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终章
终章
刀尖悬在半空, 再不能寸进半分。
钟母的脸色涨得通红,被钟言捏住的手腕一痛,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又被钟言一脚踢开。
她三两下把钟母按在地上, 掏出电话报了警。
钟母不住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钟言想笑:“牢里蹲了那么久, 怎么还喜欢说胡话?”
钟母眼睁睁看着钟言报了警, 目眦欲裂:“钟言!钟言——是我生了你, 是我生了你!你竟然想把我逼死!你这个畜生!”
电话被接通,钟言简短交代了事情和地址,挂了电话揣进兜里,才分给钟母一点眼神:
“是我逼你来抢我心脏的吗?是我逼你生下来我的吗?是我逼你替钟成业顶罪的吗?你讲不讲道理啊?”
钟母已经有些疯癫, 她双目猩红, 挣扎着扭动,嘶吼道:“是你害我——是你害我的!”
钟言看着她癫狂的模样, 想起那把沾着血的刀, 忽然福至心灵:“你该不会, 把钟瑞杀了吧?”
钟母出狱后就跟钟瑞住到了一起, 后来病情恶化,钟母变卖东西送钟瑞去医院, 这些事她都知道。
她早就猜到钟母会抛弃钟瑞,可她本以为钟母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了,看样子……可能还动手杀了钟瑞?
钟母整个身子忽然颤了一下,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是他要杀我!是他——我对他那么好,他居然想杀我……他活该, 他活该……”
“都是因为钟言,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小瑞就不会死,钟家也不会……”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钟言忽然凑近了些,低低笑了两声,语气蛊惑:“你说说你,已经这么狼狈了,还活着干什么呢?还不如早早……”
系统猛地跳出来,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宿主!不可以教唆自杀!】
钟言一顿,换了忧心忡忡的语气,脸上却仍旧挂着笑:“钟家完了,钟瑞死了,钟成业也快死了,你还能去哪呢?以后可该怎么办呀……不对,是我想多了,你刚杀了人,肯定是重新回监狱嘛。”
“杀人该怎么判来着?死刑?无期?不过那都太便宜你了,最好还是判个几十年,等你七八十岁出狱,虽然没地方去,也没力气干不了活,但垃圾桶里也能捡东西吃,天桥底下也能躺一躺……虽然不怎么体面,日子也苦了点,但人嘛,总得活着是不是?”
钟母胸膛剧烈起伏着,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瞪着钟言,心中却不由自主顺着钟言的话,想到那样暗无天日的未来。
如果这样……如果这样……那还不如……
钟言垂眸看着她神色变幻的脸,微笑道:“你千万别去寻死,毕竟那太便宜你了。”
“你就该长长久久地,背着杀人犯的名头,在泥潭里挣扎几十年,赎你的罪。”
警察来得很快,做过笔录后直接带走了钟母和凶器。
这个点街上本来没什么人,听见警车的声音后才知道这边出了事,围过来不少人。
钟言看着警车扬长而去,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准备继续去小卖铺买零食。
沈呓在家收拾东西,她出来买路上吃的零食,没想到就遇到了在街上晃荡的钟母,耽搁了这么久。
再不回去那小傻子又该担心了。
围观的人叽叽喳喳议论,还有人拦着钟言问:“那个真是你娘啊?她怎么找这儿来了?”
“再怎么着那也是你亲娘啊,你这孩子,还报警抓她呢?”
“她亲娘要杀她哟!这还不能报警呢?站着让人杀?”
钟言谁也没搭理,绕过围观群众直奔小卖铺,主人公走了,这群围观群众还在叽叽喳喳交谈。
还没走到小卖铺,脑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滴——主系统判定中……任务目标:钟言。任务进度:100%】
【恭喜您执行者,救赎任务已完成】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惊喜之外还有些怅然。
一切麻烦都被推平,未来一片坦荡,最后的任务枷锁也终于破除……这一路走来谈不上容易,但最终的结局到底还算圆满。
系统飞出来,绕着钟言转了个圈:【经主系统审核,任务圆满完成!我也该离开啦~】
说实话,虽然系统偶尔婆婆妈妈吵吵闹闹,个别时候还喜欢灌输鸡汤道理,干扰她做事……
系统:【……宿主,我们现在还!没有!解绑!】
它还能听到钟言脑子里在想什么!
钟言脑子里慢悠悠接上最后一句:“但是你要走,我还是很舍不得你的。”
“不能再留一段时间?”
系统哼了一声,超级中二地大喊:【还有更多的人在等我!】
钟言笑了一声,不再继续挽留,真心实意道:“谢谢你。”
光团周身的光点明显活跃不少,别别扭扭贴了贴钟言眉心,走之前还不忘嘀嘀咕咕叮嘱:【宿主别忘了多做善事!积累的功德要还我的债的!】
钟言伸手弹了它一下,失笑:“放心,少不了你的。”
沈呓在家收拾了半天,也不见钟言回来,心里有些担心,就顺着去小卖铺的路去找钟言。
走到一半就看见路上围了一堆人在聊天,沈呓本想从旁边绕过去,耳朵里却忽然听见钟言的名字。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
“钟言她妈也是狠心,居然真拿着刀要杀她女儿啊!”
“真是,唉,那刀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沈呓心里一慌,脚下都发软了,猛地抓住其中一人胳膊,语气急切地问:“钟言,钟言在哪?”
“去小卖铺了……”
那人下意识回了话,才扭头看见沈呓,神情微怔,张口还想说什么,沈呓却已经跑远了。
她挠挠头,小声嘀咕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话:“她没事儿啊……”
钟言记挂着沈呓,麻溜买完东西付了账,提着那一大兜零食就急匆匆出去,一掀帘子,正好跟跑过来的沈呓撞了个满怀。
钟言下意识松开了零食袋子,眼疾手快拉住差点被她撞个仰倒的沈呓。
沈呓被撞的有点晕,好不容易站稳后,看见完好无损的钟言,脸上的表情一下就绷不住了,眼泪啪嗒一下就掉出来。
钟言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钟言,钟言受伤了吗?”沈呓挣开她,边流眼泪边检查钟言身上有没有伤口。
钟言就知道沈呓八成是来找她的路上,又听了什么离谱的传言,她无奈地张开双臂,在沈呓面前转了个圈:
“喏,你看,真的没有受伤,一点都没有,就是衣服上蹭了点土。”
刚转过一圈,忽然被迎面抱住,沈呓脑袋埋在她脖颈,声音闷闷的:“钟言不是说过,遇到危险要跑?钟言刚刚,跑了吗?”
钟言顿了两秒,拍拍她后背,语气有些无奈:“那都算不上危险,用不着跑,你是没看见,我三两下就把她制服了……”
“哎呀,别哭了,我真的没事,快看看我买的零食,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你既然也出来了,那咱们正好就在外面吃饭吧?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小馄饨吗?咱们去吃小馄饨怎么样……”
沈呓抬起脑袋,脸上还沾着泪痕:“今天,今天想吃火锅……”
钟言伸手擦擦沈呓脸上的泪,笑着应了一声:“你不哭,我们就去吃火锅。”
沈呓揉了揉眼睛,嘴角还向下瘪着:“以后,钟言出门,要带我一起!”
钟言弯腰拎起那兜零食,又牵住沈呓的手,笑眯眯道:“好,以后我出门就把你带上,我去哪你就得去哪,你想跑都不行。”
“我才,我才不跑……”沈呓小声嘟囔:“外面坏人多,我得跟钟言一起,保护钟言!”
钟言忍不住笑起来:“你保护我啊?你打得过坏人吗?你怎么保护我?”
沈呓缓缓眨了下眼,看样子竟然还有点自豪:“我跑的慢,坏人抓我,不抓钟言!”
钟言想笑话她,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上辈子。
上辈子,沈呓可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她心里五味杂陈,两手贴在沈呓脸颊,用力搓揉两下:“不会了。”
“不会再有坏人来抓我们了。”
压在头顶的大山已经崩塌,经年累月的阴霾终究会消散,再不会有什么能阻碍她们相守,阻碍她们走向更好的明天。
她会保护好沈呓。
这辈子,该她保护沈呓。
*
钟言没能等到钟母再次入狱,钟母就喝了药自杀,被人发现时已经没救了。
钟言听说后就没再管,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尤江手里有钱,想尝试搞投资,钟言手里也有钱,还知道未来几年的发展,投资的时候就捎上了尤江。
她没去尝试拿别人的项目来做,直接出钱投资稳赚不赔的项目,赚来的钱一部分做投资,一部分捐出去做慈善。
后来又拉了张清月和田婉一起进来,张清月家里毕竟有个公司,投的多,赚的也最多,她觉得自己是沾了钟言的光,想让利给钟言,见钟言不答应,就咬死算是钟言给她的电影做了投资,以后每次拍电影都算她入股。
钟言见推拒没用,就说以后免费给她写电影曲子。
如此又一年后,钟成业被执行枪毙,至此,那一家三口终于在地下团聚。
这次钟成业被枪毙,算是大喜事。又赶上钟言的新歌拿了奖,好事成双,部分媒体们宣传时难免提及,网友们顺势就把钟家的神经病们拉出来鞭尸一通。
其实每次钟言拿个什么奖,或者发表了什么新歌,网友们都喜欢把钟家拉出来鞭尸一顿,这次也不例外,不过混着钟言拿奖一块讨论,于是微博热搜第一就成了:
#枪毙钟成业,钟言拿奖#
词条点开,里面全是好事成双和哈哈哈哈的评论。
为此尤江还专门发消息来问她的感受,钟言打开自拍录像,露了一半脸,又转过去拍沈呓和她的小摊子,笑眯眯道:
“正幸福呢。”
钟言不太热衷于上节目,当唱歌不再成为谋生手段后,她反倒越来越喜欢唱歌了,偶尔接接舞台,大部分时间是带着沈呓各地旅居。
沈呓喜欢上了做手工,她手巧,不管是黏土还是做手串项链小工艺品,做的都好看,做上几天攒够了数量,就拿出去摆摊。
钟言经常抱着吉他坐在旁边唱歌卖艺揽客,吉他箱往前一摆,每次都有慕名前来的路人和粉丝围着她听。
一唱半个小时,累了就跟沈呓一起做会儿手工,然后再唱半小时收摊。
沈呓的手工品定价不高,也就赚三五块手工费,本身就实惠,再加上钟言的粉丝效应,每次都是刚摆摊没多久就卖完,算下来也能赚不少。
现在钟言刚唱完第二场,正准备跟沈呓收摊回家。
还有不少粉丝围在摊子旁边,看见钟言拍视频,哇哇乱叫,喊着要跟钟言合照。
她跟沈呓今天中午吃饭吃的早,算算的时间,现在沈呓也该饿了。现在人太多,真要拍合照了,一个一个拍又得好久。
那团子沈呓就要饿成团饼沈呓了。
钟言想了想,把沈呓拉过来,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跟她脸贴着脸,转了个角度,抬高手机把粉丝们拍进背景里:
“合照我待会儿发到微博里,有不想入镜的可以先退出去一下,一会儿再拍两张不发微博的传给你们。”
镜头里的沈呓懵懵的,前几张眼睛瞪得圆溜溜,后几张疑惑地看着钟言,最后才明白钟言在干什么,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甜乎乎的。
拍完这几张,钟言又拍了几张不发微博的照片,传给其中一个人,然后开始帮沈呓收拾东西。
她们把小摊推进租下来的小门市里,然后拉上帘子从后门走了。
钟言给沈呓系好安全带,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笑眯眯道:“果然饿平了都。”
沈呓眨了眨眼,用力鼓起来肚子:“现在不平了!”
钟言哦了一声,戳了戳沈呓鼓起来的小肚子:“那是不是就不饿了?不用吃饭了?”
沈呓的肚子瞬间泄了气,又凹下去,急切道:“要吃的要吃的!现在饿扁了,要吃的!”
钟言笑的肚子疼,坐正开车,带她去吃饭。
她带沈呓去了家小饭馆,地方不大,人也不多,但据隔壁摆摊的阿婆说,这里的菜很好吃。
点完单等上菜时,老板娘把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打开了。
现在看电视的不多了,大家人手一个手机,来饭馆吃饭的不是跟朋友聊天,就是低着头看手机,没什么人看电视,只有老板娘嗑着瓜子聚精会神地看。
沈呓坐在钟言对面,隐隐约约好像听到电视里传来钟言的声音,立即扭头去看。
发现播放的是钟言参加的节目后,沈呓双眼一亮,兴冲冲扭过头想要跟钟言说话,却见钟言手指竖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沈呓双手捂住嘴,重重点了两下头,又扭着脖子去看电视。
看几眼电视,又要转回头看两眼钟言。
钟言看的想笑,冲她招手让她坐过来,跟她一块儿看。
吃完了饭,电视里的节目还没放完,结过账走出小饭馆的时候,沈呓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电视。
钟言无奈地戳了下她脑门:“我本人就在你旁边呢,看什么电视,看我!”
沈呓小声嘟囔:“我喜欢,喜欢听钟言唱歌!”
钟言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下,我就给你唱一首歌。”
沈呓垫了下脚,脑袋凑上去,还没亲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别走别走!”
后面追出来个小姑娘,停在钟言面前,满脸激动地跳了两下:“你,你是不是钟言?啊啊啊啊我超喜欢你!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可以跟你合影吗?”
钟言到底是个公众人物,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合个影而已,想了想就答应了。
小姑娘很兴奋地拍了两张,然后比了半个心:“钟言,可以跟我比个……”
钟言竖了个大拇指。
小姑娘不太好意思再说,自己也竖起大拇指拍了两张,开开心心走了。
沈呓的嘴撅的快能吊个酱油瓶了。
钟言就边笑边逗她:“唉,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呓气鼓鼓撇过脸:“没有!”
钟言凑到另一边问:“真的没有?”
沈呓又把脸转到另一面:“没有!”
“哦~不是吃醋,那就是生气了,”钟言又转到另一面,笑眯眯捧住她的脸:“是生气没亲到我吗?”
沈呓左右转不了,就气愤地扬起脑袋:“不是!”
她这一仰脑袋,就对上了钟言笑吟吟的脸,心中下意识感到不妙,想低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钟言微微低头,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
“亲到了,消消气嘛~”
沈呓脸红了,红的发烫,钟言摸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只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现在有消气吗?”
“不行的话再亲一下……”
钟言低头作势要亲,忽然被沈呓的手堵住。
沈呓的脸快熟透了,结结巴巴道:“回,回家,回家再亲!”
钟言笑眯眯地应了。
坐上车,沈呓脸上的热度才慢慢消下去,钟言给她系好安全带,开车往家走。
走了一半,沈呓忽然满脸严肃地伸出两根手指:“钟言,亲了两下,”
钟言疑惑地嗯了一声。
沈呓急了:“钟言说的,亲一下,就唱一首歌!”
钟言心想我说的明明是你亲我一下,最后不都是她亲的沈呓吗。
不过算了。
不认的话,沈呓就要炸毛了。
回了家,钟言先被沈呓扯着兑现了两首歌的承诺,唱完了歌去浴室洗澡。
她想喊沈呓一起去的,可是沈呓坚决不肯同意,遂只好作罢。
钟言去洗澡,沈呓趴在床上刷着钟言的微博超话,看见了她发的那条微博合照。
钟言虽然不营销人设,不走流量歌手的路子,可她本身长得好看,有才华,有实力,更别说大众都知道的经历,长得美,实力强,经历惨,本身就足够吸粉。
她的粉丝们大多都看过那部电影,知道沈呓和钟言的关系,不过还是有极端唯粉,天天嚷着沈呓是傻子,配不上钟言。
这条微博合照底下,除了夸夸的,就混杂着几条骂沈呓傻的。
沈呓唇瓣轻抿,呆呆看了会儿就放下手机,觉得有些难过。
等钟言洗完澡出来,沈呓才进了浴室,心情低落地洗完,出来后却看见钟言盘腿坐在床上,神情严肃地按手机。
沈呓悄悄凑过去看了眼,见钟言飞速翻找着评论,在每条恶评底下都发了同一个字:滚。
钟言其实一开始还是打了很多字,逐条针对性怼人的,但是她发现这么干效率太慢,索性直接统一发个滚。
那些骂的脏的厉害的,全被她截了屏,等着明天一块儿找律师告他们。
她都没舍得骂一句沈呓,这些人凭什么骂啊!告了!通通全告了!(咬牙切齿)
刚才看到恶评的难过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沈呓心里暖暖的,拍拍钟言肩膀:“钟言不气,他们坏,我们不理他们!”
钟言这才注意到沈呓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她骂骂咧咧放下手机,嘴里嘟囔着一定要告他们让他们认错道歉,一边拿了毛巾给沈呓擦头发。
沈呓就看着钟言笑,很开心的样子,气得钟言戳了下她脑门:“小傻子!被人骂都不知道生气!”
沈呓还是傻乎乎的笑:“可是我有钟言呀!钟言都帮我骂回去了!”
“骂回去了就行了吗?你怎么这么好欺负!”按照钟言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告上法庭她都嫌轻,她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骂过沈呓的都暴揍一顿!
“钟言不气了,我亲亲钟言,”沈呓忽然凑过去亲了下钟言:“一首歌。”
又亲一下:“两首歌。”
再亲一下:“三首歌。”
第四首歌还没来得及亲出来,就被钟言按在床上亲了个头晕眼花。
等钟言放开她让她喘气,沈呓已经头晕目眩算不清了,磕磕巴巴地问:“这个,这个算几首歌?”
钟言的气早就消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她拂过沈呓的眉眼,低头。
轻柔的吻落在了眉间。
她说:“一辈子。”
“给你唱一辈子的歌。”
第052章 重生
重生
学校。
摇篮, 象牙塔,通天之梯,希望诞生之地。
有人肆意挥毫青春, 有人用被笔磨到畸变的手指叩开命运之门, 有人尚未捉住渺远未来, 就被拖入深渊泥沼, 竭尽全力也只能茍延残喘。
有些针对来的毫无道理, 因为漂亮,因为聪明,因为贫穷,因为不善言辞, 因为软弱, 因为伸出援手……一切所谓不合群的特质,都可以成为被孤立的理由。
他们的恶意坦然而刻薄, 放肆且恶毒, 毫不收敛地宣泄着, 享受着操控, 打压,凌驾, 毁灭一个无辜者的快感。
一盆污浊废水从天而降,将穿着校服的女生从头浇到尾, 楼上男生手中拿着水盆,嘴里污言秽语,与旁边的人一同大声嘲笑。
冰凉水流顺着发梢低落,姜遥低垂着脑袋, 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她是游魂,是透明人, 是一切令人憎恶的,被避之不及的存在,是合理的,正确的,情绪发泄的渠道。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在四周哄笑声中迈动脚步。
在无数意义不明的注视下,她走上阶梯,穿过回廊,没有去厕所整理,而是直接推开班门,在骤然安静下的班级里,一步步走到最后临近垃圾桶的角落。
座位后面就是垃圾桶,但垃圾从不会被丢在垃圾桶里。
她的座位就是墨守成规的垃圾桶。
垃圾袋,废纸,饮料瓶,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打扫干净,而是俯身从桌子底下拉出凳子。
今天的凳子上不是墨水也不是胶水,而是四根被从凳子下方打进来的长图钉。
四根图钉穿过凳子,针尖露出手指粗细长度,在阳光下打着闪。
“诶,姜遥!”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长相甜美可爱的女生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书包扔在她桌子上:“昨天不是让你来找我拿书包吗?你怎么不来?害我等你等了好久!”
原本浅粉色的书包似乎在土里滚了一圈,上面还多出数个脚印,被扔到桌子上时皱成一团,像个脏兮兮的垃圾袋。
姜遥低着头拍掉书包上的土和脚印,但有些痕迹太深太重,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呀?”宋甜歪着头看她,笑意盈盈,语气嗔怪:“还有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湿漉漉臭乎乎的啊?刚从厕所爬出来吗?”
姜遥没有回答,但宋甜仍旧乐此不疲地冲她笑:
“你的卷子还在包里,你不来拿怎么写作业呀?”
“还是说你因为不想写作业,所以故意不来拿包的?”她凑近推了姜遥一把,笑嘻嘻问:“你不是好学生吗?不好好学习怎么行啊?总不能将来跟你那个妈一起出去卖吧?”
姜遥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皮肤很白,是东方白瓷细腻温润的白,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型流畅漂亮,睫毛长而卷翘,精致的像个瓷娃娃。
可宋甜最讨厌这双眼睛。
她无论怎么欺负姜遥,姜遥的眼里永远是这样冷淡漠然,好像什么都不配被她放在眼里。
分明她自己已经活成一滩烂泥。
宋甜扬起的唇角在对视下变得平直紧绷,她感到冒犯,挑衅和愤怒。
上课铃打破凝滞的气氛,游散在各处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上,高跟鞋的笃笃声由远及近,打扮新潮的英语老师出现在门外。
她尚未走至讲台前,目光先一步锁定教室角落的姜遥,眉头皱起。
“已经上课了,你们两个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槐城一中期中期末两次大考结束后都会分班,作为全校最差的十四班,班里几乎没人学习,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偷摸看漫画课外书,翘课不来的也不在少数。
面对这样的学生班级,英语老师显然没几分耐心。
“老师!”宋甜举手,大声道:“姜遥好变态啊!她竟然往包里放死老鼠!还带到学校来!”
陈梅眉头皱起,把书本往讲台上一放,气冲冲走到姜遥面前。
她的视线扫过凳子上的针尖,停顿两秒又毫不在意地挪开,落在姜遥身上,居高临下发出命令:“把书包打开。”
姜遥没动,宋甜便直接从她手中夺过书包,拉开拉链,翻过书包倒出里面的老鼠尸体。
周围看热闹凑过来的同学纷纷发出嫌弃的声音,陈梅面上露出几分嫌恶,后退几步。
一滴水顺着湿漉漉的发落下,砸在地板上,姜遥抬起头看向陈梅,平静道:“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在你的书包里,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姜遥黑沉沉的瞳孔一动不动盯着她,重复:“不是我的。”
陈梅被她盯得汗毛竖起,回神后更是愤懑不已:“姜遥!这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身上还往下滴水就进班?你这幅样子是上课学习的样子吗?给我滚出去!”
“宋甜拿走了我的书包,”姜遥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就连语气都没什么波动,冷静的如同正在阐述的事跟自己毫无关联:“有人用水……”
“够了!”陈梅打断姜遥的话,满脸不耐:“我不想听你狡辩,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你要么坐下上课,要么就赶紧给我出去!别在这儿影响其他同学!”
姜遥:“凳子……”
陈梅目光划过那竖着钉子的凳子,不为所动:“得让我重复多少遍?还是跟你说没用,得把你家长叫过来跟她说才有用?”
她骤然提高声音:“不坐下就出去!”
姜遥指尖轻轻撚着,视线划过陈梅,落在竖着钉子的凳子上。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忽然抓起凳子腿,用力砸向陈梅。
凳子砸上脑袋,四根长钉狠狠剐下血肉,鲜血四溅。
她的动作太快太果决,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时,陈梅已经捂着脸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姜遥手里提着凳子看向愣在原地的宋甜,冲她扬唇一笑,毫不留情地再次砸下。
尖叫声顿时响彻教室,一片混乱中,姜遥不紧不慢,一脚踩在撕心裂肺哭着想往外爬的宋甜脊背上。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老鼠尸体,在宋甜惊恐哀求的哭泣中,掰开宋甜的嘴,用力塞了进去。
两人的鲜血在地上蔓延,也沾了姜遥满手。
她却不露丝毫畏惧,反而低低笑了出来,喃喃道:“还给你了,好吃吗?”
上一世她到厕所清理,被早就堵在那的宋甜锁进厕所隔间,没人理会她的挣扎和求救,等到晚自习下课,已经烧到昏厥的她才被宋甜的那几个跟班拖出来。
她们把她拖到教室,按在那把插着钉子的凳子上,捏着她的下巴塞了一只老鼠尸体。
时隔一世,这只老鼠尸体终于又回到宋甜嘴里。
想必这就是老天让她重活一世的意义。
系统刚穿过来,就看到这幅血流成河人间炼狱的场景,吓得差点当场宕机。
它平复了下心情,扫描宿主生平,看完后心头沉甸甸的,叹了口气,启用仅剩的能量回溯时间。
“我不想听你狡辩,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你要么坐下上课,要么就赶紧给我出去!”
姜遥眼前一晃,一分钟前陈梅说过的话此时又一次传入耳中。
她盯着脑袋尚未开花的陈梅,眸色阴晴不定。
【叮~】一道声音突兀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您好~我是救赎系统099!您已经重生,接下来将由我负责监督您完成救赎任务。】
【任务过程中宿主不得违反宿主守则,禁止做出任何非法非道德行为,违者根据程度深浅扣除相应任务时限。任务完成后系统将自动解绑,任务失败将回收宿主重生资格!】
【请宿主停下当前行为,否则会扣除任务时长,时长清零而任务未完成者,视为任务失败……】
“我不在乎,”姜遥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想亲手,杀了他们。”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听不见我说的话是吗?”陈梅骤然提高的尖厉声音贯穿耳膜,不容拒绝地伸手一挥,指向门口:“不坐下就出去!”
姜遥俯身,又一次握住了凳子腿。
【傅湘你也不在乎吗?】
冰凉的触感传入手掌,她的动作倏然顿住。
系统问:【傅湘出狱后的下场,你不想知道吗?】
陈梅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满脸不虞:“现在就给我出去!听到没有?”
姜遥沉默几秒,松开手,站直身向外走去。
陈梅冷眼看她走出门,边往门边走边刻意放大声音:
“有些同学那么不招人喜欢,不要只顾着怨天尤人,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是有什么问题,才让大家都讨厌你!”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声音被隔绝,姜遥脱下湿漉漉的校服外套,向后靠上墙壁。
十四班落地背光,作为全层最偏僻的角落,班级紧挨着楼梯,特有的阴冷伴着三月寒风,凉意透骨,就像她曾经短暂荒凉的人生。
她缓缓闭上眼,声音低不可闻,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傅湘……她后来怎么样?”
傅湘杀了姜德正,自首被拘留,傅湘妈妈心脏病住院,高考,傅湘爸爸被撤职,傅湘被判刑入狱,傅湘妈妈去世……那短短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就像一部被按下快进键的无声默剧,在她脑海里闪过。
傅湘入狱她没去看过一眼。
再后来她死了,也就没机会去看了。
系统沉默着翻阅了一遍傅湘的生平,斟酌着叙述:
【傅许国一直在为傅湘奔走,但结果不尽人意,傅湘出狱后因为有案底,很多工作做不了,就开始自己创业,十年后因为在火灾中救人,不幸遇难。】
一滴水落在地面,姜遥靠着墙壁,忽然笑了一声:“那你绑定我干什么?”
“明明我才是罪魁祸首……你不是救赎系统吗?傅湘做尽好事却不得善终,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傅湘转来之前,关于她的传闻已经遍布学校。
他们说傅湘家世斐然,背景深厚,如果不是父亲调任到这边,这种背景的大小姐他们努力一辈子可能连面都见不到。
他们说傅湘长得好看,家境优越,学习成绩还好,早就拿到了国际名校的offer,只是想体验完普通的高中生活和高考,才来了这个学校。
他们说如果谁能搭上傅湘,就是抓住了改写命运的捷径。
上辈子,这条捷径姜遥抓住了。
她确实成功,哪怕傅湘同样跌坠泥潭,仍旧替她扫平所有障碍,亲手将她从泥潭推上人间。
她说,姜遥不必害怕,不必忧虑,不必恐惧前路上的荆棘与迷雾。
只需大胆向前走,去迎接光明璀璨的未来。
命运施加的沉疴,傅湘替她受了,用她本该前程似锦的人生。
凭什么是她这样忘恩负义,罪孽深重满心算计的人,获得重来一世的机会呢?
系统没有说话,默默想:它原本的救赎目标确实是傅湘。
只是那个姜遥口中真正值得被拯救的人,濒死之际面对突然出现的它说:
那就请救救姜遥吧。
还给她一个明朗的未来,别让她死在十八岁,她该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
“一班是全高二成绩最好的班,有最好的学习气氛和最扎实的师资力量……”
静默空气中,谈话声由远及近。
“傅同学对住宿环境还满意吗?如果不习惯住宿的话打个申请也可以走读……”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回道:“不用,挺满意的。”
“好好好,那个傅同学,你慢点,慢点走……”
抱着几十本书的傅湘脚步稍缓。
书本几乎与她的下巴齐平,傅湘迈过最后台阶,从阳光穿不透的角落里,看见阴影中的人抬头。
傅湘见过很多人,但没有谁的眼睛给她的印象,深刻过眼前这双。
像什么呢。
像潜入黯淡无光的深渊海底,于寂静深处,窥见一点顽固不灭的火光。
“傅同学,傅同学?”
傅湘猛然回神。
教导主任擦了擦头上走出来的汗,指了指头顶:“这里是四楼,一班还得再上一层。”
傅湘视线又望向阴影中的人,对方显得有些狼狈,湿漉漉的发垂在脸侧,衣服贴在身上,时不时落下一滴水,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毫不闪躲地注视着她。
傅湘心想。
她可真好看啊,像个洋娃娃,软软的,甜甜的。
好想给她一颗糖。
教导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咳一声:“我们学校一般情况下不倡导实行体罚,除非是那种严重违反校规校级扰乱秩序的,这是十四班,全年级最差的班,所以有几个老师管不了的让出来罚站也正常……傅同学,咱们赶紧上去吧?”
“是吗?”傅湘抱着书往上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转身看向姜遥:“同学,我搬不动了,能不能帮我抱几本书?”
教导主任头上的汗更密了,他又擦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唇:“傅同学,我帮你拿吧,她,让她回去上课,我去跟她任课老师说,让她进去上课……”
“我对学校还不熟,想跟她聊聊天。”
傅湘手中抱着书,脊背挺得笔直,不见丝毫疲态,居高临下俯视着教导主任,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
“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你害怕什么呢老师?”
“不是,不是害怕,”教导主任下意识反驳,嘴角向上试图做出自然的笑容:“主要现在是上课时间,学习最重要,不能耽误学生学习啊!”
低垂的眸轻轻颤了一下,姜遥抬头,向傅湘伸出双手。
“我帮你搬,”她嗓子有些哑,重复道:“很快,不耽误。”
姜遥的手很白,指尖带着点淡淡的粉,像荷花尖尖,右手中指小关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畸变。
不合身的衣服使她伸出手时露出三指宽的手腕,青紫肿胀的痕迹就忽然闯入视线。
教导主任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骤然安静下来。
“同学,你身上哪来的这么多伤?”傅湘看向冷汗涔涔的教导主任:“还有这一身水,不会是被校园暴力了吧?”
“怎么可能?”教导主任干笑两声,三月里的天,后背都冒出了汗:“这个,这位同学是走读生,可能是家里有些矛盾……我校纪律严明,是绝对不会有校园暴力这种恶劣事件发生的!”
傅湘单手托住书,空出只手抽出两本书放进姜遥手中,没往楼上走,而是走向十四班。
“傅同学!”教导主任伸手想抓她却抓了个空,神色焦急地跟上去:“你去哪啊!一班在楼上!”
“搬不动书了,”傅湘懒洋洋道:“十四班挺近,缘分到了,就在这个班吧。”
教导主任急道:“十四班是最差的班啊!你家长不会同意的!”
傅湘随口糊弄:“不同意了再说。”
姜遥站在原地,将那两本书抱紧,目光定定落在傅湘背后,片刻后垂眸跟上。
教导主任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她敲响了十四班的门。
陈梅刚点了人读课文,听见敲门声脸色稍沉,看向被点起来的学生,神色不虞:“读啊你,我说可以停了吗?”
被点起来的学生低下头,继续磕磕绊绊读起来。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停顿几秒后,合上的门被直接推开。
“让你进了吗!”
一块板擦猛然朝着门口飞来,姜遥伸手拉了一把傅湘。
板擦略过傅湘,啪的一声砸到教导主任身上,留下一片显眼的白色粉末。
陈梅看清门外的人,不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傅湘站稳,跟姜遥道了声谢,又转头看向教导主任:“槐城一中的老师……还真是有个性。”
教导主任焦头烂额,顾不上清理衣服上的印子,对着陈梅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怎么回事?脾气这么暴躁?随随便便就扔板擦?”
他蹲下去捡地上的书,班里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老头什么时候管过这种事?更别说给人捡书了。”
“我靠,这是新来的吗?到底什么身份啊!”
“哎哎哎……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谁啊?”
“那大小姐不是一班的吗?怎么可能来咱们班?”
陈梅伸手把头发挽到耳后,声音稍弱:“已经上课了,要是谁都随随便便进来出去,那我的课还能不能上了?”
傅湘:“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上课了就不能再进教室,就算敲门也不行?这是槐城一中的规定吗?”
教导主任:“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学校绝对没有这种规定!”
傅湘:“所以我们没错对吧?”
教导主任干笑:“当然,当然!”
“既然这样,”傅湘看向讲台上的陈梅,矜持点头:“那老师您可以开始对我们道歉了。”
陈梅震惊道:“你说什么?”
“学生敲门故意不理会,还用黑板擦扔人,这是错的您不能不知道吧?”傅湘笑道:“做错了事要道歉,您身为老师,应该更明白这一点吧?”
教导主任抱书的手都快抬不起来了,打哈哈道:“算了算了,不用道歉了,下次注意就行,还得上课呢,赶紧上课吧……”
傅湘不为所动:“做错了事说一句对不起而已,有这么难开口吗?身为老师难道不是更应该以身作则?还是说因为您是老师,所以高我们一等,哪怕做了错事也不用道歉?”
“没想到槐城一中居然还是等级制学校。”
教导主任又擦了把汗,知道这事儿掀不过去,一边是副校长侄女,一边是领导闺女,倒也不用纠结:“……陈老师,你这事做的确实有失妥当,道个歉吧。”
陈梅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把粉笔往桌子上一扔,几步走到门口,撞开傅湘,噔噔噔走远了。
傅湘立即夸张地哎呦了一声,向后一退靠在姜遥身上。
教导主任面对她不走心的演技强颜欢笑:“你没事吧傅同学?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反正我就是个普通学生而已,不重要,”傅湘颤颤巍巍抬手指着就要跑没影的陈梅:“主任,您还是赶紧去安慰安慰刚刚那位老师吧,她可是!生气了呢!”
教导主任脑子都快炸了,简直恨不得喊祖宗求她别闹了:“这样,傅同学我先给你批半天假,你今天上午就先别上课了,在学校宿舍里面休息一下适应适应……”
傅湘立即直起身,笑容真挚一颔首:“谢谢主任,您放心,我不是那种喜欢告家长的人。”
教导主任一口气没松完,就听见傅湘顺杆子往上爬继续提要求:
“假都给了,能不能给个导游啊主任?您不能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学校里逛吧?我刚受伤呢,万一有个什么后遗症走两步倒了可怎么办?我家里人要是知道了,那不得心疼死我?”
“我也不给您添麻烦,人选我都替您想好了,”傅湘一把揽住姜遥,笑嘻嘻摆手:“就这位同学了,书您记得帮我放班里,谢谢主任,走了啊!”
教导主任还没开口拒绝,傅湘已经拉着姜遥走出老远,他抱着傅湘那一摞书,甚至连挽留的尔康手都伸不出来。
傅湘拉着姜遥走出主任的视线,一扭头就对上姜遥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眸,微微挑眉:“我好看吗?”
姜遥缓缓眨了一下眼,目光专注描摹着她的模样,轻声道:“好看。”
傅湘忽然凑近姜遥,认真盯着她几秒,笑起来:“没你好看。”
她脱下自己外套罩在姜遥身上,叮嘱道:“在这儿等一下我啊。”
不等姜遥回答,她已经转身上了楼。
姜遥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忽然开口问系统:“我要杀了他们,你还会拦我?”
【正式绑定后宿主如果真的动手,惩罚系统会在宿主杀人之前,抹杀宿主。】
系统苦口婆心劝说:【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宿主可以避过去。只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就能摆脱这里的泥潭,开始新的人生……】
【一切都会过去的。】
姜遥喃喃:“过去?”
她过不去。
即便重来一世,即便这一世能避开原来的结局,可经历过的那些噩梦就像寒潭深渊,时时刻刻缠着她往下拽,要将她溺毙其中。
上辈子浑浑噩噩茍活半年,已经耗尽她所有力气。
何必再辛苦挣扎一生,又牵扯傅湘。
姜遥低头。
原本干燥温暖的外套已经被她身上脏臭的水沾湿,她脱下外套抱在怀里,低下头去,似乎是轻吻了一下,而后仔细叠好,放到台阶上,转身走向栏杆。
系统察觉到她的意图,语气焦急:【我没有办法再救宿主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宿主如果跳下去,就真的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没有我,傅湘就不会重蹈覆辙,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姜遥翻过栏杆,轻声道:
“但还是谢谢你,能让我再见她一次。”
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身体猛然下坠,忽然止住。
傅湘神色惊骇,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手背上青筋凸起:“不是,同学,你怎么了?怎么能跳楼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吗!”
傅湘经常锻炼,力气不算小,再加上姜遥瘦的过分轻的要命,以及危急关头的潜力,傅湘生生把人给拉了上来。
她有些力竭,又怕对方爬起来继续往下蹦跶,索性翻身压在姜遥身上,将人禁锢在身下。
方才那短短一分钟已经让她出了一身冷汗,偏偏身下的人面色平静,傅湘咬牙切齿,脑袋里密密麻麻挤过上百条骂人的话,最后生生憋出来一句:
“那个,同学,地上冷不冷啊?”
第053章 别生气啦
别生气啦
浅淡的红从冷白肤色下透出来, 她说完后似乎有些懊悔,气愤地咬了一下唇瓣,气势不足地嘟囔:
“冷也别想起来!让地板好好冰一冰你的脑子吧!”
“冷。”
姜遥轻声道。
“真的好冷。”
傅湘思索了一下, 很快把刚刚放的狠话抛之脑后, 站起来向她伸出一只手:“那你起来, 去我宿舍洗个澡换个衣服, 就不冷了。”
姜遥仍旧仰面躺在地上, 温暖的阳光穿过傅湘伸出的手,落在她脸上。
傅湘并不催促,极有耐心:
“你不是走读生吗?那你见过学校宿舍的样子吗?学校安排了一个原本教师住的双人间宿舍给我,你有没有兴趣看看去?就是我东西还没收拾完, 可能有点乱, 诶,要不你帮我一起收拾一下呗?”
那只手终于被握住, 傅湘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念叨, 拉起姜遥后, 又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
暖意立即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傅湘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还挺暖和的,抱抱你, 有没有好一点?”
姜遥将下巴抵在她颈间,慢慢闭上眼, 半晌过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想,这寒潭或许也不是不能,再试着熬一熬。
*
槐城一中是当地最好的中学, 六人一间的宿舍在这个小县城已经是顶好的条件,但盼着晋升的校长生怕这位小公主不满意, 特意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宿舍。
宿舍早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摆了一张上床下桌,浴室还有台小型洗衣机,暖气片开着,房间里没有丝毫寒意,可见是下了血本。
“洗浴用品都是新的,你直接用就可以,”傅湘嘴里含着糖,拿出一套睡衣:“睡衣我穿过,但是是干净的,你不介意的话就先穿这套?”
姜遥当然不会介意。
她们上辈子在这里做过最亲密的事,何况只是同穿一件睡衣。
“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有,先吃块糖补充补充能量,”傅湘递给她一块糖,指了指浴室里的洗衣机:“你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扔里面洗洗,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等你。”
浴室的门被关上,傅湘将嘴里的糖咬得咯吱作响,略有些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蹲在浴室门边,拿出手机开始搜,掐着表数了五分钟就开始没话找话:
“你吃过学校食堂的饭吗?好不好吃啊?”
姜遥说不好吃。
十分钟过去,傅湘问:“主任说你是走读生?你家里这儿远吗?”
姜遥:“还行。”
十五分钟过去,傅湘问:“你同桌是谁啊?”
姜遥:“没有。”
傅湘愉快自荐:“那我当你同桌啊!”
姜遥这次顿了顿,半晌才传出一声:“好。”
二十分钟过去,傅湘说:“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等了十几秒,这一次却没有声音回复。
傅湘噌的一下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眼前阵阵发黑,顾不上缓过来就急急忙忙去开门。
浴室的门恰在此时被打开。
傅湘抓了个空,一下栽进姜遥怀里。
她懵了一下,松了口气的同时,脑子里第一闪过的念头却是:好香。
这是她常用的牌子?有这么好闻吗?
“小心一点。”
姜遥扶起来她,湿润的水汽从浴室里蔓延出来,伴着那股柔软的甜香,让人头昏目眩。
傅湘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不经意瞥见点松垮领口下的柔软风景,脑袋轰的一声涌上热浪。
她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红,但脸皮上的温度应该是能煮熟一个傅湘了。
傅湘结结巴巴道:“那,那个……你先擦擦头,我往桌子上放了套衣服,你先凑合穿一下,我去洗把脸!”
她急于奔逃,好获得一点空间来梳理自己的奇怪反应。
谨慎地将浴室门落锁,傅湘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朦胧,照出模糊人影。
傅湘小声自言自语:“可能是第一次跟人接触这么近。”
但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没少过。
推翻这条,她继续道:“可能是第一次这么近见到美女的嗯……完美身材。”
可她就见到了那么一小片肌肤,也没少见过辣妹的大胆穿搭。
傅湘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未来同桌太好看了,又那么香那么温柔,完美契合我的审美点。”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认为这条结论完全没有问题,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谁面对一个长在自己审美点上还跟自己贴贴的美女,都不能淡定自若无动于衷吧!
人之常情啦!
收拾完心情的她一边掏出洗面奶,一边自信搭话:“同学——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回答从门外传来,傅湘侧耳去听:“姜遥?”
“很好听的名字啊!”
夸完又自顾自乐了起来:“诶,我叫傅湘,‘墙头马上遥相顾’这句诗你听过没有?”
她打开了水龙头,雀跃的声音伴着水流,有些模糊地传出来:
“咱们谐音在一句诗里呢!”
姜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衣服,目光静静落在这间熟悉的屋子里。
傅湘只冲了个澡,出来时姜遥正抱着杯子坐在椅子上。
姜遥比她矮一些,又瘦得过分,傅湘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傅湘挑了套码数小相对小的校服递给姜遥,开了个玩笑:“就当是送同桌的见面礼了,一套情侣套装。”
姜遥道:“谢谢。”
傅湘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不用谢,谁让你还要跟我做一年半同桌呢。”
姜遥翻越栏杆果决往下跳的画面,被拉上来时平静的目光现在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哪怕姜遥正平平安安坐在她面前,傅湘也觉得这平静之下,好像藏了颗去意已决的心。
傅湘转开话题:“下节是什么课?”
姜遥歪了一下头,傅湘的目光不自觉被她晃动的发吸引过去,心想怎么会有人的头发都这么好看,跟光柔顺滑的黑色绸缎一样漂亮。
姜遥说:“是体育课,不去也没什么。”
傅湘打量了一下姜遥瘦弱苍白的小身板,觉得这课不能翘。
每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都需要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做基础!
“翘课不好,”不久前才讹出来半天假的人此时一本正经道:“咱们收拾收拾上课去吧!”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傅湘却带着姜遥踏进了医务室。
傅湘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可莫名其妙的,姜遥手上的伤总是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
校医不在医务室,傅湘转了转,找到消肿的药和棉签,把姜遥拉进隔帘后,按着人坐在床上,低头用棉签蘸上药膏:“你自己来还是我给你涂?”
姜遥脱掉校服外套,将两条胳膊衣袖上推,露出肿胀青紫的伤口,伸手要去拿药膏:“我自己可以。”
“还是我来吧,”傅湘看得倒吸一口气,顺势将左腿膝盖压在床上,捉住她伸出的那只手,低头上药:“这些伤是谁弄的?学校里的人?有人欺负你?”
棉签接触伤口的瞬间,那只手臂轻轻颤了一下。
傅湘手一顿,有些紧张:“我弄疼你了?”
“没事,”姜遥垂下眸子:“习惯了。”
傅湘心头五味杂陈,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嘴里嘀嘀咕咕:“没事和习惯又不是不疼。”
暖阳透过玻璃窗,在静谧沉闷的空气中流淌,她小心将药膏涂满伤口,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几下,忽然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放心,以后有我罩着你,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姜遥愣了一下,神情复杂。
上一世的今天她们没有遇见。
她被锁在厕所的隔间,一层之隔,傅湘按部就班去了一班。
她们本就该是这样,如同两辆毫无交集的列车,一辆迎着光奔向锦绣前尘,一辆被拖曳着跌进无底深渊。
本该如此。
是她费尽心机步步为营,以谎圆谎骗到一颗赤诚的心,借傅湘烧尽缠绕荆棘,拖傅湘坠入泥沼深渊。
而今生的算计与欺骗尚未开始,傅湘却已经张开羽翼,昂首挺胸要护她周全。
哐当——
校医室的门被猛然推开,磕在墙上回弹过去,又被再次砸在墙上。
“草!校医呢?怎么又不在?”
纷乱的脚步声伴着数人高低错落的谈话声冲破寂静,一墙之隔,傅湘敏锐捕捉到了姜遥的名字。
“那小婊子还说把姜遥给我带过来,他妈的!老子在那等了那么久,冻感冒了都没见到半个人影!敢耍老子玩,早晚收拾了她!”
有人劝了句:“毕竟是赵轩对象,忍忍。”
黄毛嘴上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没了她我就弄不了姜遥了?姜遥不是走读吗?今天就翻墙出去办了她。”
旁边的人犹豫着劝阻:“冷静啊章夺,这事儿犯法吧?”
章夺语气不屑:“这事儿多了去了,再说了就姜遥那个性子,被欺负成那样都不敢吱声,到时候用手机一录视频,把柄在手,她肯定屁都不敢放!”
“而且谁说她不乐意了?龙生龙凤生凤,鸡的女儿还是鸡!她不是还在酒吧打工?能干净到哪去?指不定早就让人捅过了!到时候爽了指不定还求着咱上她呢!”
傅湘唇角弧度逐渐绷直,眉头皱起,下意识抬头去看姜遥,却只对上一双平静的眸。
姜遥瞧着不在意,傅湘却气得牙痒痒,伸手握住一旁的吊瓶支架,却被姜遥按住手腕。
她摇头,轻声道:“没必要。”
没必要为了章夺的话生气,也不值得为了她动手打架,再惹上麻烦。
章夺兴奋高昂的声音继续传过来:“姜遥长得好看吧?你们就不想试试她操起来什么感觉?就算她敢跟别人说,到时候咱们统一口径说是她勾引的不就行了?她前科那么多,大家当然更相信咱们——”
傅湘再也听不下去,把姜遥的手摁在床上,握紧吊瓶架转身出去。
“喂,那个黄毛。”
沉重的吊瓶架被她斜着拿在身后,尾端垂在地面,随着傅湘前行,发出刺耳声音。
“你他妈喊谁黄毛?”章夺一愣,回头看见傅湘眼前一亮,语气轻浮:“哟,哪来的小美女啊?手里拿根棍干什么?想跟你哥哥打架?”
“是准备揍你一顿,谁让你嘴巴那么臭?”傅湘在空中扇了扇,语气嘲讽:“或者你扇自己两巴掌再好好道个歉,保证以后管好自己的嘴不乱放屁?”
章夺火冒三丈:“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傅湘满脸不耐:“你不止嘴臭还耳聋吗?”
旁边有认出傅湘的人伸手扯扯章夺,小声道:“这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背景很牛那个。”
他们虽然是混混,但好歹也知道有些人绝对不能动,例如这个新转来的背景牛x的转学生。
章夺轻啧一声:“老子不跟女的计较,但也不怕你,你最好别没事找事。”
傅湘:“你们小混混业务能力已经退化到只会放狠话了?”
话音未落,章夺眼前忽然一恍,铁制吊瓶架伴着猎猎风声破空而来,毫不留情落在他腿弯。
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傅湘没有停手,手腕一转,吊瓶架毫不犹豫砸向他□□。
章夺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弓着背倒下去,蜷成个虾米。
傅湘随手把支架一扔,铁制的支架落地,发出沉闷咚响。
她慢条斯理蹲下身去,一把薅住章夺后脑勺的头发,用力提起,毫不留情地重重砸下。
腥甜铁锈味在口中扩散,章夺脑子里一阵嗡鸣,鼻腔涌出一股热流,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瓷砖上。
他想说话,想求饶,却寻不到一点间隙,被傅湘摁着一连砸了好几下,满脸是血头晕目眩,就在他以为要被这个疯子砸死在这里的时候,傅湘突然放开了他。
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心慈手软,只是因为姜遥走了出来。
章夺重重咳了几声,地板上全是他的血,他嘴巴大张着,头疼欲裂,像条快要渴死的鱼,急切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发出赫赫声响。
跟章夺一起来的几个被吓住,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敢上前帮忙。
不等章夺缓过神,傅湘又抓住他头发向上用力一提,迫使他冲着姜遥露出那张狼狈不堪的脸,言简意赅:“道歉。”
被拉扯的头发给头皮带来剧痛,上扬的脖颈牵扯着声带,让他连发声都变得困难,但章夺不敢耽误,艰难地扯着嗓子断断续续:“对,对不起……”
“说什么,听不见,大点声。”
“对不起……”
鼻血不止,他张开嘴巴艰难呼吸着,眼前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眼泪不自觉糊了满脸,道歉声干哑难辨,声声撕扯着喉咙,却仍旧不敢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够了。”
章夺隐隐约约听到这么一声,拉扯着头皮的力道忽然消失,脑袋猛地磕在地面,剧烈疼痛再次炸开。
“再动手会有麻烦。”
章夺呆滞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终于看清了说话的人是谁。
曾经被所有人欺负都不发一言的欺辱对象,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只淡漠一瞥就移开目光,向傅湘递出一片纸巾。
“脏了,擦擦。”
傅湘接过纸巾擦拭手指,目光划过满脸是血的章夺,饶有兴趣:“麻烦?你找的吗?”
章夺脸上浮现出惊恐与慌乱,连连摇头。
“看来我们都不喜欢麻烦,”傅湘把纸巾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笑眯眯道:“那就管好自己的嘴和手,管不好我也可以替你们管。”
“对了,”她伸手一指沾满血的瓷砖和倒在地上的吊瓶架,细心叮嘱:“记得把医务室收拾干净哦。”
众人连连应声,当即手忙脚乱开始收拾。
姜遥被傅湘拉着出了医务室,轻声道:“你不该动手,被人看见会很麻烦。”
傅湘不以为意:“对这种人就是要下手狠一点,一次性打怕了,他就不敢再来招惹你……再说我也不怕麻烦。”
说完又带着些期待凑近姜遥,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极小的距离:“你呢,有没有解气一点点?”
“你是想让我感谢你吗?”姜遥避开她的目光,径直向前走:“你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
傅湘愣住,有些垂头丧气地原地站了几秒,抬脚跟上姜遥。
姜遥偏头看她。
傅湘是个骄傲又坚定的人,样样都要争先,绝不肯落于人后,她不缺朋友,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月般围拢着。
这样骄傲的人放下身段,为了帮自己的新朋友出气,去做“坏学生”才做的事,最后却得到“没有必要”“我不在乎”的回答。
傅湘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应该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应该和她划清界限。
“对不起,”傅湘眨了眨眼,认真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我一意孤行,没有听你的建议……但他太过分了嘛!我实在听不下去,就稍微教训了他一下。”
“但我真的没有用这件事邀功,或者说逼着你感谢欠人情的意思,就算他说的不是你,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不过估计不会下这么重的手,但姜遥这么在意这件事,肯定不能这样说出来:
“归根结底我这么做,是因为他触碰到我的底线,让我看不顺眼,我不是为了什么……唔,主要是为了我自己开心,当然如果你也能开心一点的话,我会更开心的嘛!”
姜遥张了张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更伤人的话。
“别生气啦,”傅湘挽住她胳膊,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保证!下次一定三思后行!别生气啦~”
姜遥沉默半晌,扭过头去。
“随便你。”
临近日中,三月的寒意也被阳光融散,微风穿过操场边的网栏,吹过塑胶跑道和凝固不动的草坪。
这节体育课十三班和十四班一起上,她们到的时候,操场上两个班泾渭分明分立两边,只是体育老师不知道去了哪。
“同学!那个新转来的同学!”
傅湘转头看去,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儿跑到她面前,笑着道:“你好啊,我是十四班的学习委员,我叫宋甜,你叫什么呀?”
傅湘朝她笑了笑,礼貌回答:“你好啊,我是新转来的,我叫傅湘。”
宋甜的目光扫过她身侧的姜遥,又重新望向傅湘,笑容甜美,主动解释道:“有同学说看见医务室里有人打架,老师过去看了。”
语毕,她忽然又看向姜遥,热切地询问:“姜遥,你身上好浓的药味儿啊,你是去医务室了吗?你受伤了?”
傅湘听得微微皱眉,觉得不太舒服。
谈话间,十三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转头看过去,那几个男生搀着章夺走进操场西门,穿着训练服的体育老师走在一旁,嗓门大的隔老远都能听清。
“你们都是马上就要升高三的学生了,马上就要高考了!知道时间多紧迫吗?现在一个个的是在干什么?精力旺盛是吧?有力没地儿使是吧?非得打架是吧?”
“你们这几个打架的!给我绕操场跑五圈!跑不完不准下课!”
“其他人上操场!三圈!”
一阵哀声怨道长吁短叹后,两个班上了操场,傅湘和姜遥并排跟在班级队尾。
跑第一圈时队伍还算整齐,一圈半的时候队伍已经有些松散,到了第三圈的时候,几十人的队伍已经散成了三三两两断断续续的长条。
姜遥这脆皮的身体素质第一圈还没跑完就开始岔气,勉强跟着跑完第二圈,已经慢的像是在走,反观傅湘,依旧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不见一丝疲态。
“别着急,”傅湘一直跟在她身边,瞧着活力满满,还有闲心引导她:“不用说话,继续跟我节奏呼吸。”
姜遥深吸一口气,跟着傅湘的指示一步步调整。
操场草坪上已经瘫了不少跑完三圈的人,傅湘也不着急,带着姜遥慢悠悠跑完第三圈,引着她慢慢减速走出一段距离,才逐渐停下。
“我再去跑两圈。”
傅湘脱了校服外套啪叽一下盖在姜遥脑袋上,看姜遥摸索好几下才探出个脑袋,忍不住笑了两声。
对上姜遥的目光,她轻咳一声正色道:“刚跑完觉得热也不能脱衣服,容易感冒。”
傅湘转身上了跑道,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隔着几米的距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姜遥!”一颗糖被扔过来,姜遥伸手接住,抬头看见傅湘冲她挥了挥手臂,语气欢快,朗声道:“吃了我的糖,就不能不等我了哦。”
姜遥攥着那颗奶糖在原地站了半晌,抬脚往回走。
大部分人都跑完了,三三两两坐在操场草坪上聊天。
“那是傅湘吗?她怎么又上去跑了?”
染着黄毛的男生阴阳怪气道:“装比呗,咱们跑三圈跑不动了,人家还能接着跑,显得人家有能耐啊。”
跑道上还有其他没有跑完的同学,傅湘梳着高马尾,上身穿着件墨蓝色T恤,在一众缓慢移动的白色校服里分外扎眼。
旁边寸头开口:“你说她装给谁看呢?”
黄毛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大地方的人都开放呗,谁说装给一个人看的?”
姜遥冷冷出声:“说够了没?”
“友好讨论一下而已,大家都是同学,戾气这么重干什么?”宋甜脸上挂着笑,插过来挡在黄毛和寸头前面:“姜遥同学,你说话是不是有点太难听了?”
“就是啊!”得到了支持,黄毛更加理直气壮,气焰嚣张地嚷嚷:“说两句话而已,你管的太宽了吧?舔她舔的这么积极,傅湘给了你多少钱啊?”
姜遥一只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里,指尖翻来覆去地撚着那颗奶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抬眸看向黄毛:“想知道?”
她的眸色太深,肤色又是病态的白,唇色浅淡,这么冷冷看过来,半分人气也没有,像个死气沉沉的漂亮木偶。
黄毛被看得脊背发毛,不由自主闭上了嘴。
“生气了啊?”宋甜凑近,脸上挂着笑,指甲却深深陷进姜遥肩膀:“又准备去找傅湘告状,让她帮你出气?”
“我劝你好好想想,她能帮你一次两次,还能次次帮你?”
宋甜骤然松手,在被攥出褶皱的校服肩膀上轻拍两下,轻飘飘道:“没人愿意跟你这样的麻烦精做朋友。”
第054章 欠一笔债
欠一笔债
傅湘跑完了剩下两圈, 脚步不停穿过喧闹嘈杂的现场,径直走向人群中的姜遥。
哪怕周围都是穿着同样校服的人,但姜遥身上好像就是有种独特的气质, 割裂般的突出, 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她悄无声息走近, 没引起姜遥的注意。
姜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洒在她的头顶, 细软蓬松的发被镀上一层柔暖金光,软糯无害,瞧着乖的不可思议。
傅湘有些手痒,从兜里摸出块棒棒糖, 撕开包装袋咬进嘴里, 心想。
好甜。
姜遥听见声响终于回神,傅湘上前胳膊一搭, 靠在姜遥肩膀上:“想什么呢?”
姜遥摇摇头。
傅湘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咯吱作响:“快下课了, 咱们回班去吧?”
“傅同学, ”宋甜手指按着太阳xue, 拧着眉走过来,不好意思道:“能也给我一块糖吗?我好像有点低血糖, 头很晕。”
傅湘没多想,从兜里掏出颗棒棒糖扔过去, 宋甜扬着嗓子说谢谢,拿糖时刻意看了眼姜遥,故作犹豫:“我没有抢了姜遥的糖吧?”
傅湘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这个味儿不好吃,我给她准备了别的。”
宋甜唇角弧度微僵, 很快又调整好,自来熟地挽上傅湘的胳膊, 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们是要回班吗?我也准备回去,要不咱们一起吧?”
她说着说着看向姜遥,小心翼翼询问:“可以吗?”
“你不是低血糖吗,回班干什么?”姜遥没说话,傅湘先抽出自己的胳膊,指向和她们相反的方向,贴心提醒:“医务室在那,快去吧别晕了。”
宋甜:“没关系,有了你的糖应该就没事啦,谢谢你了湘湘。”
“哦,”傅湘咬碎嘴里的糖,把塑料棍扔进垃圾桶,回头看她:“没事那随便你去哪,别跟着我们。”
“还有,不要叫我湘湘,我们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吧?”
宋甜笑意渐收。
“走了姜姜,”傅湘一伸手揽住姜遥,态度自然热络:“回班上课。”
宋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不甘地咬住下唇,眸色阴沉。
她们从阳光倾洒的操场踏入教学楼落下的阴影中,阳光带来的暖意被阴影驱散,傅湘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压在姜遥头发上。
那一点经由阳光亲吻,快要消散在阴影里的暖意,就被她捂在了方寸之间。
你是不是不喜欢宋甜?
她是不是欺负过你?
这两个问题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们穿过回廊走进十四班,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班上大部分同学还在操场上,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淡蓝色窗帘随风飘动。
傅湘踢开脚下的塑料瓶,扭头看向姜遥:“你座位在哪?”
姜遥指了指角落那张孤零零的桌子。
傅湘眉头不解地皱起:“你就坐最后一排?跟垃圾桶当同桌?”
姜遥:“班里座位会轮换。”
只是她的座位固定在垃圾桶旁边而已。
挨着垃圾桶旁边放着张孤零零的桌子,桌子上堆满了卷子和书。
姜遥走过去,指尖在崭新的整洁桌面上划过,又伸手拉出桌子底下的凳子。
那四根长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粉色破书包。
桌椅都是崭新的,书包里的老鼠也不知道被清理到哪去了,就连旁边的垃圾桶里都没了垃圾,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
而这翻天覆地的待遇改变,仅仅是因为傅湘这半天把她带在了身边。
傅湘是暴雨下的伞,溺亡之际的浮木,是深渊下通向穹顶的藤木,是轻而易举就能救她于水火的存在。
她没办法不心动。
只是上辈子的她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借傅湘攀上悬崖也能全身而退,却不知世事难料。
有些债欠下,偿命也难还清。
身侧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姜遥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见傅湘从前面讲台下搬了个废弃空桌子,并在她桌子旁边,笑容灿烂高声宣布: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同桌啦!”
*
下课铃响起,楼道喧嚣渐起。
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回班,看见傅湘后窃窃私语不敢靠近。
除了传说中的人物突然出现这个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另一个传言。
章夺被打成什么样有目共睹,体育老师问跟谁打的,章夺只说跟他同学闹着玩,但谁不知道跟着章夺的那几个都是章夺的跟班,就算真打起来了,挨了打的章夺也不可能帮那个始作俑者隐瞒。
而据宋甜说,同样来晚的姜遥和傅湘去过医务室。
于是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姜遥跟傅湘告状,于是傅湘把章夺喊到医务室打了一顿,但章夺碍于傅湘的背景,并不敢供出她,只能咬死是自己跟他那几个跟班“闹着玩”。
这拼凑出来的真相到底是编造出来的,如今真相中的当事人就在眼前,他们抓心挠肺想知道事实,又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几个女生壮着胆子走过来,跟傅湘旁边的姜遥搭话:
“诶,姜遥,你知道章夺是谁吗?”
姜遥低着脑袋整理书本,闻言微微一顿,低声道:“不知道。”
“别为难她,”傅湘懒洋洋伸出一只手拦在姜遥面前,撑着下巴笑:“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啊。”
她长得实在漂亮,眉目深邃,五官稠丽,是极有攻击性与冲击力的美。不笑时显得冷厉疏离,可当笑意盈上眼眸,又能晃得人目眩神迷。
几个女生有片刻失神,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忍不住脸上发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门外呼啦啦跑来个男生,一推门就扯着嗓子鬼叫:“新闻!新闻!大新闻!”
他跑到讲台上一拍板擦,清清嗓子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对上最后一排的傅湘,瞬间卡壳。
傅湘于是预感到这所谓的大新闻,应该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怎么了?什么大新闻啊?”
“就是就是,快说快说!”
“说啊,怎么不说了?”
“傅湘,”宋甜出现在教室门口,神情复杂:“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傅湘起身,伸了个懒腰,手掌顺势落在姜遥头顶,揉了把觊觎已久的头发,笑眯眯道:“好好上课啊同桌。”
姜遥猝不及防被揉了两下,脑袋向下一点,几缕发丝垂落到眼前。
傅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收回目光,唇瓣轻抿。
如同咒语被解除,闭口不言的男生终于长舒一口气,开始大声嚷嚷他的大新闻:
“兄弟们!陈梅跑去问章夺是挨了谁的打,章夺说什么都不肯承认,咬死是他自己摔的!碰了壁的陈梅就去调监控了!虽然医务室里没监控,但是路边的监控录到傅湘进医务室了!”
“买定离手——傅湘能不能全身而退?”
台下同学小声议论。
“她好记仇!上午在傅湘那丢了面子,下午就要想方设法挑傅湘的错找场子。
“章夺明明被打的那么狠,陈梅也没能撬开他的嘴,也不知道傅湘到底是怎么让他闭嘴的……”
“不过话说回来……傅湘打章夺干什么啊?他俩有仇吗?他俩认识吗?”
“谁说没有呢?”有人挤眉弄眼意有所指:“你看她跟谁形影不离,谁又跟章夺有仇,章夺就因为谁挨的打呗。”
“真牛啊,刚来就下老师脸面,现在又打了人,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嚣张,你们说学校会怎么处置她?毕竟陈梅也是有靠山的人啊……”
“最牛的可不是傅湘啊,喏,你们看——”
被无数目光悄悄注视的姜遥无动于衷,将下节课要用的书摆到桌面上。
有人轻轻嗤笑一声,拖长了调子:“欺负她的挨了打,帮她出头的惹上麻烦,她自己置身事外不沾一点麻烦,这才叫牛……”
嘈杂议论声随着数学老师的到来稍稍降低。
数学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心理素质良好,经验丰富,哪怕对着十四班一群不听课的学生,依旧讲得神采奕奕。
姜遥看似在听课,实际知识半点没进脑子,铅笔在演算纸上无意识动了几下。
前排有人挪动桌子,水杯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姜遥猛然回神,笔尖一顿。
纸上线条杂乱,一个傅字旁跟了个三点水,是她无意识写出来的。
她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名字,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片刻后笔尖落在纸面,将名字重重划去。
窗外吹来一阵风,书页乱飞,那页纸张很快被翻过去,找不准在哪了。
姜遥伸手将乱飞的书页按在掌下,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书页轻飘飘,一阵风就能翻过去。可横亘在她跟傅湘之间的人命与亏欠,要怎么翻得过去?
兜兜转转,又欠下一笔债,剪不断理不清,两世还不完。
*
“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学生!家里有钱怎么了?家里有钱就可以视学校纪律如无物吗!家里有钱就可以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吗?”
“这样的人能学出来什么?这种毒瘤不早早开除,迟早违法犯罪进监狱给学校抹黑!”
陈梅的声音响彻办公室,其余老师闭口不语,眼神交流。
主任抱着保温杯,无奈摆手:“行了行了,怎么还越说越过分了?到底什么事儿都没了解清楚呢,你就这么下定论,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了?”
陈梅趾高气昂,咄咄逼人:“怎么就没了解清楚了?物证我都找过来了!怎么啊主任,你还想包庇她呢?”
主任加重语气警告:“陈梅!”
她悻悻然闭嘴,脸上仍旧是不服气的表情。
傅湘靠在办公室门口,看完这出戏才懒洋洋站直,大声道:“报告。”
主任叹了口气,向她招手:“进来吧,来这边。”
陈梅立即精神起来,满脸红光地训斥:“顶撞老师!跟同学打架!傅湘!才第一天上学就弄出这么多幺蛾子,你想干什么啊你?你看看你自己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
她说着说着就要拿手边的卷子往傅湘脸上摔,被主任手忙脚乱一把按住。
他的脸已经快黑成锅底,看向傅湘时却又强行挤出来点笑容:“傅同学啊,章夺同学已经说了不是你动的手,但是监控有拍到你跟姜遥也进了医务室,所以把你叫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对了,姜遥呢?怎么没把她也叫过来?”
“叫姜遥干什么?难不成她那个小身板还能把章夺给打了?”傅湘瞥了眼旁边满脸红光的陈梅,慢悠悠道:“章夺是我打的。”
陈梅尖叫:“主任!你看她都承认了!就是她打的人!”
主任头皮发麻,强行装瞎:“行了,你看不出来她是被气到才这么说的吗!章夺都说了不是傅同学动的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她动的手!”
“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你不去上课留在这里干什么?这点不在你职责范围内的小事,难道比上课还重要吗?”
陈梅满脸不甘,狠狠瞪了眼傅湘转身离开,将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
终于支走一个麻烦,主任松了口气,轻咳一声敲打道:“傅同学啊,这是你第一天来学校,你家长肯定很关注你在学校的表现情况,你这样干,让我很难跟你家长交代啊。”
“这次呢就算了,但是也不能老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来找老师啊,还是不要自己去解决的比较好……”
傅湘听得有点想笑,说得好像找他们真的会管一样。
她不信姜遥受欺负没找过老师,更不信老师一点没察觉到她的遭遇和处境,但是有什么用呢?她同桌还不是被欺负的那么惨!
“我尽量,”傅湘真诚提议:“也不用说算了,该扣分扣分,该检讨检讨,我积极服从学校纪律,接受合规惩罚。”
处分记过这种对学生来说天大的事,在她眼里只是无关痛痒。
主任哽住。
说白了,一般的小打小闹学校插手的不多,严重点的基本都是让写个检讨,再严重点的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基本不会给出记过,留校察看,开除这种处罚。
章夺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了点,到底也没伤筋动骨,这种程度如果不是陈梅嚷着闹到他面前,他们都是冷处理的。
但傅湘确实很能惹事,再加上还有个不依不饶的陈梅,主任思来想去决定给她一个警告:“那你就写份一千字的检讨交上来。”
“没问题,”傅湘爽快应下:“还有其他事吗老师?没事我就回去上课了?”
主任连连看了她好几眼,确认她的确没有因为检讨的事生出什么情绪,松了口气的同时脑袋更疼了。
这种干什么都无所畏惧,又轻易惩罚不得的礼貌刺头反骨仔,最难管教了!
傅湘其实并不介意照顾一下主任敏感多疑的心,装一装愧疚与真心悔过,但她看见了办公室外的影子。
莫名其妙的,她觉得那是姜遥。
正午的阳光倾落,穿廊而过的风都暖了几分,傅湘心情愉悦地走出去,却没看到人,只好转身往班里走。
见后门开着,她索性直接从后门进去,坐到姜遥旁边。
垃圾桶里被丢了些垃圾,隐隐约约的馊臭味儿熏得她脑袋发胀。傅湘趁老师不注意,推开后门把垃圾桶用脚推了出去。
风扫荡过几轮,空气里终于没了味道,傅湘有心想问姜遥刚刚有没有去办公室外面,但又不好意思打扰认认真真听讲的姜遥,索性拿手机上网搜了篇检讨。
趁老师转身板书下一道题的题目,傅湘戳了戳姜遥胳膊,小声道:“借我根笔呗。”
她的东西包括学习用品还在宿舍放着,忘了拿过来。
姜遥递过去一根笔,什么都没问。
傅湘接了笔,带着那么点期待诈她:“你刚刚怎么出去了?我看见你在办公室外边。”
“去了,”傅湘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姜遥一指桌子上被叠好的卷子说:“老师让我去拿卷子。”
傅湘满腔快乐被浇了个透心凉,闷闷哦了一声,低头去抄检讨。
抄了会儿,越抄心里越不是滋味儿,趁着老师转过去擦黑板,她一把揽住姜遥肩膀,凑在她耳边咬牙切齿:
“你出去拿卷子就不想着去看我一眼?我回来就不问问我怎么样?连我在写什么你都不关心吗!”
“我们今天才见过第一面,”姜遥扭头看她,眉目间浮现出叫傅湘难受的疏离,冷淡叙述:“我们认识还不到半天。”
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种缘分叫一见如故啊!
傅湘愤愤松开她,重新捡起笔去抄检讨。
抄到五十字的时候她咬牙切齿地想,抄个屁!她居然要为了姜遥这个冷漠的女人抄上一千字的检讨!
抄到一百字的时候她迟疑着想,可是从头到尾姜遥都让她不要管,不要动手,不要找麻烦,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也不能怪到姜遥头上。
抄到一百五十字的时候她犹豫着想,毕竟她们确实是今天第一次见面,或许姜遥是适应不了进展太快的友情,暗示她要循序渐进地成为最好的朋友!
抄到两百字的时候她肯定地想,明明班里那么多人都能去拿卷子,为什么偏偏是姜遥去拿卷子了呢?
——还不是因为姜遥想借机看看她在办公室的情况!姜遥甚至把给她的卷子叠得整整齐齐,连这种小细节都关注到了,怎么能说对她不用心呢?
抄到两百五十字的时候傅湘忍不住在心里“芜湖”了一声。
她还是关心我的!
一节课在傅湘的奋笔疾书中悄然流逝,下课铃响时老师题还没讲完,但看台下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迫不及待想走,只好三两句总结出答题思路,宣布下课。
枷锁被解开,吵闹声顿时掀翻了天花板。
傅湘右手还在抄检讨,左手按在姜遥胳膊上,头也不抬道:“等我两分钟,马上抄完。”
确定姜遥在等她,傅湘很快收回手,按在纸上继续奋笔疾书。
“傅湘,咱们一起去吃饭吧?”几个女生凑过来围在桌子前发出邀请,有人好奇看向她在写的东西:
“你在写什么呢……检讨?”
她的语气带了些不可思议,大概是不了解凭傅湘的背景,为什么还要写检讨这种东西。
傅湘头也不抬,仍旧写的飞快,随口答道:“是啊。”
原来章夺还真是傅湘打的?
女生欲言又止,又拾起之前的话题:“那我们等你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傅湘头也不抬地拒绝:“不用,我跟我同桌一起去。”
她拒绝的太过果断,几个女生只好作罢,相携而去。
“写完了!”笔杆在指尖旋转一圈,被啪叽一声拍在桌面上。
傅湘转了转手腕,终于满意,扭头拉上姜遥:“走,咱们吃饭去!”
食堂的饭味道不尽人意,更是有人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撇向这边,但有傅湘在身边,姜遥安安稳稳吃完了一顿饭。
十四班的垃圾桶被放到了讲台侧边靠近门的地方,知道是傅湘放的后也就没人再敢挪动。
姜遥要回班里,傅湘就从宿舍拿了个抱枕下来,趴在桌子上睡觉。
下午一点半,学生陆陆续续进了班,谈论声也渐渐响起。
“听说傅湘本来是要去一班的,结果因为姜遥来了咱们班……”
“她不是背景很牛吗?怎么打了人还要写检讨啊?”
“这谁知道?”
“真是因为章夺欺负过姜遥,所以才被傅湘收拾的?”小声询问的人满脸不可思议,语气隐隐带着些嫉妒。
“那不然呢?章夺跟傅湘之前可连面都没见过,能有什么矛盾……”
谁知道姜遥是怎么走的狗屎运,居然扒上了这个背景颇深的转校生?这下可好,直接一步登天了!
傅湘那么有钱,从她手指缝漏出来一点,都够姜遥生活翻天覆地了。
可是凭什么啊?难道傅湘是个什么绝世大圣母?就喜欢拯救这种穷酸的丑小鸭?
什么有钱人的破癖好啊!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投向姜遥和她旁边的傅湘。
姜遥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旁边的傅湘埋着头睡觉,发生什么一概不知。
不知道谁突然轻声道:“要真是这样,你们以前也没少欺负过姜遥吧?她真不会借傅湘的手报复你们?”
众人沉默,从众效应使然,十几秒后整个教室都陷入一片寂静。
姜遥似有所觉,忽然抬眸看来。
或许是刚刚谈过关于报复的话题,众人再看只觉得她瞳仁漆黑,面色冷白,配上平静冷淡的气质,竟显出几分鬼气森然。
“死人脸,”有人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跟鬼一样。”
第055章 噩梦
噩梦
预备铃响后大部分学生都进了班, 傅湘被铃声吵醒,迷迷瞪瞪坐起来,眼都没睁开就听见有人在喊她。
“傅湘, 主任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她稍微清醒了些, 从抽屉里翻出检讨, 扭头去看姜遥。
姜遥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 傅湘没打扰她, 拿着上午抄完的检讨往办公室走。
边走边想这个主任还挺着急,上午才给她留了检讨,下午居然就叫人来喊她去交检讨,到了办公室才察觉到事情可能和她想的有点出入。
因为陈梅也在。
而且看样子非常得意。
傅湘走过去把自己的检讨放到主任身边桌子上:“主任, 我来给您交检讨了。”
主任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他捧着保温杯喝了口水,轻咳两声, 斟酌着开口:“那个……傅同学啊, 你爸爸呢, 他说还是让你回一班上课去……”
“我爸?”她先是问了一句, 又挑了挑眉:“您上午既然答应我了不跟我爸说,我相信您不会做出这种当面答应背地告状的事, 所以我爸是怎么知道的?”
主任脸上的神情愈发尴尬,倒是站在一边的陈梅趾高气昂跳出来:“是我跟你爸爸说的!怎么了?有问题吗?你既然做得出来打架这种事, 难道还怕被人知道吗!”
“够了!”主任厉声呵斥:“你少说两句吧!你的问题我之后再跟你算账!”
他转头看向傅湘,脸色为难地劝阻:“你也别让老师难做,先回一班,毕竟你爸爸都知道这事了是不?”
傅湘:“行啊, 您把姜遥也调到一班,我就去。”
主任:“规矩不能废, 毕竟咱们学校按成绩分班,姜遥……她成绩差的也太多了点,各班教学进度也不一样,她去了更跟不上,没好处的。”
到底傅湘身份不一般,学习成绩还好,进一班没什么好置喙的,但姜遥可是十四班的人,全年级成绩最差的班!这要是把姜遥安排到一班,那不是明晃晃的以权谋私吗?
傅湘指了指办公室的座机:“主任,我跟我爸打个电话行吧?”
矛盾终于被转移,主任松了口气,连连道:“可以可以。”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傅湘开口:“喂?爸,我是傅湘……”
“傅湘,”不等她说出来意,傅许国直接打断:“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尊重师长,友爱同学,你怎么能跟老师顶嘴,和同学打架?”
傅湘瞥了眼翘着脖子往这看的主任和陈梅:“您不是还说过要见义勇为,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吗?”
电话那端威严的声音不容置喙:“规矩就是规矩,不管学校怎么处罚你,你都不应该有异议。”
傅湘乐了:“规矩就是规矩,我没参加学校的分班考试,您怎么能让学校直接把我分到最好的班呢?这不是公然践踏规矩,以权谋私吗?”
“学校承认你的联考成绩,你是按规定被分到一班的!”傅许国语气加重:“我是你的父亲,注意你说话的措辞!再这么胡闹下去,我就直接把你送出国。”
傅湘还想说什么,听见最后一句话后也不敢再多说了,只好愤愤挂断电话。
陈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马上就要上课了,赶紧回去搬上你的东西去一班啊,难道你还想翘了下午的课吗?”
傅湘没搭理她,扭头看向主任:“不急在这一下午吧?我明天再去一班。”
傅湘肯松口,主任也不想跟她闹掰,挥手示意她走,算是默认。
陈梅着急地跺了跺脚:“主任!”
傅湘没搭理陈梅,转身出了教室。
“陈老师你留一下,”主任叫住神情不忿抬脚要走的陈梅,捧着保温杯叹了口气:“上午的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你不道歉就算了,干什么一直针对傅湘?”
“是她先嘲讽我的!”陈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起来:“她竟然还敢让我道歉!这是学生对待老师的态度吗?”
“事情的对错你心里清楚,我不再多说什么,”主任严肃提醒:“别看傅湘她爸现在站在你这边,再怎么说他也是傅湘的父亲,怎么会真的全怪他女儿?”
“你如果还是这个态度,惹出了什么麻烦,别说你自己,就是你舅舅也得受牵连,你好自为之吧。”
上课铃响起,傅湘还没回来。
姜遥收回目光,单手托着下巴,修长好看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笔,时不时转动两下,看起来有些恹恹的漫不经心。
草稿本摊在桌上,竖着列了一排人名,个别几个标记了地点和简略的时间缩写,其中宋甜的名字被画上了一个重重的圈。
系统认出上面都是上辈子欺负过姜遥的人,对着这份密密麻麻的名单,有些胆战心惊地开口劝阻:
【仇恨是消不干净的,但人生是自己的,有些事还没有发生……何必为了报仇把自己这辈子也搭进去?】
“如果我没经历过,确实可以说还没发生,”姜遥低低笑了一声:“但谁让死了的姜遥爬回来了呢?”
系统只能警告她:【宿主如果做出违法犯罪的事,等不到法律制裁宿主,惩罚系统会先一步回收宿主重生资格!】
姜遥手中的笔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轻声道:“没关系。”
上辈子的姜遥想活,想报仇,拼尽一切也没落个善终。
这辈子的姜遥还是想报仇,但活不活……无所谓了。
她拉着那些人一起下地狱,傅湘干干净净地走上坦途。
就够了。
傅湘踩着上课铃到了后门门口,磨磨唧唧半天才蹑手蹑脚钻进去坐到姜遥旁边,坐下也不敢看她,往桌子上一趴就开始装睡。
她今天才跟姜遥信誓旦旦说还要跟她做一年半的同桌,说要保护她再也不让她被欺负,明天就要搬到一班去,这算什么事啊!
向来顺风顺水的傅湘第一次感到无力,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姜遥知道她要转到一班该有多伤心难过,一会儿想她到了一班有人欺负姜遥怎么办。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分开。
要么得想办法留在十四班,要么得想办法把姜遥弄进一班。
从结果来看,把姜遥带进一班无疑是更好的结局。一班的师资力量更好,班级氛围怎么样倒是其次,毕竟有她在总不能让姜遥被欺负了。
主任不是说学校按考试成绩分班吗?那就想办法把姜遥的成绩拉起来,让她能在下次分班考试考进一班不就行了?
至于她不在十四班的这段时间……不过是一东一西一层楼而已,大不了课间跑的勤一点,总不能隔个一层楼就让别人欺负了姜遥!
傅湘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她在脑子里斟酌用词,想着该怎么把这件事,以及自己的目标,跟姜遥好好解释清楚,脑子里过了两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才坐起来去戳姜遥。
“诶,姜姜,分班考试是什么时候?”
姜遥:“四月二十。”
脱口而出这个日期时,她不禁恍惚了一下。
姜遥是靠成绩考上的一中,第一次按成绩分班的时候,她是一班的学生。
她虽然不爱说话,但也没受什么排挤,曾经过了一段普通高中的安稳日子,那时候她的烦恼只有姜德正今天会不会回来,她会不会挨打,藏起来的钱够不够学杂费。
第一次期中考试是一切转变的开始。
她回到家,看见的是满屋狼藉,还有床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母亲。
姜德正在酒瘾之外又染上了赌瘾,赌得越来越大,原来的房子卖了,存折花光了,就开始借高利贷,那些来讨债的人拿不到钱,他就指指母亲,说用她抵债。
她看得到姜德正,母亲,乃至自己的未来,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姜遥开始打工。
保洁,家教,送外卖,洗碗,服务员,发传单……能干的她都试过,挣到的钱全都藏起来。
她在策划一场逃亡。
身体的严重透支让她无暇关注学习成绩,她的成绩下滑的很快,从一班到了五班,从五班到了九班,下半学期的期中考试大病一场没能参加,再回到学校时,她已经被分到了十四班。
曾经“一班尖子生”的身份被津津乐道,沉默寡言成了清高自负,她是与十四班格格不入的存在,被孤立成了理所当然的下场。
姜遥与命运对抗得筋疲力尽,无暇顾及不堪入耳的谣言和那些捉弄戏耍。
她知道退让或许会招致更加猖獗的恶意,可她觉得忍一忍就好了,很快了,只要安安静静地忍过这段时间,她就能悄无声息带着母亲逃离这座城市。
一切准备妥当的那天,她和往常无数个白天一样来到教室,只是包里多了两张车票,还有一年以来攒下的所有积蓄。
等到今天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她会带上母亲,坐上逃离噩梦的火车。
她们会到一个新的城市,那里没有浑身酒气暴怒打人的姜德正,她租下的房子有一个很结实的门,不会随时被三三两两的陌生男人踹开。
或许一开始会有点辛苦,但她们会慢慢克服,会在那里生活很久,直到安稳的幸福冲淡曾经的伤痛与疤痕……
这场做了十几年的噩梦终会结束。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回忆里,好像一段段破碎的黑白默片。
宋甜收取的学杂费丢了,班里的门被关上,一个接一个的书包被打开,她捏着书包不肯松手,最后被强行扯开。
书包里的东西全被倒出来,纸币散了一地,两张车票飘出来,被宋甜踩在脚下。
姜遥这一生就好像在重复一个又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
她以为自己能挣脱,却至死都未能逃离。
*
傅湘问完了时间就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列表格。
她本来已经在心里打好了怎么说的草稿,但临到头又说不出来,索性先停一停。
毕竟姜遥还要上课呢,乍一听这个噩耗心情肯定不好,到时候学不进去怎么办?
说的不如做的,她展望未来说得再好,还不如一张写好的计划表格能打动人心!
没错!就是这样!
傅湘自我安慰完,提笔在表格最上头写下工工整整的几个大字,末了又在最后画上一个简笔颜文字:
《24天冲刺第一》"3"
系统和宿主绑定,能感受到宿主的强烈心理波动,姜遥心中翻涌的那些压抑的负面情绪令它都有些承受不住,不得不出来躲一躲。
隐身的一团光团浮在她俩中间,往左看是姜遥的《死亡名单》,往右看是傅湘的《24天冲刺第一》"3"。
姜遥的笔尖时不时在名单后面,落下一个个系统看不懂的标记,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傅湘低着脑袋奋笔疾书,认真推敲着每一步的学习计划。
傅湘不知道,她抄检讨时自我安慰的那些想法里,其实有一点是对的。
老师问有没有人能帮忙去拿卷子,向来沉默寡言,从不参与任何互动的姜遥主动站起来,就是为了从办公室路过时,看一眼傅湘。
姜遥确实在意她。
一节课又在傅湘的奋笔疾书中结束,下课铃响时,她的计划表也已经大致完成。
只是心里有些可惜,二十几天时间,就算盘算得的再好,也做不到一下子提到一班的分数线。
但还是可以冲刺一下七班的,好歹跟一班是一层楼呢!
她把那张计划表对折两次,背手藏在身后,戳了戳姜遥,开口。
“我要去一班了。”
先吓唬吓唬姜遥,等她心情复杂难过悲伤的时候,再突然掏出计划表!哼哼,到时候姜遥肯定超级感动,她们的友情就能咻咻咻迅速攀升!
“嗯,”姜遥低头在演算纸上算题,脸上没什么表情,连语气都平静的像潭死水:“你本来就该去一班。”
仿佛她一早就认定,傅湘绝不会留在十四班。
傅湘没想到她是这种态度这个回答,背在身后捏着计划表的手忍不住微微攥紧,脑子乱了半晌,下意识解释:“不是我想去一班,是我爸……”
“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姜遥停下笔,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走?”
傅湘没从她脸上找出半点不舍生气什么的情绪,或者说她要离开这件事,对姜遥来说无关紧要,甚至连对应的反应都不需要费心做出。
傅湘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胸膛里闷闷的,堵得难受:“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嘛!你一点都不伤心吗?不生气吗?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姜遥反问:“我为什么要伤心生气?”
傅湘猛地顿住,过了几秒讷讷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说要保护你,要跟你做同桌,但是……”
“我不需要朋友,”姜遥盯着她,语气平静:“我也从来,没有要你帮我。”
“我不喜欢欠人情,你做的事只会让我觉得麻烦。”
“是!”傅湘那张背在身后的计划表被她攥成一团,她恨恨道:“是我上赶着往你身上贴!你放心!以后你的事!我一件都不会管了!”
姜遥冷淡地嗯了一声,又问一遍:“你什么时候走?”
她这话说得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听得傅湘心肌梗塞气血上涌。
傅湘噌地一下站起来,将手里已经被攥成一团的计划表狠狠砸在地上,气愤道:
“我现在就走!不用你催!”
姜遥视线扫过地上的纸团,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应该这样。
就该这样。
离她远远的,什么麻烦都不要沾,干干净净地走上该去的路,去迎接安稳坦荡的未来。
她欠傅湘太多,她还不清,也还不起,她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过傅湘。
这一世,她放过傅湘。
*
傅湘走了。
似乎是跟姜遥闹了什么矛盾,走之前的课间还当着班里人的面吵了一架。
十四班众人对这件事喜闻乐见,被他们欺辱过的姜遥找到了保护伞,他们惴惴不安怕被报复,然而现在仅仅是一个上午,保护伞就弃她而去,他们普天同庆的同时又得意地在心里想:
姜遥被欺负怎么能是他们的错呢?傅湘那么关照姜遥的人都只用了一个上午就被气走,这难道不是证明有问题的就是姜遥吗?
他们讨厌,欺负,教训姜遥这种谁都不会喜欢的白眼狼,难道不是再正确不过?
但到底傅湘余威尚在,又怕姜遥腼着脸去找傅湘道歉把人哄回来,没搞清楚她们俩有没有彻底闹掰之前,他们不敢对姜遥做什么,姜遥于是又度过了安稳的一个下午。
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下午课程结束,姜遥直接背着书包离开。
宋甜其中一个小跟班凑到宋甜身边,小声询问:“宋姐,就这么放她走了?”
宋甜正照着镜子补口红,目光扫过镜子里她的脸,嗤笑一声:“你想干什么我又没拦着你。”
她补完口红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漫不经心道:“今天我值日,你留下做值日,让方妍去给我买饭。”
小跟班唯唯诺诺应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和晚自习之间有一个半小时,是晚饭和自由活动的时间,十四班的人不是出去吃饭就是去操场上打球,整个班已经空得差不多。
傅湘没去吃饭,她这一下午都没能好好听课,满脑子都是姜遥的事,还有那张自己自作多情写出来的计划表,越想越气。
趁着课间,傅湘偷偷摸摸从后门混进来,装作忘拿东西的样子在桌子边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她扔的那个纸团。
她不信邪地往讲台前边走,扫了眼垃圾篓。
垃圾篓里除了垃圾还有不少纸团,她分辨不出来自己的在不在里面。
“傅湘!”宋甜把手机放进兜里,走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在找什么?”
傅湘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指了指最后一排:“我在那丢了一个纸团你见了没?”
宋甜面不改色道:“姜遥好像扔进垃圾篓了。”
“是吗?”傅湘狐疑地看着她:“什么时候扔的?”
“你以为我在骗你吗?”宋甜眉头一皱,面露委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啊,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坏话吗?”
“没有,”傅湘心情不好,说话也有点冲:“但我们不是一类人,没必要做朋友。”
“不是一类人?”宋甜问:“那姜遥呢?她跟你更不是一类人,你为什么还跟她做朋友?”
谈起姜遥傅湘就生气,咬牙切齿否认:“谁跟她是朋友?”
宋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学校里走读和住宿的学生差不多一半一半,下午课程结束都从教室走了出来,路上人流涌动喧喧嚷嚷,姜遥独自一人穿行其中,被喧嚣隔离在外。
姜遥分外沉默的时候,往往脑子里都在思索一些系统不能茍同的复仇手段。每当这时系统都会跳出来和她说话,试图转移姜遥的注意,哪怕姜遥几乎不会回复它。
系统对于这个宿主的感官很复杂。
上一世的姜遥和如今不同,她经历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恶意,命运总和她开玩笑,一次又一次将她推入绝境,她不认命,她想活,她拼尽全力要凿出一条生路。
一个人濒临死亡时向别人伸出的手,是罪恶的吗?
她拼尽一切手段要活下去,要复仇,她没错。可她也利用了最爱她的人,间接毁了傅湘的一生。
系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对错,它只是觉得……姜遥不该落到那个下场,傅湘也是。
她们都该好好活着。
夕阳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风中仅存的那点暖意也逐渐消退,昏黄路灯接连亮起,照亮并不算繁华的街道。
最后一点天光也完全被暮色吞噬殆尽,姜遥低着头穿过大街小巷,停在酒吧前。
系统隐隐猜到她想做什么,它想说很危险,可它又知道姜遥不会在乎,只能无力地重复警告:
【别冲动……宿主如果主动做出违法犯罪的事,会被回收重生资格……】
姜遥恍若未闻,抬脚跨进酒吧。
门内门外像是两个世界,躁动的鼓点和重金属的声音随着脚步的深入,愈发震耳欲聋。
闪烁旋转的灯光从姜遥平静的脸上扫过,也照亮她身上格格不入的校服,和周围神色各异的脸。
酒吧领班正在后台点名,他点完一遍,目光落在唯一一个没喊到的名字上。
姜遥。
他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是沉默寡言,含胸驼背,干巴瘦弱,家里很穷,做事还算勤快。
长什么样记不清,那应该就是不怎么样。
他拍着点名表,大声质问:“姜遥,这个姜遥是谁带着的?怎么这么没有时间观念?都几点了还不来?她今天的工资扣掉一半!”
门突然被推开,喧嚣的声音一瞬间倾泻进来,又随着关门声沉闷下去。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
“我到了。”
领班的咆哮声回荡在房间内:“现在都几点了才到?你的工资还想——”
他转过身,看清眼前的人,没说完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