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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作者:十年灯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21章 三合一


    三合一


    铃声刚响三秒, 就被火速接通,秦星激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的祖宗啊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能不能去接一下顾别枝?她被人灌酒灌晕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


    宋忱呼吸一滞, 握着手机的指节猛然收紧, 片刻后垂眸, 若无其事道:“你什么时候跟顾别枝这么熟了?”


    秦星轻咳一声, 给自己刚刚的漏洞打补丁:“我也不清楚, 反正好像是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电话就打我这儿了,你跟顾总不是朋友吗?我肯定得跟你说啊。”


    “她有助理有家人有朋友,还用我去接?”宋忱嘴里这么说着, 脚下却已经往外赶。


    “估计是都找不到人吧, ”秦星随便瞎扯了个理由,语气郁闷:“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在一块住多久了都?最近到底是闹什么矛盾?有什么矛盾好好谈谈不行吗……”


    宋忱打断她的话:“地址在哪?”


    秦星闭上嘴, 老老实实给她发过去定位。


    宋忱按导航开到定位里的酒吧, 停在酒吧门口给顾别枝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对面是道陌生的女声, 语气里带了些如释重负:“你到啦?好的好的,我马上下去接你!”


    酒吧保安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连脸都看不清的女人,直到几分钟后, 看到酒吧里跑出来人接她才松了口气。


    女人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带着她往里面走:“麻烦你大老远跑过来接顾姐了。”


    宋忱只点点头,声音从口罩和围巾里透出来,有些发闷:“她喝了多少?”


    女人神色有点不自然, 支支吾吾道:“喝了,喝了二十多杯吧……”


    看宋忱猛然停下脚步, 女人一激灵,赶忙解释:“也,也不能全怪我们……”


    “这不是跨年吗?我们就玩了个游戏,本来是说给别人打电话,打通了就不喝,没通喝到接通为止,结果谁知道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一次都没接……就,就喝成这样了。”


    他们也没料到会这样,顾别枝什么身份啊?他们吃饱了撑死都不敢故意灌她。


    为了不让顾别枝难做,玩游戏选电话号码的时候,她还特意提议选星标联系人号码。


    一般来说点了星标的都是关系匪浅的人,打电话一次两次可能出个什么意外没接到,但是三次五次怎么说也该接了,更何况这可是顾别枝的电话,谁敢不接呢?


    顾别枝两个星标一个备注是爷爷,一个备注是阿忱,老爷子身体不好,肯定不能打电话打扰老爷子休息,他们就一致决定选那个叫阿忱的。


    谁能想到顾别枝打了几十次电话,人愣是一次都不接啊!


    顾别枝喝到第四杯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打圆场说没意思要换游戏,可是顾别枝不听啊,打一次喝一杯,打一次喝一杯。


    那可是实打实的没掺水的酒,二十多杯下去,再好的酒量也撑不住啊!


    她心里的吐槽快把自己淹没,对于宋忱的身份更是好奇的不得了,但脸上没敢显出一星半点。


    ——不管她什么身份,这可是敢不接顾别枝电话的人!顾别枝打了那么多次都没显出什么生气不满,只闷头喝酒,就从顾别枝这态度去看,她就不敢对这人轻视怠慢。


    她下来接人之前就跟包厢里的人说了让他们收拾收拾,推开包厢门时里面虽然还是有点乱,可大体上还看得过去,不算很丢脸。


    宋忱没去注意包厢内的环境,推开门后目光就定在了顾别枝身上。


    她喝得面色通红,此时正伏在桌面上,酒水打湿了发丝和衬衫,烂醉如泥的样子着实称不上体面,与平常在她面前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宋忱走过去,俯身拉起来顾别枝的胳膊,旁边的人立即小声询问:“用不用我们搭把手,一起帮你把顾姐扶下去?”


    “不用。”


    宋忱调整好姿势稍一用力,将顾别枝抱起来。


    顾别枝的头抵在她肩膀,呼出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浓烈的酒气弥散开,涌入宋忱鼻尖。


    顾别枝轻了很多。


    好不容易被她喂出来的那一点肉又消减下去,下巴尖尖手臂下的肩背与大腿,骨头甚至有点硌手。


    堂堂顾氏集团掌权人,怎么短短时间消瘦的这么厉害。


    宋忱把顾别枝抱到后座,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又打开车内的暖风,才回到驾驶位开车。


    她开的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心情难以控制地有些焦躁烦闷。


    这些天她不主动跟顾别枝,顾别枝也一条消息没给她发。


    想起宴会上那个男人说的话,宋忱难以避免地想,顾别枝不跟她联系的这些天,是不是都在关注那个即将回国的白妍。


    烦躁。


    她本来没打算来的。


    家里的锁还留着她的指纹,宋忱进了门,把顾别枝抱到客厅沙发上。


    刚重生回来见到顾别枝那次,顾别枝虽然喝多了酒,好歹还能自己走路,有几分清醒。


    现在的顾别枝却实实在在喝到烂醉如泥,衬衣上都是浸湿的酒液,酒气冲天,昏睡不醒。


    顾别枝总是优雅冷静的,前世顾老爷子病危住进ICU,公司内部被顾惊鹊煽动起乱,顾别枝忙的焦头烂额,抽空见她时仍旧是漂亮得体的。


    她从没见过这样颓废狼狈的顾别枝。


    “顾别枝。”


    宋忱静静看她半晌,伸手将顾别枝眉眼前的发拨弄到耳后:“你弄成这幅样子,是做给谁看?”


    顾别枝沉沉睡着,不会给她任何回答。


    宋忱看了她半晌,起身离开。


    窗外夜色愈发浓郁,房间里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摆动,宋忱放好热水,将要走出浴室,目光忽然落在洗漱台上。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洗漱用品,此时台面上却仍旧摆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一对情侣牙杯。


    她拿起牙杯,细细看了眼。


    是新的。


    不止是牙杯,还有浴巾,毛巾,梳子……那些被她带走的东西,又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全都是新的。


    看起来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看起来好像……顾别枝对她的离开有多介怀一样。


    宋忱放下杯子,把顾别枝抱进放好水的浴缸。


    入水没几秒,顾别枝的眼皮就开始不断抖动,眉头紧缩,像是陷入了什么噩梦,唇瓣颤抖,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念着:“救……”


    顾别枝小时候失足落水差点被淹死,从那之后就开始畏惧接触水源。清醒时还好,如今意识不清,这种刻在本能里的畏惧更加无法抵抗。


    宋忱握住她颤抖的手,顾别枝顿时像溺水之人碰到救命稻草般紧贴过来,只是身体仍旧在轻轻颤动,被宋忱抱紧才缓缓安静下来。


    褪去衣物的遮掩,顾别枝的消瘦更加明显。


    宋忱垂眸看她,顾别枝依旧眉头微皱,神情疲倦脸色苍白,像块轻易就能被碾碎的玻璃。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从营销号铺天盖地的宣传里得知顾老爷子去世的消息时,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顾别枝,狗仔拍到的顾别枝神情憔悴疲倦,正如现在一般。


    她发给顾别枝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复,忧心冲动之下,她找到顾老爷子举办追悼会的礼厅,却因为没有邀请函被拒之门外。


    受邀前来的白妍拿着邀请函停在她面前,故作惊讶地问:“你不是别枝的朋友?别枝竟然没有邀请你来参加追悼会吗?”


    宋忱心想顾别枝不请她参加顾老爷子的追悼会,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她是什么身份?这些有钱人嘴里的戏子,顾别枝对白妍爱而不得的情感寄托,一个摆件罢了。她连尊严一起卖掉,甘心做个玩意,也怨不得旁人不拿她当人。


    追悼会上的都是顾老爷子的亲朋好友,合作伙伴,商业新贵……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和脸面去参加顾老爷子的追悼会?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心中不断翻滚的不甘愤怒却无声嘲笑,笑她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云淡风轻。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顾爷爷的追悼会你不能来,但别枝订婚时我会记得提醒她给你发邀请函的,”白妍笑意盈盈看着她,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和嘲讽:“毕竟我们这么有缘分。”


    面对白妍的明嘲暗讽,她却连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像只见不得光的,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夹起尾巴灰溜溜地离开。


    之后顾氏集团动荡再起,顾父联合一众亲戚把股份转到顾惊鹊名下,甚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了争夺权力不惜损害集团利益,向敌对集团泄露公司机密。


    将近一百多天,顾别枝一面都不肯见她,宋忱只能隔三差五从财经新闻和营销号上,了解她不容乐观的处境。


    再之后,顾别枝要和白氏联姻的消息传遍网络,那时正逢宋忱新剧上映,导演提出让她和男主炒cp增加热度。


    宋忱从前都会直接拒绝,偏偏那次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顾别枝一百多天不肯见她,她们之间的聊天也越来越少,现在顾别枝联姻的消息都放出来了,难道她还连个绯闻cp都不能炒?


    剧中男女主的感情就克制纯爱,要炒cp自然也要向剧中看齐,所以流露出去的照片是两人并排散步,最亲密的一张也只是错位相拥。


    可顾别枝却出离愤怒,甚至主动来见她,质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跟她解释的。


    宋忱当时心中满是快意,却故作不知,疑惑询问:“解释什么?”


    她能感受到肩膀处的力度有些失控,尽管顾别枝很快松开了她。


    但从顾别枝攥紧的手掌,紧皱的眉头里,她仍旧能感受到来自顾别枝压抑的愤怒。


    “如果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就别再让我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你的绯闻消息。”


    那是顾别枝第一次对她用那样重的语气说话,宋忱目光定定望着她,几秒后却握住顾别枝的手,低头啄吻那几根漂亮的手指。


    她的唇瓣弯着,说出的话却带着刺:“知道了姐姐,但是工作职责所在,有些营销炒作是避免不了的,就像姐姐不也会联姻结婚吗?”


    “我都不在意姐姐联姻,姐姐就不能多体谅体谅我的工作需要?”


    她知道自己的卑劣。


    是她主动爬上了顾别枝的床,是她没能管住自己的心,痴心妄想在顾别枝心里占个重要位置。


    她想把这朵高岭之花从山巅拽下,她有错,她明了,可她不想改。


    她就是这样卑劣,自私,睚眦必报,不讲道理的小人。


    她的痛,也要让顾别枝体会几分。


    顾别枝痛吗?


    应该是痛的。


    不然眼眶怎么会红呢?


    那她开心吗?


    除去一开始因为顾别枝愤怒而生出的快意外,她感受不到半分欢欣,在撑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对顾别枝说出那些话时,她明明近乎喘不上气。


    她一点也不开心。


    可那又怎样呢?


    起码这样可以证明她在顾别枝心里,并不是那种无关紧要,可有可无,随意替代丢弃的东西吧。


    她和顾别枝就这样纠缠不清地耗着,她们抵死缠绵,她们亲密无间,她们相拥,也将对方扎得鲜血淋漓。


    顾别枝告诉她自己不会联姻的那天,宋忱抱着她的腰肢笑出了眼泪:“没有孩子的话,姐姐这么多财产岂不是要便宜了别人?没关系的,就算姐姐结婚生子了,照样可以在外面风流快活嘛。”


    从很久之前开始,顾别枝就很少笑了,如今听了她的话,也只是伸手挡住她的眼睛:“阿忱会一直陪着我吗?”


    宋忱拉下顾别枝的手,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在她手心轻轻落下一吻:“只要姐姐一直对我好,我就一直陪着姐姐。”


    “当然了,要是能给我多分点财产,我会更开心的。”


    顾别枝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只是有些疲惫地合上眼,宋忱来不及分辨她的情绪,就被她说出的话夺走了注意。


    她说:“我的财产,都留给你。”


    后来顾别枝真的死了。


    死在她拿到影后奖杯的那天,死在来见她的路上。


    她和顾别枝的关系忽然被曝光,舞台之上她手里拿着奖杯,舞台之下摄影机的灯光疯狂闪烁,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几乎要掀翻星空穹顶。


    “宋影后,请问您跟顾氏集团的顾总是什么关系?”


    “网传您被顾总包养,是真的吗?”


    “是顾总在背后一路扶持您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吗?您抢资源是顾总在背后襄助吗?”


    “宋影后,宋影后!请您正面回答问题!”


    看着台下一双双闪烁着狂热与兴奋的眼,她心中却没有半分被揭露的恐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宋忱坦然道:“是真的。”


    没人想到宋忱真的敢承认,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她伸手随意抓了一个话筒,看向正前方的摄影机,唇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面不改色地撒谎:“她是我的爱人。”


    这是她做出的最冲动,最忤逆,也最痛快的决定。


    她已经腻了这段模糊不清的关系,她用前程作赌,要换一个答案。


    可她再也没能等到顾别枝的回复。


    宋忱想了很多,想上辈子,想这辈子,想她们斩不断的纠缠,想她纠缠半生的野望,与那场无疾而终的豪赌。


    回忆里的人与现实交叠,温热手指擦过顾别枝脖颈,宋忱俯身凑近她耳畔,近乎低语:


    “你有没有爱过我?”


    顾别枝欠她一个答案。


    真也好,假也罢,只要顾别枝说,她就信。


    “说你爱我。”


    烟花升空绽开的闷响传入浴室内,客厅里的钟摆发出叮叮当当的回响,昭示着旧年逝去,新年到来。


    顾别枝被她咬住耳侧,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哼鸣:“嗯……”


    宋忱放轻力道,轻轻舔了舔顾别枝被她咬出牙印的耳垂:


    “你说了嗯。”


    “我当真了。”


    *


    温暖阳光洒在身上,顾别枝的眼皮颤动着,最后缓缓掀开,下意识抬手去挡刺眼阳光。


    宿醉过后身体沉重头晕脑胀都是常事,她呆呆地躺在床上,回忆断片,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


    是朋友还是助理?


    她的目光定格在睡衣上,面色忽然一变,将胳膊凑近闻了闻,一股沐浴露清清淡淡的香味儿传入鼻尖。


    不管是谁把她送回来,应该都不会给她洗澡换衣服。


    她强撑着难受坐起来,摸了一圈没摸到手机在哪,只好下床往外走。


    刚推开门饭香味儿就争先恐后涌入鼻尖,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户外投射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岛台边,正将砂锅里的粥往碗里盛。


    顾别枝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直到那人听见声响转身,看着她叫了一声:“姐姐。”


    她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宋忱将手里的碗放下,走过去牵起顾别枝的手,带着她往餐桌落座。


    顾别枝就这样呆呆的跟着宋忱,直到被宋忱按在座位上,才猛然回神,唇瓣张了张,千言万绪堵在喉头,最后却只溢出两个干涩的音节:“……阿忱?”


    像是怕惊扰了梦境,她小心翼翼,声音很轻:“你……你回来了?”


    宋忱垂眸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忙坏了吧?”像是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的话也变得流畅起来,顾别枝自顾自为她那一个月的冷待找借口:“一边要忙着拍戏,一边还要跑电影宣传,看着瘦了好多……”


    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又放轻了声音,难掩忐忑地问:“这次还走吗?”


    宋忱没有回答,指尖拢过她散落的发,用小皮筋扎起来:“你猜?”


    顾别枝唇瓣微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只是目光黯淡许多。


    宋忱忽然话头一转:“姐姐昨天晚上怎么喝了那么多酒,不怕出事吗?”


    顾别枝下意识垂眸避开宋忱的目光,有些心虚:“昨天……昨天跟朋友聚会,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宋忱捧住她的脸转过来,目光直直盯着她的双眸:“姐姐,你不可以骗我。”


    顾别枝唇瓣轻抿:“……是跟他们玩游戏输了,所以才喝了那么多。”


    “什么游戏?”


    要怎么说?


    总不能说是打不通电话就喝酒的游戏,因为给你打的电话一直没接,所以才喝了那么多酒?


    顾别枝轻咬唇瓣,犹疑半晌,含混不清道:“就是定个规则,完不成就要喝酒。”


    “是电话打不通就要喝酒的游戏?”


    顾别枝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宋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胳膊搭在顾别枝肩膀,轻声道:“昨天姐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接受采访,手机静音没听到,如果听到了,我不会不接的。”


    顾别枝唇瓣微动:“那在这之前……阿忱一直不愿意见我是为什么?”


    “有人告诉我姐姐有个喜欢的人,而我跟她长得很像,”宋忱忽然笑了一下:“他说我麻烦缠身,想找人帮忙的话找姐姐最合适不过。”


    “姐姐喜欢的人在国外,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也一定会帮我。”


    “我和她长得真的很像,”宋忱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紧紧追随着顾别枝:“当初姐姐愿意救我,愿意和一个陌生人睡在一间屋子,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有那么多包容心……是因为这张脸吗?”


    顾别枝下意识就要张口否认,却被宋忱按住了唇瓣:“不管姐姐的回答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可以原谅,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只有姐姐骗我。”


    她想听一个答案。


    一个她在意万分,却迟了两世都没能等到的答案。


    从前她自己去听,去看,结果不尽人意。


    如今她要顾别枝亲口告诉她。


    顾别枝没想过会是因为这个,宋忱这些日子的反常似乎终于有了合理解释,她心中情绪起伏,最后只是握住宋忱的手,认真道:“我从来没有把阿忱当做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顾氏集团早就有了成立娱乐公司的计划,我看过阿忱的电视剧,觉得你很有潜力,本来想等到公司落地,再去把你从星娱手里挖过来。”


    “帮你是因为欣赏喜欢宋忱这个演员,看到了你的坚持和潜力,而不是因为觉得你和谁相像。”


    “阿忱,”顾别枝认真道:“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宋忱指尖拂过顾别枝眉眼,没说信与不信,只轻轻嗯了一声。


    顾别枝可能爱她吗?


    她连顾别枝的喜欢有几分都不敢确定。


    如果这世界上没有另一张与她相似的脸,她或许还能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她不择手段追名逐利,贪婪又自贱,连自己都能当做向上攀爬的筹码,她是背对光明向阴暗深处蔓延的藤,表皮上如何绿意盎然,剖开的内里也只剩腐败脏污。


    顾别枝见过她的狼狈,知晓她的不堪,除了这张脸,她想不出一星半点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可是没关系。


    没关系。


    顾别枝说,她会试着去信。


    如果能骗一辈子,假的也可以当真。


    *


    《悄悄》票房以一骑绝尘的姿态碾压同期影片,宋忱的微博粉丝也翻了一番。


    只是宋忱的微博基本上只发官方的宣传营业,从来不发什么日常分享,粉丝们一腔爱意无处搁置,把她第一部爆火的剧和《剑不平》犁了又犁,两部剧热度渐淡的剧又一次被送上排行榜榜首。


    除了这两部,宋忱从前跑过龙套的剧也被翻了出来,宋忱出现的集段播放量和弹幕显著增高。


    趁此机会,宋忱客串的那几部剧也迅速放出了宋忱的定妆照和花絮片段,把粉丝们勾得天天在微博下面卖萌打滚求更新。


    而就在今天,从来不发日常的宋忱在微博上更新了一条日常!


    其实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条朋友圈式日常,两张图片配文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和姐姐吃饭。


    其中一张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的烧烤,另一张则是宋忱和一个穿着藏蓝色衬衣的漂亮女人。


    【啊啊啊看着就好好吃!吸溜!舔舔忱宝的颜!我舔我舔舔我舔舔舔!】


    【妹妹做得对!做得棒!就是要这样多多营业发照片发日常!夸夸!!明天一定要继续更新呀!】


    【妹妹笑得好甜好开心!啊啊啊(尖叫昏厥jpg.)】


    【两个美女坐一起好养眼!!忱宝旁边这个美女姐姐是谁啊?看着忱宝笑得好温柔!难道也是被埋没的宝藏演员吗?】


    【我透!这是顾氏集团的顾别枝啊!!那个腰细腿长嘎嘎漂亮top1大学毕业二十六岁就接管集团的人生赢家!!又是当npc滥竽充数的一天呢!(安详躺下jpg.)】


    宋忱更新微博后,顾别枝的手机提示音立即响了起来。


    假装看不见宋忱玩味的笑,顾别枝别过脸打开手机,从推送点进去看清内容后愣在原地:


    “阿忱,你……把我们的照片发出去了?”


    “姐姐不想跟我公开?”


    不等顾别枝回答,宋忱避重就轻道:“只是吃饭的照片而已,大大方方发出来不会有人多想。”


    顾别枝神情无奈,先转发了宋忱的那条微博,而后放下手机把宋忱从桌子上抱下来:“我怎么会不想?能跟阿忱出现在一起我开心还来不及,我只是怕阿忱以后会后悔。”


    换从前的宋忱听到顾别枝这句话,必然会觉得顾别枝又在拿为她好当借口,反正目的就是不公开。


    宋忱指尖按在顾别枝脖颈,轻声道:“姐姐为什么这么觉得?”


    “阿忱,你现在还小,”顾别枝垂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仍旧剖开自己最难堪的伤口,细细摊开在宋忱面前:“你才刚刚二十岁,而我马上就要三十了。”


    “我当然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一辈子不分开,可我们之间相差了九岁。阿忱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混淆了感情和感激,可能是因为我现在看起来年纪还不算大,但等十年二十年过去,你三十岁时我已经要四十了,而你四十岁时,我即将步入五十岁。”


    “到那时,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坚定地说喜欢我吗?”


    她不想这么揣测宋忱,只是宋忱现在还年轻,未来光芒万丈前途无量,阿忱会一步步走上巅峰,见识到更多更美丽的风景。


    到了那时,阿忱看着渐显老态皱纹横生的她,当真不会后悔?


    顾别枝轻声道:“阿忱,我们的关系公开或者结束,承受更多流言蜚语的可能是你,我不想因为我,让你遭受那些伤害再后悔。”


    宋忱失语。


    静默半晌,她忽然道:“你已经在心里认定了我以后一定会喜欢上别人,是吗?”


    “所以你总在避免我们的关系暴露,你一直在等我喜欢上别人,等我提出和你分开?”


    顾别枝没有回答,只是眉目中透露出些被刺痛的难捱。


    “顾别枝,”宋忱忽然叫出她的名字,捧住她的脸与她四目相对,认真道:“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流言蜚语,不在乎别人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我有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更不会将结果推到任何人身上。”


    “我喜欢你。”


    “喜欢三十岁的顾别枝,四十岁的顾别枝,五十岁的顾别枝……等到顾别枝变成掉光了牙的老太太,也依旧喜欢。”


    “你不能凭着虚长我九岁,就把我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否认我的所有感情和决定,”宋忱轻声道:“这对我太不公平。”


    在心头压了许久的石块被移开,鼻尖的酸涩却愈发浓重,顾别枝垂眸,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湿润,轻轻嗯了一声。


    宋忱擦掉顾别枝眼角的泪:“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是可以被你依靠的人。”


    顾别枝的个人微博没有经过官方认证,连微博都寥寥无几,偶尔几条还是转发的宋忱剪辑,如果不是名字叫顾别枝,看上去就像个宋忱的普通粉丝。


    所以理所应当地,她被淹没在了无数转发里,没有引起半分注意。


    一开始粉丝欢呼庆祝奔走相告宋忱发了营业照,没过多久粉丝扒出来照片中的另一个主人公身份后,#宋忱顾别枝#的词条就迅速冲上了热搜。


    某些压抑许久的黑粉当即冒头,口口声声叫喊着宋忱倒贴,指责她向权贵摇尾乞怜,带坏社会风气。


    【这才火了多久?当初营销什么不向权贵低头,现在稍微翻个身,就眼巴巴凑上去给权贵当舔狗了?打不打脸啊舔舔?】


    宋忱大部分粉丝都喜欢喊她妹妹,一部分妈粉喜欢喊她甜甜,黑粉从前故意喊她媚媚,这次又钻研出了新的黑称。


    【笑死,舔人屁股上了吧?好不容易蹭到一张合照就火急火燎发上来,你倒是看看人家有回应吗?丢不丢脸啊!】


    【剧组拍戏那么多工作人员不够跟你合影吗?非要找这种名人?作为一个影响力大的公众人物是不是该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在这里带坏风气,引导别人崇洋媚外!】


    宋忱路人缘在圈内已经相当不错,这也就意味着她挡了更多人的路,早有人看她不顺眼,平常就有私底下偷偷散播黑料的。


    偏偏公众人物就是这样,黑料不闹大就去否认处理的话,反而会被抓住话柄说她没有大局观,心胸狭隘小题大做占用公共资源。


    即便那些黑料不痛不痒也没有实证,但总有人会信,也总有被挡路的明星粉丝无脑站队,为自家正主披荆斩棘试图往宋忱身上泼脏水。


    这么一批成分复杂的黑粉空前团结,开始大肆宣扬宋忱当舔狗,而被舔的顾别枝不为所动。


    直到顾氏集团的员工跳出来认领了顾别枝的微博。


    【是宋忱的路人粉,而且……其实这个看起来很像宋忱粉丝小号的微博号,是我们顾总啊!】


    当即有黑粉开始冷嘲热讽:【笑死哦,起个叫顾别枝的微博名就是顾别枝了?那我起个你爹的名儿你是不是还得管我叫爹?】


    继而陆陆续续有顾氏集团内部员工出来认领:【是我们顾总没错!虽然看起来磕碜的像小号,但确实是我们顾总啊!】


    【说顾总是假的,能不能翻翻顾总的粉丝列表啊!!看看关注顾总的都是什么人很难吗!】


    不信邪的黑粉点进那个只有三百粉丝的磕碜列表,看完后立即拽起氧气罩吸氧。


    黑粉偃旗息鼓,因为时刻提醒自己要有礼貌而被压着骂的宋忱粉丝们,立即昂首挺胸气势滔滔地冷嘲热讽回去。


    【放*的小情人!你家小情人敢光明正大发金主合照?】


    【你家金主第一时间就跟小情人互动?】


    【你金主长得这么好看?!】


    还有不参与骂战的粉丝嗑生嗑死:


    【顾总原来也是妹妹的粉丝啊!为数不多的发微博都是为了给妹妹新剧新电影宣传啊啊啊!什么神仙爱情!】


    【顾总这算是追星成功了吗?可以跟自己喜欢的演员贴贴!】


    不死心的黑粉突然冒头:【笑死,顾总什么身份宋忱什么身份?还追星?顾总说一声喜欢宋忱,你们宋忱立马能把自己洗干净送到人家床上!】


    粉丝们不急不缓,在黑粉评论下回复:


    【顾总什么身份?当然是秒转妹妹微博的身份咯。】


    【顾总什么身份?当然是只跟我们妹妹互相关注的身份咯。】


    【顾总什么身份?当然是跟妹妹贴到后笑得超级开心的身份咯。】


    黑粉气到爆炸,却很快卷土重来,把宋忱打成主动上赶着找顾别枝当金主的倒贴货。


    【舔舔也真是厉害,比她大十岁的老女人都下得去嘴,还真不嫌丢脸啊?】


    【我说怎么宋忱资源这么好,演个反派戏那么多,后面又去一堆戏里客串,去演电影更是直接空降主角!要是背后没有顾总支持,一个没背景的小演员哪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亏得她那群粉丝天天吹自家妹妹干净无瑕,娱乐圈清流,明明是个烂到家的卖身倒贴货!yue了!!】


    粉丝气成河豚,一边努力控制言辞反驳,一边到处贴黑料的反驳证据,只是他们没人引导,黑粉背后却有人在操控舆论,吵了半天用词也逐渐激烈,直接把相关词条骂到热搜霸榜。


    话题中央的宋忱正在前线围观战况,她脑袋枕着顾别枝的大腿,正举着手机看评论,目光忽然一定,抬手扯了扯顾别枝的衣服,翻出来那条评论举着给顾别枝看:


    “好多人说我是姐姐的舔狗。”


    “别听那些人瞎说,”顾别枝捏住她的手指,拧着眉严肃道:“阿忱,你不是舔狗。”


    宋忱被她这严肃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笑完又一挑眉:“他们也没说错啊。”


    顾别枝正要认真反驳,宋忱却忽然扯过顾别枝的手,殷红的舌尖探出,慢条斯理在顾别枝手背上划过。


    “我怎么不是姐姐的舔狗呢?”


    思想上虽然不是,但从某方面来说,也没错。


    顾别枝被宋忱调戏了这么多次,还是会脸红心跳,但这一次即便面上发红,也还是认认真真道:“阿忱不是舔狗,怎么样都不算。”


    秦星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宋忱刚一接通,就听见秦星努力压抑着兴奋,故作指责的声音:“宋忱你看微博了吗?现在都热搜屠榜了,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宋忱一怔,扫了两眼微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星已经忍不住兴奋,急切而又激动地追问:“你是准备和顾别枝公开了吗!”


    她接电话时开了免提,顾别枝也听到秦星变了调的激动声音,只是她还记得不认识秦星的人设伪装,强忍着没有出声。


    宋忱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瞥了眼顾别枝,对电话那头的秦星道:“你跟顾别枝那么熟,怎么不直接问她?”


    “她那个狗脾气才不会跟我说,”秦星说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过分熟稔,忽然安静下来,轻咳一声试图补救:“我,我当然是跟你更熟啊!我连顾总的微信都没有!”


    宋忱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忽然道:“顾别枝原来这么绝情?跟她一起住了几年的舍友居然连微信都没加?”


    顾别枝和电话对面的秦星同时僵住。


    秦星眼疾手快挂了电话,顾别枝却只能站在宋忱面前任她调侃的目光上下打量。


    顾别枝喉头微动,感觉鼻尖上好像出了汗:“阿忱,阿忱怎么知道的?”


    跟秦星合谋的事骤然曝光,顾别枝脑子里几乎被羞耻填满。


    宋忱开玩笑道:“可能上辈子见过?这辈子一见到她就认出来了。”


    顾别枝明知道宋忱在开玩笑,却还是因为宋忱话里跟秦星的羁绊感到心头微堵,带了点醋意:“那阿忱上辈子就没见过我?”


    “见过啊,”宋忱唇瓣微扬,似真似假道:“所以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姐姐,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姐姐。”


    顾别枝失笑,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那你抓住了吗?”


    宋忱攥紧她的手,凝眸看了片刻,在她指尖落下一吻,贴在自己心口:


    “抓住了。”


    第022章 答案


    答案


    《悄悄》票房以一骑绝尘的姿态稳居第一, 宋忱微博的粉丝每天都在飞速增长,不久后收到春晚录制邀请。


    一月底的温度愈发冷了,白天断断续续飘了会儿小雪, 宋忱排练回来时, 顾别枝也已经结束了工作。


    外面的小雪不停, 宋忱跟顾别枝商量好去吃火锅, 起来洗漱完稍微乔装了一下就开车上路。


    被雪藏时她曾在一家火锅店打工, 今天带顾别枝去的就是这家。


    店面由一对夫妻经营,装修普通名字普通地段偏僻,唯一突出的点大概就是干净卫生,只是地处偏僻又名气不大, 客流量总是很少。


    今天是工作日, 再加上外面还在断断续续飘小雪,店里人不多, 老板娘正在前台记账, 听见门口风铃响抬头看见来人, 面露惊疑, 似乎有些不敢确认。


    宋忱心头叹气,主动开口打招呼:“张姨, 是我,小忱。”


    “小忱?真是你啊!”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 满脸惊喜,连忙从柜台后走过来,快靠近时脚步又慢下来,双手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久没见你了!快快快, 快进来!”


    张姨把她们迎进来,目光落在宋忱身侧的顾别枝身上, 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小忱啊,这是你同事吗?”


    宋忱捏了捏顾别枝的手,笑道:“不是同事。”


    顾别枝莫名有种见了家长的感觉,有些局促地跟她打招呼:“阿姨好,我姓顾,您叫我小顾就行。”


    张姨细细打量了一下顾别枝的样子,眼睛忽然亮了亮:“我,我看过,这是那个顾——唉!是小忱的好朋友!”


    宋忱嗯了一声,语气含笑:“不是一般的好朋友呢。”


    顾别枝的耳尖悄悄红了。


    “知道知道,是最好的朋友!”张姨乐呵呵道:“来看看想吃什么,姨去给你们准备!”


    宋忱点完菜,张姨风风火火转身进了后厨。


    旁边桌子上正在喝酒的中年男人探头探脑看过来,使劲睁了睁眼,有些醉醺醺道:“你这个娃娃,跟网上那个电视剧里演员长得好像哦!”


    顾别枝捏了捏宋忱的手指,笑着道:“您是说那个叫宋忱的演员吗?”


    “是是是,叫宋忱!老板娘是宋忱的粉丝嘞!”中年大叔又喝了一口酒,满脸陶醉咂咂嘴,满脸通红大着嗓门道:“之前有小年轻来吃饭说宋忱坏话,老板娘听见可生气了,跟人家叨叨半天说宋忱不是那样……没几天连上网都学会了,前两天还在网上跟人家争论,结果还没吵过,气得砸了一下午核桃!”


    张姨推着东西从后厨走出来时,刚好听见他的话,脸上一红,气道:“好好吃你的饭吧!就知道叭叭!”


    大叔哈哈大笑:“你看你!还急眼了!”


    张姨把锅底放下调好温度,脸色微红,胡乱摆手:“行了行了,你们俩先吃吧,我那边账还没算完呢,有事喊我啊!”


    宋忱神色有些怔然,直到顾别枝把烫过的餐具放到她面前,才恍然回神,抽出纸巾一边给顾别枝擦手,一边小声道:


    “姐姐怎么动手洗餐具了?我来就好。”


    顾别枝握住她的手,眉眼间藏着担忧:“阿忱有心事?”


    对上顾别枝藏着担忧的眸,宋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别枝攥紧宋忱的手,认真道:“阿忱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宋忱不是不想告诉顾别枝,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接不到角色只能跑龙套的那段时间,我过得很拮据,就在这里兼职打工,如果不是张姨提供食宿,我或许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以前没想过那么多,实际上除了张姨这儿,还有哪个地方给兼职工准备工资和食宿?”


    更别说张姨的店里其实也不缺人,从前是他们夫妻二人经营小店,她走后过了这么久回来,店里也没再招聘店员。


    其实很明显了不是吗?


    宋忱微顿,自嘲地笑了笑,神情复杂:


    “张姨做的这些事从没跟我提过,我后来……也没回来看过她。”


    有了锦绣前程,踏上星光大道,就想着斩断那些狼狈不堪的过往,更不愿再回到这个见证她满身泥泞,困苦挣扎的地方。


    “可现在阿忱来了,一切就都为时不晚。”


    宋忱沉默着,静静想顾别枝的话。


    为时不晚……吗


    宋忱跟顾别枝饭量都不大,一顿饭细嚼慢咽磨上四十分钟也吃饱了,宋忱付了账,被张姨强硬塞了两大兜水果才放出门。


    宋忱拎着那两大兜水果,神情有些许凝重,出门时差点顺拐。


    顾别枝拍下来她拎水果的笨拙模样,笑了半晌,在宋忱不满的嘀嘀咕咕中把照片发上微博。


    以宋忱现在的名气,就算她不直接点明这是哪家店,也会有粉丝扒出来。


    这样的宣传对于张姨的小店来说恰到好处。


    “也算是做了点什么,”顾别枝把宋忱歪掉的帽子扶正,又拎过其中一兜水果,笑着打趣:“阿姨肯定是看你刚刚没吃多少,怕饿着你才给你准备这么多水果。”


    宋忱挑了挑眉:“那是阿姨不知道我饿了有宵夜吃。”


    宋忱方才吃的是真不多,她们今天吃饭又有点早,她也觉得宋忱晚上还会饿,脑子里已经在想该准备点什么:“晚上再吃就吃点好消化的,阿忱想吃什么?我们一会儿去买点……”


    “姐姐。”


    顾别枝还以为宋忱是在喊她,下意识停下脚步,从思索中回神,疑惑地嗯了一声。


    宋忱笑而不语,拎着袋子继续向前走。


    顾别枝有些茫然地跟上,又捡起刚刚没想完的事:“阿忱晚上要是饿了想吃什么?”


    走在她前面的宋忱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凑近她耳边,顾别枝凝神去听,耳侧却忽然传来温热暖意。


    唇瓣一触即分,只留下带着笑意的一句:


    “想吃,姐姐。”


    顾别枝僵成了块儿木头,露在围巾外面的耳朵几乎红透,宋忱忍笑牵着她走过叉口,忽然回头。


    视野尽头,城市中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街道上,一家平凡小店静默伫立在僻静角落。


    日升月落,行人来往,她走出数年回望,仍旧是从前模样。


    *


    顾别枝和宋忱的微博引来一群嗑生嗑死的粉丝,不过这些天宋忱和顾别枝总是隔三差五更新一下日常动态,大家倒也慢慢习以为常。


    一开始叫嚣着宋忱当舔狗傍金主的黑粉也渐渐偃旗息鼓,微博下的评论气氛逐渐和谐。


    【前排打卡!啊啊妹妹好可爱!这个毛茸茸的帽子也好可爱!有没有链接!】


    【噫?妹妹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今天妹妹和顾总去吃什么了?看背景像是我去得起的地方诶!】


    【啊啊啊啊这家店我去过!味道虽然没有特别惊艳,但是真的很干净便宜!就在离我们家不远的街上,不过这里有点偏,呜呜呜妹妹居然来这里吃饭了吗!错亿——今天就去打卡!!】


    【姐妹求位置!求位置!!我也想去打卡!!!】


    张姨的店里很快迎来了一大波生意,大部分是本地人,还有一小部分是从外地来打卡的死忠粉。


    在粉丝们一轮二轮三轮的打卡之后,不少探店博主和营销号也趁机带了波热度,张姨的店因为食材干净价格便宜的好口碑,还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夫妻二人生意突然火爆,排不上队的顾客开始在街道上试吃其他店铺,整条街上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他们没有被抢了生意的气愤,仍旧踏踏实实按照以前的标准去准备食材,也没有因为生意红火提高价格,为此这家店还被当地点名表扬。


    宋忱虽然嘴上没说,看到消息后却高兴了很久。


    这一世和上一世终究不一样,一切好像真的为时不晚。


    距离春节只剩下十几天,电视台也开始抓紧排练,这天排练中场休息时,宋忱忽然听见其他演员谈论中提及顾氏集团,拿到手机才知道顾老爷子在家摔了一跤,摔进了医院。


    顾老爷子年近八十,年轻时在风雨飘摇中撑起顾氏集团,本就费心劳神疲惫过度,更何况老人经不住摔,顾老爷子据说还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听到消息的都觉得够呛能救回来。


    心怀叵测的人煽风点火,嚷嚷顾别枝年纪轻轻能坐稳顾氏集团掌舵人位置,都是有顾老爷子在背后保驾护航指点江山,如今顾老爷子要是醒不过来,顾氏集团未来决策必然会出现重大失误。


    顾氏集团股票开始动荡,无数双眼睛盯紧了急救室里的顾老爷子。


    宋忱眉头紧拧。


    距离上一世顾老爷子病重去世本该还有两年时间,按理来说这时候的顾老爷子身体还康健,不至于连下个楼梯都能摔下去。


    她将怀疑压在心底,当即找节目导演请了假,打车往医院去。


    这家私人医院外已经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媒体围堵得水泄不通,宋忱给顾别枝打了电话,被医院员工从其他入口带进去。


    走廊外寂静无声,急救室上空亮着刺目红灯,顾别枝独自坐在长椅上,佝偻着身形将脸埋进手心。


    宋忱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顾别枝抬起头,眼眶红肿,脸色在白炽灯照耀下显得愈发苍白。


    宋忱在排练室穿的不厚,出来时忘了拿外套,一路过来指尖都被冻麻了。她伸手轻轻贴在顾别枝红肿双眼上,感觉到有滚烫湿意落在手心。


    “姐姐别怕,”宋忱蹲下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语气坚定:“不会有事的。”


    顾别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用力攥住宋忱的手。


    宋忱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呼吸急促,力度有些失控。


    任何安慰在生死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宋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沉默着抱紧她。


    这场急救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两个小时后手术仍旧没有结束,宋忱抱着魂不守舍的顾别枝,却听见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宋忱拧着眉抬头望去,看见为首的顾父和顾惊鹊身后领着一群记者大步走来。


    那群记者肩上扛着摄影机,像群嗅到肉味儿的鬣狗,满眼兴奋地冲过来,很快逼近到前。


    顾父清清嗓子,大声呵斥:“好啊你顾别枝!你真是丧尽天良没有人性!你爷爷现在还生死未卜,你居然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直接在手术室外面乱搞?”


    噼里啪啦的快门声填满走廊,顾别枝头痛欲裂,还是强撑着起身将宋忱挡在身后,对上顾父。


    “爷爷正在里面做手术,你带这么多记者过来是想干什么?”


    顾父分毫不让,冷哼一声道:“当然是来监督你,省得你为了争权夺势故意害死你爷爷!”


    他这话说得丝毫没有根据,他清楚顾老爷子早就把权柄交给顾别枝,但大众爱听爱看的从来不是有根据的辩驳,只是有争议有看点的豪门恩怨。


    此话一出后面的记者们果然愈发激动,一个个举着长枪短炮往顾别枝脸上怼,急切追问:


    “顾总,顾总!请问您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吗?是你蓄意谋杀顾老爷子吗?如果不是的话是你父亲故意污蔑你吗?”


    “网上的消息都是真的吗?顾氏集团的决策权还在顾老爷子手上?这些年都是顾老爷子在背地里操控顾氏发展方向?”


    “顾总您跟宋忱到底是什么关系?您父亲说的是真的吗?宋忱真的是您包养的情人吗?”


    “宋忱,宋老师!请您回答一下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您跟顾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请问……”


    “一切问题等手术结束,我会择日召开说明会,”顾别枝打断他们喋喋不休的追问,态度强硬语气严厉:“现在请各位保持安静离开这里,你们闯入的是私人医院,如果再不离开影响手术进展,我会依法向各位追究责任!”


    记者们被她气势所慑一时安静下来,有人心里不服,小声争辩:“这里虽然是顾家的私人医院,但我们也是经过了你们顾家人许可才进来的!”


    顾别枝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冷冽如刀,被她扫到的记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面无表情道:“你大可以现在就问问许可你进来的人,到底有没有这家医院的半分股权。”


    顾父的脸色骤然涨得通红,大声呵斥:“我是你老子!如果不是靠我让你生下来,顾家的东西你哪能摸得到一点?”


    顾别枝冷冷道:“生我的人早就死了,你这不是还活着?”


    顾父气得捂住胸口,顾惊鹊立即上前一步搀扶住他。


    记者们虎躯一震,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瓜,目光在顾别枝顾父和顾惊鹊之间流转。


    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顾别枝和顾惊鹊不是一个妈生的?他们迫不及待想要挖掘这个猛料,却迫于顾别枝的脸色不敢继续追问。


    面面相窥后,推出一人询问:“顾总,说明会的具体召开日期是什么时候?”


    顾别枝:“手术完成后若无重大变故,三天后召开。”


    记者们到底理亏,得到了顾别枝的承诺和一个惊天大瓜后,摩拳擦掌兴奋离开。


    顾父和顾惊鹊没跟着记者们一起离开,有些尴尬地留在原地。


    顾别枝闭了闭眼,语气难掩烦躁:“还等着我请你出去?”


    “我们也是爷爷的亲人,”顾父气得说不出话,顾惊鹊只能出面道:“现在爷爷在手术室里,我们当后辈的守在外面也是应该的。”


    顾别枝没搭理她,转身看向宋忱。


    从记者来时宋忱就握着她的手,到最后都没有松开,记者们拍了不少照片,又有顾父斩钉截铁的控诉,恐怕最后舆论会对宋忱不利。


    她心中担忧,只是碍于顾父二人在场不好开口。


    宋忱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只捏了捏她们交握的手以作回应。


    如果她真的在乎,刚刚也不会从头到尾都不曾放开。


    手术又进行了两个小时,顾父和顾惊鹊就坐在她们不远处,当手术室红灯熄灭,大门终于被推开时,除了宋忱,所有人的视线都瞬间聚焦在被推出来的转运床上。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向他们略一点头,脸上神情略微有些复杂:“手术成功,老爷子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伤到了神经系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确定。”


    在手术室门被推开时,宋忱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顾惊鹊身上,没错过医生说手术成功时,她下意识流露出的惊慌。


    听说顾老爷子不知道能不能醒,顾惊鹊松了口气,唇角微微扬起,似有所感般抬眼看向宋忱。


    宋忱在她看过来前移开了视线,心中却有了定论。


    顾老爷子这次出事,一定跟顾惊鹊脱不了干系。


    一群人跟着医生走,老爷子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其他人都留在了门外。


    顾父拍拍自己坐麻的屁股,对顾别枝命令道:“老爷子从前对你那么关照,现在老爷子昏迷不醒,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下,好好照顾老爷子,公司那边有我和你妹妹叔叔伯伯们,你不用担心。”


    顾别枝并不理会他,顾父碰了壁,脸上带了怒意,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顾惊鹊的目光落在宋忱身上,唇瓣弯了弯,假作熟稔:“白妍姐,你不是明天的航班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宋忱并不吃她这套挑拨离间,靠在顾别枝身侧,懒洋洋道:“对着记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白妍呢?是当时的我看起来不够像,还是你就想故意抹黑你姐姐对外的形象啊?”


    顾惊鹊神情夸张地看向顾别枝:“姐,你找的小情人也太牙尖嘴利了吧?”


    顾别枝垂着眼:“总比口蜜腹剑的人好。”


    顾惊鹊笑意微敛,佯装听不出来,状似贴心道:“姐别担心顾氏集团,还有我在呢,我也是顾家一分子,爷爷的亲孙女,不会比谁差的。”


    “姐你就留在这儿好好照顾爷爷吧,有什么不懂的我会去问叔叔伯伯们的。”


    她想看顾别枝露出哪怕一丁半点的愤怒不满,可是令她失望了,顾别枝脸上平静无波,好像半点不在乎她口中的锋芒。


    好像自己费尽心机给她带来的,甚至称不上威胁。


    看着顾惊鹊满脸阴沉地离开,宋忱心下暗自警惕。


    她知道顾惊鹊是个没理智的疯子,上一世就敢对顾别枝下手,这一世又涉嫌暗害老爷子,接下来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举措。


    顾别枝隔着玻璃窗看了静静躺着的顾老爷子半晌,转向宋忱:“阿忱,你不是还要排练春晚的节目?现在出来没事吗?”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来刚刚媒体拍到的那些照片和顾父的话,这些事一旦闹大造成不良影响,春晚恐怕会直接将宋忱从节目中剔除。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会不会流言已经闹大了?


    怪她,赶走那群记者后竟然脑子一片空白,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想起来。这次机会对宋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因为她毁了宋忱的前程……


    顾别枝眉头拧起,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人:“别担心阿忱,我马上安排公关去控制那些照片和营销号言论……”


    刚一打开手机页面,就看见一条条推送浮了上来,顾别枝的脸色逐渐变白。


    宋忱不看也知道现在网上都在说什么,她伸手从顾别枝手里拿走手机,用力把顾别枝抱进怀里。


    “姐姐,我说过,我一点都不怕。”


    “既然事情发展到这里,那就证明是天意让我们选在这个时候公开。”


    宋忱轻轻拍着顾别枝后背,轻声描绘着未来:“等公开恋情后,我们可以一起手牵着手上街,我可以理直气壮进公司找姐姐,姐姐也可以光明正大来片场探班,现场看我演戏……”


    “我们之前已经铺垫了那么久,有了那么多的cp粉,粉丝方面不会有问题,我可是演员,不是靠流量生存的明星,只要我的演技在,就永远不会被限制发展。”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就算会影响资源,我不是还有姐姐呢?姐姐肯定会给我找资源的对吧?”


    顾别枝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但是春晚——”


    “春晚这个节目也是刚刚开始排,就算现在把我砍掉也不会损失什么,”宋忱笑起来,用哄小孩的语气哄她:“我都有姐姐帮忙了,一次春晚而已,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而且不用上节目我就可以在家跟姐姐一起过年。”


    “我可以跟姐姐一起做年夜饭,给姐姐做你最爱吃的菜。我们一起包饺子,往饺子里多放几个硬币。一起守岁,一起倒计时,还可以一起看春晚。”


    “站在台上演节目,哪有坐在台下看表演来得舒服呢?你说是不是呀姐姐?”


    宋忱口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顾别枝忍着鼻尖的酸涩点了点头。


    安抚完顾别枝,宋忱将话头转到顾老爷子身上:“姐姐,老爷子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没人在他身边照顾他吗?”


    顾别枝想到这个心头满是烦闷,捏了捏眉心:“爷爷一直都是周姨在照顾,她说爷爷下楼梯不小心踩空了,她没拉住,爷爷从楼梯上滚下去后她立刻就叫了救护车。”


    “周姨说她愧疚难安,没脸再在家里干下去了,一直跟我道歉说马上就收拾东西离开,再也不出现在我眼前让我们烦心。”


    顾别枝唇瓣轻抿,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我知道这不能怪周姨,毕竟周姨还要负责别的工作,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爷爷,但是爷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又没办法不怨她……”


    宋忱指出来不合理的一点:“所以周姨是亲眼看着顾老爷子一脚踩空,然后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顾别枝一愣。


    “一般来说人经历在叙述时只会大概,笼统地说出原因,例如老爷子从楼梯上摔下去,而不是不小心,踩空,这种过分详细的解释。”


    宋忱分析道:“如果周姨说的是真的,要么她是亲眼看见,要么她是害怕被追责,下意识强调老爷子是自己踩空,与她无关。”


    “如果周姨说的是假的……”


    这里面的问题或许等顾别枝冷静下来后也能发现,但今天发生的事显然对她冲击太大,让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不对之处。


    宋忱认真道:“姐姐,你就跟那位周姨打电话过去,先跟她说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她,你不会辞退她。然后再说公司事情太多放不下,她在顾家这么多年知根知底,还是想让她回来继续照顾爷爷。”


    顾别枝点头,给周姨打过去电话,第一次被挂断后隔了两分钟,又打过去一次,这次终于被接通。


    她依照宋忱的意思说完,电话那头的周姨愣了半晌,显然没料到她不是定罪问责,而是让她回去照顾老爷子。


    她支支吾吾半晌,说自己要好好考虑一下,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这样的态度,不用多说,顾别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周姨是顾家的老人,照顾我爷爷这么多年,顾家待她不薄,”顾别枝心乱如麻,一时之间又是心冷又是愤怒:“我也一直拿她当长辈敬重,她怎么能对爷爷下手!”


    宋忱跟那个周姨没那么多年的相处,心下没有太多感触,安慰过顾别枝后又道:“姐姐等会儿再给她打个电话过去,告诉她你不怪她,现在找不到可靠的人,请她来医院照顾老爷子。”


    这一次打过去说完,周姨倒是爽快地答应了,还声音哽咽地抽泣几声:“我这心里也一直在担心老爷子,知道老爷子平安我就安心了,顾小姐你放心,我肯定尽心尽力照顾老爷子!”


    顾别枝忍着心头的怒意应付完周姨,挂断电话,指尖掐进了掌心。


    前后态度变得这么快,想必是已经跟背后的人通过气了。


    她脑子里转过这些年顾老爷子得罪过的仇家,仍旧想不通到底是谁要下这么重的黑手,竟然想要了爷爷的命!


    宋忱心里已经肯定这事儿八成跟顾惊鹊脱不了干系,只是现在没凭没据,总不能说看到了顾惊鹊的脸色,就咬定是顾惊鹊指使周姨去杀人吧?


    “反正我接下来没事,就留在医院盯着周姨。既然她答应回来,就一定还会有动作,只要她有动作,就一定能抓到马脚。”


    顾别枝有些犹豫:“我派别人来也可以,阿忱这些天没有工作吗?”


    宋忱并不在意:“不差这几天。”


    顾别枝垂眸,忍着心头的酸涩:“阿忱,或许不是三五天,医生也说了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我总不能让你一直耗在这里。”


    “不会的姐姐,你相信我,”宋忱握紧顾别枝的手,认真道:“爷爷一定会早早醒过来的……我们还要一起过新年呢。”


    “现在我们的关系已经公开了,我就要当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她笑着撒娇道:“等到新年,姐姐让爷爷给我包个大红包好不好?”


    顾别枝忍着泪点头。


    周姨下午就带上东西到了医院,宋忱也住进了顾老爷子隔壁病房,顾别枝本想留在这里陪宋忱,但被宋忱催着赶走了。


    她那群叔叔伯伯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夺权造反了,顾别枝再不回去,岂不是给了那些摇摆不定的股东一个错误讯号?


    更何况顾惊鹊在顾氏集团扯着夺权的大旗上蹿下跳,未必没有把顾别枝从医院逼走,方便周姨下手的意思。


    想要抓住把柄,总要给她制造机会。


    宋忱装作被逼着留在顾老爷子面前尽孝,一边跟周姨聊天套近乎,一边时不时说几句顾别枝把她当替身,让她放弃春晚录制来照顾老头之类不满的话。


    周姨见过白妍,很轻易就信了宋忱的话,觉得宋忱也只不过是凭着她那张脸才被顾别枝看上。


    她有点鄙夷地想,如果不是顾别枝会捧人,就她这样的漂亮废物,哪能混成现在这样?


    带着对宋忱的轻视,又看宋忱天天玩手机对顾老爷子毫不上心,哪怕顾惊鹊强调过宋忱是顾别枝派来监视她的,周姨也没放在心上。


    如此三天之后,顾别枝的澄清会正式召开,有媒体开设了直播间,宋忱第一时间进直播观看。


    她看着顾别枝游刃有余跳过记者们的刁钻陷阱,云淡风轻掌控局面,又在有人问到宋忱是不是她的情人时微微一顿,看向镜头。


    “她是我的爱人。”


    她坦然自若,仿佛说的是喝水吃饭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我们目前是伴侣关系,未来会举办婚礼,欢迎大家关注我们的婚礼进程。”


    直播间评论暴涨,评论条疯狂滚动着,宋忱已经无暇去注意,她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上的顾别枝,指尖轻抬,落在她坚定的双眸上。


    她等一个答案,执着了两世。


    如今兜兜转转,终于得偿所愿。


    第023章 路还很长


    路还很长


    顾老爷子已经在床上躺了五天, 昨天夜里又被推进急救室抢救了一回,顾老爷子平安出来时,周姨差点藏不住脸上的失望。


    宋忱说自己睡不着先替她看一会儿顾老爷子, 周姨也没多心, 转身就往旁边病房睡觉去了。


    夜色轻缓地淌过月华, 房间内静的只剩下药水点滴声, 宋忱看着顾老爷子静坐半晌, 忽然开口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起来?”


    系统严肃道:【尚未发生的事改变起来都困难重重,更何况这个人类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宿主还是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宋忱放软了语气:“你可是来自高级位面的系统,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系统小声嘀咕:【有是有,但是……代价太大了!】


    宋忱给面子地略微停顿几息, 而后接着问:“什么代价?”


    系统觉得宋忱好像没听懂它话里很严重很严重的意思, 它浮在宋忱面前,语气严肃:【系统可以作为转换器调转生命能量, 但其中耗损非常大!宿主十年的寿命换给他, 也只能增加他大概两年的寿命!】


    “那该怎么办呢?”宋忱有点苦恼地皱起眉:“我可是跟姐姐说过他爷爷不会有事, 还答应了要一起过年, 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系统哼了一声:【谁让你答应的那么早!所以说不能随便吹牛的啦!我攒下来的能量就算全用掉,也只能让他在临死前醒上几分钟。】


    宋忱忽然转移话题, 佯装好奇:“你的感应准吗?生命能量可以判定一个人能活多久?我应该比顾别枝长寿吧?”


    系统想了一下道:【单从宿主和顾别枝现在的生命能量上来看,宿主大概比顾别枝长寿十一年, 这个数据只是基于目前分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宋忱得到了满意答案,拍板决定:“那就换十年给爷爷吧,你能控制他什么时候醒吗?”


    这么好的作弊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系统一噎, 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宋忱为什么有那一问,气冲冲道:【可以!但是!宿主!选择是不可逆的,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那是你的十年寿命!十年!你连你本身能活到多少岁都不知道,就要轻易换掉这十年吗?】


    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用来救一个跟自己关系浅薄的人,系统不能理解。


    宋忱只是道:“我答应了姐姐的,总不能食言。”


    系统气鼓鼓地消失,房间内再度安静下来,宋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的顾老爷子。


    他的生机正在悄无声息流逝,满是皱纹的脸上泛着股将行就木的死气,可他仍旧有放不下的执念,所以强撑着不肯离去。


    人孤零零降落到世上,凡尘里滚一遭,沉浮数十载。权势,理想,亲情,爱情……临死之际总有些放不下的执念牵挂。


    上辈子烈火焚身,意识沉亡之际,宋忱却生不出半分悲伤恐惧。


    彼时她以为自己人生尚算圆满,所求皆已得到,所以没有不舍,不会眷恋,也就不觉得悲伤。


    如今才恍然明白,人只会眷恋在乎的东西,她最想要的从不是纸醉金迷,权柄在握,万里风光。


    当茉莉香在生命中消逝。


    她最留恋的,早已不在人间。


    *


    顾惊鹊宁愿损害顾氏集团的利益,也要在顾别枝身上撕下一块肉,她铤而走险联合敌对集团,出卖顾氏核心资料,让顾氏集团小半年的研究成果做了他人嫁衣。


    报警抓住的是顾惊鹊推出来的替罪羊,资料已经被敌对集团接收,现在只能将大把大把的钱投进去,先敌对集团一步做出成果抢占市场。


    偏偏这时候一众居心叵测的叔叔伯伯还在上蹿下跳拖后腿,想办法从公司里挖钱。公司资金流转不开,顾别枝变卖手头资产将资金全投进去,仍旧有笔填不上的缺口。


    听说顾别枝四处筹钱,宋忱将手头能变卖的都变卖,将所有资金全存进一张卡,交给了顾别枝。


    顾别枝本以为宋忱给她的是投资电影赚到的分红,当初宋忱投了两百万进去,即便后来分红翻了几十倍,但对她现在遇到的资金问题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宋忱后来又投了几部电影电视剧,短时间很难拿到收入。


    顾别枝没觉得这张卡里会有多少钱,也没打算动用这张卡。


    万一她真出了什么问题,总不能把宋忱也卷进去。


    不过毕竟是宋忱一片赤诚心意,她虽然打定主意不用,却也舍不得拒绝。


    宋忱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问过秦星知道顾别枝还在借钱后,立即给她拨去电话。


    她还得盯着周姨,不放心离开医院,只能通过电话跟顾别枝沟通:“姐姐用那笔钱了吗?要说实话,不能骗我。”


    顾别枝顿了一下,含糊回答:“收好了,阿忱放心,已经到我手里了。”


    “可我怎么听说姐姐还在借钱?”


    “资金缺口有点大,还差一点……”尽管现在情况紧张,可顾别枝的语气仍旧听不出什么端倪,甚至安抚宋忱:“阿忱不用担心,差的不多,很快就能解决。”


    “姐姐要是宁愿去借别人的钱,也不愿意用我给的,我会很伤心的,”宋忱认真道:“姐姐想让我难过吗?”


    顾别枝当然不想她难过,可是这些事她又该怎么跟宋忱说呢?说她在这场争斗中的力不从心?


    她不想显露出自己的软弱,起码在宋忱眼里,她想成为一个坚实可靠的后盾。


    宋忱:“姐姐信我吗?”


    顾别枝的回答一如既往坚定。


    宋忱笑起来,放轻了语气:“姐姐,我说过,我也是可以被你依靠的人。”


    “所以别再把我当小孩子糊弄了。”


    没等顾别枝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要是不稍稍表露出一点生气,恐怕顾别枝还不会妥协,用她的卡。


    如此等了半天,下午顾别枝专程抽空来了趟医院,先陪着沉睡的爷爷说了会儿话,又避开周姨把宋忱喊出去。


    她一见到宋忱就想起那张银行卡里一长串数字,心下又暖又酸涩,张开口,嗓子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


    “姐姐瘦了,”宋忱指尖拂过顾别枝侧脸,有些不满地嘀咕:“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休息?”


    顾别枝握住宋忱的手,嗓音有些干涩:“那笔钱……阿忱是怎么攒下来的?那么多怎么能,怎么能全给我呢?”


    宋忱轻哼一声:“不给姐姐,那该给谁?”


    “当然该自己留着。”


    宋忱愿意将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给她,顾别枝当然感动,可感动之余更忧心忡忡,觉得宋忱还是太过单纯,轻易就将自己辛苦攒下的积蓄交出去,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阿忱,你得为自己打算,你就没想过我还不上这笔钱吗,如果这样你该怎么办?”


    “谁说要姐姐还了?”宋忱勾着顾别枝的手指笑,凑过去轻轻亲了她一下:“这是我攒的老婆本,本来就是给老婆花的。”


    顾别枝面上发烫,却还是摇摇头:“不一样,这次就当是我借阿忱的,等……”


    “姐姐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吗?”宋忱打断她的话,双眸紧紧盯着她,郑重其事道:“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她知道顾别枝在想什么,无非是因为年龄,因为身份悬殊造成的流言心怀愧疚,可这些从不该是她觉得亏欠的理由。


    宋忱没少对着顾别枝说情话,上辈子真假掺半,如今却句句发自肺腑:


    “我们之间不是交易,我们是恋人,是伴侣,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扛过去。”


    顾别枝不欠她什么。


    交易才常说得失亏欠,爱不该这般斤斤计较。


    *


    顾别枝解决了资金问题,压在身上的重担骤然减轻,就可以分出心来配合宋忱。


    宋忱有系统这个作弊机会在手,细细思量过后,很快为周姨和顾惊鹊量身定制了剧本和结局,并在顾别枝的配合下正式实施。


    先是周姨来接班的时候,宋忱忽然说看见顾老爷子眼皮抖动,接着让系统控制着顾老爷子睁了一次眼,把周姨吓得六神无主惊魂失措,恨不得当场掐死老爷子。


    顾别枝悄无声息查到了周姨和顾惊鹊交易的证据,顾惊鹊钱给的很小心,可周姨怕顾惊鹊卸磨杀驴,自作聪明留了份证据,握在顾别枝手里,就成了把柄。


    顾别枝请了个专业律师过来,给周姨严肃普及了法律,告诉她干的事有什么后果,要承担什么刑事责任,又摆出来已经到手的证据,提醒她如果主动自首,指认幕后主使还可以减刑。


    周姨这些天本就战战兢兢,人心虚,半夜老梦见顾老爷子找她索命。再加上铁证如山在前,顾惊鹊又不是她亲闺女,没坚持多久就松了口。


    周姨神情复杂地看着宋忱,看着这个她以为的没情商花瓶小情人,满是怨念:“你可真是会演戏。”


    宋忱欣然接受:“过誉。”


    周姨心头气恼,又想到自己将要面临的牢狱之灾,恹恹垂下脑袋,心中满是悔意。


    如果她当初没有鬼迷心窍收了顾惊鹊那笔巨款,现在还干着清闲的工作,拿着顾家丰厚的薪资,走出去说一声都能得到几分另眼相待……明明是多少人羡慕的生活,就因为那一次贪心,全都毁了!


    她满心悔恨,只是终究没有机会重来。


    证据齐全,顾惊鹊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成王败寇从来不需要什么郑重会面,顾别枝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去见顾惊鹊,知道顾惊鹊被逮捕之后更不会专门去见她。


    直到听宋忱说顾老爷子醒了过来,她才放下手头的工作,往医院赶去。


    顾父带着周芸,连带着被暂时保释出来的顾惊鹊来的更早。


    周芸穿了身白旗袍,一进病房就往老爷子面前一跪,梨花带雨地哭起来,求老爷子高抬贵手,让顾别枝放顾惊鹊一马。


    顾老爷子才清醒不久,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比之前还好一些,脑子也没有长期昏迷的混沌感。


    他清楚看到是周姨把他推下的楼梯,听周芸这么一哭,很快就反应过来周姨背后指使者是谁,当即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惊鹊。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一巴掌呼过去。


    顾惊鹊没想到老爷子刚清醒就有这么大的劲儿,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脑瓜子嗡嗡作响。


    顾老爷子甩开手指上的仪器,一把抓住顾惊鹊,愤怒质问:“当初我有没有问过你想不想进顾氏?是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姐姐的吧?是你说的对艺术感兴趣想学艺术吧?是你说的不要进顾氏吧?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说的吗?”


    “我自认对你们这么容忍已经够对不起别枝,你们倒好,买通人要我的命?事情败露了现在居然还有脸跪在这儿,让我高抬贵手?”


    “到底我是你爷爷还是你孙子?”他又一巴掌狠狠甩在顾惊鹊脸上,愤怒大骂:“我看是你想骑我头上当爷爷!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惊鹊被这两巴掌打到头晕眼花,心头的怒火也骤然升起:“明明是爷爷你偏心!我也是你的孙女啊!可你一直都看不起我!防着我!从来不肯让我接手顾氏的核心岗位!”


    顾老爷子冷笑:“心里想着争权夺利,怎么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接受核心岗位,没那个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别枝她娘为集团做过贡献,你娘呢?半点贡献都没有就想来分家产?做梦去吧!”


    周芸爬过去抱住顾惊鹊,看着自家闺女高高肿起的脸,心疼的要命,哭成了泪人。


    顾父膝行两步凑过去,抱住顾老爷子大腿哭嚎:“爹!我们不分家产了,不分了!您就抬手放过小鹊吧!”


    顾老爷子冷冷看着他:“放过她?她对我下手的时候你在哪?我是她爷爷,你怎么不教她放过我?”


    “放不放过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不是说已经报了警?能不能被放过,到了法庭上去说吧!”


    到法庭上哪里还有退路?顾父抱紧顾老爷子的腿,泪流满面:“爹!我就这一个孝顺闺女,小鹊她也是您亲孙女!我们是一家人啊!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


    顾老爷子忽然放缓了语气:“你就这一个孝顺闺女是吧?你们是一家人是吧?”


    顾父泪眼婆娑,还没反应过来顾老爷子的意思,忽然被顾老爷子重重一脚踹开。


    “好啊!我成全你!你们才是一家人,从今往后就老老实实当一家人,别再跟我顾家扯上什么关系!”


    “来人!来人!把这群混账都给我丢出去!”


    守在外面的保镖立即拉开门,正靠着门捂着心口的顾父没了支撑,直挺挺倒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磕的头晕眼花。


    三个保镖一人一个,清空地上的障碍物。


    顾别枝赶来时正看见三个保镖把继母,亲爹,以及两颊高高肿起的继妹丢在走廊。


    她没多关注,匆匆走进病房。


    爷爷大刀阔斧地岔着腿坐在病床上,脸色红润,不再是躺在病床上苍白黯淡毫无生气,仿佛随时都会离开的模样。


    眼眶里逐渐泛起泪花,顾别枝飞快扑进顾老爷子怀抱,泪水很快洇湿顾老爷子的肩膀,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爷爷!”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拍拍顾别枝后背:“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个样子?这些天集团那边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顾别枝收敛好情绪擦干眼泪,给顾老爷子讲完这些天的来龙去脉,然后把宋忱喊进来。


    刚才顾老爷子惩治顾父三人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病房,病房隔音不错,但顾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是轻易穿透墙壁,让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顾老爷子刚醒,顾别枝大悲大喜之下难免失态,宋忱索性留在外面,等顾别枝喊她才进去,老老实实跟顾老爷子问好。


    顾老爷子看见宋忱时险些以为是白妍,只是细细一看觉得比白妍长得好看不少,听顾别枝说完这些天的事和宋忱帮的忙后,看向宋忱的目光都慈祥了:


    “这些日子多亏了有你,真是个好孩子……爷爷认你当孙女,以后你就在娱乐圈横着走,我看谁敢欺负你。”


    宋忱:“……这,这不好吧?”


    顾老爷子还以为她在谦让,拍拍她肩膀假意责怪:“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难道还觉得顾家护不住你?”


    宋忱坚持推拒,欲言又止。


    倒也不是客气,就是可能也许这么一来,她跟顾别枝的关系……有点涉及伦理?


    顾别枝看着宋忱满脸纠结,唇瓣弯起,又正色道:“爷爷,您可以把阿忱当孙女看,但不能认她当孙女。”


    顾别枝微微一顿,下意识扫过周围齐全的医疗设备,继而开口:“因为我和阿忱互相喜欢,我们是伴侣关系。”


    顾老爷子愣住。


    互什么相?喜什么欢?伴什么侣?什么关系?


    他怎么感觉听不懂了呢?


    顾老爷子目光在顾别枝和宋忱身上来回扫视,话都有点结巴:“你们,你们两个女人?”


    自家孙女走上这种歪路肯定是别人带坏的,他当即就想拍桌而起,可想到刚刚顾别枝说的,宋忱这些日子帮过的忙,又不好发火。


    他心里不愿意顾别枝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两个女人不能生孩子,他们家这么大的家业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吧?


    他们家是没有皇位,但是有个大集团要继承啊!


    刚刚还在夸宋忱,现在又当面翻脸显然不太好,顾老爷子目光在她们俩身上打转,心里想着对策。


    顾别枝的性子他知道,一旦把谁放进心里,肯定不会轻易变心,逼她是没用的,那就只能从宋忱身上下手。


    顾别枝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神情严肃地开口:“爷爷,我只喜欢阿忱,您别想着对阿忱下手,或者逼她离开我,您要是真这么干了,我就放下集团跟阿忱一块儿走。”


    年轻人说起情情爱爱,总觉得热烈,总要奋不顾身,那是因为一路顺遂,没吃过苦头,没受过磨砺,经历的都是幸福,怎么生得出罅隙?


    不过她们都还年轻,现在怎么爱得要死要活,以后也说不准会走到什么地步,顾老爷子不打算现在就去充当磨砺她们感情的石头。


    且先放任,待看来日,娱乐圈可是个名利场,人也最是贪心不足,或许用不着他出手,她们两个自然而然也会分开。


    顾老爷子拧眉拍她两下:“怎么说话呢?我是那种人吗?你们两个……你喜欢就行,到时候随便找人生个孩子,好好教,将来继承咱的家业给你们养老。”


    顾别枝有了宋忱还怎么可能去生别人的孩子,她唇瓣微动想要开口回绝,却被宋忱握住了手。


    宋忱冲顾别枝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反驳。


    顾老爷子不知道,但宋忱知道,他的寿数只剩两年。说句不敬的话,两年之后她们如何,顾老爷子想管也管不着。


    与其现在和顾老爷子顶撞闹起来,让顾别枝夹在中间难做,还不如暂时放放,等到两年之后,再不会有什么阻挠。


    顾老爷子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笑意真实了些。


    在他看来宋忱此时懂事的退让劝阻,是因为她不想顾别枝失去当前的地位,和他闹掰,这恰恰证明了宋忱看重的不止是顾别枝这个人,更是她的权势和地位。


    这样好啊,早就有裂缝的感情,不用人去推,时间一长,自己也会分崩离析。


    顾老爷子醒过来还得做检查,等把顾老爷子送去做检查,跟宋忱到了楼道里,才有些紧张地攥紧宋忱的手,急急开口:“阿忱,爷爷刚刚说的话……”


    “我没放在心上,”宋忱晃了晃她们交握的手,忽然凑近,在她唇瓣上轻轻亲了一下:“姐姐不用多说,我信你。”


    说白了,如果没有顾别枝这层关系,顾老爷子对她来说,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陌生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宋忱心里无关紧要。


    她在意的只有顾别枝。


    顾别枝认真道:“我要说的,阿忱,我不会去找别人生孩子,不管爷爷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背弃现在的承诺。”


    宋忱哑然失笑,半晌才道:“我说相信姐姐,是真的。”


    “我信你,是真的。”


    她是个吝啬的人,从前谁都不信,如今却想试着,交付一点信任。


    眼睛会骗人,耳朵会听到谎话,难以分辨时,她想试着用心去听,去看。


    时间还多,路还很长,她还要跟顾别枝一起走很久很久。


    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第024章 释然


    释然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 顾老爷子不想留在医院过年,顾别枝认真询问过医生,确定没问题后才同意带顾老爷子回家。


    离开医院时, 顾老爷子还没忘了吩咐人把顾父丢出去, 特意嘱咐不属于顾父的, 一条秋裤也不能给他留。


    不过考虑到赤条条丢出去有伤风化, 保镖们还是给他留了条底裤。


    蹲守在医院外的狗仔们清楚拍到了只穿着裤衩的顾父, 被几个保镖丢出医院的全过程。


    照片视频在网上迅速传播,正放着假的网友前线围观,各路真假不一的小道消息满天飞。


    只是暂时还没人脑洞大到猜出是顾惊鹊买通人,对亲爷爷下手, 只觉得是老爷子因为顾惊鹊夺权, 而顾父放任的事生气。


    有顾老爷子发话,顾别枝坐镇, 没人觉得顾父有希望东山再起, 更没人敢跟老爷子对着干帮他。


    顾父身无分文, 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最后只能尴尬地跟着妻子去了丈母娘家。


    丈母娘一家也从网上知道了女婿被顾老爷子赶出来的事,但他们觉得女婿终究是顾老爷子的亲生儿子, 血浓于水,顾老爷子不会如此绝情。


    等顾老爷子消了气, 女婿还是那个有钱好骗的金龟婿,倒也乐呵呵地把人供在家里。


    顾父心里也觉得犯事儿的是顾惊鹊,老爷子对他只是迁怒,等老爷子气消了他还能回去, 毕竟他可是顾老爷子唯一一根独苗,还是顾别枝的亲爹啊!


    就这么想着盼着, 总算到了年关。


    除夕这天他带着岳父赞助的钱,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年货,腼着脸去了顾家老宅,结果连顾老爷子的面都没能见到,就被顾别枝请的保镖丢了出去。


    蹲守的狗仔拍到之后,又给网友们添了段新年笑料,网友们也是真看到了顾老爷子的态度——过年都不让进家门,看来这次老爷子是真的铁了心,要断绝父子关系了。


    这次折戟沉沙不仅让他颜面尽失,也让他在丈母娘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曾经和蔼可亲,见了面就女婿长女婿短吹捧他的岳父岳母,看他没了回去的希望,突然就换了态度,满脸嫌恶嘲讽,嘴里全是尖酸刻薄的难听语。


    顾父心里又惊又怒,只是自己如今寄人篱下无处可去,就算心里愤愤不平,也不敢显露出什么情绪,只能咬牙忍耐。


    除夕夜里一场小雪为跌宕起伏的旧年落下帷幕,宋忱遵循约定和顾别枝一起回了老宅,陪老爷子吃年夜饭。


    顾老爷子是富一代,老宅是他从前还没发迹时住的地方,宅子面积不大不小,屋子加院子将近两百平,庭院菜地里种着萝卜,翠绿的萝卜缨上覆着层薄薄白雪。


    顾别枝带着宋忱在院子里转了转,跟她讲自己小时候来老宅时的故事。


    她糟蹋过顾老爷子种的萝卜,压垮过爬满了藤的棚架,把不想写的卷子,连同爷爷养在黑色大缸里的红鲤鱼一起丢到水井里,最喜欢趴在屋檐下那把摇摇椅上睡觉,为了抠出玻璃窗户里嵌着的弹珠,拿石头砸过窗户……


    那些她未能踏足的岁月,顾别枝都慢慢讲给她听。


    萝卜缨,棚架上的藤,屋檐下的摇摇椅,院里的水井木桶,黑色大缸里养的红鲤鱼,镶嵌在玻璃窗户里的弹珠……她用手机一一记录下来,拍够九张就发一条微博记录。


    评论区很快涌入不少粉丝,宋忱时不时刷新一下,看到哪条就回复哪条。


    顾别枝当初在澄清会上公开跟宋忱的关系后,直接在网上掀起惊涛骇浪,话题热度高居不下。


    对于顾别枝和宋忱的关系,极端粉原地爆炸,cp粉前排过年,其余粉丝默默点赞祝福。


    大部分粉丝喜欢宋忱,都是因为她的演技颜值性格,既然两个人是互相喜欢自由恋爱,粉丝只会抱祝福态度,部分不看好她们的,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多说什么。


    看着宋忱从老宅风景更新到年夜饭,再到三个人的自拍,粉丝们也不由自主被感染,由衷体会到开心雀跃。


    吃过饭后,顾老爷子要回屋对着老伴照片跟她聊天,临走前给两个孩子塞了大红包。


    等顾老爷子离开,宋忱低头拆开自己的红包。


    是两本很不淳朴的房产证。


    顾老爷子给她的这两处一处在横店,一处在首都,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地段,就是没有当地的房产。


    宋忱知道顾老爷子的心思,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不要白不要,把房产证塞回大红包里,对着顾别枝笑眯眯道:“这两个房产证比我身价还贵呢。”


    顾别枝的红包里就是普普通通一叠钞票,她把红包放进宋忱手里,眉眼含笑打趣道:“看来以后我要蹭阿忱的地方住了,先给未来老板交点房租。”


    宋忱毫不客气收了钱,眉毛一挑:“这点钱可不够,我这概不赊账。”


    顾别枝:“那怎么办?我身上可没钱了。”


    “没钱?那就卖身还债好了,”宋忱捏了捏顾别枝的脸,小声嘀咕:“姐姐还是太瘦了……”


    顾别枝失笑:“这些天我已经胖了快十斤了。”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宋忱脑袋埋在顾别枝颈间,唇齿轻轻研磨,一只手熟练地从顾别枝衣服下摆探进去,含糊不清道:“让我看看姐姐的肉长到哪里去了。”


    老宅隔音不好,顾别枝也不敢大声说话,勉力压制着声音,两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扑通一下掉下去才终于安静。


    好在沙发不高,摔下去也不疼,两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拍干净对方身上的土,老老实实坐回沙发上。


    顾别枝笑得肚子有点疼,一通乱闹下来也没了力气,只能不轻不重在宋忱胳膊上拍了一下:“胡闹。”


    宋忱面不改色搂住顾别枝的腰,理直气壮:“亲亲抱抱老婆的事,怎么能叫胡闹!”


    顾别枝唇角含着笑,指尖挤进宋忱交叠的双手,与她十指交握。


    电视里放着春晚,老旧的西洋钟滴滴答答地响,窗户上纸叠的千纸鹤挂了长长数条,随着从窗户缝隙间探入的风轻轻摇晃。


    窗外细雪慢悠悠地飘,橘色小猫一跃而起跳上矮墙,家门口的大红灯笼撒了光在雪地上,爆竹烟花的味道逸散在大街小巷。


    更远的地方人流如织灯火辉煌,亲人团聚,游子归乡。


    而她漂泊半生,终于也寻到归处。


    *


    大年初一,白妍突然出现在顾家老宅。


    其实白妍早就回国了,本来打算先见见顾别枝,只是她回国那天,顾别枝正好召开澄清会,还在澄清会上公开表明跟宋忱的关系,白妍心里不舒服,也就没去见她。


    后来她暗地里帮着顾惊鹊对付顾别枝,在顾别枝转卖资产时,也想过要不要去帮她一把,留个后路。


    但她觉得顾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滚下去,别说醒过来,就连活下来的概率都不大,顾别枝能挺过资金难关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也就没做这个在她看来白费力气的举措。


    谁能想到顾别枝竟然真的突然拿到一笔资金,填补上那么大的漏洞,顾老爷子也真就醒了过来,两项堪称不可能发生的事撞到一起,让她不由怀疑是不是老天都站在顾别枝那一边。


    再之后顾惊鹊一家被赶出顾家,案子也即将开庭。顾老爷子手里证据确凿又不肯松口,顾惊鹊必然会被判刑。


    那她这辈子就真毁了。


    白妍家里长辈跟顾老爷子交情匪浅,小时候白妍还在顾家住过两年,大年初一登门拜访,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


    顾老爷子不知道她上门的缘由,还乐呵呵拉着她给宋忱介绍。


    “这是白妍,我老朋友的孙女,小时候还在我这儿住过两年。小白,这是宋忱,你应该见过她吧?”


    白妍笑了笑:“我爷爷在电视上看到宋小姐时挺惊讶的,还来问我是不是偷偷回国,进娱乐圈了。”


    顾别枝知道宋忱曾经误会她喜欢白妍,此时下意识攥紧了宋忱的手,心下有些着急。


    顾老爷子拍着腿哈哈大笑:“你们长得是像呢!老白这些天怎么样?过年也不来走动走动?”


    “是这几天感冒住了院,要不然过年这关头,肯定要回来看顾爷爷的,爷爷来不了,这不是就派我来了?”


    白妍没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附和着说了两句,又转移话题:“顾爷爷,我刚从国外回来,还没见过顾伯父他们呢,大过年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怎么不在这儿?”


    “伯父?你哪有什么伯父?”顾老爷子收了笑,懒洋洋耷拉下眼皮:“老头子我连儿子都没有,可别提什么伯父了。”


    白妍眉头微蹙,有些焦急道:“顾爷爷,一家人……”


    “小白啊,”顾老爷子抬眼打断白妍的话:“擦擦眼睛和脑子,你是打量着我像傻子,听不懂你的话,看不出你的意思?”


    白妍嘴里的话噎在嗓子眼,再吐不出半个字。


    顾老爷子失了跟她叙话的兴趣,敷衍一句就起身出去串门。


    白妍看着顾老爷子的背影,有些气恼自己没沉住气,只能将目光投向顾别枝。


    她的目光在顾别枝身上顿了一下,最后却落在宋忱身上:“好久没见姐姐了,我有些话想跟她说,宋小姐能不能暂时回避一下?”


    在宋忱开口前,顾别枝先一步握紧她的手,出声道:“阿忱是我爱人,没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


    白妍唇瓣轻抿,皱着眉看顾别枝:“姐姐……”


    宋忱笑起来,当着白妍的面,在顾别枝唇瓣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既然白小姐想支开我,肯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姐姐就体谅体谅她吧。”


    顾别枝揉了揉宋忱脑袋,温声道:“好,那阿忱先去休息,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找爷爷,正好跟爷爷的朋友们,说一下我们订婚宴的日期。”


    宋忱笑着应了,顾别枝依依不舍放开手,直到宋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白妍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哪怕她自认为不喜欢顾别枝,可一直都把顾别枝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现在看顾别枝对另一个人这样掏心掏肺,委屈的感觉油然而生:“姐姐,你——”


    “白妍,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顾别枝揉了揉眉心,有些冷淡疏离:“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白妍眼中很快蓄满了泪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一个外人,要走到这个地步?”


    顾别枝反应了几秒,还是没能理解白妍的话:“第一,阿忱是我爱人,所以希望你提起她时语气尊重些。第二,跟阿忱无关,我和你本就没什么关系,你最好别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白妍摇头:“从小到大,每年生日你都会给我精心挑选生日礼物,亲手写贺卡,就连我出国之后也从来没有忘过。”


    “还有高中时你故意休学一年跟我做同学,每天等我一起回家,从来不跟我抢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我……”


    她越说越流畅,看向顾别枝的眼神也就越复杂。


    “等等——”顾别枝很少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打断别人的话,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你可能是有些误会,给你送礼物是因为我以为你救了我一命,等你回家是因为你那时候在爷爷家住,我不想管家爷爷跑两趟,至于不跟你抢东西……只是教养如此,换成谁都是一样的。”


    白妍脸色发白,坚持道:“还有高考那年下雨,你把唯一一把伞给了我,后来缺考一门课,只能去国外上大学……”


    顾别枝心头说不上是无语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她没想到因为当初随手一帮,竟然让白妍误会这么多年。


    “当时我已经拿到国外大学的offer,参不参加高考无关紧要。”


    “只要有人比我更需要那把伞,无论是谁,我都会把伞送出去,你明白吗?”


    白妍不明白。


    她也不相信。


    “除了阿忱以外,我没喜欢过任何人,”顾别枝接着道:“你有什么不满应该是冲着我来,而不是刻意挤兑阿忱。”


    白妍唇瓣张了张:“我没有……”


    顾别枝不想听她继续狡辩:“你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质问我这些吧?”


    白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顾惊鹊毕竟是你的妹妹,她也是顾家人,你就算再看不惯她,也要顾全顾氏在外的名声,抬手放她一马吧,不然这样的家丑传出去,也会影响顾氏集团的声誉。”


    见顾别枝不为所动,白妍攥紧手指,低声道:“就当是为了偿还我当初,救了你一命的恩情……”


    顾别枝静静看她几秒,忽然道:“可当初推我下去的,不就是你吗。”


    周姨选择出卖顾惊鹊,打定主意讨好顾别枝,连带着这件经年旧事一同翻了出来。


    顾别枝当初被人从身后推下去,本就没看清推她的是谁,再加上被救起来后大病一场,对于当时的记忆更是模糊。


    有人说看见白妍救她,她就当了真,一直记了这么多年。


    “我就当你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念着爷爷跟白老爷子的关系不挑明这件事,但白妍啊……”顾别枝长长叹了口气:“假话说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连你自己也觉得是真的了吧?”


    白妍瞳孔紧缩,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什么时候……”


    顾别枝不准备跟她详细解释,被愚弄这么多年,看在白爷爷的面子上,不对白妍恶语相向,已经是她留给白妍的最大体面,手下留情却绝不可能。


    “顾惊鹊是自找苦吃,爷爷和我都不会原谅她,你配合顾惊鹊窃取顾氏集团机密,证据已经在我手上,如果不想进监狱陪她,就主动把你做的事,包括推我下水那件,一件不落地告诉你爷爷。”


    白妍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差点就要倒下:“你明明知道!如果我爷爷知道,他不会轻饶我的……”


    “人总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顾别枝静静看着她,没有留给她半分转圜余地:“我也更希望让法律来裁决。”


    时间已经够久,她不想继续跟白妍闲扯,转身往宋忱待的方向走,走过白妍身边时,却忽然被她扯住胳膊。


    白妍抬起含着泪的双眸,声音颤抖,满脸倔强:“顾别枝,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


    “你如果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要找一个和我长得那么像的人!”


    “我喜欢的阿忱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张单薄的脸,”顾别枝转头看她:“你应该庆幸自己和阿忱有几分相像,我才能静下心跟你说这么久的话。”


    “坦白,或者开庭,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手中的布料被抽走,白妍失魂落魄地望着顾别枝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无限愤恨。


    她不信。


    顾别枝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一定是在骗她!她曾经明明那么喜欢她……今天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气她,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都是因为宋忱——都是因为宋忱!


    她一定不会放过宋忱的。


    顾别枝跟宋忱出门的时候,白妍已经离开了老宅。去找顾老爷子的路上,顾别枝把她们的谈话内容简略叙述给了宋忱,说完之后两人都忍不住陷入沉默。


    宋忱心想,这白妍跟顾惊鹊合该天生一对啊。


    一个被爱妄想症,一个被害妄想症,两个疯疯的人凑在一起怎么不能叫般配呢?


    “不过姐姐刚刚跟她说,我们要去找爷爷的朋友们说一下婚期?”


    顾别枝脚步一顿,莫名有些耳尖发烫:“不,不是,我当时……”


    宋忱语气淡淡:“噢,原来姐姐没打算跟我结婚啊。”


    顾别枝有些懊恼地捏住她的脸轻轻扯了一下:“我早就计划好了,只是不好意思跟你说!”


    本来是想跟白妍炫耀一下,给阿忱一点安全感,只是现在想想,又怕阿忱觉得她是在逼婚。


    宋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笑着抱住顾别枝用力亲了一口:“我连老婆本都上交了,姐姐可不能想着白嫖!”


    顾别枝心里那点隐晦的担忧终于散尽,眉眼间都带了些淡淡的雀跃。


    宋忱看着看着,忽然微微收紧了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也笑了起来。


    没有误会,没有亏欠,没有遗憾,她们在共同努力,奔赴有对方的未来。


    这一世,谁都不会抛下对方。


    当初顾氏集团遭受危机,那群叔叔伯伯想着法子从顾氏里面挖钱,顾别枝纵使想要解决他们,却也暂时抽不出时间。


    如今爷爷康复,集团资金问题得到解决,顾惊鹊也翻不出风浪,顾别枝再无后顾之忧,直接把他们告上法庭,任凭他们如何软磨硬泡下跪哭求,也不曾松口。


    随着顾氏集团清理掉内部腐肉浴火重生,顾惊鹊的案子也迅速开庭,最后结果毫无悬念,以周姨和顾惊鹊被判刑入狱作为结局。


    白妍终究没有选择跟顾惊鹊一起享受监狱时光,她跟白老爷子坦白之后,被白老爷子用家法抽了个半死,白老爷子带着她登门道歉的时候,都是让人用担架抬过来的。


    再之后听说白老爷子跟白妍断绝了关系,并扬言以后的家产不会分给她一丝一毫,白妍养好伤后就离开了白家,之后渐渐没了下落。


    顾氏集团重回正轨,宋忱投资的新年档电影也获得了丰厚回报,接下来又投资参演了几部看好的电影电视剧。


    她不在乎番位,主角,配角,甚至只是一个龙套角色,只要是她感兴趣的角色都会参演。而这些电影或电视剧播出后无一意外,都收获了热烈反响。


    年中,她捧回了观众最喜爱演员奖。


    十一月,宋忱受邀参加长河电影艺术节。


    镶嵌着钻石的藏蓝色吊带长裙微微拖地,包裹住纤瘦修长的身姿。墨色长发用一根镶嵌着钻石的银簪盘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雪白脊背,细链绕过修长脖颈,在锁骨处吊了颗藏蓝色宝石吊坠。


    宋忱刚出现在红毯上没几秒,直播间的评论区就差点瘫痪。


    【美美美美美!!(尖叫)】


    【真的好美!!而且妹妹好淡定!这是妹妹第一次参加这么权威的电影节吧?居然一点都不怯场!】


    【这到底是哪个品牌的礼服?天啊啊啊啊真的好美!好适合妹妹!!】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把星空穿在身上吗!?三分钟,我要这件衣服的所有资料!】


    等到宋忱签完名入场,强大的评论区终于找出了这套衣服的来源。


    【我是个小丑!我为什么要点进来吃狗粮呜呜呜呜!!】


    【跟顶尖设计大师取经,顾总亲自操刀设计,满世界收集的布料,改了十几版才做出来这一件……嫉妒使我头脑发昏!啊啊啊啊!!!】


    入场后,宋忱坐到主办方安排的位置,她的位置已经很靠前,距离作为投资人坐在最前排的顾别枝,也只有一小段距离。


    旁边席位也逐渐坐满了人,宋忱周围都是一线艺人,她也不觉得紧张无措,镇定自若地同他们交谈。


    她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单纯的演员,圈内人都知道,她投资的那几部电影电视剧,最后无一例外都取得了不菲成绩。


    不少导演在筹备阶段都会主动去找宋忱拉投资,一旦获得认可,拍起来心里都踏实。


    宋忱手里积累了不少资源,也愿意向空有演技没有机遇的演员伸出援手。


    人一旦能为他人提供利益,名声总是会一日好过一日。在场演员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对她热情的很。


    主持人暖场过后就开始颁奖环节,宋忱参演的三部电影入围了数项提名,现代电影《落叶归根》和另一部武侠电影《锈刀》分别为她捧回了最佳女配和最佳新人奖。


    两项大奖到手,按理来说为了平衡,以及各方利益妥协,第三项大奖就算她有资格也不会再颁给她。


    宋忱坐回席位上走了会儿神,目光无意识看向前排,忽然与顾别枝含笑的眸对上。


    旁边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宋忱回神,跟着鼓了几下掌,才后知后觉周围的艺人都在看她。


    “我们妹妹开心懵了,”旁边的艺人笑着拍了拍她,指了指舞台:“快起来妹妹,该上去领奖了!你的最佳女主角!”


    宋忱有些恍惚,下意识听从指令站起来,脸上还带了点不知所措的茫然,顺着艺人们为她让开的道走上舞台。


    证书与沉甸甸的奖杯握在手里,她才终于回神,下意识先看向顾别枝。


    对上她含笑的双眸,宋忱怦怦乱跳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有条不紊地念完致谢词下台。


    一模一样的奖杯,上辈子她就拿到过,宋忱以为自己心里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可当坐回席位上,摩擦着微凉的奖杯棱角,她恍惚发现还是不一样的。


    上辈子在最佳女主角之前,她还拿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奖项,可每次捧着奖杯时,她都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没有攀上顾别枝,她到底能不能从泥沼里爬起来,到底能不能拥有这满身荣光。


    她日思夜想,可所有假设得出的答案,都显得毫无可信度。


    努力得到的回报被打上一层难以磨灭的黑影,那黑影笼罩盘旋在荣光之上,嘶吼,斥责她是个无耻的偷窃者。


    而今亲自走过那条她假设了无数次的路,捧着手中沉甸甸的奖杯,悄无声息藏匿在心底某个角落的沉重情绪,终于缓缓消散。


    原来是可以的。


    原来是可以的啊。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释然微笑。


    【滴——主系统判定中……任务目标:宋忱。任务进度:100%】


    主系统毫无情感起伏的冰冷电子音响起:


    【恭喜您执行者,救赎任务已完成】


    第025章 终章


    终章


    宋忱心中默念:“你要走了吗?”


    【是呀~】系统飘在她面前转了两圈儿, 放了两簇小烟花:【经主系统审核,救赎任务圆满完成!我也要去找下一个宿主啦!】


    “遇见你很开心,”宋忱轻轻应了一声:“祝你一路顺风。”


    上一世汲汲营营十几载, 宋忱满心野望要登最高的山, 瞧最绚烂的光景。后来孤身看过之后, 也不觉得那风景多动人心弦。


    来时孑然一身, 走时两手空空没有半点牵挂, 才惊觉一世沉浮竟如梦幻泡影,浮华散尽后空洞无物。最珍贵的东西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失去。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光阴不能逆转, 来路无法回头。


    好在她足够幸运, 能遇到系统重来一世,有机会看清自己的心, 学着坦诚, 学着坚持, 学着信任, 学着珍惜。


    系统最后飞到她面前,胖嘟嘟的光团轻轻在宋忱眉心蹭了蹭:【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幸福快乐呀!】


    宋忱看不到的地方, 一小片光团悄悄融化进她眉心。


    【再见啦宿主~】


    颁奖结束,宋忱光明正大和顾别枝一同离开。


    她们的关系早就公之于众, 春末夏初时举办了订婚宴,下个月就要完婚。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老树上的叶子枯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了满地, 车辆驰过,碾成薄薄一片细碎模样。


    宋忱坐在副驾驶, 指尖在车窗上勾了两个火柴小人,兴致勃勃道:“度蜜月的时候先去海边吧?好想跟姐姐一起在海边看日出日落,光着脚在沙滩上踩来踩去……”


    顾别枝点头:“好,阿忱想去哪里,我们都去走一遭。”


    宋忱笑眯眯应了一声:“姐姐真好~我们再养一只小猫怎么样?”


    顾别枝提议:“养只流浪猫吧?爷爷说老宅那边经常有流浪猫去他菜园子里捣乱。”


    “好啊,”宋忱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等我们度蜜月回来,就抓住那只来捣乱的小猫!”


    顾别枝笑起来:“来捣乱的猫可不少,你还能好好挑一挑。”


    宋忱正欲说话,神色却倏然一凝,定在后视镜上:“姐姐,那辆车是不是在一直跟着我们?”


    顾别枝走的这条道车流稀少,一直尾随在她们后面的这辆车也就愈发显眼。


    顾别枝跟着看了眼后面,神色略沉:“是狗仔或者私生粉?我试试能不能甩开。”


    宋忱拧着眉点头,翻出手机先报了警,只是现在将近凌晨,路上车流不多,想找个人多的地方短时间都去不了。


    顾别枝继续保持着原本的速度行驶,在一条空旷路口骤然提速,卡着闪烁的黄灯冲过去。


    跟在后面的黑车意识到已经暴露,同样提速闯过红灯,两辆车在路上疾驰,越开越快。


    顾别枝的车性能更好,速度也更快,黑车跟她们的距离正被一点一点拉远,宋忱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心头不安愈发浓重。


    脑海中突然闪过上辈子顾别枝和自己的结局,心头像是笼了层厚重的阴霾,宋忱看向顾别枝,手指缓缓收紧,尽量维持声音平稳:“姐姐,刹车还正常吗?”


    顾别枝心下一沉,试过刹车后眉头皱起,拐上一条笔直通畅的路。


    刹车被做手脚,跟踪她们的那辆黑车里恐怕不是什么媒体狗仔私生饭,而是想要她们命的仇家。


    宋忱脑海里转过自己和顾别枝得罪过的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最有嫌疑的是白妍和顾惊鹊。


    没办法,同样是跟车有关,再加上白妍顾惊鹊前科累累,宋忱下意识就会联想到她们。


    白妍跟顾惊鹊看起来精神都不太正常,顾惊鹊两辈子都动了杀人的念头,上辈子是对顾别枝,这辈子是对顾老爷子。


    她不知道顾惊鹊的杀心背后,有没有白妍的怂恿,但白妍做的那些事是顾别枝捅出来的,她被逐出家门,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成了丧家之犬,恐怕会把这笔账赖在顾别枝头上。


    顾惊鹊现在还在监狱里待着,倒是白妍销声匿迹。


    宋忱攥紧手指。


    还是她太过大意,觉得顾惊鹊进了监狱,白妍被逐出白家就算大局已定,过了几个月平静日子就放松了警惕。


    身后的黑车被渐渐甩开,顾别枝打开警示灯开始尝试减速,车辆行驶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宋忱继续跟警方报备着行驶到的路段,心中不安却没有丝毫消减。


    车辆驶过交叉路口,强光与刺耳刹车声骤然冲进大脑,刺宋忱只来得及看清那辆货车的朦胧轮廓,剧烈的撞击就将视线颠倒。


    慢镜头一般,她看到了弹起的安全气囊,飞扬的玻璃碎片,腾空翻转的天空……和向她扑来,将她护在身下的顾别枝。


    车辆翻转着落地,宋忱和顾别枝因为猛烈的撞击晕过去。一层金色薄膜覆盖在她们身上,悄无声息散去。


    离此处不远的路上,一排警车和救护车正呼啸而过。


    *


    巨大嗡鸣声在耳边回荡,喉咙被异物堵塞,让她连喘气都显得艰难。


    视网膜已经被血色覆盖,宋忱奋力眨眼,看见钢筋从身体里穿过,被撞击挤压的双腿已经扭曲折断,毫无知觉。


    她这是……在哪?


    手机掉在不远处,屏幕倒扣在地,很快被雪花浅浅覆了一层,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传出来,却像是蒙了一层雾,听不真切。


    “请看大屏幕!获得最佳女主角评委会提名的是……”


    宋忱身体骤然一轻,漂浮在半空中,也看清了那张沾满血污的熟悉面容。


    向来温柔干净的脸上如今狼狈不堪,飞溅的玻璃划破了她的脸,头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向下淌血,流进眼眶,沾湿发丝,在白净脸上拖出一条条可怖血痕。


    宋忱颤抖着想要按住她的伤口,手指却只能徒劳无力地一次次穿透她的躯体。


    手机仍旧在转播,贯穿了顾别枝小腹的钢筋将她钉在座位上,稍一动作,殷红的血就涌得更快,她却不管不顾,仍旧奋力伸手去抓。


    沾满血污的手指颤抖着靠近,半个手掌的距离却仿若天堑,任她如何努力也触碰不及。


    冷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宋忱的觉得浑身都好像浸在了冰河里,她想捂住顾别枝的伤口,想让顾别枝不要乱动,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36届长河电影金华奖,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


    像终于力竭,也像是为了能听清颁奖的声音,顾别枝终于停下动作,一双覆着血色的眸静静望着手机的方向。


    “——宋忱,《落叶归根》!”


    在宋忱致谢的声音中,她微皱的眉舒展开,染了血的唇角轻轻弯起细微弧度。


    她想,是她的阿忱。


    真好啊。


    漫天的雪花纷纷洒洒地飘,落进她发上,眼里,眉间,直至身体温度散尽,再无法被消融。


    许多年前的宋忱手捧奖杯一席盛装,站在星空穹顶之下,扫过顾别枝空荡荡的席位焦躁气恼时,不知道她的爱人已经悄无声息倒在雪夜,走向死亡。


    许多年后的宋忱被顾别枝护在身下,才恍然明白,曾被她遗弃在老旧时光里弄丢了的,到底是什么。


    “阿忱。”


    “阿忱。”


    熟悉的声音穿破朦胧屏障,将她从混沌中唤醒。


    宋忱挣扎着醒来,视线中的顾别枝干干净净,身上没有血,唇瓣柔软红润,她伸手攥紧顾别枝手腕,手下的脉搏正有力地跳动着,无声昭示着涌动的生命。


    不是那个浑身血迹的顾别枝。


    不是那个面色苍白的顾别枝。


    不是那个倒在雪地里,再也不会回应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的顾别枝。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如果不是医生说你身体没问题,只是太累了在睡觉,我真的……”


    顾别枝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宋忱用力抱紧。


    肩膀上传来温热湿意,顾别枝声音一顿,回抱住宋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没事阿忱,不会再有危险了……”


    宋忱紧紧抱着她,止不住的颤抖,顾别枝能感觉肩膀处逐渐晕开温热湿意。


    警车和救护车赶到时,她的车身损坏很严重,他们实施救援时甚至已经做好了场面血腥的准备,可拆开变形的车门才发现,她们都只是因为遭受撞击昏迷,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


    后来补笔录的警察还开玩笑说,她们是不是有什么超级护盾,否则怎么车都快被撞烂了,人还连个皮都没破。


    开黑车跟着她们的是崔林晟,那个曾经被宋忱一脚踢废,而后惨遭富婆抛弃的流量明星,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


    开货车的是白妍找来的司机,白妍现在还不肯承认,但犯罪证据已经掌握在警方手里,她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顾别枝轻拍宋忱后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只归落在两个字上。


    “别怕。”


    “阿忱,别怕……”


    窗外的乌云漫过太阳,被遮蔽的阳光一点一点铺满病房。


    顾别枝抱着她,身上的温暖源源不断传过来,终于缓缓驱散梦中那场寒冷刺骨,没有边际的大雪。


    “姐姐。”


    宋忱抬起头,捧着顾别枝的脸看了半晌,最后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


    “我很爱你。”


    上一世因为身份,因为误会,因为自尊自卑不曾说出口的。


    藏了半生又半生,终于在此时说给她听。


    顾别枝怔了很久,低头亲了亲宋忱,哑声道:“我知道。”


    “阿忱,我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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