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新岁
新岁
年关将近, 傅许国和柳如月打了几通电话催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傅湘拖了两天,终于在除夕前一天向姜遥发出邀请, 却遭到婉拒。
她又磨了半天, 试图让姜遥松口, 可姜遥却没有丝毫让步。
意料之外, 措手不及。
之前她也有几次提议姜遥跟她一起回家, 都被姜遥拒绝了,傅湘只当她还没做好准备,有点害羞,也没有坚持。
可过年这么盛大的日子, 姜遥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出租屋里待着, 也不愿意来她家跟她一起过年!
傅湘又急又气,更多的还是难受, 自己跑了出去, 留姜遥一个人在家。
屋子里顿时静下来, 系统悄悄探头, 绕着姜遥转了两圈,不解道:【宿主为什么不愿意去呢?不去的话就要一个人在家过年了!】
姜遥坐在沙发上, 目光虚虚落在半空,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愿意去。
是不敢。
上辈子她间接害得傅湘家破人亡, 那些记忆根植在脑海,像一根刺,随着她与傅湘关系愈发亲近,也扎得越来越深。
她有愧, 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傅湘的家人。
哪怕这一世一切尚未发生。
姜遥没有回答,系统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落在姜遥面前的茶几上,认真道:【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宿主真的想解决问题,更应该去勇敢面对呀!】
傅湘溜达了半天,心里那股气也被外面的温度冻没了。
或许姜姜是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苦衷,也可能是有什么顾忌,往后的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消除姜遥心里的隔阂。
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年。
想通这些,傅湘到超市里买了点水果和吃食,想着姜遥如果不愿意去她家,那就多买点东西在家吃也好。
傅湘两手空空出的门,回家的时候两手挂满了购物袋,沉甸甸的险些提不动。
她在门口踌躇半晌,还没下定决心开门,门先被从里面推开。
傅湘与穿着外套围着围巾的姜遥四目相对,过了几秒,有些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讷讷道:“你要出门啊?”
姜遥把门开展,侧身让出来路:“现在不用了。”
现在不用了?那就是原本要出去?
傅湘想明白是为什么,心头最后那么一点失落也消散了,唇角上扬,拎着东西进了门。
“刚刚去买了点年货,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吃饭啊,我会打电话过来监督的。”
她把方才的争吵轻轻揭过,将东西放到厨房,一一整理好。
姜遥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忽然走过去从后抱住傅湘腰身。
傅湘放下手里的东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玩笑一般道:“现在就开始舍不得我了?”
姜遥把下巴靠在傅湘微凉的脖颈处,轻轻嗯了一声。
傅湘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那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个把你带回家的机会?”
“等到考完试,”姜遥的唇瓣贴在傅湘脖颈,轻轻啄吻承诺:“等高考完,就跟你一起回家。”
傅湘眼睛微亮,转过身看她:“真的?”
姜遥手掌贴在傅湘还有些微冷的脸颊上,认真道:
“真的。”
她不想让傅湘难过。
她想跟傅湘好好过一辈子。
这辈子的路,她要陪傅湘一起走。
*
第二天就是除夕,傅湘跟姜遥一起布置了家里,她从超市买了个大中国结,几个小灯笼,一把烟花,窗花对联,瓜子糖年货也买了一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装饰品。
把这些东西全贴上摆上,春节的气息骤然浓郁起来,连空气都好像多了几分热度。
傅湘本来打算陪姜遥吃了年夜饭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家,却被姜遥催着哄回去了。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但傅湘不该因为她,缺席和父母的年夜饭。
车尾消失在转角,姜遥抬头看了看天。
今年的除夕飘了小雪,轻柔的雪花纷纷扬扬,路灯光圈在视线中晕开,将那些细碎的雪映上了光。
寒风吹过,她裹紧脖子上的黑色围巾,转身往回走。
家里挂满新年装饰,只是少了一个人,那点喜庆和热气好像就散尽了。
姜遥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又打开电视把音量调整到不大不小,从桌子上拿了一颗糖,剥开咬进嘴里,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万家灯火通明,喧嚣热闹,她静静看着,想傅湘现在在哪。
时间静默地滴答着,电视孜孜不倦响应着,逐渐形成了一股催眠般的噪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遥后知后觉感觉到饥饿,坐起来去厨房拿了桶泡面。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打破了原先吵闹的平衡。
姜遥拿着泡面走过来拿起手机,是傅湘打来了视频电话。
指尖划过接通视频,傅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突击检查——姜姜你开始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快给我看看!别告诉我是泡面啊!”
姜遥把手里的泡面放在桌子上,面不改色道:“刚准备去做。”
“肯定在骗人!”傅湘嘀嘀咕咕:“就知道我不在你肯定不会好好吃饭!”
她那边背景声嘈杂,似乎人很多,姜遥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傅湘的名字。
“人太多了,”视频里的傅湘转了个身,背对着喧嚣,捂着嘴凑在话筒边小声嘀咕:“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妈家里的亲戚来了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的,还有一群小孩子,吵得我脑子好痛……”
叫傅湘的人没有得到回应,走过来拉了把她,姜遥的手机屏幕一阵晃动,最后停在一个倒仰的奇怪角度。
“喊你去吃饭呢湘湘,怎么不去啊?都等你呢,你跟谁聊天呢?处对象了?来让姨看看……”
手机屏幕一阵晃动,突然出现一张陌生的脸。
中年女人扒着傅湘的手机看了两眼,见是个女生,原本那股八卦兴奋劲儿一下消失,有些失望地拖长语调:“哦,不是对象啊?那你还聊这么开心,连吃饭都顾不上了?”
傅湘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热情:“这就是我对象!”
姜遥的心骤然漏了一拍。
中年女人切了一声,以为傅湘是脾气上来了故意跟她犟,根本没当回事,转身就往圆桌上走了。
等女人转身离开,傅湘的脸才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一个我都不记得叫什么的姨,平常就爱聊八卦……不说她了,我给你点了外卖,马上就到,你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说来也巧,门铃恰好在此时响起,姜遥拿着手机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外面站了三个人,身上穿着工装,上面印着某某饭店,似乎是专门负责配送的员工。
傅湘也听见了门铃声,看了眼消息:“他们刚刚给我打电话我没看见,他们说到了!”
姜遥打开门,几人经过询问后才礼貌地把东西带进来,一一在餐桌上摆好才离开。
姜遥关好门回到餐桌旁坐下。
傅湘点了五菜一汤,有鱼有肉丰盛至极,全是姜遥爱吃的菜。
姜遥把摄像头翻转,给她看那些菜。
“昨天预定了这家,本来准备带你去吃的,结果去不了,只好让他们送过来了,”傅湘催促:“快把摄像头翻过去,看什么菜?我要看你!”
姜遥就把摄像头翻转过来,语气无奈:“是不是又在催你去吃饭了?你快去吧,不用管我,等你吃完饭闲下来咱们再聊。”
傅湘恋恋不舍:“那你保证,保证好好吃饭。”
姜遥:“嗯,我保证好好吃饭。”
傅湘补充:“要多吃点!吃完要给我拍照片证明!”
姜遥:“好,吃完给你拍照片,你也是,好好吃饭。”
傅湘一本正经点头:“好,我也会给你拍照片的!”
傅湘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说要挂电话也没挂,只是摄像头似乎被什么遮住了,只有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姜遥也不提醒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听着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权当是傅湘在陪她,不知不觉吃到了撑。
五个菜实在太多,姜遥没吃完,把剩下的菜装到盘子里放进冰箱,再回来时却发现电话被挂断了。
她拿着手机发了会儿愣,拍了张收拾好的外卖盒照片给傅湘发过去。
过了几分钟,收到傅湘发来的一张照片消息。
图片一时没加载出来,小圆球慢悠悠转了几圈,加载出来的内容不是饭菜,竟然是张吃得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
姜遥忍不住笑起来,指尖在手机侧边摩擦两下,将这张图片保存下来。
再之后姜遥没有发消息,傅湘也安静下来,时针慢慢走过一圈又一圈,很快临近十二点。
烟花爆竹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来,姜遥站在窗户边往外看,眸中映出璀璨倒影。
秒针滴答滴答转动着,将要临近零点。
系统冒出来飘在她身边,布灵布灵发着光,跟陀螺一样在姜遥面前转了几圈,忽然炸开一朵小烟花。
【宿主!新春快乐呀!】
姜遥伸手去触碰那朵炫目的烟花,像是碰到波澜水面,烟花忽然散掉,流掉的光汇聚,又变成了光团模样的系统。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姜遥身形一顿,似有所感,跑过去开门。
是傅湘。
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脸色通红,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雾白色的哈气氤氲出来,沾湿了她的睫毛。
看见门开,她勉强站直身形,冲姜遥张开双臂,露出一个笑容:“姜姜!新年快乐!”
看姜遥站着不动,傅湘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垂:“抱歉啊姜姜,我来的有点晚了,路上太堵了,我以为自己能提前到陪你过……”
姜遥用力把傅湘抱进怀里,颤声道:“不晚。”
“你来的,从来都不晚。”
曾经她觉得这一世就像场美好的梦,如没有实体的系统一样,一触就散。
或许哪天醒过来,她仍旧走在那条歧路上,身侧空无一人,手上满是鲜血,前后左右都是泥沼,只等她抬脚,就将她吞没。
但现在不会了。
现在不会了。
有傅湘在的地方,就是她的真实。
*
十五天的寒假转瞬即逝,高三的学生们最先返校,随即迎来了长达一周的考试。
原本被假期稍稍拉远的心,就在一场又一场连绵不断的考试下,被彻底拉回紧张的学习气氛中。
身上厚重的衣服越来越薄,日出雪消,绿叶萌芽,春风幽幽吹到盛夏,枝桠疯长,蝉鸣声在炎炎烈日下又一次鼓噪起来。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跳到两位数,再到个位数,似乎只是短短一眨眼。
高考转瞬即至,一二班作为全校最好的两个班,得到了校领导高度重视,对于常年盘踞第一第二的傅湘和姜遥,更是有求必应。
凭前几次模拟考试的分数,今年的省状元想都不用想,肯定会出在他们学校!
相较于傅湘,校领导其实更关注姜遥,毕竟谁都知道傅湘是转学过来的,转学之前成绩就很好。
但姜遥不一样,姜遥可是土生土长的一中人,是正正经经考上来,还能和傅湘平分秋色的黑马!
私心里,校领导还是希望姜遥能拿下省状元的位置。
怕她们高考紧张,又怕她们太骄傲以至于松懈,校领导明里暗里跟李墨晚说了好几次,一定做好她们两个的心理辅导。
如果不是她们两个拒绝,校领导都想专门安排李墨晚去守着她们,照顾起居了。
李墨晚倒是想,但傅湘和姜遥看起来太稳了,反倒是她这个老师,焦急的比她俩看起来还像要高考的学生。
再三叮嘱好考试的注意事项,李墨晚把学生们送回了家。
高考当天是周三,学校周六放的学生,剩下三天留给学生自主复习,老师们几乎全天在线,一个个都把消息声音开到了最大,以便有学生提问及时解答。
姜遥和傅湘按照高考时间刷了两天题,高考前一天晚上,姜遥一切如常,倒是傅湘看起来有点紧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姜遥按住傅湘,把人抱进怀里:“你紧张什么?”
“倒也不是紧张,主要是激动,”傅湘回抱住姜遥腰身,将脑袋埋进她脖颈,闷声道:“一想到马上就要高考完,我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时间跟你一起干什么,一想就睡不着觉。”
“我们的时间还长,还有很多很多年,”姜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们的时间还长呢。”
傅湘的心忽然就安稳了下来。
次日一早,姜遥照常做了顿简单的早饭,收拾好考试用品,两人吃完后骑车去了考场。
第一场考试是九点开考,她们八点到了考场外,找到李墨晚集合。
李墨晚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认真给每一个学生检查准考证和考试用品,最后把学生们一个个送进考场,在烈阳下生生等到考试结束,又急忙叮嘱下午考试的注意事项。
高考下雨似乎是惯例,第一天上午没下,下午考数学的时候下了起来,雨势不小,将空气中的燥热压下去。
第二天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墨晚雷打不动,举着伞死守在考场外,短短两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最后一场考完,不少媒体蹲守在考场外,李墨晚一双眼睛来回扫射,看见熟悉的面容就冲上去抱一下。
直到姜遥和傅湘结伴走出来,李墨晚冲过去抱住她俩,松开手后张了张嘴想问她们考得怎么样,却紧张到失声,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傅湘笑嘻嘻比了个OK,姜遥冲她轻轻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李墨晚的心骤然落地,略有些激动地拍了拍她俩的肩膀,哽咽道:“好!好!老师等着你们拿a大录取通知书回来!”
“你们是不是约好了要聚会呢?去吧去吧赶紧去吧,老师在这儿再等会儿……”
旁边一个小记者先是被她们两人鹤立鸡群的容貌气质所吸引,后来又不经意听到她们的对话,看傅湘和姜遥离开,想了想,带着摄像师追了上去。
“两位同学!两位同学请等一下!”
前面人潮涌动,走也走不快,姜遥只好停下了脚步。
小记者气喘吁吁跑过来,举起小话筒,近距离看清她们的容貌之后不由顿了一下,结结巴巴道:
“同,同学你们好!我刚刚听见你们老师说,等着你们拿a大的录取通知书回来,请问你们平时成绩怎么样呢?感觉这次考试的难易程度,和平时相比怎么样呢?”
傅湘大大咧咧揽着姜遥肩膀,笑嘻嘻道:“平时成绩很好,这次考试跟平时一样简单。”
姜遥点头:“嗯。”
小记者:“那你们有没有估算过自己成绩的分值范围呢?”
“范围就是状元和榜眼,”傅湘反客为主,指了指姜遥问小记者:“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像状元?”
小记者汗流浃背,支支吾吾:“看,看颜值,都很状元!”
傅湘被逗笑了,她一本正经道:“你说的没错,状元是我们的!”
小记者被绕懵了:“可是,可是状元不是第一吗?第一不是只有一个吗?”
“如果我是状元,状元就是她的,”傅湘就像是在说绕口令,眉梢笑意肆意热烈:“如果她是状元,状元就是我的。”
小记者两眼都快被绕成蚊香了,试图抢回主动权,问了个题外话:“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是认识很久了吗?”
这次是姜遥回答:“是。”
小记者打起精神:“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姜遥:“上辈子。”
小记者:……可恶啊!现在的漂亮妹妹现在都这么恶劣的吗!一个满嘴绕口令,一个满嘴冷笑话,就喜欢逗记者姐姐玩!
她放弃了继续提问这两个恶趣味的漂亮妹妹,虚弱道:“好……好的,祝两位妹妹顺心遂意,如愿以偿拿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未来前程似锦!”
小记者近乎落荒而逃,傅湘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她肯定觉得我在骗她呢,唉,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姜遥认真点点头。
她们明明没有一句是谎话。
傅湘看她认真点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没看出来,姜姜你还会一本正经骗人呢。”
姜遥:“我没有。”
她们明明真的,上辈子就认识。
*
同学聚会地址定在了ktv,直接选最大的三个包厢,外卖饮料蛋糕把几个包厢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李墨晚赞助了五百块钱,剩余班费以及其他同学一人十块钱凑出来的活动资金,足够所有人玩得尽兴。
高考结束后大部分同学就要各奔东西,这辈子的面见一次少一次,二班平时就挺团结,这次几乎全班人都报名要来。
第一个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五个话筒全被霸占,桌子上的吃食倒是还没人动,饮料被拿走了七八杯。
拿着话筒的几个鬼哭狼嚎地唱着歌,旁边排队等话筒的被折磨到面色扭曲,追着唱歌的踢。
聚团聊天的语气激奋高昂,桌子边玩打手的,真心话大冒险的,飞行棋的,贴白条的,各自一堆一堆。
班长举着名单站在门口,进来一个画一个勾,熟练指引:“玩游戏开黑团战去一号包厢,聊天八卦去二号包厢,k歌摸鱼去三号包厢,随便串场进去先挑饮料,六点开始干饭……”
他划完上一个人的名字,一抬眼,骤然看见姜遥,立即调整了一下原本歪七扭八靠门站的姿势,轻咳一声:“姜遥,你到了啊!”
傅湘勾住姜遥肩膀,面色不爽:“我也到了。”
“哦哦,傅湘你也来了,”班长低头画上两个勾,重复了一遍套话,又多加了一句:“那个,你准备去哪个包厢待着呢?”
“你猜?”傅湘冲他笑了一下,下一刻直接把姜遥拉走。
“啊?”
班长有些失落地挠挠头,心里暗自纳闷,这傅湘对姜遥看得也太紧了吧?女生之间的友谊怎么搞得比处对象还黏糊呢?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到齐,聚会正式开始。
姜遥和傅湘原本在三号摸鱼包厢,但是来了三个自信开嗓的灵魂歌手,震得她们耳膜疼,就跑到了二号包厢。
二号包厢里女生不少,大家都在吃吃喝喝聊天,像个茶话会。
傅湘挺满意,陪姜遥一起吃吃喝喝,没开心多久,就见几个同学拥簇着班长,推开了二号包厢的门。
眼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班长脸色通红,低着脑袋不敢抬头,傅湘心里突然生出股不好的预感。
几个高声嚷嚷的同学更是印证了她的不妙预感。
“姜遥呢姜遥呢?姜遥在不在?”
“在在在!在这边呢!姜遥在这边!”
班长被人往前推了一把,推他的人笑嘻嘻道:“班长玩游戏抽中的牌是在隔壁包厢,和一个女生拥抱三十秒!”
班长喜欢姜遥这件事他从来没说过,班上也没几个人知道,只有跟他走得近的几个好兄弟知道。
眼看着高考结束,再不表白指不定以后面都见不到了,几个兄弟一合计,决定怎么着也要帮自家儿子一把。
班长脸快红透了,他站在姜遥面前,支支吾吾道:“我能不能,能不能抱你三十秒?”
四周一阵鬼哭狼嚎的起哄声,傅湘眼睛瞪大,快要气炸。
这是最后一次同学聚会,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但凡姜遥心软一点要给班长留点面子,说不准就同意了!
简直……简直是用心险恶!!
“抱歉,不太方便。”
姜遥冷冷淡淡的嗓音却轻而易举压下所有起哄声,周围一片哗然,为姜遥这不留余地和情面的拒绝。
“好,好的,是我太冒犯了……”班长笑容勉强,却又有些不甘心自己的暗恋还没转明,就要胎死腹中,不由追问道:“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女朋友正看着呢,”姜遥摸了摸满脸呆愣的傅湘,凑近在她唇瓣上光明正大一吻,而后抬眼看向班长:“她会吃醋。”
人生中的第一个柜出得猝不及防。
傅湘愣住了。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班长的脸由红转白再转红,世界观经历捶打揉捏拼凑,最后垂头丧气:“好吧……我,那个,那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同性不是主流,但当对方是两个传说中的学神人物,并且长得一个赛一个好看,外貌上无可挑剔,智商上不容置喙,平常相处人缘还不错的情况下,其他人也不至于一下就变成极端恐同分子,对她们转变态度恶语相向什么的。
甚至某些方面她们还觉得……傅湘和姜遥挺配的,毕竟光是站在一起就足够赏心悦目了。
少年人有再多的活力,到底也都是考了一天试的学生,玩了四个小时大家也都渐渐筋疲力尽,十点半正式散场。
天上又下起蒙蒙小雨,哪怕是小县城的中心区域,十点半之后路上行人也少了很多。
傅湘把外套脱了罩在姜遥头上,姜遥就举着外套给傅湘挡住,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往家走。
傅湘骑了一半终于忍不住傻笑出声。
姜遥提醒她:“小心灌风着凉,一会儿拉肚子。”
傅湘哪顾得上这个,她满心欢欣雀跃,恨不得放声大喊:我出柜了!后边这个是我女朋友!
傻笑完,傅湘小声嘟囔:“这个柜出的好猝不及防,姜姜你这么说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有啊,”姜遥贴着傅湘的后背,下巴抵在她肩背上,懒洋洋道:“你丧失择偶权了,以后只能跟我谈恋爱了,不然就是始乱终弃。”
傅湘心想这算什么影响,这明明叫好处!
她轻咳一声:“你还记得过年的时候答应我什么了吧?”
姜遥唔了一声:“答应你什么了?”
傅湘暗示:“就是那个,高考完,高考完要做什么?”
姜遥哦了一声:“要做一天?你受得了吗?”
傅湘脸色爆红:“什么啊!”
“那半天?”
傅湘被她带偏了思路,心想别说半天,就是两三个小时她都要断气。
看傅湘不说话了,姜遥还以为逗过火了,隔着单薄的布料轻轻亲了她一下:“高考完去见你家人,我记得的。”
车停在楼下,傅湘闷头往里走,姜遥跟在她身后,进了家关上门,一转头看见傅湘盘腿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姜遥转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生气了?”
“没有。”
傅湘五指做梳,将微湿的头发捋上去,仰头看着姜遥,佯装若无其事:“那,那还,做不做了?”
姜遥垂眸盯着她,忽然伸手拉住傅湘胳膊,将人一路带进浴室。
浴室的门被关上,朦胧水雾弥散,遮蔽镜面。
磨砂的门上隐隐透出手臂的形状,没多久似乎被拉走,转而出现扑通水声。
哗啦啦的声音响了不知道多久,水流蔓延一地。
第067章 天高海阔
天高海阔
“穿这件会不会显得不太稳重?”
姜遥把手里的裙子放到左手边, 同侧位置已经扔了十几件衣服,都是姜遥拿出来后又不满意的。
傅湘从身后抱着她撒娇:“你穿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但这次不一样,是要去见你家里人。”
姜遥重新拿起一套衣服, 比对了一下, 又觉得这套有些太过严肃老成。
傅湘突然放开她, 跑到书房翻出一个礼盒, 从里面拿出条紫色吊坠银项链。
姜遥还在认认真真挑衣服, 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她低头一看,一条漂亮的宝石项链被系到了脖子上。
看着就价值不菲。
“这是干什么?”
傅湘若无其事道:“一份生日礼物,现在送你了, 你戴着好看, 诶,就找着跟这条项链配套的衣服吧!”
“看着就贵, 不小心弄坏或者弄丢了怎么办?”姜遥伸手想摘下来, 却被傅湘捉住了手, 轻轻咬了一口。
“送给你就是你的了, 戴着吧姜姜,真的好看!”
“好看你不留着自己戴。”
“可是你戴上更好看。”傅湘像只粘人的小狗, 抱着她蹭了蹭,笑眯眯道:“看你漂漂亮亮, 比我自己打扮开心。”
在傅湘的软磨硬泡下,姜遥还是戴上了那条项链,选了套跟项链搭的连衣裙,带上买好的礼物, 跟傅湘一起回了家。
傅湘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终于如愿把姜遥带了回去。
她提前跟爸爸妈妈说过今天要带自己最好的朋友回家, 傅许国工作很忙,倒是柳如月认认真真准备了一系列待客的用品,热情迎接了姜遥。
柳如月招待姜遥坐下,目光落在姜遥脖颈的项链上,仍旧笑着,语气却带了些探究:“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傅湘刚要开口,却被姜遥抢先一步回答:“是关系很好的同学。”
接下来傅湘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妈跟姜遥聊了很久,但傅湘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姜遥那句“关系很好的同学”。
傅湘好久没在家里住过了,晚饭过后柳如月想留她,连带着请姜遥一起留下住一晚。
傅湘外公老家就是这个小县城的,她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当初外公送给柳如月的,小时候傅湘还在在这里住过两年。
房子是套小别墅,有好几间客房,傅湘虽然人在神游天外,但还是敏锐捕捉到了柳如月让阿姨去收拾客房的话。
“不用麻烦阿姨去收拾客房了,我床大,睡我房间就行。”
柳如月倒也没说什么,随她去了,只是在临休息前把傅湘喊到了自己房间。
“怎么了湘湘?看你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傅湘坐在沙发上,气愤地磨磨牙根,几息过后颓然地叹了口气:“妈妈,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是小姜吧?”
傅湘一愣,结结巴巴道:“哪,哪个小姜?”
柳如月神情无奈:“就是你今天带回来的女孩子呀,项链都给人家戴上了,妈妈怎么看不出来?”
“过年那天跟你姨吵起来,也是因为她吧?”
傅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低低嗯了一声:“妈妈,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柳如月揉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妈妈开心还来不及,只是这条路不容易,妈妈希望你能明白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将来会遇到的困难,以及要承受的责任。”
“我很清楚我所有的选择,都是基于我的意志,也明白我选的是什么路,要承受什么样的结果,”傅湘认真道:“妈妈,我都明白,也愿意承受。”
柳如月轻轻摁在她紧缩的眉心:“那你还在纠结什么呢?”
傅湘垂头丧气:“我想把她光明正大介绍给你,可是她不让我说!”
柳如月替她将碎发挽到耳后:“既然心里有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她呢?”
直接去问问?
傅湘回了卧室,却见姜遥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走过去看了半晌,想把姜遥摇醒,好好问问她那个回答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姜遥睡着了。
傅湘委屈巴巴地躺下,目光凶恶地瞪着姜遥的睡颜。
明天!姜遥如果不能给她一个合理!并让她信服的解释!她!
就亲死姜遥!!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姜遥闭着眼,嗓音有些沙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傅湘咬了咬唇瓣,气嘟嘟道:“关系再好的同学,也不能管人睡不睡觉吧?”
姜遥睁开眼,扣在她腰上的手上滑,借着月光落在傅湘下撇的唇瓣上。
傅湘一口咬住,微微用力,牙尖陷入指尖,泄愤般狠咬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你妈妈有心脏病,”姜遥轻声道:“我怕刺激到她。”
上一世傅湘因为她入狱,没多久柳如月就心脏病去世。
是她间接导致了爱人失去母亲,失去了最在乎的人。
她愧疚难当,不敢尽言。
傅湘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愣住。
“傅湘,”姜遥埋首在她颈间,低声道:“对不起。”
“是我误会了你,跟我道什么歉呢?”傅湘用力抱住她,嘟嘟囔囔:“不过我妈没有受刺激的啦!你知道刚刚我妈跟我说了什么吗?”
她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跟柳如月的对话,自得总结:“我妈那么爱我,才不会震怒生气棒打鸳鸯让我滚出家门呢!她还劝我有问题就好好解决!”
从进门后柳如月盯着她脖子上的项链,问出那个问题时,姜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这条项链是你妈妈,送你的生日礼物?”
傅湘有点心虚,眼睛往上飘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一茬:“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妈有心脏病?”
她努力思索了一下,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辈子知道的。”
傅湘还要追问,却被姜遥按住脑后,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缠绵到令人全身发软的吻结束,傅湘喘着气按住被解开的扣子,脸色通红,压低声音道:
“我妈和阿姨都还在家呢!”
姜遥的指尖顺着皮肤游走,俯身轻轻咬了一下她捂住扣子的手指,又辗转上去亲她的锁骨,哑声道:
“那你要藏好声音。”
“别被发现。”
*
他们省份的高考成绩查询日期定在六月二十四号晚上十点,哪怕已经带着学生们估算过成绩,李墨晚还是从早上就开始紧张,连中午吃饭都神不在焉的。
跟她一起吃饭的老教师教学经验丰富,带过了十多届高三生,早就不会那么激动了,她看着第一次带高三的李墨晚,就像看见了几十年前的自己,宽慰道:
“李老师,你也别太着急,你们班孩子发挥那么稳定,肯定能考上心仪的学校,而且你现在急也没用,晚上十点才开放查分,查分的人多系统就进不去,到凌晨一两点能查出来就不错了。”
李墨晚苦瓜脸:“我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紧张。”
老教师笑了笑,刚要开口聊天,李墨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些天她一直开着消息提示,生怕错过学生的电话,听到手机铃声想也不想地拿起来接通,却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任何一个学生的声音。
“您好,我们是b大招生办,请问您是姜遥的班主任吗?”
李墨晚懵了一下:“是,我是她班主任……”
“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姜遥同学的家长,所以只好给您打电话,是这样的,姜遥同学的成绩可能达到了b大的录取分数线,但是我们还不太确定,如果想要确定的话,我们可以跟姜遥同学签个合同,提前录取姜遥同学。”
b大招生办?
李墨晚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无数小烟花炸开:“这,这样的吗?但是我得问一下姜遥同学的意见,她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约好要去同一所大学的。”
招生组听到了熟悉的话,她负责联系傅湘家长的同事给傅湘妈妈打电话过去时,得到的答案也是这个,她福至心灵忽然问道:“她的那个好朋友,是叫傅湘吗?”
李墨晚晕晕乎乎道:“是,是啊。”
招生组老师一听更激动了:“好,好的,老师麻烦您尽快联系一下这两位小同学,跟她们好好商量一下签合同提前录取的相关事宜!我随时等您的回信!”
李墨晚挂了电话,呆愣愣地看着对面的老教师,忽然一拍桌子激动地叫了一声。
“姜遥成绩那么好,会被打电话再正常不过了,”老教师无奈地笑了笑,又问道:“是哪个学校的招生办?”
李墨晚神情激动:“b大!是b大!”
老教师若有所思:“那你再等等,a大说不定很快也会来电话了。”
李墨晚当即给姜遥和傅湘发消息打电话,但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复,点进傅湘朋友圈才看见她十天前晒出的两张,飞往国外度假的机票,以及这几天游玩的记录。
她又急又好笑,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她们两个真是……唉。”
人比人气死人。
如果她高考的时候也遇到了这样的两个人,说不定心态都会被搞崩,但多年后想想估计又忍不住会心一笑。
年少的青春里,总该有些浓墨重彩的人物,惊艳岁月与记忆。
*
李墨晚给她们发消息时傅湘和姜遥正在睡觉,她们白天玩了一天,晚上又荒唐到半夜,谁都没注意手机上的消息,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酒店服务员已经将午餐送过来,姜遥洗漱完拿手机才发现自己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她充上电没看,转而把傅湘拍起来,拉着她去洗漱。
她们订的今天回国的机票。
等傅湘终于清醒,两人坐到桌子边吃饭,边吃边聊今天下午去哪玩。
傅湘擦擦手拿出手机:“我看看做的攻略……”
她手机开了免打扰,刚一打开屏幕,就看见无数条消息,电话,短信接连不断地涌上来,紧接着李墨晚的视频电话又突然打了过来。
屏幕对面的李墨晚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的,没想到这次接通了,还有点惊讶,随即激动到:“傅湘!姜遥呢?姜遥在不在你旁边?”
傅湘打开扬声器,调转了一下摄像头,把姜遥拍进去,还有些不明所以:“在呢,我们在一起呢老师,怎么了?”
听着傅湘这茫然疑惑的语气,李墨晚又气又好笑:“还怎么了?你们两个真是要气死我了!不知道今天出高考成绩吗!”
傅湘懵了一下:“高考成绩?今天出成绩?”
这几天玩的太开心了,傅湘根本没想起来还有查成绩这茬。
李墨晚催促:“快快快,你们两个快点查查成绩!”
姜遥转身去卧室拿手机,傅湘先登进官网,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等待的时间里,紧张的感觉后知后觉充斥心脏。
算算时间,现在国内已经是凌晨,网站没出现挤不进去的情况,跳转进度艰难前进着,十几秒后突然跳出来一个页面。
傅湘的心砰砰乱跳,定睛一看,却没看到成绩。
姜遥拿着手机从卧室走过来,站到傅湘身后,单手撑在她椅子上俯身去看:“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李墨晚也伸长了脖子,焦急催促:“多少分多少分?”
“没查出来,”傅湘眉头微皱,退出页面重新准备登进去查:“你呢姜姜?”
姜遥的网页跳转进度也在慢悠悠往前挪动,几秒后慢悠悠跳出来了个跟她一样的界面。
“也没有成绩。”
她仔细看了看,把页面放大,指着下面一行小字给傅湘看:“这里有提示,说位次已经进入全省前二十名,具体情况要27日查询。”
“稳了稳了!”李墨晚猛地一拍桌子:“a大b大招生办白天就打电话过来了,你们可以想想更中意哪个学校,我把你们电话号码回过去!”
傅湘不假思索道:“a大。”
她们约定好了要一起去a大的。
李墨晚把她俩的手机号回给a大招生办,没过几分钟a大招生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得知傅湘和姜遥这两个重点关照的优秀苗子打死都要捆绑在一起,并且b大招生办已经先一步下手后,a大招生办态度立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专业随便挑!b大给多少奖学金,咱们给双倍!”
“宿舍?把你们安排进一个宿舍算什么诚意?咱们a大可以安排研究生双人宿舍!”
“小同学你们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b大校园环境没咱们好,食堂里的饭都没咱们a大好吃!还有什么需求咱们都可以好好商量的嘛!咱们a大最不缺的就是诚意!”
哪怕国内已经是凌晨,a大招生办的人仍旧热血沸腾,誓要把人从b大手里抢过来:“听说老师说你们现在在国外旅游呢,什么时候回来呀?回来的时候顺便来咱们a大看看嘛!老师带你们好好参观一下以后的校园环境!”
“b大有的我们a大什么没有?b大是不是跟你们说可能达到录取线,但是不确定?呸!b大他们很狡猾的!这么说就是想把你们诓过去!不像我们!”
“你们成绩现在是不是查不出来呀?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告诉你们成绩!”
招生办的电话打到了姜遥手机上,傅湘还没挂断跟李墨晚的电话,李墨晚双眼发光,手忙脚乱翻出纸笔。
她猜想姜遥和傅湘的成绩应该很高,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711分和710分!
要知道去年的省状元也不过是699,姜遥的成绩生生超了去年省状元12分!
绝对是板上钉钉的省状元和榜眼了!!
而这两个优秀的学生!都是她班里的!
姜遥和傅湘尚且淡定,李墨晚倒是快高兴疯了,她匆匆跟傅湘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直接向校领导打去夺命连环call。
校领导凌晨被吵醒,气都没来得及生就听见这天大的好消息,差点没乐疯,当即又给校长打去了骚扰电话。
其他人如何沸腾振奋姜遥不清楚,中午吃完饭她们就去了机场赶下午的航班。
飞机在航道上滑行攀升,穿过云海,从陌生国度飞往熟悉故乡。
航行路程过半,傅湘也靠着她睡着,姜遥给她盖好毛毯,目光穿过舷窗向外看去,忽然笑了笑。
金光漫天,云海层叠,天高海阔。
从前如何阴云缠身,也终于得见天明。
【滴——主系统判定中……任务目标:姜遥。任务进度:100%】
【恭喜您执行者,救赎任务已完成】
光团模样的系统突然钻出来,绕着姜遥转了几圈,又恋恋不舍地贴了贴姜遥的手指。
姜遥指尖轻轻点了点光团:“你要走了吗?”
【是呀宿主,】系统落在舷窗上,转了几下,噗呲噗呲炸出几朵小烟花:【经主系统审核,救赎任务圆满完成,我要去找下一个宿主啦!】
姜遥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当人对当下的困局无能为力时,往往就会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信仰。
姜遥小时候也曾求神拜佛,虔诚叩首许愿,她想要的其实不多,不被打骂不被欺负,仅此而已。
只要在那狭隘潮湿的角落给她挤出一点点生存空间,她就能奋力生长,长得高高的,高过墙,去触摸云彩和阳光。
只可惜神明从未眷顾垂怜,叫她尝尽千苦万难,任由灾厄推她坠入深渊。
系统做得其实并不多,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让一个被命运作弄到生机耗尽的人重新选择,重新来过的机会。
让她可以躲开那些本不该由她去承受的遗憾与灾难,让她可以回头,可以走上那条属于她的,光辉灿烂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幸福快乐呀!】
光团转了几圈,轻轻贴在姜遥眉心,一点细碎的光悄悄融进她的皮肤。
【再见啦宿主~】
飞机的旅程很长,姜遥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小的时候姜德正还没沾上赌,只是喜欢出去打麻将抽烟喝酒,喝狠了才会回来打陈香。
那时候她许愿爸爸不要打妈妈,许愿下一次有人参加家长会,许愿生日能得到一颗糖,或者一双不破不挤脚的鞋子,许愿能得到一个好朋友。
小的时候她总是许很多零零碎碎的愿望,小姜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神仙真的听得到的话,可能都会被她这一大堆愿望吵到心烦,觉得她是个贪得无厌的坏小孩。
可她不知道还能跟谁诉说,向谁求救。
所以她仍旧腼着脸,许下一个又一个的愿望。
希望爸爸下次不要打她,也不要打妈妈,挨打真的好痛好痛。
希望她的腿能快一点好起来,这样就可以继续帮妈妈做饭做家务照顾妈妈了。
希望其他同学不要骂她了,也不要再跟她恶作剧,她听到那些话其实也很难过,遭受恶作剧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好笑。
希望老师下次不要被其他同学骗到,明明她没有做那些坏事。
希望可以快一点考试,快一点去别的学校,快一点长大。
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没用了吧?
她许下过无数愿望,后来忘了是听谁说,生日的时候许下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于是小姜开始偷偷攒钱,她捡瓶子废纸赚来的钱不再全都交给妈妈,而是每次都偷偷留下一小部分。
她带着心虚和愧疚,从冬天攒到春天,又从春天攒到夏天,终于在生日前攒够了买小蛋糕的钱。
那一天她没有再去捡瓶子,而是到蛋糕店去买了一个生日蛋糕。
她不敢把这个“偷”来的蛋糕带回家去,只好自己偷偷带到没有人的废弃滑梯边,没发现身后悄悄跟了一个小尾巴。
那是她第一次往蛋糕上插蜡烛,蛋糕很小,几根蜡烛密集地排列在蛋糕上,小心翼翼点火后,她闭上眼虔诚许愿。
如果以前是因为许下的愿望太多,上天不知道到底实现她哪个愿望才一直不理会的话,那她以前许的愿望统统都作废好啦,她最想实现的只有一个愿望。
不再有人欺负打骂她,就可以啦。
她深吸了超大一口气,所有的蜡烛都被一次性吹灭。
小姜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哇!今天是你生日吗?”
小姜回过头,看见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正蹲在她身后,四目相对,对方冲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祝你生日快乐呀!”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除了妈妈,还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生日快乐呢。
“谢谢!”小姜很开心,又有点拘谨,想了半天,把自己那块小小的生日蛋糕,整个推给她:“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这个蛋糕给你吃好啦!”
小女孩吸溜了口口水,却是摇摇头:“不行不行,明明是你过生日,怎么可以把蛋糕给我吃呢!”
小姜认真道:“没关系的,我已经许过愿啦,不吃也没事的!”
小女孩挪动着脚步和她挨的更近了些,满脸纠结:“可,可是我都没有生日礼物给你!”
“但你已经跟我说了生日快乐呀,”小姜想了想道:“那我们一起分了蛋糕吧,你明天给我带一颗糖当生日礼物好啦!”
小女孩眼睛亮起来:“真的吗?好呀好呀!那我以后天天都给你带糖吃!”
她们靠在一起,将那个小小的蛋糕分完,交换了名字,又聊了很久的天,约定好明天还在这里见面。
分别时,小女孩认真承诺:“我明天一定会带上糖在这里等你!你也一定要过来呀!”
小姜很开心,她曾经许愿可以有一颗糖,有一个不欺负她不会看不起她的好朋友,如今看起来都要实现了,这一定是一切都在变好的预兆!
原来许愿后一口气吹灭生日蛋糕的蜡烛,真的可以梦想成真!那爸爸会不会也已经变好了?
她带着憧憬和期望,回家的脚步第一次如此轻快。
一定是这样的!她可是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呢!
就连推开家门时,她都是如此笃定地认为一切都会变好,可迎面而来的却是重重的一脚。
“你去蛋糕店买蛋糕?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你老子的钱!”
腰带狠狠抽在身上,带来火烧火燎的尖锐疼痛。
姜德正嘴里骂骂咧咧,高高扬起手里的腰带,用力甩下:“长本事了!你真她妈是长本事了!居然都敢偷你老子的钱了!”
小姜蜷缩着护住脑袋,哭着喊我没有,换来的却是姜德正更狠厉的打骂。
“偷你老子的钱还敢不承认?当你老子好糊弄?”姜德正猛地拎起小姜,将她狠狠摔在地上,随手抄起板凳冲着她胳膊用力砸下:“我让你偷!让你偷!”
小姜早就知道痛也分很多种,可很多种痛聚集到一起,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她的挣扎渐渐弱下去,耳边似乎传来了母亲的哭嚎,大脑一片混沌,连痛楚都渐渐弱了下去,最后被拖进一片黑暗。
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深夜,她被雷声吵醒,脑子里像是被塞满了湿沉的棉花,又涨又疼,右胳膊被绑上了支板,麻麻的,没有知觉。
她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扭头看向窗外的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忍着大脑里的剧痛,努力回忆着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天……昨天是她的生日,她拿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去买了生日蛋糕,点了蜡烛,许了愿,因为听人说一口气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愿望就可以成真。
她想要不再被欺负,被打骂。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爸爸打的吗?可是……明明所有蜡烛都被吹灭了。
她努力回想着吹灭蜡烛后发生的事,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还有……还有什么呢?
她心里越来越着急,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
耳朵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姜遥猛地睁眼。
飞机落地的颠簸过去,继续向前滑行。
她扶住被震醒的傅湘,终于想起被遗忘了十几年的旧事。
还有一个她曾经答应了,却没能赶赴的约定。
第068章 终章
终章
傅湘捂着脑袋醒过来, 嘶了一声:“这次飞机降落居然没人来叫醒吗?”
姜遥替她揉了揉耳朵:“还难受吗?”
“没事了!”傅湘收拾好东西,拉上姜遥的手:“走,回家吃饭去!”
姜遥被她拉着走了几步, 忽然道:“有糖吗?给我一颗。”
傅湘麻溜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有些紧张:“怎么了?是头晕不舒服吗?”
姜遥手里捏着那颗糖, 彩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她垂眸看了两秒, 忽然低声问:“你好像总是随身带着糖,怎么会有这个习惯?”
傅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我妈说我小时候贪玩,淋雨发了场挺厉害的高烧, 病好之后就有点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但慢慢就有了随身带糖的习惯。”
“不过我感觉这习惯还不错,经常能哄住小孩子, 遇上低血糖的人还能能帮一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我就很想给你颗糖。”
“你说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上辈子的缘分啊?”
傅湘说着说着笑起来,开始胡言乱语输出土味情话:“说不定上辈子我们也是一对, 我说下辈子要让你吃糖不吃苦,这辈子就是来履行承诺了!”
姜遥将那颗糖用力攥进掌心, 轻轻嗯了一声。
落在时空碎隙里的那颗糖,辗转半生,到底又落进了她的手中。
b大招生办听说人就要被抢走了,当机立断打听了航班信息, 派人往机场想堵人面谈。
傅湘和姜遥落地的时候,就看见两所大学的招生办在出站口气势汹汹地对峙, 她们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假装没看见,直接略过写着她们名字的接机牌,试图偷偷离开。
她们装不认识,奈何两所学校过来的招生办老师却认识她们,当即大喊一声围堵了上来。
被捉住也不好没礼貌地逃掉,姜遥和傅湘眼睁睁看着两方阵营又开始互相拉踩争吵,最后整齐划一地扭过头,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们,异口同声道:
“你们跟谁走?”
旁边已经有几个举着手机偷偷录像的,傅湘莫名感到一阵羞耻,默默后退半步,旁边的姜遥已经抬手在挡脸。
最后为了顾全双方颜面,一行十个人坐进了同个包厢。一顿长谈后b大招生办沮丧离去,a大招生办满脸喜色地拍着两人的肩膀:
“九月见!九月见啊同学!你们放心,有什么需求咱们微信联系!一切好说!”
好不容易摆脱他们回到家,跟姜遥一起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傅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就是感觉很好玩,他们热情的感觉下一秒都要拍着胸脯说包吃包住包分配对象了,”傅湘越想越乐:“你说咱们要是提了,他们会不会真的打包票,说给咱们分配对象啊?”
姜遥没说话,默默低头,从行李箱侧边抽出几片东西。
傅湘脸色一变,慌慌张张按住姜遥手腕:“等等……等等!你拿那么多干什么?用不完的!”
姜遥把傅湘压在床上,随手抽过一件防晒外套将傅湘双手绑在床头,指腹轻轻揉搓着她的唇瓣,忽然笑了一下:“多用几个或者多用几次就好了。”
傅湘猛地瞪大眼,刚想开口,耳垂突然传来轻微刺痛,以及姜遥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省得你满脑子分配对象。”
*
一夜荒唐,第二天倒是傅湘先醒过来,姜遥就躺在她旁边,睡颜静谧,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漂亮的像个娃娃。
就是脸色好像有点发红。
傅湘皱起眉,半撑着身子抬手,摸了摸姜遥的额头。
烫得要命!
傅湘喊了姜遥两声,没能把人喊醒,爬起来去翻温度计和退烧药。
姜遥烧到了38.6,傅湘叫了半天才把人叫醒,喂她吃过退烧药,打湿毛巾敷在姜遥额头:“姜姜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姜遥看着她忙忙碌碌,抬手握住傅湘手腕:“喝了药躺会儿就没事了,不用这么麻烦。”
傅湘严肃道:“这怎么能叫麻烦?你生病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啊!再说了生病不吃饭怎么行!生病得喝药,得好好休息,更得好好吃饭!”
姜遥从来都知道生病是件麻烦事,哪怕她不需要陈香照顾,哪怕陈香没工夫照顾她,可生了病之后,她就是沾了“晦气”的麻烦东西。
生了病,喝完药,老老实实把自己关在房间,躺在床上,不要找事,不要碍眼,安安静静地等着病好,这就是姜遥从前十几年,生病后一直在做的。
从没人告诉过她,生病后被照顾是应该的。从没人告诉她,生病的她,不是麻烦。
“怎么还苦着脸啊?不许不开心!”傅湘伸手按在姜遥唇角,轻轻往上一抬:“生病了也要开开心心,开心了,病才会好得快!”
“快说想吃什么!你不说我可就去给你煮粥了!”
姜遥半撑起身:“我去跟你一起做。”
傅湘把她按回床上,凶巴巴道:“这种时候说什么一起!姜遥!难道我生病发烧了,你还要让我起来做饭吗!”
姜遥下意识皱眉:“怎么会——”
“那你就好好休息!”傅湘两手贴在姜遥侧脸,用力揉了几下,恨铁不成钢道:“你生病了,被我照顾是应该的!我以后难道就不会生病了吗?到时候还是要你来照顾我啊,而且我们是什么关系?是伴侣!又不是什么陌生人,连付出多少都要去算清楚。”
姜遥低声道:“算不清的。”
她欠傅湘的,怎么可能算的清楚?正是如此,她才觉得亏欠,总想着尽力去弥补,可怎么弥补也不可能还清。
“你是跟我恋爱,又不是还债!算什么算!”傅湘用被子把她包好:“好好休息,吃完饭再量个体温,要是温度没降下去,我就把你带到医院去打针!”
“不想打针的话就快点好起来!听到没有!”
姜遥下半张脸都被埋进被子里,只一双墨色的眸露在外面,轻轻嗯了一声。
傅湘满意了,去厨房煮好粥,又跑到楼下买了两笼包子回来,盯着姜遥吃完饭,再重新给她量体温。
体温降下来点了,姜遥吃过饭后没多久就撑不住睡着了,傅湘蹲在床边看了会儿她的侧脸,蹲到腿麻才站起来,悄悄退出卧室。
她们昨天东西都没收拾完就跑床上荒唐去了,行李箱里的东西都还没收拾,趁姜遥睡觉,她干脆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整理好,又收拾了一遍屋子。
书房里她们两人的书本卷子堆起来都比人高了,傅湘挑着收拾了一下,把有用的都放进箱子里,留给房东阿姨。
房东阿姨听过她们的高考成绩后,就说想要减免房租换她们的书本卷子笔记,还说这房子沾了文曲星的文气,等她们搬走了要让自家孩子也赶紧住进来。
傅湘个人觉得她们的笔记没什么看头,不过房东阿姨既然说了,她索性就收拾一下。
这书房其实是卧室改的,她们添了个书柜和两张桌子,书房里的床和衣柜都没搬出去,等收拾完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傅湘躺床上休息了几分钟,又坐起来去开衣柜,想看看有没有需要整理的衣服。
但衣柜被拉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个方方正正不大不小的盒子。
傅湘把盒子拿出来,有些好奇地打开盖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愣在原地。
里面的东西不多,却都很熟悉。
被装在玻璃瓶里的糖纸,一个水晶冠,两根没有燃尽的数字蜡烛,礼盒中的紫水晶吊坠项链,一张皱皱巴巴的《24天冲刺第一》"3"计划表,还有更多她送给姜遥的零零碎碎的礼物。
糖是她给姜遥的,水晶冠和蜡烛是姜遥生日那次留下的,吊坠是她送给姜遥的,那张皱巴巴的计划表,是她和姜遥“决裂”后揉成团扔掉的……
当时宋甜说姜遥扔了计划表,傅湘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看见它的身影。
回忆渐渐浮现,所有与她有关的回忆,都被姜遥认认真真地收集在这个盒子里。
姜遥总是那么冷静理智,泰山崩前面不改色,从来不会生她的气,不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建议,姜遥好像都不会拒绝。
她的情感不显山不露水,傅湘总觉得不够热烈,所以喜欢若有若无地挑挑火,从激烈的情.事与浓烈的痕迹上,去触碰贴近姜遥的情绪。
从这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她终于窥到几分藏在缄默表象下,沉甸甸的赤忱爱意。
那颗总是带着些不安与隐约焦躁的心,也终于在此刻彻底安定。
爱意真诚,做不得假。
*
在入学之前,傅湘和姜遥的名字已经成为了a大校园论坛里的常驻话题。
无她,高考成绩公布后,各大省份的高考状元,再次成为了a大学生的重点关注对象,而姜遥和傅湘因为其优越的分数,以及漂亮到堪比明星的颜值,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更巧的是——有人发现姜遥和傅湘,正是高考采访名场面合集里的某对主人公!
这个采访刚播出时,不少人被傅湘和姜遥的颜值吸引,只是大家都不太看好两人的成绩,以为两人是准备进军演艺圈的艺术生,采访是专门炒作,所以对两人的印象不太好。
直到高考成绩被公布,省状元的照片出现在盘点里,当初的采访瞬间反转。
处心积虑炒作的娱乐圈野心家成了高冷实诚学神,有了成绩的加持翻转,再去看整个采访对话,仿佛都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喜感。
不少人跑到视频底下道歉,拜学神,蹭好运蹭智商,还有一股奇怪的cp粉出现,开始逐字逐句分析对话以及她们的对视和表情。
再之后,某位机场游客上传了两个学校互相拉踩抢人的视频,大家携瓜围观两大顶级学府为了抢人智谋百出,吃着吃着瓜忽然发现——被抢的不就是那两个学神吗?
因为两大学府的显眼包招生办,傅湘和姜遥被迫又火了一把,闻讯而来的cp粉继续嗑生嗑死。
再之后傅湘和姜遥双双被a大录取,开学前a大论坛为校花桂冠花落谁家大打出手,论坛投票挂了三天三夜。
入学报到当天新闻社整活学哥借机靠近,直接展示论坛界面,问两人觉得a大校花到底该归谁。
傅湘直接指了指姜遥说:“她是校花。”
然后当着学哥和身后炯炯有神的吃瓜群众,啪叽一下亲在姜遥唇瓣上,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校花是我的。”
当即,论坛炸了。
#她在闹,她在笑,我在地上嚎#
#吃瓜被强塞狗粮算被诈骗吗?算精神伤害吗#
#我的理想型,和我的另一个理想型在一起了#
无数学姐学哥心碎痛哭,据传闻当天校内超市啤酒销量一骑绝尘,碾压一个季度。
姜遥在法学院,傅湘在医学院,按理说她们不会被分在一个宿舍,但学校说到做到,还真给她们安排进了研究生双人宿舍。
姜遥和傅湘又继续开始新地图的同居生活,a大的校园生活充实而忙碌,不同学院课程不一样,忙起来傅湘经常见不到姜遥,于是逐渐变态,具体表现为:
赖床撒娇现象越来越严重:
“我被被子封印啦——”亲一下。
“没有亲亲抱抱是起不来的!”亲一下。
四肢不勤,生活技能严重退化:
“扣子扣不上了。”趁姜遥给她扣,偷亲一下。
“想吃那个,姜姜喂我!”趁姜遥喂,偷亲一下。
轻度逐渐向中度重度演变的皮肤饥渴症:
“牵手嘛!”牵着不放。
“亲亲!”嘬嘬嘬!
“好累,贴贴!”化身树袋熊。
以及分开上课时爆棚的分享欲:
树叶好看,发给姜姜。老师头秃,发给姜姜。笔记整齐,发给姜姜。解剖……这个不发了!
下午课程结束,傅湘边往外走,边给姜遥发语音过去:“你现在在哪呢姜姜?”
姜遥的电话很快打过来,电话那端的背景声有些嘈杂,不像是在图书馆,紧接着关门声响起,隔绝那些喧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在校礼堂,临时替师姐顶一场辩论赛。”
傅湘有点心虚:“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刚好中场休息,你是不是下课了?要过来听我辩论赛吗?”
“当然要!”傅湘骑上小电车,打开车灯,语气雀跃:“等着!你的女朋友马上驾到!”
姜遥忍不住弯起唇角。
清凉的微风掠过窗户缝隙,将桌子上的书页翻得哗啦作响。
她抬头,树上是泛黄枝叶,风声轻柔,捎带着夏末热意,柔软白云在天边悠悠地荡。
不远处,傅湘穿过人潮,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而她踏过上一世的梦魇沼泽,也终于寻到真实和归处。
第069章 那一剑刺穿心口
那一剑刺穿心口
天凝地闭, 风厉霜飞。
云阙行舟越过重峦叠嶂,披霜冒露,逃向北荒。
臂纱残破衣襟染血, 她半跪于灵舟之上, 用力拭去唇边血迹, 心想自己如今还真是狼狈不堪。
七日。
她已逃了七日。
捉她的人从最开始的数千金丹弟子, 到数百元婴长老, 数十化神修士大长老,再到如今两位大乘高手,已然形成一支浩浩荡荡数千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本该往魔域去讨伐域主,如今却尽数汇聚于此, 源源不断的修士从天下各处, 赶来襄助圣宫,讨伐这欺祖弑师的叛贼。
四方天地灵气好似突然被抽干, 灵舟忽然一滞, 继而迅速下跌。
云阙坠落山巅, 身上青衣浸透血色, 又滚了一层雪,凉得刺骨。
阵法之外, 三位大乘修士迎风而立,手中法器轮转, 神情肃穆。瞬息之后,各方修士陆陆续续赶到阵外,围拢四面八方。
云阙又咳出一口血。
她灵剑已碎,如今手无寸铁, 护身灵器耗尽,手段尽出, 这一次,怕是再逃不出去了。
结阵的大乘修士冷冷出声:“圣女——还不束手就擒!你已无处可去!”
云阙用力擦去唇角的血,摇摇晃晃起身。
阵法之外,数不清的修士齐齐后退,私语声渐起:“她站起来了——她不会还有后招?还隐藏了实力吧!”
“怎么可能?”当即有修士反驳:“三百岁的化神就足够天方夜谭了,三百岁的大乘?别说笑了!”
最初圣宫说云阙是金丹修为,数千金丹弟子前去追杀,被她灭了一半。
如此便传出云阙其实隐藏了修为,实际上早就突破至元婴。
三百岁的元婴已然称得上天骄——三百年的化神?怕是千年都出不了一个!
于是数百元婴长老自信前往,哪曾想又被杀了一半。
这才恍然,云阙此人——还当真是个化神!
追来的金丹元婴坠在后方,他们许多人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上前送死,只为见一见能在修真界围剿之下,逃上七日的天纵奇才。
“此人绝不会仅是化神修为,”有人笃信:“别忘了,她已被不间断追杀七日!逃上七日,灵气未曾枯竭,方才还在大乘修士眼皮子底下斩杀两位化神,这等修为,绝不止于化神。”
“三百岁的大乘?这…这怎么可能?便是数万年,都未出过三百岁的大乘啊!”
有人摇头叹息:“怎么不可能?魔域的那位新域主,不也是个三百岁的大乘?”
“据说那位新域主,与这位圣宫圣女,很是有些仇怨……”
知情者侃侃而谈:“那位域主三百年前曾与云阙同在学宫求学,有同窗之谊,又是至交好友。”
“后来域主斩杀圣祖玄孙,遭遇圣宫追杀,逃亡路上赴云阙之约,不曾想见到的却是圣宫追杀之人。”
“云阙因襄助之功成了圣宫圣女,那域主却被剖灵根,剜剑骨,废经脉,打入魔域……”
“背叛之仇,剜骨之痛,魔域厮杀三百年,此等仇怨,恐怕等到魔域封印彻底打开,域主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云阙寻仇,将她千刀万剐。”
有人疑问:“既如此,云阙不向圣宫示好求得庇佑,反而叛出圣宫,这是为何?”
这是为何?
无人知晓。
云阙到底不是三百岁的渡劫,又遭受七日围杀,在数位大乘修士围堵下终究难以为继。
圣宫大乘并未将她斩杀,而是囚入法器,带回圣宫。
这场前无仅有,浩浩荡荡数千位高阶修士参与,为时七日的围杀,终于落下帷幕。
所有人都在等着圣宫的裁决,可尚未等到消息,便是天昏地暗,雷鸣轰然,狂风挟着血雨,轰轰烈烈落了满界——
封存了数千年的魔域结界,破了。
*
血雨落下时,云阙已被压入圣宫大殿。
大殿巍峨耸立,数十位化神大乘修士分立两侧,殿内长阶之上,三处高台被云雾笼罩,当世仅存的三位渡劫大能分坐其上。
上座遥遥传来威严声音:“云阙,你可知错?”
原本青翠透亮的剑袍被血浸透,血滴汇聚在袍口,涓涓滴落,逐渐在她脚下晕开血泊。
她伤势甚重,笑容却仍旧肆意坦然,脊背直挺,仰头看向上座那三个被仙雾笼罩的身影。
“我有何错不知,你们的错,我倒是清楚。”
“放肆——!”
中间的灵天圣祖怒斥出声,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大乘长老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化神长老已然跪伏在地,头都抬不起来,修为不济的小童猛然咳血,昏死过去。
有大乘修为的长老顶着威压竭力抬头,却见如此重压制下,身负重伤的云阙仍旧直直地站着,不由心中骇然。
却不知座上三位圣祖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灵天,莫要伤及无辜。”
一道温柔女声响起,殿内众人瞬间感觉一阵温柔清风拂过,继而身上威压消失无踪,便知道这是“天地玄清”中的三圣祖,灵玄圣祖出手了。
灵玄问:“你是如何杀了你师尊灵清的?如实交代,我便给你个痛快。”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云阙幽幽叹气后,忽然一笑:“也是,你们心中分明清楚得很。”
上座三人一时无言,瞬息之后,灵天圣祖怒而出声:“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数年前就见利忘义,如今做出弑师的事,又有什么不可能?”
“休要再顾左右而言他,速速交代,你到底是如何杀了灵清的!”
灵地幽幽出声:“何必与她白费口舌?搜魂便是。”
灵天和灵玄一时都没出声。
搜魂?云阙是大乘期,能对她搜魂的只能是渡劫期,当世仅剩的三位渡劫期,尽数在这高台之上。
渡劫期的灵清不明不白死在云阙手下,且形容那般凄惨可怖,谁知道云阙用了什么手段?云阙能杀第一个渡劫,未必就不能杀第二个,第三个。
谁来搜,谁去搜?
灵地心中暗讽,居高临下看着云阙:“云阙,你是要如实交代,还是要等修为尽毁沦为废人之后,再遭受搜魂之苦?”
平地起风,吹动云阙墨发青袍,纵使狼狈不堪,仍旧难掩其仙姿佚貌,她轻笑一声: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如何杀了灵清么?”
她抬手,指尖涌出血液,连同脚下汇聚的那一小滩血,忽然剧烈颤动起来,眨眼间化为丝线射向高台上座。
三位圣祖心中不妙,想要运转灵力遁走,身体却好像脱离掌控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既然想知道,我再杀给你们看就是。”
仙雾骤然散尽,显出惊恐万状的三位圣祖,云阙视线转向神情骇然的殿内长老:“诸位且睁大狗眼——”
“一观我云阙如何,杀尽世间渡劫!”
话音未落,台上三圣便跌下高台,哀嚎出声。
血不断从七窍中流出,三圣面容迅速衰老下去,如同枯槁树皮覆于白骨之上,数息之间便没了声响。
三位渡劫大能——不过瞬息之间,竟以如此惨烈形容,亡于云阙之手!
殿中修士心中惊骇,再看向那道清逸如仙的女子,竟分不清她到底是人是魔。
大乘长老回神,厉喝:“结阵!请天火!”
虽不知她是如何令三位渡劫大能陨落,但她若是有此等本事,怎会被捉回圣宫?动用此等禁忌秘术,瞬杀三位渡劫,云阙要遭受的反噬绝不会轻!
世上唯三渡劫大能在圣宫,这是圣宫能屹立不倒号令天下的倚仗,三圣陨落的消息绝不能传出去!
数十位大乘化神各自归位,祭出法器迅速结印。
“阵起——”
法器各色光芒绚丽夺目,金色禁制以云阙为点晕出方圆之地,符文飞旋流转,灵气冲天而起,穿过殿宇直冲穹顶,骤然炸开。
白色烈焰浪涛般自天穹泄下,滚滚而来,火苗舔上衣袖,沾上肌肤,便是一阵蚀骨的痛,继而尽数化为齑粉。
云阙一动不动,静静站在阵中,任烈火焚烧。
阵外修士看她神情不变云淡风轻,还当她是胸有成竹另有手段,心中俱是忌惮恐惧。
却不知云阙并非不想动作,只是动不了。
她灵气耗尽,遭受反噬,连血都吐不出来了,如今能在烈火之下支撑数息,只不过是靠身体强行支撑。
真是,痛死了。
云阙苦中作乐地想,被数千修士围杀算什么穷途末路?
如今这才真算得上是,穷途末路了。
只是可惜。
可惜没能……
火海愈盛,涌上云阙手臂,肩胛,身体一点点散为灰烬,火焰席卷上脸侧时,她恍然看见圣宫殿门被一剑劈开。
漫天血雾在那人身后散开,她抬手,玄色长剑骤然化成千万柄,瞬息之间斩杀数位结阵之人,躲过一劫的大乘修士满目骇然,向她祭出灵器。
崔不见却不管不顾,只飞身入阵,向她而来。
云阙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了。
烈火焚过眼眸,她没能看清崔不见的脸,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想。
你来做什么呢?
亲手杀我吗。
*
“诸位道友都知晓,千年前那场动乱之后,魔域域主死前亲手封印魔域,魔域之人便再不能踏出魔域结界半步,想要打开结界,除非进入域主道场,通过试炼得到神剑认主。”
“近千年来,魔域不知多少妖修魔修闯过域主道场,只是从未有能活着出来的,更别提得神剑认主,打开结界。”
“正是如此人族才得以喘息,不至于时常遭受妖魔肆意侵虐,可就在不日前,这魔域结界——开了!”
有人嘟囔:“那魔域怎么就开了?”
“是啊,那魔域怎么开了呢?”说书的修士折扇一拍:“自然是有一人通过了域主试炼,得神剑认主!”
“昔日魔域之内由六部妖族和三方魔主执掌,如今那人得神剑认主,打开魔域结界,按魔域盟约,自然也就成了新的域主,一统魔域!”
“魔域一统,对我等人族修士来说绝不是好事,更何况这新域主与圣宫,可有极深仇怨!”
便有人问:“那人是谁?与圣宫有何仇怨?”
说书修士道:“此人名为崔不见,是个散修,后来拜入学宫成为学宫弟子,与云阙乃同窗好友,昔日也算惊才绝艳,曾于剑道台上力压世家天骄,一战成名!”
“只可惜后来虐杀谢家少主,灵天圣祖玄孙,被圣宫围杀。后又遭挚友云阙出卖,被圣宫擒住,圣宫心慈手软留她一命,只剖去灵根剑骨,将她打入魔域。”
“谁曾想那崔不见堕了魔,三百年后竟有如此机遇?”
“若不是云阙叛出圣宫亲手弑师,被三圣挫骨扬灰,恐怕崔不见踏出魔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到云阙,将她挫骨扬灰!”
那修真界的七日围杀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据圣宫所言,这云阙亲手弑师,盗走灵清圣祖纳戒宝器,和圣宫多件法宝秘籍,当真是罪大恶极。
原本圣宫说若有人能擒住云阙,便许以圣祖重宝,如此才引得修真界近乎倾巢而出,拼命去搏。
没想到云阙竟然隐藏了修为,那么多人冲上去皆是白白葬送了性命。
有修士疑惑:“可我怎么听说崔不见出了魔域,直接杀上圣宫,抢走了云阙的残魂,还下令寻找云阙转世?当初云阙联合圣宫设伏,如今自食恶果被圣宫灭杀,崔不见不该拍手称快吗?”
说书修士摇头晃脑:“这有什么好疑惑的?自然是不满于云阙死于他人之手!”
“你若是被至交好友背叛,剖了灵根,剜了剑骨,推进魔域那种有去无回之地,怀着对仇人的怨恨挣扎三百年,九死一生闯过道场拿到神剑,终于可以离开魔域手刃仇敌报仇雪恨,出来后却听闻仇人叫别人杀了——你气不气?恨不恨?甘不甘心?”
“想必这域主是要把云阙残魂凝聚,好亲手报这血海深仇,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尝尽世间万般苦楚,以泄心头之恨罢!”
众人恍然,深以为然。
不止正道修士,就连魔域修士也是这么想的。
魔域结界打开,压抑许久的魔修妖修眼看就要出去肆意屠杀一番,崔不见却下了禁令,未经允许踏出魔域者,必杀之。
她刚成为域主不久,积威甚轻,六部妖尊三方魔主明面上应承领旨,背地里都没当回事。
趁着崔不见杀上圣宫,不少妖修魔修都偷偷溜出去肆虐泄火,却被自圣宫下来的崔不见杀了个干净。
魔域众人才终于意识到这位新域主,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魔域的渡劫大能在千年前那场动乱中几乎尽数陨落,仅剩的一位渡劫大能也已在百年前陨落。
魔域分为九城,由六位妖王三位魔主执掌,九城城主及副城主皆是大乘修为,化神修士不计其数,可却连一位渡劫修士都没有。
但魔域之外还有三位渡劫修士坐镇圣宫,是以魔域在结界初开的动乱之后,倒是迅速安静下来。
崔不见下了圣宫,安置好云阙残魂,杀完违令之人,就开始四处搜罗凝魂之法,最终在前任域主的道场中,找到一本上古秘籍。
残魂终究是残魂,消散的那部分魂魄早就归于天地,重新入六道转生,不可能再重新聚集。
但残留的魂魄若是放入本命剑中蕴养,依据魂魄残损程度,历经百年千年,则有可能蕴养出拥有残魂部分记忆的新魂。
如同喝了半碗孟婆汤的转世之人,音容相貌与从前无异,甚至保留部分残缺记忆,其余皆是一片空白。
只是一条魂魄分成两半,转生的那部分魂魄不全,就会变成痴傻儿,懵懂一生。
是以魔域众人听闻崔不见将云阙残魂养在本命剑里,又命人注意十月后出生的痴傻新生儿,便都觉得崔不见这是要把云阙转世抓来杀了,凝出完整魂魄,再行报仇。
真真是恨到了极致啊!
灵魂状态宿在崔不见剑内的云阙,也在如此感叹:“没想到……她竟恨我恨到如此地步。”
光团浮在她面前:【所以宿主打算怎么做?】
【任务时限只剩五年,如果宿主完不成任务,依旧会被抹杀的!】
系统本是准备绑定宿主魂魄,回溯时空重新来过,没想到等它穿过时空裂缝到达此世界的时候,云阙的魂魄都已经碎成一片一片了!
没办法,它只能先用回溯时空的能量,把云阙拼起来,又花了半天,才跟云阙解释清楚自己的存在。
云阙伸手捏住那光团,在手里揉了揉,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团水,手感还不错。
“你说过,那个什么任务,要从精神与处境两处考教,我自认精神无虞,那么便是要摆脱如今困境了,可是五年……你知道五年有多短吗?”
“大能闭关修炼,动辄就是十几年几十年,闭关百年的也并非少见。五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若那任务说的是长久处境,恐怕能完成的希望不大。”
现在最想杀她的恐怕就是崔不见,要摆脱困境,就得从崔不见手下活下来,可崔不见入阵拘魂负伤,说不得就要闭关几载调息。
【外界的传闻是真的吗?宿主当初真的出卖崔不见,导致她承受后来的那些痛苦?】
系统绑定宿主只能接收宿主大致生平,并不详尽,更何况它来的时候云阙魂魄都快散尽了,它对云阙的了解绝大部分,都是从外界传闻得知。
即便它现在拼好了云阙,已经与云阙的灵魂进行绑定,但这是高级位面,它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感知到宿主的想法,更别提探知那些过往。
传闻中她弑师叛友,道貌岸然忘恩负义,可如果云阙真是这样作恶多端的纯粹坏人,按理说是没办法通过主系统审核,被选为救赎目标的。
云阙躺在半空中,幽幽叹了口气:“外界传闻,也不太真。”
系统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云阙接着道:“若我真只做了传闻中那几件事,现在也不至于毫无转圜余地。”
系统:【……】
好消息,传闻是假的。
坏消息——比传闻还过分!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还做了什么?还…有的救吗?】
“没得救。”这次云阙答得倒是肯定,就是让系统眼前一黑。
云阙指尖落在眉心,一小团流转的光被她抽出来,按在系统身上。
“你且自己看吧。”
系统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景色骤然变换,无数碎片画面匆匆闪过。
魔域结界并非如同传闻中那般坚不可摧,结界之内,修为越高者约束越大,而修为低微者,若是精通阵法,又辅以法器,未必不能逃出来。
而崔不见……自从剑道台扬名之后,世人提起她,总要往名字前缀一个天骄。
她生于边陲小镇,父母姐妹皆为凡人,若不是亲人被虐杀,恐怕崔不见会如芸芸众生里的无数凡人一样,平平淡淡安稳余生,而不是背着仇恨,卷入修真界的血雨腥风。
从一介温饱尚且困难的凡人孤女,成为只收天骄的学宫弟子,其根骨悟性心性之佳,不必多说。
所以崔不见被打入魔域百年之后,云阙领命前去凡人村镇清剿妖魔,支开圣宫之人见到崔不见时,并未有几分惊讶。
云阙在学宫初见她时,崔不见不过十五岁,年岁尚浅,却沉默得过分,眉眼间总笼着散不去的心事,不像同岁天骄,总是骄纵恣意,尽显少年意气。
云阙第一次见她,觉得她像块石头。
崔不见也确实是块石头,脾气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心性如磐石一般坚定不改,情绪也同石头一般沉稳,波澜不惊。
最是年少气盛锋芒毕露的年岁,面对世家天骄的欺辱嘲讽,即便她天资远胜他人,却能尽数忍下,分毫不争,隐忍两年寻到时机,一举斩杀仇敌。
杀圣祖玄孙后,崔不见被追杀两年,于生死险境中屡次突破。被剜去灵根剑骨之时,已经步入金丹之列,那年不过十九岁。
如今云阙与她再见,她已从废人之身重新修炼至元婴,再次走到无数天骄之前。
百年过去,崔不见的容貌更成熟了些,眉目间沉甸甸的心事,反倒比大仇得报之间更深。
她们对视半晌,云阙率先抽剑指向崔不见:“身为魔修,擅闯圣宫管辖之地,意欲何为?”
崔不见:“我有一问,藏心间百年,要找你寻一个答案。”
猎猎风声吹动崔不见衣角,浓重的血雾缓缓涌动,云阙手中长剑未收:“这一问,值得你拼命从魔域逃出来?值得你冒着被圣宫再次清剿的危险,闯到我面前?”
崔不见步步靠近,最终停在她剑尖之外,轻声道:“值得。”
云阙无言,沉默半晌,反倒收剑冲她笑了笑:“既如此,看在你我曾是至交好友的份上,你问便是。”
崔不见静静凝望着云阙,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镇荒僻,横尸遍野,妖魔被斩尽后的血雾萦绕在空中,尚未消散。
崔不见一身玄袍,长长墨发未曾束起,几乎要融进血雾里,偏偏那张脸白得惊心动魄,如冰如玉,寒凉透骨,漂亮得耀眼夺目。
她入了魔,原本如墨般透亮的眸,如今总隐隐泛着红,低垂的长睫在眼尾洒下一小片阴影,近了看,眼尾竟也是红的。
像是哭过一般。
云阙避开她的目光,听见崔不见问:“当初圣宫之人设伏,你知,是不知?”
云阙:“知道。”
垂在袖袍下的手指掐进掌心,崔不见紧紧盯着云阙,嗓音干涩:“是圣宫逼迫,你是身不由己……对吗?”
云阙反问:“若非主动相助,圣宫怎会给我圣女之位?”
崔不见更进一步,用力攥住云阙肩膀,执意追问:“你是身不由己,是吗?”
“你想听什么?我其实从未想过害你,只是当初身不由己……你想听我这么说?”她挥开崔不见的手,步步逼近:“崔不见,魔域百年都没能让你清醒过来?我说出这一句话,你便信么!”
“我信。”
崔不见盯着她:“只要你说,我便信。”
云阙低低笑了几声,忽然拔剑刺向崔不见。
崔不见不闪不避,那一剑便狠绝刺下,毫不留情贯穿左胸。
“阿崔,百年过去,你怎么还是如此天真?”
血液浸透玄色衣袍,黑色显得愈发沉重,云阙抬眼,对上崔不见的眸。
“当初是我联合圣宫设伏,故意约你前来,本欲襄助圣宫将你灭杀,好借此功劳进入圣宫。只是没料到圣宫竟然手下留情,只废你修为,留了你一命。”
“听明白了吗?”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云阙清楚看到她唇角落下的血,眸中氲出的雾。
她抽出长剑,随手丢弃在崔不见身侧。
长剑落地,发出铿然鸣响。
崔不见捂着伤口半跪在地,低垂着脑袋,长发委落,胸口血液浸过苍白手指,从指缝间滴落。
云阙:“拼命逃出魔域,竟只为了找我问这些无趣的问题。”
“崔不见,你当真令我失望。”
她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画面开始碎裂,最后的最后,系统听见沉闷倒地声,它还想再看,却已经被剥离出去。
回到剑内空间,对上云阙的视线,它呆愣半晌,却是问:【你回头了吗?】
云阙一顿,拨弄两下光团,垂眸轻笑:“你这团子,看了那么多,没别的想问,却来问我有没有回头?”
系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一问……或许是因为,如果云阙回了头,便可以当做她心中,也是有那么半点不忍?有什么苦衷?
【所以宿主回头了吗?】
“……没有,”云阙指尖轻撚,漫不经心:“你不是看到了么?”
“那一剑刺穿心口。”
“我欲杀她,何必回头?”
第070章 我是谁?
我是谁?
系统问:【既然宿主想杀她, 那崔不见是怎么活下来的?】
云阙:“或许是有什么秘法?或许来的是傀儡身?或许后来又有人救她?谁知道呢?”
“修仙之人,各自总有些不曾显露的底牌,只要不是神魂俱灭, 肉身尽毁, 即便面上看着是死了, 谁也说不准到底如何。”
系统恹恹道:【所以从崔不见的角度去看, 宿主确确实实是想要, 也动手去杀她了……】
背叛之恨,剔骨之痛,杀身之仇,证据确凿推脱不得, 恩怨纠缠三百余年, 又怎么能轻易揭过?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殿外禁制散去,披着玄衣的女子推开殿门, 浑身笼着阴寒灵力, 步履所至之处寒冰蔓延, 发出簌簌声响。
云阙一惊, 在剑内抓着系统晃出了残影:“快想法子遮蔽她的神识!若让她探查出我在剑内,恐怕不死也半残!”
系统被她晃得眼前发昏, 心中也抓狂:【可是我,我没这种功能啊——!】
崔不见脚步一顿, 停在剑台几步之外,眉目间覆了层寒霜,忽然抬手,灵力运转, 那柄剑便被架在半空。
云阙只觉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力传来,眼前一恍, 就从剑内被扯到了剑外,倒在崔不见面前。
“云、阕!”
她周身灵气震荡,殿内转瞬覆上一层寒冰,冷意如跗骨之俎将云阙吞没,却不及崔不见话中寒意半分。
云阙心下一凉,垂下的睫毛乱颤,慌的。不自觉发抖,冷的。
她忍不住捂着唇瓣重重咳了两声,不等想出破局之法,脖颈忽然被掐住。
下巴被抵着用力抬起,云阙视线猝不及防对上崔不见赤红双眸,知道她如今是入魔状态,心下又是一凉。
下意识错开目光,视线落在漂浮在崔不见身侧的那柄灵剑上,悬着的心终于凉透了。
系统尖叫:【这不是——这不是当初宿主刺进崔不见胸口的那柄剑吗!啊啊啊——】
脖颈处的力度逐渐收紧,云阙伸手按在崔不见手腕,有些痛苦地拧眉,心想崔不见要是再这么掐下去,她可真要死了!
“怎么,觉得眼熟?”
听不出情绪的问话传入耳中,云阙忽然觉得这么死了也挺好,说不定还能少遭点罪。
在她快被崔不见掐死之前,崔不见终于松开手掌。
浩瀚气息不断攀升,崔不见指尖掐进掌心,冷笑:“我早该知晓,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必定留有后手,绝不会轻涉险境,更不可能被圣宫那群小人轻易灭杀……”
云阙跪坐在地,捂着脖颈咳嗽数声,心想这局是破不了了了,为今之计只能拖着,至于往后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赌了!
“你说的,是我吗?”她满脸懵懂地抬头,眉头轻蹙,是真切的茫然:“我,我是谁?”
“我是谁……你的剑灵吗?”
殿内被尽数冰封,寒冰散出袅袅白气,崔不见垂眸盯着她,发上,眉间,睫羽,皆覆着层白霜,那双赤红色的眸中情绪难辨,逐渐转为墨红。
冷意渐消,她忽然轻笑一声,指尖落在漂浮的剑身之上,不疾不徐缓缓碾过:“我是你的主人。”
云阙只觉得一股酥麻痒意从后颈一路碾过背脊,她猛地躬下身,止不住颤抖,有心想挣脱这种共感,可魂魄与剑身紧密相连,实在无可奈何。
崔不见居高临下看着浑身颤抖的云阙,指尖动作停下,似笑非笑补上一句:“也是你的,道侣。”
云阙:“……”
当初崔不见被她一剑捅进心口,百年后再见,要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报仇,也不是探查她话中真伪,而是要当她主人道侣?
云阙抬头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人脸,干巴巴道:“从前的事我记不起来,但人与剑灵是否有些……太过离经叛道?”
崔不见冷笑:“谁敢置喙?”
她挥袖转身,迈过门槛略一抬手,层层禁制交叠,缩小在一室之内。
“十日之后就是结契大典,大典之前,没有我的准许,你休要踏出此室半步。”
日光从殿外倾洒进来,崔不见背对着她,面容隐没在光里,云阙只能看见她线条冷厉的侧脸,翻飞的袖袍。
殿门关上了。
留在青石地砖上的寒气仍未消尽,云阙后知后觉躲过一劫,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殿门边,伸手触摸到一堵无形屏障。
崔不见有没有信她的话?若是不信,为什么不做试探?若是信了,更不该说要与她举办结契大典。
躲过一劫,却仍旧是一头雾水。
殿门之外,崔不见走下石阶,忽然捂住胸口,咳出口血。
她身上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寒气四溢,冰霜蔓延,庭院湖泊内的锦鲤一跃而起,连带着飞溅的水珠,转瞬化为寒冰凝固在半空。
“域主!”
红衣女妖扔下手中托盘,匆匆靠近,想要搀住崔不见手臂,指尖还未触及就被暴虐灵力冻伤。
崔不见入天火阵去拘云阙的魂,本就受了伤,再加上阵外数位大乘修士埋伏偷袭,更是伤上加伤。
回了魔域非但没闭关养伤,反倒为了凝魂养魂颇费心力,伤势越拖越重。
崔不见用力擦去唇边鲜血,坐下调息不受控制的灵力。
红衣女妖守在她身侧,咬牙切齿:“那云阙是圣宫走狗,数百年来不知杀了我妖族多少同胞,更是背叛过域主,实在可恨!”
“等域主将她魂魄重新凝聚之后,当杀之以慑天下!告慰我妖族同胞——域主!”话音未落,只觉刺骨寒意裹挟着重如山岳的浩瀚威压,猛然罩下。
女妖跪伏在地,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极端惊惧下,脸侧脖颈处的鳞片不受控制地浮现。
崔不见赤红的眸沉沉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在,教我行事?”
女妖额上冷汗涔涔,头都抬不起来,艰难出声求饶:“域主……恕罪,属下失言……”
杀意如寒芒在背,女妖不自觉发起抖,数息之后,恐怖威压才无声散去。
崔不见压住躁动灵力,侧头望向身后被层层禁制笼罩的殿门:“传令下去,十日后,我要在魔域举办结契大典,广邀各方修士前来观礼。”
“是,”女妖伏地行礼,又小心翼翼探问:“敢问域主是要与何人结契?可要提前将那人接来半步天?”
“不必,”崔不见起身,抬脚向外走:“那人如今已在殿中。”
“殿中?”女妖茫然不解,忽的想到一事,惊诧出声:“那人,那人是云阙?”
崔不见忽然顿住脚步,默然片刻,女妖心忧自己方才贸然发问惹她不快,垂头不敢出声。
半晌过后,她才听见崔不见的声音:“她并非云阙。”
“她是我的剑灵,名叫斩云。”
*
魔域域主崔不见要与其剑灵斩云结契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修真界。
曾经修真界以中洲圣宫为首,另有周宋齐谢四大家族盘踞。千年来魔域之外的妖修魔修被杀的杀,抓的抓,不想被一辈子关在魔域里的妖修魔修,都悄悄蛰伏起来。
如今魔域结界已破,无数曾经潜逃的妖修魔修涌入魔域,魔域势力不断壮大,正道修士却因为七日围杀损失惨重。
偏偏圣宫三位渡劫圣祖再次闭关,据说要冲境飞升,不问世事。眼看着修真界势力格局就要重新洗牌,整个天下都人心惶惶。
三位圣祖这次一闭关,不知道又要多少年才能出关,渡劫修士离场,这修真界就是大乘修士的天下。
魔域虽然没有渡劫期,大乘期却不少,再加上魔域那天资万年难遇的域主,三百岁的大乘后期……
崔不见一人一剑杀上圣宫,从数位大乘长老围攻之下全身而退,堪称同境以内无敌手,渡劫之下第一人。
此等天资和实力,难保圣祖闭关期间她不会突破渡劫。
圣祖渡劫飞升若败,便是身死道消,若崔不见再突破渡劫,往后修真界谁说了算,不言而喻。
各方修士不得不好好掂量,此等局面之下面对崔不见的邀约,到底该如何行事。
三日之后,宋,齐,周三家家主齐聚一亭,商讨此事。
圣宫天地玄清四位圣祖,便出自周宋齐谢四家,或者说因为出了天地玄清四个渡劫修士,所以周宋齐谢,才成了圣宫之下的四大世家。
只是如今谢家的圣祖被云阙杀了,谢家又与崔不见有着血海深仇,恐怕结契大典之后,崔不见就会率先向谢家发难。
四大世家里谢家已是名存实亡,覆灭不过眨眼之间,宋家牵头商讨时,甚至都没向谢家递消息过去。
宋老怪捋了把胡子,摇头叹气:“三位圣祖竟一同闭关,真是让我等措手不及,如今这局面,还真是麻烦至极!”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怕是与圣宫翻脸,等圣祖闭关出来,无颜面见圣祖。可要不去,照魔域那帮疯子的性子,指不定就拿这当筏子,结契大典之后清算我等!”
现成的理由——我魔域域主结契这等大事,对你好言相邀,你竟敢视若无睹!是不是看不起我魔域?如此轻慢,若不杀你,我魔域颜面置于何地!
“圣祖此番闭关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无暇顾及我等,但魔域那崔不见可没闭关。”
齐家主坐在石桌旁,涂着丹蔻的指尖顺着茶杯圆壁打转,幽幽道:“若是不去,不用等到圣祖出关向你问罪,宋家覆灭之日,已然近在眼前。”
“哦?听你所言,你们齐家是要去赴宴了?”宋老怪眼珠一转,看向周家家主:“周姮,你们周家是去,还是不去啊?”
周姮一身白裙坐在亭边,逗弄着怀里的狸奴:“你只邀我们二人前来,却不请谢家,我们二人前来赴约,你不就明了了么?何必明知故问?”
她叹道:“我们此番前往魔域观礼,并非是要向魔域低头。只是为了保全家族不得已为之,想必圣祖出关之后,也会谅解我等。”
宋老怪合掌:“正是如此!如今局势实在是迫不得已,不过我们背后到底有圣祖撑腰,想来崔不见也不敢轻举妄动,勉力维持个平和场面便罢了。”
他装模作样地扼腕叹息:“倒是谢家……唉,恐怕大典之后,这世间便只剩三大世家了。”
谢家也是绵延千年的鼎盛世家之一,不知道藏了多少宝贝,他们前去观礼,给了态度,崔不见向谢家下手,少不得也得让他们捞点好处。
齐家主将茶杯放在石桌上,忽然出声:“说来那与崔不见结契之人,你们从前可曾听过?”
宋老怪摆手:“不是说那是她的剑灵?叫什么……斩云?”
齐家主饶有兴致:“斩云?剑灵?这世间有灵之剑,仅有千年前域主那把无妄生。无妄生也不过是生出灵智,未曾化形,能化形的剑灵……倒是从未听说过。”
“前脚崔不见拘了云阙魂魄,后脚就冒出一个化形剑灵?你们就不觉得蹊跷?”
“你是想说那剑灵是云阙本人?这不可能,”宋老怪语气笃定:“圣宫灭杀云阙当日请了天火阵,圣宫长老亲眼看见云阙魂飞魄散,崔不见入阵也只拘出来半点残魂,那斩云绝不可能是云阙。”
齐家主垂眸,掩下心中波涛,涂着丹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也是,圣宫底蕴天火阵都请出来了,确实……不该是她。”
崔不见杀上圣宫那日,族中圣祖命牌碎裂,其意义不言而喻——齐家的圣祖,同谢家圣祖一样,陨落了!
此后圣宫传来三位圣祖闭关的消息,齐家却就此与圣宫断了联系,她派去拜会圣祖的人都被打发了回来。
可听宋老怪话中意思,他似乎与圣宫还有联系?
周姮开口:“崔不见闯过域主道场,域主数千年积累下的秘宝定然尽数落进她手中,违背六道轮回补全云阙魂魄不可能,可若是把云阙残魂与剑灵相融,再加上域主秘宝,倒也不是不可能使剑灵化形。”
齐家主:“若真如此,那剑灵也带了云阙的魂魄,崔不见与云阙乃宿敌,为何要与她结契?”
“谁说结契就得两心相许?指不定所谓剑灵化形的身体是夺舍来的,实际上是个炉鼎身子,”宋老怪啧啧两声:“等不及百年千年,索性把仇敌残魂变成炉鼎,结契后再行采补奴役,以泄心头之恨。”
周姮摇头:“结契之人是谁不重要,崔不见或许只是要寻个由头,以探明我等态度,若我等不肯俯首,借机开战罢了。”
齐家主颔首:“倒也是,当下最要紧的还是继续商讨,我们三人自然不能亲自前往魔域,那该派族中何人前往魔域,结契大典又该送出什么贺礼。”
三人商讨一番,草草定下后各自散去。
周姮抱着狸奴回到周家,召族中三位天骄前来。
她的洞府建在山巅,云雾缭绕,空中飞鸟不至,俯瞰满山青翠,不远处瀑布飞溅,倒悬而下。
景色悠然,她却无心欣赏。
周家圣祖命牌已碎,除了她与两位家族长老以外,无人知晓此事。
谢家绵延千年,失了圣祖,遇到如今局面,也转瞬就要覆灭。此等先例在前,她绝不允许周家步上谢家后尘,所以圣祖陨落之事绝不能泄露。
倒是今日宋老怪今日话中句句试探……是故作玄虚,还是宋家的圣祖并未陨落,闭关之前同他说了什么?
不对。
圣宫首席大乘长老,出身宋家!
当日圣宫情形那位首席长老必然知晓,若是三圣出了什么差池,圣宫权柄毫无意外会落进他手中,他可强逼其余长老立下天道誓言,对当日情形闭口不言,把控消息。
周家圣祖已死,若是三圣存二,宋齐两家必然联手吞并周家。
要么三圣全都陨落。
要么……宋家圣祖并未陨落,却实力大损,不敢出头,更不确定另外二圣是否活着,才会让宋老怪如此试探!
是谁让三圣二死一伤?
她稍一思索,心中一定。
——云阙。
明明是大乘修为,却一直以金丹修为行事,三百年间从未被人发现,心思可见缜密。高阶修士七日围杀下轻易脱身,且反杀大半,可见手段莫测。
传闻云阙趁灵清不备,害死灵清,如今去想,却不见得是趁其不备。
七日围杀后云阙被带回圣宫,渡劫期的灵清死于她手,三位圣祖必然亲自盘问,渡劫杀大乘,抬手之间而已,何必请出圣宫底蕴,以天火阵焚之?
——恐怕当时圣祖无力出手,或重伤,或已亡于她手!
云阙能杀第一个渡劫,难道就杀不了第二个,第三个?
可天火阵后,云阙已死,宋家圣祖为何还不敢露头?
——圣祖只余他一人,他若出面,正道修士必然要请他出手斩杀崔不见,破此困局,而他不敢出面!
崔不见如今是渡劫以下第一人,而宋家圣祖的境界,已经不敌崔不见了!
那么如今修真界第一人,当是……
三位天骄匆匆赶到,为首之人神情有些难堪地开口:“家主,您说让我们代周家去参加崔不见的结契大典?当初在学宫求学之时,我们……”
“不必!”周姮蓦然起身,她根本没去细听这三人说了什么,来回踱步片刻,忽然站定,神情坚定下来:“我亲自去。”
“域主的结契大典,我亲自去。”
天骄惊诧:“您身为周家家主,崔不见不过魔域小辈 ,同为大乘修士,您怎能——”
对上周姮凛冽的目光,他剩下的话猛然卡在嗓子眼。
周姮收回目光,下令:“命人备上厚礼,七日后的结契大典我要亲自前去,你们三人随从在侧。”
三位天骄心中叫苦不叠,面上却不敢透露分毫,纷纷低头称是。
魔域之内分为九城,分别由六部妖王和三方魔主执掌,九城中心悬着连绵宫殿,便是半步天宫,昔日的域主魔宫。
这半步天相传为一件空间法器,唯有域主方可掌控,悬于九城之上,与天一步之遥,便被魔域众人称作半步天宫。
如今已是崔不见的住所。
半步天宫里仆从无数,妖修魔修皆有,却都甚少见到崔不见,只有她常居的无妄宫内仆从,可以见到这位神秘莫测的域主。
可最近几日,崔不见却没再踏进无妄宫。
雀妖托着下巴蹲在檐下,跟旁边的姐妹说话:“域主已经三天没进过无妄宫了!你说域主今天会回来吗?”
兔妖撇嘴:“还不是因为殿里的那位,霸占了域主的地方!”
雀妖连忙捂住她的嘴,惊呼:“你不要命啦!小声些!那可是未来的域主夫人!”
兔妖把她的手拽下来,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轻哼一声:“你没听过外界传言吗!这所谓的域主夫人,魂魄里还掺着那个什么圣宫圣女的残魂!”
“那个云阙以前就背叛域主,域主恨她恨得要死!你听听她叫什么?斩云!斩云斩云,要斩的当然是那个圣女云阙啊!”
“域主要不是因为缺一个召聚天下修士的原因,才不会跟她结契呢!说不定七日后结过契,域主就会杀了她,让她彻底魂飞魄散!”
雀妖吓得四处张望,看四周没人才稍稍舒了口气:“对着我说就算啦,你不要跟别人这么说!如果传进域主耳朵里,域主降罪于你怎么办呀!”
兔妖嘟嘟囔囔:“这么说的又不止我一个,域主要是生气早就出手了!明明就是不在乎嘛……”
一门之隔,云阙盘腿坐在榻上,听系统给她实时转播八卦,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也不知道结契收的贺礼,能不能也分我一半?”
系统:【……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云阙摊手:“不然想什么?想她什么时候杀我么?”
系统垂头丧气,自己的语气也有些心虚:【万一,万一,崔不见没准备杀宿主呢?】
它话音刚落,紧闭的殿门忽然被灵力撞开。
殿内骤然一冷,崔不见墨发披散,唇边沾着血迹,步履所至之处冰封蔓延,瞬息之间闪到榻边。
云阙看崔不见眸色在墨与赤红间流转,知晓她恐怕在与心魔争斗,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调转灵力助她调息,下一刻却被箍住脖颈,用力压在榻上。
她想挣开崔不见的桎梏,手刚抬起来,就被寒凉灵力箍在头顶,动弹不得。
“崔不见!你——”
喉咙一堵,云阙骤然失声,崔不见埋首在她颈侧,刺痛传来,云阙疼得眼前一黑。
亲都还没来得及成!现在就杀妻证道——行不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