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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偷颗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九十一章


    颍水城,公共墓地。


    黎安将手中的白菊花放在面前的墓碑前,偏头看向身影虚无的姜无,“你入这局就是为了祭奠她?”


    空中飘下细密的雨丝,姜无感觉不到秋雨的凉,但还是伸出手接住,看着如线般的雨丝穿过魂体落在墓碑上。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两个字——林朦。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坟,后来被修整作为公共墓地,原本安葬在这里的尸骨有名字就会留下来,没有名姓找不到家人就会火花,骨灰存放在寺中。


    “那你跟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姜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颍水这个地方是她最想回又不敢回的地方。


    既然有人故意引她过来,那她就顺了她的心,刚好,她也想来看看这个人。


    明明知道人死魂离,这人早就轮回转世忘了自己,可她还是想来看看她当初的埋骨地。


    “你能不能不要杀小黎江。”黎安声音里带着哀求。


    姜无笑了一声,恶意满满地看着他,阴森森开口:“不杀她,你的女儿就要死。”


    “你还要替她求情吗?”


    黎安没再说话,雨水将他的头发打湿大半,整个人狼狈了不少。


    他有私心,他不想初七有事。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开口问。


    姜无慢慢蹲下来,伸手抚摸着墓碑,指腹细致地擦过墓碑上的两个字。


    “找到瑾书和贺阳,我要她们两个的魂魄。”


    黎安有些意外:“他们也在颍水?”


    他知道这两人是黎江的师兄师姐。


    姜无没再说话,黎安走了。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呢。”姜无将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喃喃出声。


    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林朦的转世。


    仿佛,她这个人都不存在了。


    姜无眸光暗了暗,将这个想法彻底扼杀掉。


    不在人世间,那就在阴界。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阴界都要和她过不去。


    “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了。”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黎江这么问,巫楚愣了愣,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她们也是不久前搬过来,明明什么都不缺,小猫们待得也很和睦,可心里有个想法一直念叨,一定要去颍水,直到到了颍水城才踏实下来。


    巫楚和喻乐也怀疑过这个事,怕是有人不怀好意,警惕了几天什么也没发生后,两人就彻底放下心来。


    黎江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大概又是黎南星的手笔。


    黎江走进屋,看到喻乐,还有她手边瑟瑟缩缩的女学生。


    女学生蹲在地上,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害怕得魂魄透明兮兮的,马上就要散魂了。


    在她脚边有两只猫,来回走动,不时蹭了蹭,看到了人却没蹭到,小猫仰着头疑惑地喵喵叫。


    黎江走过去,往她手中塞了一张三角符,温和道:“没事了,别害怕。”


    刘越悦犹豫地抬起头看她,磕磕巴巴说:“有、有东西要吃人。”


    她看到了,那是个怪物,羊的身体却长着一张人脸,牙齿尖长,似人非人,丑得牛逼。


    “你看错了。”黎江认真道,“刚刚的车祸给你吓坏了,出现了幻觉很正常。”


    “是吗?”刘越悦看着自己透明的手,问:“那我是死了吗?”


    “幻觉。”黎江坚持道。


    这女孩子被吓得不轻,再说她死了变成了鬼,万一散了她还得一个个抓回来补。


    “幻觉?”


    刘越悦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她伸手去摸旁边的小猫,手直接穿了过去。


    没等她问,黎江先说了,“幻觉。”


    刘越悦:“……”


    “你再试试。”黎江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刘越悦半信半疑地把手放上去,被人体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


    热、热的,她能摸到。


    黎江温和地笑着,拉着她站起来,“你看,我都说了是幻觉,你要死了还能摸到我?”


    “走,我带你回学校。”


    刘越悦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终于信了,她确实是惊吓过度,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黎江紧紧抓着这只鬼,生怕她跑了。


    带着她走到院子里,符箓夹在指尖自燃,面前慢慢浮现一条黑漆漆的路出来。


    刘越悦瞪大了眼睛。


    等等……?


    从阴路中走出一个鬼差,看上去有些眼熟。


    黎江扯了扯嘴角,“又是你。”


    小鬼差挺了挺胸口不服气道:“我怎么了!我可是第一个赶来的!”


    黎江伸出手,道:“勾魂锁拿来。”


    刘越悦看着那团黑漆漆的人从脖子上取下一条漆黑链子,然后刚刚还温言细语哄着自己的帅姐姐漠然一张脸把自己两只手攥在一起,用链子捆在一起。


    黎江把勾魂锁一头递给小鬼差,吩咐道:“把她安全送到,别又送回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鬼差颇有脾气,有些不耐烦地挥手。


    刘越悦被拽走了,根本挣扎不了。


    走上那条黑漆漆无光的路,她回头看了一眼黎江,那人已经不在了。


    “……你好?”


    小鬼差一下精神了,“你好呀。”


    “你是什么啊?”刘越悦大着胆子问,虽然这个黑团团不知道是什么,但也比那个怪物好,起码有个人形。


    小鬼差疑惑:“我是鬼差啊。”


    接鬼的能是什么,当然是鬼差啊。


    鬼差……


    刘越悦脑子懵了一下,她听到自己开口问:“我…我…我是鬼?”


    小鬼差:“不然嘞,不是鬼我接你干什么。”


    刘越悦:“……”


    骗子!!!长得漂亮的都是骗子!!!


    黎江回到小院,看到地上一只猫躺在地上翻着肚皮让自己摸,一时心痒蹲下来揉了两下。


    沈之安好久都不变猫了,她都摸不到。


    不能摸久了,黎江心虚地收回手。


    她站起身,看到巫楚站在门口低着头。


    “怎么不进去?”


    黎江看她双手毕恭毕敬地摆在身前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巫楚看着她使劲眨眼睛,嘴巴还往屋里撇。


    黎江更迷茫了,这是什么意思?


    巫楚看她还不懂有些绝望,仰头望天。


    喻乐也走了出来,和巫楚同一个表情,看向黎江的眼中带着些许同情。


    “怎么了?”黎江又问了一遍。


    怎么都出来了,屋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把你俩都吓出来了。


    “屋里有人?”


    一人一鬼同时点头。


    黎江挑了挑眉,鬼都不怕还怕人?


    她大步走进去,看到沈之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黎江感觉手疼,就刚刚摸猫的那只手,疼得厉害。


    黎江咳了两声:“你怎么来了?”


    沈之安哼了一声,反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耽误你的好事了?”


    “要不回去我们也养只猫吧,就门口那只,我看它毛色很漂亮也很温顺,特别适合。”


    “你说呢?”沈之安脸上挂着笑,黎江却觉得冷风阵阵。


    怎么摸了一下就被抓个正着。


    黎江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想去拉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不养猫,我有一只就够了。”黎江拿另一只没摸猫的手去拉她,这次没拒绝。


    “够吗?我看不够吧,一只万一摸腻了呢。”沈之安阴阳怪气地哼哼。


    黎江连忙道:“不腻不腻,永远都不会腻。”


    她牵着沈之安送到嘴边讨好地笑笑,然后亲了亲。


    沈之安手缩了一下,没抽回来。


    “哼,起来。”


    黎江站起身,拿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一直拉着她的手。


    “这事以后再算,说正事。”沈之安严肃起来,“我看到了你师兄师姐。”


    黎江早就预感,却还是惊讶了一下。


    黎南星真是一个和她有关的人都不放过。


    母亲!


    黎江连忙给魏来发了消息过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那边回得很快:我碰到了你妈妈和苏家的人,她们过来半个月了,这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黎南星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知道这群人都在颍水城……


    黎江眼底风波暗涌,手指用力地抓着桌角,指节发出响声。


    黎南星,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这不是逼她做决定,是逼她必须以身祭阵。


    如果她不做和她一样的决定,那颍水城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很有可能都会死。


    是她一个人换所有人活,还是所有人换她一个人活。


    沈之安伸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握住,轻声道:“冷静,不要被她左右。”


    黎江呼出一口气,“走吧,先找到她们。”


    黎江出门,给了巫楚颍水居的地址,让她带着喻乐和猫猫去那边。


    她又给魏来发去消息,让她带着母亲和苏家人回去。


    她和沈之安去找瑾书和贺阳。


    有沈之安带路,两人很快来到一栋小别墅前。


    别墅四周有结界的法阵,可这些难不倒黎江,她破开结界阵法走了进去。


    结界破开的瞬间里面的人就发现了,一排银针毫不留情地飞了过来。


    沈之安一手挡在黎江面前。


    “黎江?”门口的瑾书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


    “你怎么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从屋内又走出一个人,那人身材壮硕,上身赤裸,皮肤上密密麻麻都是禁文,眼珠青紫连带着周边的皮肤都是不正常的颜色。


    他僵硬地转动身体,话说得也不利索,“瑾……书……谁…谁啊?”


    黎江愣在原地,“师兄……”


    打卡打卡打卡!!


    啊啊啊抱歉啊,这几天搞评估天天搞卫生,事有点多


    第九十二章


    “你怎么也在这?”黎江看到屋里的裴云有些意外。


    裴云不答给她倒了杯水。


    “黎江,你是来带我们回调查组的吗?”瑾书挡在贺阳面前,眼神警惕。


    黎江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眼睛发酸,摇头道:“不是。”


    瑾书看平日爱护的师妹难受脸色也温和下来,她们之间没必要这样,如果师父知道了,大概胡子都能气得竖起来。


    “黎……黎江。”贺阳艰难地开口,眼珠转动了半天才找到黎江,他想走过去摸摸师妹的头却也做不到,抬起来的手又落了下去。


    他现在这个样子本不该存在人世间,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听到死去的师兄喊自己名字,黎江眼角滚下泪,勉强扯出笑来:“师兄,好久不见。”


    贺阳僵硬地咧着嘴,话说得不是很清楚:“好…好好久不不不……”


    瑾书抬手捂住他的嘴,“不会说话先不说,听得人头疼,黎江知道你的意思。”


    贺阳:“……”


    黎江被她俩熟悉的相处模式逗笑了,师兄师姐还和以前一样。


    只是……黎江看着贺阳现在的样子说不上来的难受。


    “黎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裴云有些疑惑,那晚他没有阻止瑾书带走贺阳的尸体,反而跟着她一起来了颍水城,这件事没人知道。


    “你们为什么来颍水城?”黎江反问,她心里已经有答案,只是想让师姐她们察觉到这件事的不对。


    果然,她话音落地,瑾书和裴云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显然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来颍水城,这里离九林不算近,她们大可以找一个更偏僻的地方,想要藏身怎么也不该是繁华之地。


    瑾书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贺阳,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带着她们来到了颍水。


    黎江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静静地等着她们的决定。


    如果师姐她们愿意去颍水居,那自然好,不愿得话她也不会强迫,裴云在这里她不用过多担心。


    “黎江,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贺阳这样……”瑾书偏头擦了擦眼泪,再转过来时神色如常,笑道:“我们就不过去了,我和裴云在这里你可以放心,有什么事会联系你的。”


    黎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点点头,“好。”


    “那这附近要多布几道符阵。”黎江想了想加了一句,“人也要防着。”


    瑾书:“放心吧。”


    安顿好这边,黎江和沈之安往回走。


    到颍水居时也才下午三点多,黎江去见了一次母亲和苏家人,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话将人安抚了下来。


    回房间的路上路过后街对着那道小门时,她又看到了黎南星,对方坐在店里对她笑,手中举着酒杯。


    黎江敛了神色走过去。


    坐到黎南星对面,“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黎南星脸颊泛红,似乎喝了不少酒,她仰头将杯中的酒红饮尽,呼出一口酒气,“你既然知道何必再问我一次。”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空杯子,倒了些酒推到黎江面前,“陪我喝几杯。”


    黎江看着杯中晃荡的红色液体,语气算不得好:“我不会喝酒。”


    黎南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用手指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看,就这么一个杯底,这酒不醉人的。”


    黎江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抿唇不语。


    见她不为所动,黎南星勾唇笑了笑,伸手撩了一把头发,将她面前的酒杯直接倒满。


    还没等黎江拒绝,她玩味地笑着说:“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黎江:“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交易的。”


    “有。”黎南星自信道:“我知道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在姜无之前找到她第三缕残魂,是吗?”


    黎江看着她不语,她说对了。


    “你把这杯酒喝完,我就告诉你,怎么样?”黎南星话里带着诱惑。


    她给自己倒了一点,又道:“一杯酒,换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亏。”


    黎江冷呵一声,起身就要走。


    黎南星的声音幽幽传来:“相信我,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也找不到那缕残魂。”


    黎江没有回头,一刻都没犹豫。


    她走出门的瞬间整个店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有黎南星所在的桌子还亮着一盏夜灯,映衬着她杯中的酒如血。


    黑暗中有人低喃出声,“你不找过去,这场戏还怎么开场啊。”


    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消失在店里。


    黎江回到房间,沈之安敏锐地闻到了她身上带的淡淡酒气,问:“你喝酒了?”


    “没有。”黎江脱下外套,穿着衬衣走到她面前,将袖口递过去,“你闻闻。”


    沈之安低头闻了闻,不满意道:“这么闻我哪知道你喝没喝酒。”


    “那你想怎么闻?”黎江没喝酒自然不怕她。


    沈之安抬起手把房间的灯关上,一手托着黎江的侧脸亲过去。


    两人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沈之安松开她,满意了,“嗯,确实没喝酒。”


    黎江微喘着气,舌根有些发麻,还没缓过来就听那人说:“现在我们来算白天的账吧。”


    黎江:“……”


    黑灯瞎火但并不影响沈之安的视线,她俯下身将呼吸都喷洒在黎江的耳边,诱哄着开口:“你很喜欢猫?”


    黎江不知该怎么回答,没遇到沈之安之前她对这些毛茸茸的生物也只觉得可爱,并不会想去摸一摸,谈不上喜欢,可要真说不喜欢,恐怕沈之安又要气上一阵,说不定受累的还是自己。


    说喜欢得话,她重提今天她摸别的猫的事,她又要生气,最后还是自己腰疼。


    思来想去喜不喜欢结果好像都一样。


    “嘶——”黎江突然低低痛呼一声。


    耳朵被人用尖利的牙齿磨了磨。


    “快说,喜不喜欢!”沈之安的耐心快用尽了。


    黎江有些委屈,怎么回答都有错。


    “回答不出来吗?”沈之安亲了亲她的耳朵,又不满足地舔了一下。


    黎江猛地一抖,缩了缩身体。


    “喜……喜欢。”


    细密的吻落在唇角,沈之安递过来一个绵柔的吻,黎江有些惊讶。


    一吻过后,沈之安有些动情了,声音都低了些,“那我变成猫和你——”


    话没说完,就被黎江一把捂住嘴。


    黎江浑身发烫,很大原因是被她这句话羞的,这只猫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


    沈之安笑着亲了亲她的手心,“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黎江一时间说不出来什么话,又气又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别变猫,不然不做。”


    沈之安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一会儿,然后笑着从她身上翻了过去,躺在床上笑得捂着肚子。


    “你在说什么啊?”


    “黎江,你不正经哦——”


    黎江默默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沈之安却不放过她,非把人扒拉出来,问道:“我说的是变成猫晚上陪你睡觉,很单纯的睡觉,你以为什么?”


    黎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用力将脸侧过去不去看她。


    “我……我说的也是睡觉。”


    沈之安摸着她的脸,烫得吓人。


    被子被她推到一边,黎江整个人都被禁锢在她怀里,躲也躲不了。


    沈之安一时觉得自己怀里仿佛抱了一块烙铁,还是烧得通红的那种。


    “其实如果你想得话,我是没意见的。”沈之安亲了亲她。


    黎江头几乎低到了胸口,她闷声闷气道:“我不想。”


    沈之安笑出声。


    原本挺好的氛围被这么一闹全没了,黎江还缩着不出来,想干点什么都不行。


    沈之安把床头的小灯打开,戳了戳缩成一团的某人,“不逗你了,不去洗澡吗?”


    黎江迅速展开自己,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没看沈之安一眼。


    沈之安撇了撇嘴,然后又笑开了。


    浴室里,黎江看着自己通红的脸拍了拍,然后接了一面池的凉水把脑袋塞了进去。


    等脸上热意退下去,黎江才冷静下来,懊恼地拍了一下头。


    她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简直是变|态。


    浴室水声响起,雾气升起。


    沈之安躺在床上,神色凛然地看着手里的纸条。


    她转头看了看浴室的门,在这一片设下结界后离去。


    距离颍水居百米外的休息亭中,沈之安冷眼看着独自饮酒的人。


    “你竟然会约我见面,不怕我杀了你吗?”沈之安语气森然,面上也是黎江面前从没有过的阴翳。


    黎南星看着她,这才在她脸上找到几分当初君华的影子。


    “喝一杯?”黎南星也给她倒了一杯。


    沈之安垂眸看一眼,连带着她手里的杯子全震碎了。


    黎江回去时身上也带着酒气,想必是见过她了。


    红酒撒了黎南星一手还带着玻璃渣渣,她沉默着擦干净手。


    她就说,这只死猫怎么会改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得让人讨厌!


    沈之安冷笑:“黎南星,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你这么怕死谨慎的一个人,让我猜猜,现在这个不是本体吧。”


    黎南星拍着手站起身,十分从容淡定,“你说对了。”


    “我怎么敢以本体来见你,你可是几百年的大妖啊,挥挥手我就没了。”她话中带着讽刺,“是吧,君华大人。”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沈之安不耐烦地抬手,掌中聚起了浓白的妖力。


    黎南星脸色变了变,看沈之安更加厌恶了。


    妖就是妖,没有半分礼数涵养!


    “想知道……”


    “不想。”沈之安冷声打断她,“你觉得你的话我会听进去吗?”


    黎南星:“……”


    该死。


    “黎江她……”


    黎南星想用黎江吸引她,没想到下一秒沈之安直接出手了。


    颍水城某处,大床上安静躺着的女人突然睁开眼偏头吐出一口污血。


    沈之安!!!


    打完人的沈之安开心地回到颍水居,可算出了口气。


    虽然打的不是本体,不过看黎南星憋屈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来了来了来了!!!


    友情提示,bt想法不可有哦,我们都是积极向上好青年!


    第九十三章


    黎江洗完澡出来,头发擦得半干,沈之安见状勾了勾手指,状如手掌的妖力揉了揉她的头发,转眼便干了。


    “又不是没有吹风机,何必浪费。”黎江放下手中湿的毛巾。


    沈之安:“不浪费。”


    黎江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然后走到床尾拿了手机。


    魏来和裴云此时都在颍水城,谢珩师兄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那九林的特别调查组不是没人管了。


    她找到任不清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怎么了?”任不清声音虚浮,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黎江:“九林的调查组现在是谁在管。”


    任不清:“我。”


    黎江:“牧野和禁室关着的人还在吗?”


    任不清:“禁室的人还在,只是精神状况不太好,牧野前两天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谁?”黎江原本猜的是黎南星,没想到任不清说的人让她有些意外。


    “无名,你不用担心,他是可信的人。”任不清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有事吗?”


    “没了。”


    挂了电话,黎江松了口气,现在在这里的人越少越好。


    沈之安见她打完电话,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肩膀上。


    黎江反手摸了摸她冰凉顺滑的头发,轻声问:“困了?”


    “没。”沈之安摇头,“我刚刚见到黎南星了。”


    黎江手顿了一下,“然后呢。”


    沈之安笑出声:“揍了她一顿。”


    黎江转过身拉着她做到了床边,看着她那双漂亮的金瞳,用着商量的语气道:“我想做一件事。”


    沈之安见她神色认真,也挺直了腰板,脸色不由自主地绷直,如果银越此时在这,估计会脱口而出,这才是君华!


    之前的都是假的!!


    黎江想到了渡河边的沈之安,她以前看不到她的长相,只听声音就觉得她该是个冷冽严肃的人。


    后来知道她和沈之安就是一个人也惊讶了好几天,再后来——好像就忘了她在渡河边的性子了。


    “麒麟子和饕餮命格相克,利用这一点,是不是就有办法找到姜无的残魂。”这也是那会儿黎江拒绝黎南星的理由。


    沈之安不淡定了,她紧张地抓着黎江的两只手左看右看,见没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黎江疑惑地问。


    沈之安:“你知道要怎么找吗?”


    黎江点头,“我曾在黎家的藏书阁看到过一张残缺的符阵,我应该可以补全它。”


    “既然是残阵,那也不一定真的能用,颍水城也不大,明天我出去转一天,一定能找到。”


    黎江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之安转头看向窗外,星稀月明,和那时的夜晚相差无几。


    “三百年前的麒麟子原先并不是黎南星。”


    黎江对这件事有些意外:“不是她?”


    “那她上一个麒麟子——死了吗?”


    她在黎南星的记忆里了解到,麒麟子除非身死魂散,不然不会落到下一个人身上,不然黎南星也不会费尽心思研究这么多年转换命格。


    “死了。”沈之安笑得讽刺,“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害死的。”


    “那时天师蛊师疯狂抓捕恶鬼和已经成人型的妖,为了研究他们引以为傲的符箓法阵和巫蛊术,抓着抓着发现鬼和妖都躲起来了,他们开始抓那些普通的动物和一些原本可以投胎的鬼魂,可阴界也出了意外顾暇不及,两界大乱。”


    “姜无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她实力强横,从天师蛊师手里救了许多鬼和妖。”


    听到这里,黎江紧紧攥着手下的床单,这一切的源头终究还是那些没节制的人。


    她如今所学很多都是当初建立在众多鬼魂和妖的痛苦上得来的。


    沈之安继续说:“姜无的存在让那些天师蛊师很不满,可又无可奈何,饕餮血脉不死不灭。”


    “就这样相安无事一段时间,矛盾的爆发从一个女人的死开始。”


    “麒麟子?”


    沈之安点点头,“对,她叫林朦,跟随姜无的鬼魂和妖有些只为得平安,有一部分却贪婪无度,它们听说了阴界有本生死簿,就撺掇姜无去拿来掌握众生生死,姜无没同意。”


    “姜无不死不灭,她对于生死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可她有一个凡人朋友,她的朋友会死,姜无曾向她保证,每一次轮回她都会陪着她。”


    黎江微微瞪大眼睛:“她的朋友就是林朦?”


    她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想。


    “一群恶鬼和妖趁姜无出去和天师谈判杀了林朦,嫁祸给了阴界的鬼差和天师,姜无大怒,扬言要毁了阴界杀了所有天师,她那时听不去任何话,只想为林朦报仇,她杀了很多鬼差和天师。”


    “杀了林朦的鬼又告诉她,林朦的魂魄就在阴界十八狱,拿到生死簿就能将她救出来,姜无就信了。她的杀虐太重,逼得阴界和天师联手,于是他们知道了麒麟子的存在,用林朦的魂魄要挟姜无。


    姜无再次和阴界议和,但那些杀红眼的恶鬼不同意,这次直接将林朦的魂魄打散,双方就此崩盘,姜无直接带着恶鬼杀进了阴界,这次她想要的不仅仅是阴界,她还想要十八狱底下的狱火,她想烧了世间存在的所有。”


    后面的事黎江大部分都听过了,沈之安也没再说。


    黎江神色复杂:“那姜无知道吗?被自己救下的鬼和妖杀了最重要的人。”


    “姜无取了狱火无人能拦,她一人闯到十殿阎罗面前,有个人给她一面轮回境,她看到林朦死去的真相,但她不愿意相信。”


    “或许她是相信的,不然就凭我和黎南星是不可能把她引到地阀的,我和黎南星找到她的时候,她跪坐在一处衣冠冢前哭得失声——”沈之安突然停了下来,她一把抓住黎江的手,激动道:“我知道她第三缕残魂在哪儿了!”


    黎江联想了一下,问:“你是说——林朦的墓在这里?”


    沈之安点点头,还不忘夸她:“真聪明。”


    “姜无的残魂很可能在这里为林朦守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黎江站起来就要去换衣服收拾东西。


    沈之安一把拉住她,把她拽了回来困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急什么啊,这都多晚了,明早再去也不迟。”沈之安偏头靠着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再说了,三百多年前了,颍水城大变样,谁知道那个衣冠冢在什么地方。”


    黎江犹豫了一下,“好吧。”


    抱着人倒在床上,沈之安抬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黎江睡意全无,她闭着眼睛想刚刚沈之安说的话。


    “在想什么?”沈之安靠过来紧紧抱着她。


    黎江问了出来。


    沈之安轻笑一声,呼吸喷洒在黎江耳边,让她觉得有些热,就躲了躲,随后又被拽了回去。


    沈之安抱着她,轻声道:“我在渡河边待了三百年,你没来的二百多年,还有一只鬼经常过来和我说话。”


    黎江抿了抿唇,眉毛轻轻皱了皱,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了醋意,“谁啊?”


    沈之安开心地亲了她两口,继续说:“就是那个给姜无轮回镜的人,她无事可做,又没人敢和她说话,她就来找我。”


    黎江:“她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出真相呢。”


    沈之安轻叹了口气,“我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告诉我,天命不可违逆,就算她那时说出来,姜无也不会信。”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黎江翻了个身主动抱住沈之安。


    沈之安亲了亲她的头发,“怎么了?”


    “天命也说,麒麟子和饕餮同生同死。”黎江声音闷着,甚至有些颤。


    现在她是麒麟子,是不是也——


    思绪被轻轻的咬牙声打断,黎江感觉自己的脸被抬了起来,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有点太亮了。


    “你怎么就一根筋呢,林朦不也是麒麟子,她死的时候也没见姜无有什么啊,什么麒麟子饕餮同生同死,黎南星拿来唬人的你也信。”沈之安凑上去一口咬在黎江嘴上,又用牙齿磨了磨。


    黎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时的黎南星被认定是麒麟子,被众人推着祭阵,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这麒麟子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睡觉!”


    第二天一早,黎江拽着没睡醒的沈之安出了门,沈之安化成猫团进她怀里,脑袋刚好搁在胸前,趴得十分舒服。


    颍水城有三处墓地,黎江先去了离颍水居最近的一处。


    坐在车上,她用手揉了揉猫脑袋和猫肚子,看她迷蒙地睁开眼,毫不留情给了自己一爪子,没漏指甲,只有一点红。


    黎江:“……”


    到了地方,她抱着猫下车,看到了墓地大门口的黎安。


    她似乎找对地方了。


    黎安看到她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惊讶她能这么快找过来。


    黎江走过来,对这个表哥不再和颜悦色:“与虎谋皮,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黎安笑了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不在乎。”


    “为了初七吗?”黎江看着他。


    黎安脸色变了一瞬,坦然道:“只要初七平安,我怎么样都可以。”


    “表哥,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这一句,希望你能自己决定以后要不要为她做事。”黎江说:“初七不会有事,我是黎家最后一个。”


    黎南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现在是麒麟子,那她就不会再用黎家人试验了。


    说完,黎江与他擦身而过。


    空中飘起细雨,黎安身上起了一层水雾,头发上也聚了些小水珠。


    他在雨中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把消息传了出去。


    “黎江她们过来了。”


    打卡打卡打卡!!!


    好像快要完结了呀,有什么番外想看吗,我都会考虑的!


    第九十四章


    “如果姜无知道林朦在这儿得话,她会没发现自己的残魂也在吗?”


    黎江和沈之安沿着墓地小路走着,这里有很多墓,有些墓碑前还有干枯的花,有一些则显得荒凉一些,旁边什么冒出了几根刚长出的杂草。


    沈之安走在她身后,用妖力在两人头顶幻化出一个透明的圆弧,雨水顺着流下。


    “谁知道呢,或许是那缕残魂藏得太严实,姜无自己都没能发现。”


    被雨水淋湿的墓碑上缓缓露出一张灰白的脸,静静地看着两人走过。


    一排排规矩排列的墓碑上无不被阴云笼罩着,只有最角落里的一个墓碑,普普通通却在一片阴霾中隐约发着光亮。


    黎江抬眸看过去,看到了上面坐着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动物。


    不大好看,但看上去又格外温顺,它紧紧地贴着墓碑,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碑面。


    黎江脑中冒出一个名字——饕餮。


    姜无的第三缕魂魄是化作了原形守护在林朦的墓旁。


    沈之安轻啧了一声,小声地嫌弃:“难看死了。”


    黎江弯弯眼睛,不由地轻笑一声,“确实没你好看。”


    “今天这么会说话?”沈之安从后面拉住她一只手,让她带着自己走。


    黎江拉着她:“我说的是实话啊。”


    沈之安被她这话哄得开心,手指不安分地挠了挠她的手心,却被一把攥紧。


    两人走到林朦的墓前,看着熟睡的小兽。


    黎江:“一座空墓,又何必呢。”


    “或许是执念吧。”沈之安说着伸出手戳了戳小兽的脑袋,硬给它戳醒过来,带着明显的私人仇怨。


    黎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这么大的……猫了,还这么多小脾气。


    小兽迷蒙地眨眨眼抬头,看到沈之安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呲了牙。


    “呦,还记得我呢?”沈之安有些惊奇。


    随后一拳捶到它脑袋上,给它从墓上打了下来。


    黎江连忙拉了她一把,“怎么突然动手了,万一它恼了怎么办。”


    “一缕残魂恼了又如何,我还怕她?”沈之安眯了眯眼睛不爽道:“现在不打岂不可惜了。”


    小兽滚到了地上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死……死猫欺负我,朦朦,你帮我打她。”


    沈之安:“……”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姜无分出来的第三缕残魂怎么傻不拉叽的。


    “就你有人?”沈之安得意地挽着黎江的胳膊,和饕餮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江江!她骂我,打她!”


    饕餮坐在地上一愣,看着面前凶巴巴的两个人,朦朦又不出来帮自己,一委屈哇一声哭了出来。


    沈之安:“……”


    黎江:“……”


    俩幼稚鬼。


    沈之安被她哭得心烦,伸手把她提起来,冷声道:“不许哭!”


    怎么也是山海经里有名的凶兽,说两句就哭,这要是让姜无看到了,估计都没脸活下去。


    这只饕餮的身形还没一只猫大,叫声却极其刺耳,听得人脑仁发疼,黎江抬手捂了捂耳朵,问道:“就直接把她带回去吗?”


    听到死猫和这个不认识的人要带自己走,饕餮挣扎得更厉害了,沈之安一个没注意被她挣开了。


    饕餮落地的瞬间身形变大数十倍,口中上下四根獠牙有成人手臂那般长,煞气扑面而来,带着轻微的灼痛感。


    黎江一手净化符箓将面前的煞气抵挡大半。


    看到符箓,饕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张着嘴怒吼:“死猫!没想到你还是和这些该死的天师走在了一起!”


    “他们杀了朦朦,杀了那么多无辜的鬼和妖,你被推为妖族首领,就这么对待我们吗?”饕餮眼中满是被背叛的怒火,它的鼻腔喷洒着热气,雨下得更大了。


    “林朦不是天师杀的!”沈之安冷脸说出真相,“是许卫带人杀的。”


    饕餮愣了一瞬,旋即怒火更甚:“骗我!”


    如果说林朦是她最重要的人,那许卫就能排到第二位,说许卫杀了林朦,让她怎么信怎么能接受。


    沈之安放出周身妖力,将饕餮的煞气尽数压了回去:“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清楚。”


    正如她所说,饕餮重伤过后的一缕残魂,就算发怒也没多大能耐。


    饕餮的脑袋被妖力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眼中闪过迷茫。


    三百多年前,她刚入人世间,遇到了一个人。


    十九岁的林朦把她带回了家。


    “你长得好奇怪,我都没见过。”林朦将还是兽身的姜无放在竹编的筐筐里,底下铺了一层干草。


    那时的姜无戾气并不重,只不过还像普通的猫猫狗狗一样还保持着轻微的警惕心。


    她不轻不重地对林朦凶了一口,像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她不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伤害自己。


    “咕噜——”


    一声不适宜的响声在一人一兽之间响起,林朦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原本还凶巴巴的小东西低着头,爪子扒拉着干草,想把自己藏起来。


    “你是不是饿了呀?”林朦伸手把它扒拉出来。


    羞赧的情绪让姜无有一些愤怒,她的爪子一瞬间伸了出来,重重地挠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一把。


    滴答——


    滴答——


    几滴鲜红的血滴在桌面上,姜无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想着这个软弱的人类害怕了赶紧将自己放走。


    林朦看着手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微微拧了拧眉,然后略带歉意地看着竹筐里的小兽,“抱歉,是我没注意距离了,稍等一下。”


    林朦转身走了,姜无慢慢放下了警惕,她抬起爪子试探地舔了一口。


    意外地美味。


    好吃。


    姜无有一瞬间想把这个人类吃掉。


    可她现在修为被限制,化不了人形,估计也吃不了这个人。


    或许——她可以在这里等到足够能吃了这个人。


    姜无心里有了个盘算,自古饕餮就有食人的喜好,她吃一个也没什么吧。


    这么想着,她又舔了舔爪子,咂摸着那一点点人血的味道。


    林朦去而复返,手背简单包扎了一下,白色布条还可以看到渗出来的血,她还拿着一个小碗过来。


    “刚刚是我不对,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吃的,看看喜不喜欢。”林朦这次没直接上手,拿了一双比较长的木筷,夹了一根绿油油的菜递过去。


    还是水煮的。


    姜无眯了眯眼睛一把将面前的绿叶子拍飞,她看起来是吃素的吗。


    “啊?不喜欢?”林朦有些苦恼,她平时吃食清淡,也不沾荤腥,没见过面前的小东西,不知道它喜不喜欢这些素食。


    “你想吃肉吗?”林朦小心翼翼地问,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


    “咕噜——”


    肚子又传来一声响动,姜无绷着脸点点头。


    “你能听懂啊!”林朦见她点头有些激动,脸都红了不少。


    “咕噜——”


    又一声肚子叫,林朦连忙把碗放下,“你等等啊,我这就去给你找肉。”


    她也知道动物和人不一样,不知道她喜欢生的还是熟的,就在附近邻居都转了转,生的熟的都凑齐了。


    把两小碗肉摆在竹筐前,林朦喜滋滋地看着姜无。


    “快吃吧。”


    姜无从竹筐探出头,在两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生肉那一份。


    见她愿意吃东西,林朦眼里荡满了笑意。


    林朦自己一个人住,平时靠一些手工绣品维持生活,打算养着这么一个小东西后,林朦每天就多绣一些手帕和小物件,最后一块拿到集市里卖。


    刚开始,姜无除了吃肉的时候愿意给她一个眼神,其他时候都不搭理她,后来看到她那么努力赚钱给自己买肉吃,姜无慢慢和她有了一些接触。


    比如——晚上跟她一起睡,白天和她一起上街卖手帕饰品。


    上街的时候,林朦也会背着那个竹筐,把姜无放在里面,还给她把干草换成了绵软的棉布。


    她一直保持原形待在林朦身边,直到有一次上街。


    林朦的绣工很好,她的东西很快就能卖空,去来不过一两个时辰两人就能回家。


    那次却出了些岔子,她们刚到位置上,林朦把竹筐放下摸了摸姜无的头,天还有些冷,就给她织了一个小被子。


    姜无眯着眼睛在筐里趴着,她盯上了对面房顶的一只三花猫,三花猫也在看她。


    三花姿态优雅地蹲坐在屋顶上,垂眸看过来的眼神让姜无有些不爽。


    “丑东西。”三花喵了一声。


    姜无听懂了,她瞪大了眼睛,背脊一下弓了起来,死猫说什么!


    一双手毫无征兆地抚摸过来,林朦安抚着姜无的情绪,温柔地问:“怎么了?”


    姜无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林朦见她一直抬头,便蹲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然而然看到了那只三花猫。


    高贵优雅的猫中美人在阳光下高昂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发光。


    “好漂亮的猫啊。”林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似乎是回应她的夸赞,三花猫喵了一声,然后挑衅地看了一眼筐里的姜无,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


    “喵。”真丑。


    姜无气得浑身发抖,她转过头瞪着林朦。


    你刚刚说什么?


    林朦被她看得莫名心虚,想了想房顶漂亮的三花,又看了看自家这个……


    她听得懂人话,难道是听到自己夸别的小动物生气了?


    “你们品种都不一样,没必要跟她比啊。”林朦抬手慢慢地给她梳毛。


    姜无哼了一声,窝到筐里不理她,顺便把小被子拉上盖住了头。


    正巧这时有人来买东西,林朦只好把哄她放在一边,认真卖货。


    “姑娘手艺这么好,怎么在这大街上抛头露面啊,许过人家了吗?夫君不心疼啊。”


    林朦没想到过来的是街上有名的混混,她有一瞬间的慌神,努力镇定下来,对他的话避而不谈:“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三五个五磅三粗的男人将林朦围了起来,旁边人见了也不敢上前,带头的是当地县令的亲戚,这年头没人想和当官的扯上些什么。


    带头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摸林朦的脸,“我喜欢这个,那你也跟我走吗?”


    手指还未碰上女人的脸,男人便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差点让他疼昏了过去。


    “啊——”


    姜无扶着林朦的腰,冷眼看着面前被自己砍了手的男人。


    她看上的人,还轮不到这些杂碎动手动脚。


    林朦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姜无的胳膊。


    “快!快跑!”


    她的唯一念头就是赶紧跑,伤了县令家里的人,被抓住肯定不会好过。


    林朦一手拉着姜无,一手抱起地上的竹筐,慌乱地挤出人群。


    打卡打卡打卡!


    没错,房顶上漂亮的小三花就是沈之安!


    第九十五章


    林朦没敢回家,拉着姜无完全没方向地狂跑。


    “好了,可以了,已经够远了。”姜无喊住她。


    林朦这才停下来,她大口喘着气弯着腰,脸上全是汗。


    缓了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思绪,站起身看向姜无,眼中闪过惊艳。


    这人长得好漂亮。


    姜无轻哼了一声,但还是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刚刚谢谢你了。”林朦向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朦。”


    姜无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白净的手背上沾了些灰,被汗打湿又洇脏了一片。


    虽然林朦的长相一般般,但她的手却很好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做绣工的时候指骨更加明显,带着些力量感。


    这一点污渍让姜无很不满,她拿出一块丝巾认真地把她的手擦了擦。


    林朦愣了一下,她眼底闪过羞涩,也看到了自己手脏了,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又被姜无手里的丝巾吸引过去,这上面的花纹图案是她亲手绣的。


    可她不记得面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女孩过来买过丝巾,而她手中的丝巾又是最特别的一个,绣着一只别样的小兽,她绣好以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本以为塞到哪里弄丢了,怎么会在她手里。


    心里有些疑惑,林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筐,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个小被子。


    “你是……?”林朦迟疑地开口,虽然总有人说哪哪儿又出现成了妖的兽类,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捡回来的小东西竟然能变成人,这对她的冲击有一些大。


    “姜无。”姜无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甚至有点微微的嫌弃,似乎在嫌弃她没见过世面。


    林朦确定了,姜无这幅坏脾气样子和她捡回来的小东西一模一样。


    把手擦干净,姜无又把那条丝巾收了起来,林朦看见了没说话,心里却十分高兴。


    之前问她自己绣的图案好不好看,姜无就哼哼两声把头转过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结果绣好就偷偷藏起来。


    姜无拉着她往家里走:“走,回家。”


    林朦力气没她大,有点担心地开口:“他们会找过来的。”


    姜无把那个男人整个手掌都坎掉了,县令肯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让他们来!”姜无不屑地开口。


    两人刚到家门口就被一群官兵围了起来,王斌面目狰狞地看着两人对身边一身官服的中年人说:“大舅舅!就是她们!那个绣女的东西有问题,我不过是上前看了看说了两句,就被她们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砍了我的手!”


    县令的眼睛小如绿豆,此时微微眯起来几乎看不见眼珠,他捋了捋一把的小胡子,转头问跟在王斌身边的小混混:“是吗?”


    几个小混混哈腰低头,连连道是。


    县令做模做样地思考了一下,“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啊,把这两个贼人拿下!”


    “是!”


    王斌来底气,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行礼:“多谢县令老爷为我做主。”


    这会儿不叫大舅舅了。


    林朦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也说不清楚,谁让她得罪的是当官家里的人呢。


    她伸手拦在姜无身后,只想护她平安,完全忘了她是妖,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她。


    “伤了那位公子的人是我,和她无关。”


    王斌看着姜无那张脸的瞬间便起了别的念头,怎么可能放过她,更何况当时林朦在他面前根本没机会出手,伤他的只能是她身边的漂亮女人。


    “县令大人!是她们两个!”王斌一口咬定,另外几个也附和着点头。


    县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抓起来!”


    十几名佩刀的官兵听令朝两人靠近,林朦紧紧抓着姜无的手,靠近她低声说着:“等会儿我把人推开,你赶紧跑。”


    女人头发上清香袭来,姜无嗅觉敏锐觉得有些痒,却不讨厌,甚至很喜欢。


    她听着林朦的话轻嗤了一声,在林朦动手的瞬间将人抓了回来禁锢在自己怀里,同时一挥手将靠近过来的官兵全部击飞出去十几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动一动手指头就能碾死这些人。


    不远处的王斌和县令已经被眼前一幕惊得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妖……妖怪啊!!!”


    有人惊叫着跑走,王斌被这一嗓子惊醒,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姜无。


    “别别……别过来!妖怪!妖怪!!”


    姜无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看死物,“砍你一只手给个教训,你竟然还敢回来找死。”


    “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妖……啊不对,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王斌反应过来顾不得手的疼痛,猛地趴在地上磕头,一个接一个,额头磕破流血也不敢停。


    姜无看着地上的血迹皱眉不悦,这些人的血怎么闻起来这么恶心。


    “滚!”


    王斌听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帮他撑腰的县令舅舅也不管了。


    把家门口的人都清理干净,姜无回头看愣在原地的林朦,有些不满地开口:“过来啊。”


    林朦回过神啊啊嗯嗯了几声,才小跑过来。


    两人进了屋,姜无大大方方地坐下,用手撑着手看林朦。


    林朦站在门边不安地揪着手指头。


    家里有只妖,她该怎么办呢。


    过了许久没人说话,林朦疑惑地抬头,发现那个脾气不怎么好的漂亮姑娘已经不见人影,只剩一只小兽呆愣愣地左看右看。


    嗯?又变回去了?


    一人一兽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吃饭、睡觉然后再一起坐在门口看一会儿星星。


    第二天,林朦被一阵嘈杂的响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穿好衣服,就听到门口传来王斌的声音。


    “大师!妖怪就在里面!”


    林朦心里一惊,转头去看床上蜷缩在一起的小东西,她紧紧地抱着自己,似乎很不安。


    外面的人正商议着如何破门而入,林朦心下一慌抱着姜无从后门跑走。


    谁知后门也有人看着,她一开门就被逮个正着。


    “跑啊!那妖怪呢!”王斌还是那副欺软怕硬的嘴脸,他目光尖锐地看着她怀里的小兽冷哼:“原来就是这么个丑东西!今天非烧死她!”


    林朦眼尖发现一道缺口,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后背却挨了官兵一刀。


    她拼命地往前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但后背的伤让她渐渐失了力气,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


    “快!抓住她!”


    这一次林朦把姜无保护得很好,当姜无醒过来时,她被一只手紧紧勒着脖子,差点呼吸不畅憋死,正当她想了结了这只手的主人,一抬头便看到了林朦苍白的脸,她的呼吸更是微乎其微。


    姜无化成人形,把浑身是血的林朦抱进怀里,伸手轻轻触碰着她几乎透明的脸,“喂,醒醒,你怎么了?”


    林朦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姜无时笑了出来,“你没事,太好了。”


    姜无心里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这种不明的情绪让她感到难受。


    “你可真好看啊。”林朦大胆地摸了摸姜无的脸,她知道自己应该快死了,就想临死前摸一摸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姜无微微低下头偏了偏脸,让她能碰到自己。


    人类的手此时有些凉,触碰之下并不怎么舒服。


    林朦看她难得这么乖,轻轻笑了笑。


    她的笑容如此美好,姜无却再也看不见了,


    她曾经也有人拼命保护着的。


    可惜,那样保护自己的林朦最后却因为她落得魂飞魄散。


    姜无记起来,那些被自己深深埋藏的记忆一瞬间涌上来,清晰到她能分毫不差地看清林朦绣那只小饕餮是一共笑了多少次。


    林朦是因为自己而死,两次死亡都是因为自己。


    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刻着林朦的墓碑旁,因为突然涌上脑中的痛苦回忆而止不住颤抖着。


    同一时刻,墓地迎来不速之客。


    “你们还是找来了,真快啊。”姜无一身白色古装,就连扎头发的发带都是纯白色的。


    她这一身是为林朦穿的。


    沈之安自然而然挡在黎江面前,“你早就知道吧,我们都能想到的事,你怎么会想不到呢。”


    姜无大概早就想到了第三缕残魂在林朦的衣冠冢附近,黎南星也是利用了这一点,直接在颍水城设下结界,坐山观虎斗。


    姜无闻言看了一眼墓碑旁熟悉的身影,眼中情绪复杂不明,最明显的是疾闪而过的欣慰。


    果然在这里。


    “君华,我一直都不喜欢你,三百年前不喜欢,现在也是。”姜无静静地站在沈之安和黎江几步外的位置。


    她见到君华的第一眼就讨厌她,一只猫而已,凭什么站在屋顶上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还骂自己!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沈之安抽了抽嘴角。


    姜无不理会她,动了动手指团出妖力在掌心滚动,轻笑道:“你说现在我们谁更厉害些?”


    黎江慢慢抽出了符箓和金丝线。


    沈之安:“姜无,你很喜欢被别人耍得团团转吗?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情况我想你也不想看到吧。”


    姜无收起妖力,挑了挑眉看她:“君华大人话里的意思,想跟我合作?”


    “三百年前你背叛我和黎南星联手对付我,现在又要劝说我和你一起对付黎南星,君华——”姜无眼中闪过厌恶,“你恶不恶心。”


    下一秒,一道金光袭来,姜无微微偏头躲过,她抬眼阴翳地看着君华身边的天师,“你胆子很大。”


    她最讨厌天师,更何况对方还是麒麟子。


    黎江收回金丝线,并不惧她:“我一向胆子大。”


    她掌心符箓金光闪现,和沈之安并列站在一起。


    她不需要沈之安保护,她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姜无看着两人竟恍惚了一瞬,心里生出一些嫉妒来。


    她奢求不来的东西,君华总能很轻易就能得到。


    她伸出手,强大的吸力直接将墓碑旁的小兽吸了过来。


    沈之安早有防备,在姜无动手的瞬间便将小只饕餮换了过来,姜无抓过去的只是一只虚形的三花猫。


    小饕餮被沈之安抓着脖子嗷嗷直叫,姜无看着手里的猫黑了脸。


    “你不会真觉得我非她不可吧?”姜无冷哼一声,身影瞬间来到黎江面前。


    沈之安的软肋只有一个,那就是黎江。


    在来之前,黎江早已经将自己身上画满了符文,此时掌心与姜无相对,两人齐齐后退了几大步。


    姜无看了看被灼伤的手掌紧抿着唇,刚刚那一下她将饕餮煞气都聚在一处,黎江被饕餮的煞气所伤,就算有护身符,也不会好受。


    “怎么样?”沈之安闪身来到黎江身边,是她疏忽了,本以为姜无会直接过来抢魂体,没想到她竟突然对黎江出手。


    黎江努力压下五脏六腑传来的燥热,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下一秒,黎江便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吐出喉间腥甜的血。


    “江江!”沈之安连忙蹲下将她扶住,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时这才意识到刚刚姜无做了什么。


    她转头愠怒道:“姜无!你用煞气!”


    饕餮煞气至阳至刚,就算大妖中招都难捱,更别说普通人,沾上一点都会觉得烈火焚身。


    曾经姜无虽说手段狠辣,但也有自己的原则,从不会用饕餮煞气折磨人,没想到三百年过去,她已经没了当初的原则。


    姜无转了转手,看着掌心中混合在妖力中的黑色蛛丝般的煞气遗憾道:“可惜了,只剩这么点了,不然你就能看到你的心上人烧成灰的样子了。”


    说完她仰头大声笑着,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


    以前林朦不喜欢她身上的煞气,她就不用,现在这世上没了林朦,她又何必再藏着这么顺手的东西。


    饕餮煞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刚刚姜无几乎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煞气全都聚在了一起,此时反噬回自己,她垂下的手不住地发抖,手背之上结出了些霜花。


    被煞气折磨的人烈火焚身,而她自己则会寒气入体,全身结冰。


    没人心疼她,她不在乎了。


    看到君华着急慌张的样子,她很满意。


    黎江的手犹如烙铁滚烫无比,她大口喘着气,脖颈的皮肤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这股火气烧干全身的水分,活活干死。


    沈之安在她周围设下一层结界,转身时手中出现一把横刀。


    这把刀原本是黎南星的,过来莫名到了她手里,她还有些嫌弃,现在用来却刚刚好,专斩恶鬼。


    姜无没了肉身,准确来说现在就是一只恶鬼,只不过杀不死罢了。


    墓地此时无人,雨声风声混杂在一起,黎江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贴着皮肤。


    她嘴巴微张,热气从口中出,浑身都在冒着热气,喉咙的干燥让她说不出来话。


    半空中一白一灰的身影极速地碰撞分开,再碰撞分开,肉眼根本看不清两人的招式。


    沈之安一刀划过姜无的肩膀,将她的魂体砍出一道口子,伤口源源不断地外泄妖力,转瞬又被寒气凝固。


    姜无连妖力都变得冷了。


    “这么紧张她啊?”姜无好不在乎肩上的伤,她躲过挥过来的一刀,讥笑道:“她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得变成疯子。”


    “我会杀了你。”沈之安抬手又是一刀。


    饕餮不死不灭又怎么样,那她就一刀刀砍,把她砍碎!折磨她永生永世!


    姜无:“君华你既然明白了这种愤怒,那你说说,我当初所做的又有什么错!?”


    都是为了报仇而杀人,那她为什么就是错的!


    “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了林朦你找谁去!其他人是无辜的,他们凭什么要用性命来平息你的愤怒。”沈之安冷笑,“在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你不愿意面对林朦死去的真正原因,你就想杀光所有人,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因为林朦不在了,林朦如果活着,她指不定要给你几巴掌,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懦夫!”


    “闭嘴——”姜无被她骂红了眼睛,手中的妖力染上了黑色的蛛丝,她起了杀心。


    沈之安还在说:“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世间万物说烧就烧,说毁就毁,有这能耐吗,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最后一句彻底点燃了姜无心里的火,她周身妖力暴涨,凭空抽出一条煞气混着妖气的长鞭,灵活地缠上沈之安手中的刀,然后直接将刀甩了出去。


    “去死吧!”


    长鞭直指大妖心口,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这一幕倒映在黎江眼中,她踉跄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前跑,手中所有符箓和金丝线一齐以最快的速度朝空中大妖而去。


    “沈之安——”


    声音戛然而止,长鞭彻底穿过大妖的心脏,然后又从后背绕了过来紧紧缠着她的脖子。


    沈之安的身影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然后手彻底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黎江怔怔地看着,耳边鸣声不止,她几乎忘了身体各处的灼热。


    大妖的身体在空中散成光点,最后聚集在一起成为一颗洁白无瑕的珠子掉落在黎江面前。


    打卡打卡打卡!!!


    今天勤奋吧!写了好多呢!


    第九十六章


    热。


    又烫又热。


    黎江感觉整个人都被泡进了滚烫的热水中,她不受控制地想伸手去除所有贴在自己身上的衣物。


    可她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捆绑着,手腕一圈泛着刺痛,似破了皮。


    沈之安……我热……


    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黎江内心深处涌出委屈的情绪来,她挣扎着想要逃离,


    沈之安,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沈之安,你去哪儿了?


    沈之安,好难受——


    眼角划过清泪,黎江终于挣脱了手腕的束缚,破水而出。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竟然是冷的。


    黎江愣了一瞬,往四周看了看,她整个人都泡在堆满冰块的浴缸中。


    浴室中所摆放的东西都无比熟悉,她此时在颍水居。


    “沈之安?”


    没人回应她的话。


    搭在浴缸边的手又开始发烫,黎江松开手重新躺了下去,直到冰水埋过头顶。


    她的身体被冰得打着颤,可体内的燥热没有减轻半分,冰火两重天隔着薄薄的皮肤相抗。


    脑海中走马灯般倒映着墓地发生的一切,黎江慢慢将自己蜷曲了起来,抬手咬着食指关节的位置,鲜艳的红色瞬间在水池中荡开。


    沈之安死了。


    难怪自己这么难受的时候她不在,难怪自己喊她也没有出现,难怪自己想她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原来她死了。


    冰水毫无预兆涌入口鼻之中,一吐一吸之间带着深颜色的血。


    身体本能性的求生意识使黎江伸手抓住浴缸边,手背青筋凸起,只一瞬间的用力,随后又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池中的血越来越多,黎江的视线逐渐模糊。


    她主动放弃了求生本能。


    就在她意识彻底沉寂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抓住了她衣领,用力地将她拽了上来。


    “咳咳咳——”


    黎江白色的衬衣被血染了些颜色,她偏过头难受地咳着,一口接着一口呕着血。


    她没看清来人是谁,身体无力地靠在浴缸边,眼角两侧划过水痕。


    “你刚刚是在寻死?”银越冷眼看着她,语气轻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能让君华死缠烂打跟着,也就是个畏畏缩缩不敢面对的胆小之辈。”


    黎江任由她说,唇边还带着血水,为她苍白的脸徒增几分憔悴和颓废。


    银越将她从冷水中拎了出来,随手扔到外面的床上,顺手扔过去一条浴巾。


    “如果不是君华,我才不会管你死活。”


    黎江被她这猛地一扔,喉间又呛出一口血,瞬间将白色的床单染了红。


    她机械地拿过旁边的浴巾盖在脸上,许久才缓慢地坐起来一下一下地擦头发。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黎江走到浴室镜前看着里面的人。


    乌青的眼圈,眼珠不正常地泛红,裸露在外皮肤下血管全部暴起,里面的血液正沸腾不止,没有一处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镜中的人突然笑了一下,一滴带着血丝的泪从脸上滚落,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黎江抬手擦掉眼泪,转身走了出去。


    颍水居关了门,后院坐了许多人,除了苏家几人,魏来、巫楚、喻乐、瑾书、贺阳、裴云、奚禾、戚臣和银越也都在。


    奚禾蹲在角落里,小声抽噎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两只袖子湿了大半,戚臣站在旁边替她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银越黑着脸坐在正中央的石桌边,她摆弄着手里的一颗白珠子。


    君华死了?她怎么就不信呢,君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下一秒,手中的珠子被一根金色丝线卷走。


    银越侧眸冷冷地看过去,心想哪个不要命的,敢从她手里抢东西。


    黎江站在一层阶梯上静静地看着她,“这是我的。”


    其他人听到声音齐齐抬起头看过去,一瞬间的惊喜后又满是担忧。


    黎江能醒过来她们很高兴,可她的状态怎么也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极差。


    苏怀妗离院门最近,她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的女儿竟然被折磨成这样。


    体内煞气躁动,黎江脚下一软险些栽下去,好在反应及时扶住了手边的石柱。呛出的一口血被她硬生生吞下。


    这里有她的亲人朋友,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江江——”苏怀妗站了起来向前走,已经是泪流满面。


    黎江对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母亲。


    黎江不敢开口说话,怕吓着她了。


    苏怀妗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泪,随后也强撑着对黎江笑了。


    掌心的白珠冰凉,黎江又是没忍住鼻尖泛酸,她抬起头想将眼泪憋回去。


    红瓦屋顶之上,有一人坐在顶上笑眯眯地看着下面。


    黎南星见自己被发现,十分大方地朝黎江挥了挥手。


    受煞气影响,黎江的情绪极容易波动,此时突然看到黎南星,她心底积压的愤怒和怨气倾泻而出,浑身躁动的血脉破开皮肤开始往外渗血,黎江眼角流下血泪,不过片刻一层衬衣便被血水浸透。


    黎南星微微诧异地挑了下眉,也没料想到姜无竟然会把浑身的煞气尽数灌入一个普通人体内。


    杀意上头,黎江耳边什么也听不见,她眼中只有黎南星。


    身体腾空而起,黎江的身影瞬间来到黎南星面前,她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没有半分犹豫地用力一握。


    黎南星轻笑一声,消散在黎江手中。


    “想杀我?黎江,你太天真了,我早已没了实体,你杀不了。”


    黎江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尝到了一嘴的血味,她全身仿若置身熊熊烈火之中,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杀不了你?”黎江邪邪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摆在她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黎南星脸色变了变,刚刚被黎江接触的地方突然传来灼烧的刺痛。


    在她血红的掌心之中浮动着微乎其微的的煞气。


    饕餮煞气至阳至刚,专克阴邪,这么一点,也够黎南星难受一阵子了。


    “这煞气,你为什么能用?”黎南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黎江微微喘着气,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金丝线察觉到主人不对探出头围着她的腰将她圈起来。


    “我是不能用。”黎江的眼珠几乎布满了血丝,眼球通红,她脸上还带着笑,“可你看,我现在浑身都是这鬼东西……”


    黎南星往后退了退,十分忌惮她身上围绕的煞气。


    “这么多煞气,如果姜无不主动收回去,你也活不了几天。”


    黎江握紧手中的白珠,冷眼看着她,“我不在乎。”


    黎南星听了突然笑起来,她伸手指着下面的人,不怀好意地问:“那她们呢?”


    “我知道,君华死了,所以你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下面这些人呢,你不管她们的死活了吗?”


    黎江身体微微发颤,她再次向黎南星伸出手,不想再听她说话。


    黎南星这回知道了她那只手的厉害,一边躲一边说着:“黎江,你做得到吗?看着下面的人一个个因你而死,你做得到吗!?”


    “闭嘴!”黎江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头,黎南星的话让她没办法冷静,血气上涌令她头疼欲裂。


    “黎江!你疯了!?”有人在她耳边怒声呵斥。


    她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黎江不甘心地抬头看向黎南星的方向,那人还在对她笑。


    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黎江猛地回过神来,面前站着拿塑料盆一脸嫌弃的银越,在她身后是几道担忧的目光。


    黎江抬头朝屋顶看去,那里根本没有人。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湿并没有血的痕迹。


    她……刚刚怎么了?


    哐当一声,银越把盆扔到地上,黑着脸回到原来的位置。


    奚禾眼睛还是肿的,她好心递过来一块干毛巾,“煞气影响心性,你要注意控制一下,不然很容易失控。”


    黎江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


    戚臣靠在一边,声音仿佛含着冰,“君华大人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不必如此伤心难过,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


    黎江的动作一僵,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声音哑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


    奚禾也抬头看着她。


    戚臣垂眸点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么说也是让黎江有个念想,不再像刚刚那样失控到伤害自己。


    这么一折腾,天色也暗了下来,瑾书裴云和魏来三人在颍水居附近布下符阵,银越和戚臣一妖一鬼飞上屋顶吹冷风。


    黎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她体内的燥热退去了不少,只有眼珠还隐隐见红,血管已经平了下去。


    她静静看着手心中的白珠,冰凉的触感格外熟悉,就仿佛在沈之安就在她身边。


    黎江伸出手指戳了戳它:“沈之安。”


    白珠滚了滚,没什么反应。


    黎江愣愣地看着,又忍不住流眼泪。


    她看着珠子悄无声息地哭。


    突然,珠子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随后从里面蹦出一只丑兮兮的饕餮。


    黎江高昂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她再次控制不住情绪,额角的血管猛地鼓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有煞气,这只饕餮一点也不怕她,甚至亲昵地跑过来蹭黎江的手。


    黎江杀气腾腾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煞气因着她此时的情绪开始不安分地窜动,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手下的饕餮眼睛明亮,看着黎江一副恶鬼模样彻底愣住了。


    打卡打卡打卡!!!


    第九十七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害了那么多人,每一次出现都带来灾祸,凭什么你是不死不灭身。”黎江脑壳疼得要爆开,她双手撑着桌面冰冷地盯着面前被金丝线捆成粽子的不足巴掌大的饕餮。


    她刚刚试过用手掐,用火烧用水淹,都弄不死这东西,偏偏她还一脸委屈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任她摆布。


    看得令人恶心。


    “嗯嗯——”小饕餮歪着头看她,似乎看出她不太舒服,想抬爪子摸摸她,却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黎江怒呵一声:“滚开!别碰我!”


    小饕餮被摔懵了,恰巧这时有人来敲门。


    黎江冷着脸走到门前,垂眸看着脚边的小东西又补了一脚,将她踢到了角落里。


    “吱呀——”


    “……母亲?”黎江看着门外的苏怀妗有些意外,周身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苏怀妗看着女儿脸上脖子上暴起的血管,知道她此时的状态不太对。


    她伸出手想摸黎江的脸,却被她躲开。


    黎江抿着唇有些不自然,解释道:“我身上有东西,您不能碰。”


    苏怀妗落寞地收回手,偏头擦了擦眼泪。


    “照顾好自己。”苏怀妗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她看着黎江更埋怨命运不公,也埋怨自己,如果黎江不是黎家人,她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小江,对不起。”苏怀妗以手掩面,背微微弯了下去,黎江想伸手去扶,看到手上萦绕着的煞气又后怕地快速缩了回去。


    “您没错,也没有对不起我。”黎江眼睛红了一片,有煞气烧的,也有面对母亲自责想安抚又无能为力的难过。


    母女两人沉默着,一只矮小的东西滚了出来撞到了苏怀妗的腿上。


    她低头看了看,眼中有些惊讶,随后欣喜地指着她看向黎江,“小江,小沈回来了?”


    在她眼中,脚边蹲坐的赫然是一只毛色漂亮难得的三花小猫,小猫抬着头看自己眼睛亮闪闪的,十分招人喜欢。


    白天听其他人说沈之安死了,她担心得不得了,还怕黎江接受不了伤心过度,没想到晚上她就回来了。


    苏怀妗从没见过黎江身边有什么小动物,下意识就觉得这只小猫就是沈之安。


    黎江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只觉得这是姜无的诡计,自己长相不好看就让别人眼中的自己变作另一副样子。


    “她不是。”说着,黎江便弯腰把饕餮头朝下提了起来,毫不留情地甩进屋里。


    苏怀妗看得瞪大了眼睛,那么一只小猫就这么被拽着尾巴摔地上,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小江,你……不喜欢它吗?”苏怀妗有些犹豫,她轻轻皱着眉,“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养……”


    “母亲,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黎江现在听不得任何人表露对姜无的半点喜欢,她抓着门框的手用力到发白,细小的血丝爬上眼球。


    苏怀妗:“……好。”


    关上门,黎江背靠着门大口喘气,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下,很快身上刚换下来的衬衣便湿透了。


    身体慢慢下滑,黎江眼神晦暗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饕餮,厉声斥道:“再过来就把你的魂魄撕碎!”


    不是不死不灭吗,那就把她撕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小只饕餮果然不敢动了,她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地面,有些着急地哼哼唧唧。


    连句话都不会说。


    黎江心里猜到了几分,她面前这只饕餮或许并不能代表姜无,什么也不知道,像初生一般,可看着她这幅丑样子,黎江就能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瓷砖的地面洁净冰凉,黎江虚虚地躺在上面,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将最上面三颗扣子解开,其实屋里已经开了空调,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煞气在体内不停乱窜,黎江几乎烧得神志不清,凭着本能靠近一切能给她带来冰凉的东西。


    慢慢地再也没有凉的东西,黎江感觉口鼻都烧出了血气,腥甜的铁锈味在四周无限蔓延。


    黎江分不清自己眼前的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临死前的幻想。


    她好像看到了沈之安,看来是真的快死了。


    她朝沈之安伸出手,沈之安也伸了手,冰凉的触感贴过来,黎江整个人都被这股蚀骨销魂的凉包裹着。


    她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身体忍不住颤抖,带着哭腔挤出一句话,“不要丢下我。”


    沈之安眼中带着迷茫,看到怀里的人脸上的泪时竟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帮她擦干净,


    她慢慢将人抱紧,尽管她不喜欢这人身体滚烫的热度,可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告诉她:不能放手。


    “沈之安,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吧……”黎江烧得迷糊,口齿不清地说着。


    沈之安将她抱起来走进浴室,浴缸里的冰水浑浊一片,原本的冰块化得一干二净。


    她让黎江挂在自己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把浴室弄干净,又在浴缸内重新放了一池子水。


    做完一切,沈之安才抱着人走进浴缸中。


    冰冷的水接触皮肤令黎江舒服得叹息一声,她用手捧着水泼在自己脸上,身上。


    沈之安眸子沉静,看她不再那么难受唇角无声地扬起,随后手指移到黎江后腰处,点了一处xue位,妖力丝丝缕缕地钻进去。


    饕餮煞气本就不是寻常的妖能抗衡的,不一会儿沈之安的手指便开始轻轻颤抖着,这煞气仿佛是住在里面一样,怎么引也不出来。


    放弃把煞气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想法,沈之安伸手把玩水的人拉过来,用手捧着她的脸认真端详着。


    模样不错,就是太凶了。


    沈之安还记得之前黎江扔她踢她的事。


    黎江眼神涣散,好不容易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头一抬直接亲了过去。


    沈之安:“……”


    唇上触感柔软,甚至格外熟悉,沈之安喉咙动了动,本要推开的手又收了回来,任由她亲自己。


    亲了一会儿,黎江头一歪晕了过去。


    沈之安默默替她收拾好,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将人放倒床上。


    煞气平息下来,黎江开始觉得冷了,无意识地伸出手找被子,直接将自己裹成了粽子也还是觉得冷。


    沈之安看了一会儿,拽出被子一角自己钻了进去,她现在应该抱着这个人。


    这么想着她便做了,她抓着黎江冰凉的手轻轻揉搓着,被子下的尾巴也圈住了她的小腿和脚。


    就这么暖了大半夜,黎江的身体才恢复正常的温度,人也彻底睡沉了。


    沈之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慢慢靠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晚安。”


    翌日一早,银越揉着头发从黎江门口路过,准备去找点吃的。


    眼前突然划过一条抛物线,银越愣了愣转头看一眼,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黎江扔了出来,似乎还是个活的,正在草里挣扎扑腾。


    还没等看清,屋里的黎江黑着脸走出来,脖子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银越呆了一瞬,然后猛地瞪大眼睛,伸手指着黎江没形象地大骂:“黎江!你要不要脸!君华刚死!你就偷人!”


    黎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其他房里的人也被她这一嗓子吼了出来,奚禾抓着戚臣的衣角眼睛还肿着,小心翼翼地探头问:“这是怎么了?”


    她昨晚抱着戚臣哭到半夜,这会儿没睡够,脑子乱得很,可生气的银越她又不敢惹。


    戚臣半搂着她,眼尖地看到了草地里漏出来的猫耳朵和尾巴,平静的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随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你家大人好像头上长草了。”


    奚禾:“啊?”


    银越眯着眼睛不善地看着黎江:“黎江,之前碍着君华的面子我没对你怎么样,现在她刚死你就做这种事——”


    “我没有。”黎江定定地看着她,“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银越继续逼问:“那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黎江抬手摸了摸,眼底风云滚动,昨夜平稳下去的煞气又一次沸腾起来。


    她眼神锋利地看向门口的草丛,有一处草尖不停地动着,里面似乎有东西。


    黎江伸出手,盘踞在手腕的金丝线瞬间明白主人的意思,将草里活动的东西左三圈右三圈绑起来然后拽了过去。


    金丝线这回格外积极,生怕自己哪里坐得不满意,让主人注意到自己,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毕竟黎江最近的脾气一点就着。


    其他人看到金丝线绑来的三花猫神色都有些复杂,尤其是银越,一张脸快成了调色盘,本以为是黎江对不起君华,没想到竟然是这两人的小情趣。


    “君…君华大人!?”奚禾瞌睡都吓没了,指着黎江手里的猫磕磕巴巴地抬头问戚臣。


    戚臣笑而不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回去再睡会儿。”


    奚禾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面前的景象,还是把时间留给君华大人和黎江吧。


    黎江接触到沈之安的瞬间眼中又出现了不正常的红,在她眼里,她看到的一直都是那只丑得没眼看的饕餮。


    此时火气上头,黎江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


    银越站在门前气得想笑,她垂眸和黎江手里的三花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一句。


    君华,你好得很。


    打卡打卡打卡!!


    怎么会虐呢!难道你们没有看出来这只饕餮有些不对劲嘛!这里面是有一些小插曲的,后面再解释!


    第九十八章


    黎江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她随意将手搭在桌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房间静默了许久,黎江才将视线落在被绑成一团的饕餮身上,语气不冷不淡:“姜无。”


    还是饕餮模样的沈之安疑惑地歪了歪头,并对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嫌弃甚至讨厌。


    她不满地嗯嗯了两声,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不是。


    黎江没再说话,挥了挥手收回金丝线,沈之安眼中一亮,站起来就要过去蹭她。


    她脑中混沌一片,但她对面前这个漂亮小人格外喜欢,很想和她亲近。


    几张符箓飞过来将她围了一圈,只要靠近黎江两步之内就会被弹飞出去。


    不知道多少次被弹飞,沈之安熟练地滚了几圈站稳,最后蹲坐在离黎江最近又不会被弹飞的位置,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她。


    黎江正一张一张地绘制符箓,全神贯注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沈之安等得有些困了,心里涌出一些委屈的情绪,她低下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脑袋埋进肚子里,时不时地哼唧一声,试图能把那个冷漠无情的人唤醒。


    “哼——”


    “嗯——”


    “呜——”


    黎江终于抬起头,眼中没什么情绪,隐约带着些恼。


    她静静地看着,视线如实质般落在那一团身上。


    沈之安听不到写写画画的声音,缓缓抬头露出一只眼睛来。


    四目相对,沈之安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硬气地站了起来,直视黎江,鼻腔喷出一股气,十分不满。


    黎江垂眸冷呵了一声,抬手将刚画的符箓甩了出去,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然后又冷漠地加了一句:“吵死了。”


    沈之安:“……?”


    这人软硬不吃,沈之安彻底没法子了,自己找了一个角落耷拉着头睡了过去。


    黎江在房间里绘了一天的符箓,画到最后握笔的手指都要伸不直,房间地面散落一地的废符,桌面上仅留下三张。


    “咚咚咚——”有人敲了两下门。


    黎江放下笔,一天未进水的喉咙有些干,嗓子哑了些。


    黎江:“谁?”


    “是我。”戚臣的声音。


    黎江:“进来吧。”


    戚臣打开门带着屋外的寒气走进来,抬眼便看到了缩在墙角委屈的小猫,眼中快速闪过诧异。


    周围温度猛降,沈之安打了一个哆嗦,迷茫地睁开眼睛。


    戚臣对她笑了一下,像是嘲笑。


    沈之安眼神瞬间清明,眯了眯眼睛不悦地盯着她。


    黎江出声打断两人之间的电火花,“有事吗?”


    她和这个鬼并不熟,只知道她以前是跟着银越的,跟沈之安也有些关系。


    戚臣看了看她的脸色,虽然还泛着些煞气,但明显比白天好了许多。


    “你一天没出来了,不吃点东西吗?”


    黎江一天没出门,沈之安也没出过门。


    戚臣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这完全是奚禾担心的事,只是她害怕奚禾过来被煞气伤到,所以亲自过来问。


    黎江拿了杯子接了点水,小口抿了几口,回道:“我不饿。”


    “那她呢?”戚臣偏了偏头,意味很明显。


    黎江仰头喝水的空隙斜了一眼角落里看自己的一团。


    “我管她死活。”


    戚臣闷声笑了一下,面对别人永远冰封的眉眼也跟着松动几分:“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黎江将自己画了一天只成了三张的符箓拿过来。


    戚臣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


    这三张符箓哪一张都能令鬼魂魂飞魄散,还带着天师的精血,威力可想而知。


    戚臣:“你不会想拿我试符吧?”


    黎江停下,看了她一眼:“这种玩笑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她印象里的戚臣只在奚禾和银越面前话多一点点,其他时候都像是个哑巴,开玩笑更是不可能。


    戚臣点点头,认同她的话,以前她确实不会多说什么废话,但和奚禾待得久了,也学会了一些说话的技巧。


    “你看看。”黎江把符箓一张张亮出来。


    戚臣有些意外,“我不是天师。”


    “我知道。”黎江点头:“我是想问你,这些符杀你这样年份久远的鬼可不可行。”


    戚臣:“……”


    对鬼说这样的话,有些冒犯了。


    角落里传来异样的声音,黎江和戚臣一同看过去。


    沈之安抬起爪子捂住嘴,她刚刚确实没忍住笑了出来。


    黎江暗暗横了她一眼。


    戚臣回过头仔细看着这三张符箓,在黎江催动的瞬间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些符箓都是被封禁的术法,里面不仅融合了天师的精血,还隐隐带着些煞气。


    霎时,戚臣看向黎江的眼神带了些赞赏,这个人在玄学方面的天赋比起当初的黎南星还要变态。


    “你要用这些符箓对付她?”


    两人心知肚明,煞气对姜无没用,这些符箓是作用在鬼魂身上,黎江是想把它们用在黎南星身上,如今黎南星只剩魂体,就算普通符箓奈何不了,但融合了天师精血和饕餮煞气的禁符一定能牵制住她。


    黎江点点头,将三张符箓小心收了起来。


    黎江“行吗?”


    戚臣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可行。”


    黎南星到底是魂体,对抗凶兽饕餮的煞气不可能毫发无损。


    “那如果她身上有狱火呢?”黎江想到那天大学门前黎南星手中的青色火焰不由地心底发寒。


    戚臣顿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问:“你说的是十八狱下面那个?”


    黎江点点头,“所以我想拜托你——”


    她的话没说完,戚臣便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去查看,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贸然用这些符箓,若是她真的身负狱火,千万不能把她逼急了。”


    黎江:“我明白。”


    戚臣匆匆而去,她做了几百年的鬼,早就不需要通过阴路前往阴界,就算颍水城四周有黎南星的阵法,也奈何不了她。


    黎江重新回到桌前,画了那么多符箓,身体早已到了临界点,她用手肘支撑着头,额前许久没修剪过的头发垂下来已经能挨着桌面了,她抬眼透过发隙看到了角落里的小丑八怪。


    鼻腔莫名有些酸,可心里到底还憋着气,黎江顿时又哭又笑,差点看得沈之安炸毛,还以为她疯了。


    “过来。”黎江擦掉眼角的泪对她招了招手。


    沈之安顿时来了精神,飞奔过去。


    她周身的符箓早就被撤下,只是碍于黎江不敢靠近。


    这会儿得到了允许,沈之安自然开心,她蹦到桌子上,蹲坐在黎江面前,仰着脑袋看她。


    黎江伸手似乎想摸她,在看到她头上冒出来的角时又缩了回去。


    她还是看不惯沈之安现在这幅样子。


    她压下眼睫有些阴嗖嗖地开口:“你该庆幸现在傻了,不然我非扒了你的皮。”


    沈之安莫名后颈发凉,害怕地呜咽一声。


    她能察觉出来今天的黎江没有了昨天那么浓烈的杀意,只是在生气,但她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江江,别生气。”她能说话了。


    黎江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板着脸冷道:“你还知道我生气。”


    沈之安被推得踉跄,仰面躺在桌面上,她努力翻了个身重新蹲坐在黎江面前,要多乖有多乖。


    见黎江又不理自己,沈之安大着胆子靠过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明明是用角蹭过来的,黎江却感觉到了绒毛般的柔软触感,她抬手罩住沈之安的脑袋,确实是毛茸茸的。


    她还是那只三花猫,只是她的眼睛被人动了手脚,让她看到的沈之安是饕餮的模样。


    是谁不言而喻,那天在墓地除了自己和沈之安,只有姜无在场。


    她被煞气折磨又看到沈之安被长鞭穿心,直接晕死过去,后面的事一点也不记得,再睁眼时只隐约看到了戚臣。


    戚臣可没这么恶趣味,只是没想到姜无一个凶兽血脉竟然这么幼稚。


    沈之安说她丑,她就要让对方在喜欢的人面前变成自己的模样,这不就变相承认自己原形丑的事实了嘛。


    黎江脑中想了一圈,开始觉得姜无有些蠢笨。


    “江江。”还是沈之安的声音,一点没变。


    如果姜无把声音也变成她自己的,黎江会觉得恶心直接不让沈之安开口说话。


    黎江垂眸看她。


    沈之安抬头,眼睛恍然变回了以前金色的猫瞳,漂亮得很,她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黎江。


    “我很喜欢你。”


    很直白的喜欢,黎江愣了一瞬,脸上浮现一抹红,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耳朵。


    沈之安见她回应自己,也开始开心起来,又歪头蹭了蹭她的手。


    颍水居对面高楼的天台上,姜无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许久才发出一声冷呵。


    在她脚边蹲着一只小饕餮,小饕餮不满地撕咬她的裤腿,嚷嚷着:“放我回去!我要去陪朦朦。”


    姜无声音冷漠:“她已经不在了。”


    小饕餮不信,开始伸出爪子挠她,“放我回去!”


    被黎江和沈之安之间的相处刺激到,姜无此时有些烦躁,她忍无可忍地提起小饕餮,冷冷地注视她:“我说了,她死了!她早就死了!你现在应该和我一起为她报仇!而不是守着一座空坟。”


    小饕餮抬手在她侧脸来了一爪子,姜无的侧脸瞬间出现一道伤口,随后又缓慢地愈合。


    与此同时,小饕餮的脸上也伤了一处。


    姜无冷笑一声,“有用吗?我就是你,你不过是分出去的一缕残魂,迟早要为我补全空缺。”


    小饕餮眼睛都气红了,魂体周围升起稍淡的煞气,一字一句地说:“你、做、梦!”


    姜无并不把她的抗拒放在眼里,毕竟再怎么折腾也只是残魂。


    来了来了来了!!!


    我坦白,昨天游戏大更新没忍住,肝游戏去了。


    喜欢的角色抽到了,所以我要勤奋起来,明天也更!!


    第九十九章


    姜无的身影慢慢消散,将那缕不安分的残魂也一并带走。


    安静的房间内,黎江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她坐在梳妆台前,台面上摆放着那三张符箓。


    她细细看着,吹毛求疵地想要追求最完美。


    在她身后蹲坐的三花猫在某个瞬间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茫然了一瞬又消失得彻底,随后隐隐带着怒气。


    她站起身抖了抖毛,一步一步朝黎江走,两步过后化作细腰长腿面若芙蓉的美人模样。


    黎江从镜中看到她微微一愣,然后又极快地垂下眼不去看她,只是默默将台面上的符箓收了起来放远了一些。


    沈之安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人的一举一动。


    黎江做了许多小动作,唯独没再抬过头看她。


    她心里是有气的。


    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黎江紧抿着唇拿着毛巾擦起半干的头发,擦到毛躁凌乱也没停,她将气撒在了自己头发上。


    原本柔顺的头发成了一团糟,像个鸡窝顶在上面。


    黎江继续擦。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声轻叹,手中的毛巾被拿走。


    “我来吧,再擦下去头发就没有了,你不心疼我也会心疼的。”


    黎江眼睫颤了颤了,低声问她:“这是你和姜无商量好的吗?”


    沈之安捧起她的一缕头发,指腹轻轻拂过,凌乱缠绕的头发转眼变得柔顺。


    她低下头吻了吻发梢,将脸贴了上去:“嗯,我的本体三百年前就不在了,原先的身体也是死物,让姜无杀了我,黎南星才会彻底放下戒备。”


    “不疼吗?”黎江垂着头,一滴泪落下砸在手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亲眼看到那鞭子穿过沈之安的心口,怎么会不疼呢。


    沈之安伸出手抱住她,手臂慢慢圈紧,语气轻松道:“我不是说了吗,那不是我的本体,怎么会疼呢。”


    黎江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雾气散了些,在看到自己指尖萦绕的煞气时猛地睁大眼睛,挣扎地站起来。


    她背靠着梳妆台,用手肘将沈之安推远了一些。


    “你不要靠我太近。”


    她身上有煞气,会伤到沈之安。


    沈之安后退两步站稳,眼中的诧异在看到黎江身上逐渐浓起来的煞气时顿时被清明取代。


    原来她是害怕自己身上的煞气。


    “你……你离我远一点。”黎江微微喘着气,那股难捱的燥热又一次总了上来。


    她后腰抵着台边,已经退无可退,本以为沈之安听到她的话可以保持距离,没想到那人只是愣了一下又走上前一把拉过她紧抱着。


    黎江挣扎得更厉害了,呼出的气更是烫得吓人。


    “你没听到吗?快松开我!”黎江有些着急,眼睛烧得红了些,“会伤到你,快放开!”


    沈之安充耳不闻,反而双手捧着她的脸直接亲了上去。


    双唇相贴,黎江一下怔住了,她的眼睛开始慢慢放大,震惊地看着面前闭眼认真亲吻自己的人。


    沈之安的睫毛长而上翘,轻轻颤动时能感觉到脸上有些风。


    舌尖挤入唇缝,黎江被一只手向上抱了抱坐在梳妆台上,沈之安扶着她的腰和后脑勺将这个吻变得更深。


    黎江不由地溢出一声轻哼,舌根开始隐隐发麻,推搡的手无力地搭在沈之安的肩上,然后慢慢围上脖颈。


    冰凉的指尖探入,黎江打了个哆嗦,燥热的身体迎来唯一的凉意,她伸出手抓着那抹凉向更深处。


    沈之安哼出一声轻笑,她将头抵着黎江的额头,问:“很热?”


    黎江顺着她点点头,可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你不受这煞气的影响?”


    沈之安小鸡啄米一样亲着她的脸,说道:“饕餮虽然是凶兽却也是妖,同出一类,虽然我没了本体只剩魂魄,但也和平常的鬼魂不一样。”


    她这么说,黎江才彻底放下心来,刚刚情绪波动太大,煞气没压下去,此时整个人犹如火烤般。


    沈之安整个人都是凉的,黎江不免去贴着她,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她身上,自然没注意到某个人上扬的唇角。


    “热……”黎江抱着沈之安无意识地说着,前两天沈之安不在身边她就忍着,一直忍着,如今她就在自己面前,黎江一点也不想忍,她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沈之安面前。


    沈之安把她抱到床上,看着她眼底的乌青不语。


    再用冰水硬压这火气,黎江身体恐怕耗不住。


    她翻身上床,侧身抱着黎江,让她尽可能地贴近自己,浓白的妖力泄出顺着黎江身体的几处大xue缓慢地涌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到了后半夜,黎江的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


    “好些了吗?”沈之安贴着她的耳边。


    黎江低低地嗯了一声,抬手握住揽在自己胸前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才响起轻微的说话声。


    “明天黎南星会找到你。”沈之安等她缓够了,才亲了亲她说:“你要当做我已经死了,她会告诉你将煞气剥离身体的办法,再给你能够压制姜无的法阵。”


    黎江问:“为什么是明天?”


    沈之安握紧她的手为她解释:“明天姜无就会让颍水城所有人为林朦陪葬,也包括这里的人,没有了我,到时能阻止她的人只有身为麒麟子的你,这和三百年前黎南星的处境很像,她一定会来找你,让你重现当年做出和她一样的决定。”


    “你和姜无利用自己的死让黎南星不得不先动手。”黎江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定定地看着她,“君华大人好计策,把我也算进去了。”


    沈之安第一次听她这么叫自己,还没开心起来听到后半句又蔫了,她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她。


    “我本没想瞒着你,原打算回到颍水居就和你坦白一切……”说着她突然气愤地磨了磨牙,“谁知道姜无这么不要脸,把我变成她那副丑样子,我又因为魂魄再一次震荡脑中混沌什么也记不得,就……就成后来那样了。”


    沈之安越说越心虚,这件事她确实有错,只是当时事发突然,她来不及和黎江解释。


    和姜无联手也是两人相视时才确定的。


    “江江,对不起,是我错了。”沈之安真诚地看着她,“以后再也不会了。”


    漂亮的金色眸子真真地看着自己,黎江怎么也狠不下心说重话,她靠过去抱住沈之安的腰。


    “那天我真的很害怕。”


    “我不敢面对你真的离开我了,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不是的。”沈之安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安扶着,声音温柔如轻风。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厉害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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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黎江静默地坐在院中,眼神无光地看着手中圆润光滑的白珠。


    她面容憔悴,外界任何事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她的全部身心都放在死去的爱人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期盼对方能回来,能站在自己面前轻笑。


    可惜什么都没有,回应她的始终都是孤寂悲凉的秋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黎江已经两天没再进水进食,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她快耗死自己了。


    “她死了,你也要跟着去死吗?”有人的声音随着凉风吹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黎江眼珠僵硬地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白珠向怀里缩了缩,怕她来抢。


    黎南星坐到她对面,打量着她现在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有些怀疑但还是说:“黎江,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么懦弱。”


    黎江抿了抿唇,声音干哑,“如你所见,我就是这样懦弱的人。”


    黎南星带来一壶热茶,倒了两杯分别放在自己面前和对面。


    她以前烹茶的手艺不错,对于茶艺也是喜欢的,只可惜后来太多事让她逐渐忘了自己的喜好。


    她颇为绅士地伸出手:“尝尝。”


    黎江没有拒绝,端起面前的瓷杯抿了一小口,茶香浓郁,沁人心脾,过后隐有回甘。


    有了茶水的滋润,黎江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有些发怔,似乎还没从那个雨天回过神来,“你来找我想说什么?是来看笑话嘛。”


    “怎么会?”黎南星轻笑了一声,她不信黎江就这么自暴自弃,可面前这个颓废的黎江让她挑不出半点毛病,难道她真的如眼前所见一般因为君华的死而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她定定地看着黎江,从对方的身上只看到了浑身沸腾不止的煞气和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死气,这个人确实不想活了。


    黎南星轻呵了一声,夹杂着满腔得不屑和失望。


    她本以为黎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接替麒麟子的天师,没想到竟然也是个为情所困的蠢货,可如今棋盘已定,便由不得她再这么颓废自弃下去。


    “你知道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吗?那种疼是世间所有伤痛都比不过的,剔骨凌迟都不及其万分痛苦。”黎南星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黎江耳朵里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刮过。


    “那样长的鞭子,直接穿心而过,该有多疼啊,我了解君华这个人,她是极重情重义的人,她那么爱你,死前却连转身看你一眼都做不到,你说——”黎南星的话突然顿住,她眼中荡着笑意,满意地看着黎江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煞气上涌而喘着气,接着道:“她是不是疼极了,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黎江声音颤抖着,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抖动,她抬起手捂着耳朵,疯狂地念着“别说了”,脸上已经满是泪。


    “我求求你,别说了。”


    黎江从不会求人,此时她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黎南星站起身强硬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她那么痛苦,你却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你配得上她的爱吗?”


    黎江看着她,许久才道:“饕餮不死不灭,我报不了仇。”


    终于等到她说这句话,黎南星循循善诱地开口:“我有办法帮你把身上的煞气除去,到那时你完全可以用这道杀阵将姜无重新封印。”


    说着,她手中浮现一道血红的法阵,法阵只有一半,另一半她并没有拿出来。


    黎江垂下眸子,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唇角快速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随后她又恢复刚刚那副颓然的样子,问道:“这就是三百年前那道杀阵吗?”


    黎江推开她的手,拒绝了她:“三百年前都没能杀了她,这次也是封印一时,依旧报不了仇。”


    烂泥扶不上墙!


    黎南星气性上头,就差说她手里有东西能杀了姜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一瞬间锋锐起来,她退后两步,怀疑地看着黎江。


    刚刚——她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黎江仰头看着她,脸上因为煞气窜动泛着红,整个人都虚弱不堪。


    她已经没有气力坐些什么了,煞气会一天天折磨消耗她的精气,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她就会被烧死。


    两人四目相望,黎南星依旧有些怀疑,黎江则在赌,她赌黎南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麒麟子的身份。


    毕竟三百多年她才成功这么一次,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最终黎南星败下阵来,她声音冷了几分,“愿不愿意报仇你自己决定,我不过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想帮你一把,只要你想,姜无必死!”


    狱火焚烧万物,饕餮也不例外。


    黎南星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微光,那些人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可想到有一天她会回来屠尽他们的子子孙孙。


    “我为什么要信你?”黎江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黎南星愣了愣,忽而笑了出来,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黎江,如果黎江什么也不问就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她还真要仔细想一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我会给你时间仔细考虑,顺便说一句,姜无已经找到了最后一缕残魂,她不会留下这城中任何一个人,她这次是要所有人陪葬。”黎南星又恢复了以往看戏置身事外的姿态,“一旦姜无出手,这些人可就不是简单的死亡,他们的魂魄也会被吞噬,彻底消散。”


    黎江抿着唇,石桌上的手紧紧攥着,眼角流下温热的液体。


    黎南星很满意她给出的反应,她知道,黎江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毕竟这城中不仅有那些无辜的人,和她有牵扯的人几乎都在这了,黎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死亡,魂魄被吞噬。


    黎南星有十足的把握黎江会同意自己的话,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你想明白了,我可以随时帮你。”黎南星弯下腰靠近黎江的脸,指腹擦过眼角那道血迹,将血色晕染得更多,原本冷然的人被血色渲染增添了一抹艳色。


    黎南星勾了勾唇角,将手指沾上的血抹在黎江干裂的唇角::“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希望我们明天能再见。”


    她的身影如雾般消散,黎江垂着头在院中又坐了许久,她抬起手狠狠地揉搓着黎南星碰过的地方,直到破了皮渗血才停下来。


    黎南星的气息彻底散了。


    整个院子都被结界隔开,侧脸被一双微凉的手拖起,柔软的手指轻轻抚过擦痕,有人心疼地问:“疼不疼?”


    黎江贴着她的掌心,摇头:“不疼。”


    细小的擦痕被妖力裹挟,伤口慢慢开始愈合。


    “天师的演技都这么好?看得我都差点要哭了。”姜无坐在黎江对面,手中握着刚刚黎南星倒的茶,她低头嗅了嗅,然后嫌弃地扔到一边,杯子落地发出脆响顿时四分五裂。


    虽然知道了那天是她们两人做戏,可黎江还是做不到对姜无笑脸相迎,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算作礼貌。


    沈之安正忙着手指沾水帮黎江润唇,虽然这嘴唇上的伤大半是她亲出来的,可这么看着还是心疼。


    没人理自己,姜无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地再说话。


    沈之安站在一边用脚踢了一下姜无。


    姜无瞪她:“干什么!?”


    死猫胆子肥了!别以为现在站在一根绳上她就不会动手。


    “煞气收回去一点。”沈之安实在看不得黎江这么被折磨。


    姜无听了冷哼一声,“你跪下来求我。”


    什么态度!


    沈之安眯了眯眸子,猫瞳瞬间缩成一条细线,危险地盯着她。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黎江坐在中间隐隐觉得头疼,她根本想不通见面就要打的两个人是怎么无声地计划到一起的。


    黎江伸手拉了拉沈之安,“还是不了,黎南星本来就有些怀疑,如果让她发现我身上的煞气不对劲,恐怕就要前功尽弃了。”


    沈之安摸了摸她滚烫的脸,眼中心疼,“忍过这几天。”


    黎江对她笑着点点头。


    姜无眼神划过不去看,心中却难掩苦涩。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和她说话。


    “刚刚我本想套她的话,她似乎很有把握能杀了——”黎江的话卡了一下,姜无冷哼一声回应她。


    “可惜她太警觉了,我怕再问下去她会生疑,我感觉我的怀疑是对的。”


    姜无和沈之安同时发问:“你怀疑什么?”


    黎江:“狱火在她手里。”


    三百年前姜无费尽心思没取得的狱火,现在出现在黎南星手里。


    姜无的脸不由地黑了下去。


    沈之安也皱起了眉,狱火是个麻烦事。


    “那些阴差果然都是吃干饭的,狱火没了连个屁动静都没有。”姜无不忘踩一脚阴界。


    沈之安淡淡地看过去,“你当初不是也没拿到。”


    他们是吃干饭的,你也没差。


    姜无瞪她,沈之安无视。


    “戚臣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正说着,结界突然震动了一下,姜无和沈之安同时释放妖气,一白一灰争着来到结界边。


    白色妖力率先来到结界边,挑衅地转了个圈。


    同一时间,沈之安得意地勾了勾唇。


    姜无轻嗤一声,收回了妖力。


    幼稚。


    来的是戚臣。


    她踏入院中看到姜无和沈之安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之安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


    戚臣看向黎江点点头,“狱火丢失,阴界大乱。”


    她们不知道也是因为黎南星将她们封住了,顾暇不及,消息传不进来。


    “黎南星,倒是有本事。”姜无挥了挥手站起身,“走了。”


    她转身微微侧头,嘴角带着阴邪的笑,“不去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黎南星对我的夸赞。”


    来啦来啦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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