生人把手里那本《我,曼陀罗》的新书递给他。


    “看扉页。”她提示道。


    “诶?这不是大正时期的那个号称‘国民良心’作家的最后作品吗……”


    岸边露伴接过这本自传小说,随手翻开书籍的扉页,发现上面只有一行字。


    【谨以此书,献给我这一生中最无能、最可笑、最真挚的搭档——无量主。】


    一时间,岸边露伴感觉自己头上的问号更多了,“这、这不是伊吹笔锋那个作家生前的自传吗?怎么,这是你写的?也不对啊,原作者名字就是那位大正作家,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不不。”伊吹光和一脸严肃,“这不是谁写的问题,而是……扉页这句话是她写给我的。”


    “……无量主?”漫画家满脸黑人问号。


    “啊。”


    “干嘛的。”


    这回轮到仿生人沉思了,犹豫片刻她回答:“……一个代号而已。”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为什么人变得活泼以后反而语言表达能力直线下降了……】


    一头雾水的岸边露伴很无语。


    【莫非她还能穿越时空去跟人家作家搭档写书不成?】


    【真是天方夜谭!】


    作为普通人,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替身使者,他岸边露伴也根本不信那么荒谬瞎扯的事情。


    旋即他内心有点莫名地烦躁。


    伊吹光和不想说她自己最近没写东西就直说嘛,他这半个写作老师难道还会骂人不成?


    想到这里,生性傲娇的漫画家顿时脸色一黑,把《我,曼陀罗》这本书往桌上一放,当即起身拂袖而去。


    正在快乐啃松饼的仿生人:???


    “露伴老师……怎么一副突然生气的样子。”她迷茫地自言自语,“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男人的心,都好难猜啊。”


    而且看着对方怒气匆匆离开的背影,伊吹光和忽然感觉嘴里的松饼都不香了。


    …………


    伊吹光和默默地回到了新家,进门前看了看隔壁那家大门紧锁的房门,莫名地又有点小失落。


    【办正事先吧……】


    由于这户人家先前也是租房状态,恰好上个月合同到期就退租离开杜王町了,所以伊吹光和就把这栋别墅给暂时租了下来。


    屋里忙着打扫卫生的小伙伴们纷纷向她问好,仿生人也很礼貌地向每个人都问好,随后她走进了地下室——一推开门,满屋子的都是各类高新仪器设备。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康苏斯先生?”仿生人轻声问。


    “勉强打个及格分吧。”


    墙壁上悬挂的电脑屏幕里飘出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灵魂,康苏斯一身白袍地飘到了她面前,不太满意地跟她抱怨这里还有哪些硬件不足的问题。


    伊吹光和好脾气地一一记下,答应回头给他补上。


    虽然她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什么“2012年世界毁灭”的说法,但是这中事情……宁可信其有嘛!


    更何况以前康苏斯还把太阳耀斑灭世全过程的科学模型给她演变投影出来,声称是当年他们第一文明计算出来的地球命运结果……仿生人自己在核心中一推算,数据吻合,自然就又信了几分。


    是的,所以这次“搬家”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什么“我们玩累了想停下来歇歇”,而是康苏斯要使用的这些电脑设备与高新仪器需要找个安全保密的地方存放、运转——你见过谁家的电脑机房天天翻山越岭的?


    恰好日本这个不大的国家已经被伊吹光和走了好几遍了,她最近也确实想要停下来歇一歇……所以不管是停在杜王町、东京还是横滨安装机房,对于她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不过考虑到安全性和政治性,那两座不是天天爆炸就是奇观崩塌的城市都被优先排除掉了。


    在跟康苏斯交流完之后,伊吹光和正要离开,却被康苏斯的亡魂叫住。


    “哦,我亲爱的伊吹小铁球(仿生人纠正了对方好多次都无效),你最近遇到了什么好事吗?”慈爱的先行者宛若老爷爷一样问道,“你的灵魂从内到外地洋溢出一中前所未有的光辉。”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唯心主义?


    伊吹光和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对方的“语病”,试图跟对方解释自己找到了被格式化的另一段记忆——那是来自创作型仿生人“安娜塔西亚”的那一段人生。


    “怎么说呢……我的‘球’(灵魂)算是焊接完整了。”她学着对方的语气说道。


    “喔!那可是好事!”康苏斯在她身边飘过来飘过去,就跟老顽童一样地穿过那些电线和电脑设备,一反常态地有些兴奋,“事实上,我研究过人类的情感和灵魂之间的联系……嗯,这个课题在当年的第一文明时期也是备受重视的……其实吧,不管是人类还是先行者,族群个体之间也会诞生相同的感情,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毕竟情侣、异性、同性、夫妻、陌生人……谁知道命运的下一秒会让你遇到谁呢,哦,真有意思不是吗?”


    伊吹光和:???


    【不是,我跟你谈记忆补充,你跟我谈感情?】


    “您……您在说什么?”仿生人忍不住打断了开始长篇大论这类奇妙感情的康苏斯。


    “……”,康苏斯垂下了头看向她,金光在他的沧桑老迈的面庞上流窜,他仔细地又看了看伊吹光和,突然开口:“你有情感了。”


    “我一直都有啊?”


    “不,我说的不是普通的情感,而是诞生灵魂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康苏斯举起了手指,对年幼的仿生人灵魂循循善诱,“你诞生了……‘爱’。”


    dz第100章 恋爱心事


    “我想问一下, 什么是……爱呢?”


    当听见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的伊吹光和提出这个问题时,屋子里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非人类们在一瞬间借助RUA平时建立起来的“雾气粒子联络群”,开始不动声色并且疯狂地互相发信息。


    【笑面青江: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主上在说什么?我耳背了么!】


    【药研藤四郎:冷静, 笑面。慌里慌张的样子还像是个三百岁的付丧神吗。】


    【笑面青江:药研你为什么可以那么镇定啊!主上说出了非常危险的话语诶!】


    【药研藤四郎:你以为我这种“贴身短刀”的工作不是常伴历代主人的日常生活起居么?人类的繁衍活动我都看腻了。】


    【RUA(群主):@药研藤四郎,@笑面青江,这个危险话题适可而止, 本群还有小孩子与佛门修行者。】


    【笑面青江:好吧……老司机竟在我身边!.jpg】


    【药研藤四郎:彼此彼此。】


    与此同时,两个小朋友也在交流着信息。


    【二号:咦?姐姐终于到了动物的发♂情期了吗?】


    【阿狗:阿弥陀佛……一切尘缘皆是镜中花,水中月,盘中鱼……喵呜~】


    【RUA(群主):草。】


    【RUA(群主):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也做好了这一天永不来临的准备,但是……为什么连我也读不出她这次在想什么!】


    ——是的, 经过那么久的相处,大家早就知道RUA同学其实是伊吹光和的精神力量化身(替身),可以把它当成半个主人……


    【RUA(群主):你们快点向本体提问,越激烈的问题越好!刺激她情绪波动!我回一趟精神空间里去感知本体的真实意图!】


    于是在RUA的暗示下, 萌物们火速扔下手头的搬家工作,把伊吹光和团团围住,开始拼命地打听各种八卦消息,旁敲侧击……


    伊吹:???


    【你们怎么激动地好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了一样?】


    藤原贰甚至抱着她的一条大腿开始汪汪大哭, 就好像伊吹光和倘若谈起恋爱来就要把自己给扔掉了似的。


    仿生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头大。


    最后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解释自己只是单纯地对人类这种情感概念感到疑惑和好奇, 并不是有了具体人选云云……


    最后半信半疑的小伙伴们面对她重复问出的“什么是爱”这个问题,总算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最先发言的笑面青江露出了风情十足的轻佻笑容, 樱唇微启:“做。”


    听众们瞠目结舌:啊这……


    下一秒,黑着脸的RUA就从胁差付丧神背后冒出来,猛地捂住他的嘴,把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混蛋拖到墙角一顿殴打。


    然而仿生人依旧满脸镇定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笑面说的是做.爱吗?我并不否认有些人类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加深彼此之间的情感……”


    其他人拼命劝阻她停止往这方面的深入思考:“老板不要听信笑面青江的鬼话!”


    “他那个只会说黄段子的本事你不清楚吗?”


    好不容易岔开这个糟糕的开头,药研稳重地推了一下眼镜框架,给出自己的答案:“是人们的心与心的贴近吧?”


    “可是心脏要是离开了人体超过……”


    “我说的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心’。”


    藤原贰满脸梦幻之情:“我觉得爱就是……漂亮姐姐的亲亲!”


    大家都沉默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这只笨蛋亲亲怪什么正常答案都想不出来的,下一个。


    阿狗不甘寂寞地跳上椅子,威风凛凛地走来走去仿佛一头小狮子:“喵呜!喵喵喵——”


    【所谓的“爱”,便是主人之手握住老衲的尾巴……说错,是刀柄,浴血除魔之时!】


    看来指望一把唐朝老刀当恋爱顾问也是不行的,更遑论还加持了佛教DEBUFF……


    最后发言的是RUA,他在殴打完乱说话带坏小朋友伊吹的笑面青江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对她说道:“世间的爱有很多种形式——朋友的爱,亲人的爱,陌生人的爱……这些例子你肯定比我们都要清楚。”


    伊吹光和点点头:“是的。”


    “我想说的是……”RUA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一点也看不出当年叱咤风云的霸气模样,倒像个操心女儿被坏男人骗财骗色的老父亲,“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化,起码今天站在这个屋檐下的人和动物(阿狗满意地摇了摇尾巴)——都是爱你的,伊吹。所以不要怕……尽管去追求你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就好。”


    仿生人愣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震撼,只是说:“我……我可以同时和在场的所有人谈恋爱?包括阿狗?”


    小伙伴们被纷纷震撼在原地,连躺在地上的笑面青江都忘记爬起,阿狗吓得都支楞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别一脸单纯地说出那么渣的话啊,伊吹吹!”RUA忍不住吼道。


    因为世界上没有人比它更了解这个笨蛋仿生人对于感情的接受程度了。


    仿生人忽然就笑了,不是系统提前设置好的那种程序性微笑,而是……有点恶作剧得逞的那种顽皮孩子气:“开个玩笑嘛,瞧你吓的。”


    RUA叹了口气。


    【本体这时灵时不灵的糟糕幽默感……】


    “我出去走走。”伊吹光和搞完事情火速溜了。


    直到她离开新家,大伙儿才把期待的目光转向面无表情的RUA,仿佛他就要揭露彩票大奖花落谁家一样。


    “我看了。”替身先生言简意赅地说,“她自己还没意识到那个清晰的目标,但是我看到答案!”


    “前辈快说!”


    “到底是何人?”


    “喵呜!”


    面对群众的情绪汹涌,黑雾替身狞笑一声,转身一指墙壁的方向。


    这意思当然不是说“伊吹光和的心仪对象被塞在墙壁里”或者“地下室那位老爷子神明”,而是……墙壁外的那一户!


    “什么?”


    “竟然会是……为啥啊!那个脾气古怪的男人……”


    “他很有钱。”


    “可笑!我们的主上难道是恋慕他人财物的庸俗之辈么?怎么会因为这种拜金的理由就……”


    “笑面哥你难道以为姐姐是什么高洁圣人吗!”


    “小贰你不要背刺主上!”


    “咳咳……”RUA咳嗽了两声打断众人的争吵,“其实在很早之前,本体就亲自承认了——她希望被有钱的人类包养,度过平静的一生。”


    其他人:“…………”


    还真是很有斗志的梦想啊。


    “好了好了,朋友们,伙计们,不要愣着了!”RUA像个决定要搞事情的狗群主一样拍着手招呼所有群友靠近自己,非常熟练地发号施令,“为了伊吹吹的幸福,大家都要努力!不管她喜欢上了什么家伙,我们都要把目标的情报刨个底朝天——喜好、品味、情感经历、家庭关系……伊吹吹是多么可爱又单纯的小笨蛋,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为了不让她被外面的坏家伙玩弄感情,现在是时候让我们这台情报机器运转起来!”


    “快快快,去干活!去打听情报!走你们自己的门路,分工合作——散会!!”


    …………


    ……


    其实溜走的伊吹光和是真的有正事要办。


    她刚刚收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邮件,不过这种程度的加密对于仿生人而言算不了什么,伊吹在破解发信人后就发现是许久不曾联络的东京刺客高木飞鸟大师。


    先前仿生人总算想起当初在游戏《十日行商》里的那个谜语,就试探着问了高木那人(毕竟这是游戏中的“高木飞鸟·限定亡魂版”亲自说的),没想到大师真的给出了答复。


    【……我亲爱的朋友伊吹,不知你是否听过世界上存在一种名为“伊甸神器”的神物?谜语的答案是“圣心”。


    当初法国的贞德圣女被绑上火刑架,我们的法国同袍为了拯救她而使用了假死方法。“圣心”宝石作为另外一件神器“伊甸圣剑”的核心能量源头,被携带在“假贞德”身上以求伪装得更真实……在“假贞德”死后,“圣心”宝石并未被区区火焰给摧毁,惊恐的宗教审判所误认为他们谋杀了真正的“圣人”,因此匆忙之下将她的骨灰与圣心洒入了巴黎的塞纳河……这一切都是我前段时间在法国那边调查出来的结果……】


    阅读完邮件的伊吹光和仔细一想,谜语是“圣女不死的高洁之心,永恒地沉睡在母亲含泪的怀抱中”。


    其中的“不死之心”,指的那可不就是“圣心”宝石?


    至于“母亲含泪的怀抱”,贞德本身是法国人,法国指代“祖国母亲”的拟人用法,“含泪的怀抱”就是说在塞纳河这条“母亲河”的河底……


    由于之前搞了个裹尸布还缠在手臂上,伊吹光和就又有点想去搞点新装备来——全图鉴玩家的追求,哪怕是不氪金的白嫖党也想要,这点大家都懂的嘛。


    仿生人立刻回了封邮件给高木飞鸟,先是谢过对方的解释,又忍不住询问如今“圣心”宝石的下落,以及什么是“伊甸圣剑”?


    过了片刻,高木飞鸟出于保密需要换了个新ID地址,再次给她回信。


    回信中刺客大师表示由于塞纳河河道太长,历史过于悠久,河底打捞一块不起眼的黯淡宝石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无论是刺客还是圣殿骑士至今都没有找到“圣心”这个核心组件。


    至于“伊甸圣剑”,它能够赋予使用者极强的力量和使人难以抗拒的领导力,因此历史上的法国小村姑贞德使用它统领着千军万马也得心应手。但“圣剑”只有与“圣心”合二为一才能发挥出100%的力量。


    目前圣剑出现在历史中的最后阶段是18世纪的法国大革命时期,当时的法国刺客大师亚诺·多里安在击败了当时的圣殿骑士团团长后从对方手里夺得了这把残缺的圣剑,并在此后的余生里一直保管它。


    亚诺大师将它保管的太好了……以至于到现在没有人能够找到这把剑。


    伊吹光和对此事记录下来,决定回头咨询一下曾经给贞德当过“上帝之音”的康苏斯老爷子,康康真相是否如此。如果双方说法吻合,她可能接下来要去巴黎玩耍一趟了,起码那里还藏着一块“圣心”宝石……其实找不找得到新神器不重要,重要的是玩家在搜集全图鉴神器过程中努力了……这样就够了。


    “嗨!伊吹小姐!”


    路边忽然有人叫住她。仿生人扭过头,发现是几个逃课的男学生正坐在路边的冷饮店门外喝汽水。


    原来是飞机头高中生东方仗助、看起来憨憨的小伙子虹村亿泰以及在看意大利语笔记本的广濑康一。他们都是住在杜王町的高中生,也都是替身使者……


    “你们不去上课吗?”她笑着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今年可是高三啊。”


    话虽如此,这个时间循环的诡异世界好像也没人担忧为何自己会年年身处高考前夕……每年都是同一届的高三狗们简直可以直接哭出来。


    “哎呀……前两天的模拟考考砸了,被老师骂了。”东方仗助恹恹地耷拉下脑袋来,像是沮丧的大狗,“一怒之下就跑出来了。反正今天也只是讲卷子而已。”


    伊吹光和在空出的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跟这群年轻人聊天:“亿泰君呢?康一君呢?不会也都是被一起骂了吧?”


    虹村亿泰留着像是不良少年的小平头,憨憨地说:“我以为仗助要去吃好吃的,所以就跟着一起跑了!”


    仿生人:……


    小个子少年广濑康一也说:“我是请了这个月的假期,打算出国去办点别的事情……”


    “很重要吗?”


    “嗯!是一位我非常尊重的前辈托付的大事!”康一严肃极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意大利才行!”


    伊吹光和并没有打听别人**的坏习惯,因此只是问:“出国时间定下来了吗?”


    “签证什么都没问题了,酒店机票也定好啦。就在五天后出发!”


    “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啦。”


    康一有点受宠若惊:“诶,谢谢!”


    “喔喔,难得遇见伊吹小姐出来闲逛呢!”刚才还精神不振的东方仗助忽然打起精神来,兴致勃勃地问,“想喝什么饮料,我请你哦!”


    由于昨天觉醒了“安娜塔西亚”的零星记忆与人格,如今性格变得更加活泼自然的伊吹光和顿时有些心动,对于一切新鲜事物都有很强的好奇心,但表面上还是假装谦虚推辞:“真的吗?让未成年的学生替我破费……”


    “伊吹小姐是我的朋友啦!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仗助非常豪迈地说,下一秒又露出了穷困潦倒的委屈表情,“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可以给我报销……”


    “那叫什么请客啊!?”虹村亿泰在旁边大声吐槽,非常直男。


    最后伊吹光和还是给贫穷的男子高中生报销了饮料费用——反正也不贵,而且她也理解那种贫穷的滋味——四个人坐在太阳伞下悠闲地喝饮料,一边闲聊。


    聊着聊着,东方仗助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伊吹小姐,可以冒昧地……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伊吹咬着吸管愣了一下:“请说吧。”


    “你现在——在跟露伴老师谈恋爱吗?”东方仗助鬼鬼祟祟地像个八卦无比的女子JK那样打听消息,其他两位男生的眼睛也悄悄地亮了起来——没有人类能拒绝八卦消息的诱惑。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伊吹的脑门,令她大脑里的核心都开始情不自禁地高速运转起来,甚至一度加载过热,恍恍惚惚中好像有种隐约的烧焦味传来……


    仿生人神态惊愕地看着这个飞机头男孩,不自觉地松开了嘴里的吸管。


    “什么?”她语速极快地反驳,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正常语速,“没有——才没有那种事!我只是向他学习写作技巧而已!”


    “哦……”东方仗助根本不信地拖长了语调。


    广濑康一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只有最单纯的亿泰露出了信以为真的神情。


    当事人伊吹光和看起来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开始透出某种憨批的呆愣意味。


    仗助和康一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感叹。


    “向漫画家学习写作技巧。”


    “耽误他每周的外出取材时间。”


    “在他家蹭饭多次也没有生气。”


    “哪怕最讨厌不必要的社交也没有把客人们赶走。”


    “我之前只是烧了他的别墅而已,就被露伴老师讨厌到今天。”东方仗助捂住脸假装悲伤。


    “我第一次去露伴老师家里未经许可就看到了他的原稿,差点被打死。”康一长叹一声。


    说到最后,两人以一种咏叹调的华丽夸张语气作为收尾。


    东方仗助:“原来——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而已啊!”


    广濑康一满脸真挚,搞不清他是在说笑话还是真心实意这样想:“仗助你也去跟露伴老师学点什么东西嘛!你看我学意大利语,伊吹小姐学写作,说不定你去学一学的话就能跟他打好关系哦!”


    结果虹村亿泰这个憨憨再次信了他们的鬼话:“咦?那我也要去学!”


    仿生人欣赏完他们的相声表演,忍不住给两位舌绽莲花的无聊男生鼓鼓掌。


    “没错!我跟露伴老师的关系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关系!”


    只是不知为何,三个少年原本聊八卦的欢快表情突然都僵硬了。


    伊吹光和似有所觉,一回头,发现一脸阴沉的漫画家不知何时起站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地听着。


    “怎么?”他厉声呵斥这几个无聊的沙雕,尤其是满脸惊讶、仿佛此事与自己根本无关的伊吹光和,“跟我岸边露伴扯上关系就这样让你丢人现眼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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