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黎家主家,藏书阁。
主家无人,只有部分下人还做着一些日常的清洁工作,管家替黎江打开了藏书阁大门。
“小姐,请。”
黎江礼貌地点点头,沈之安则隐匿身形跟了上去。
黎家藏书阁不许外人进入。
上次进来时黎江曾注意到蛊术部分,这回轻车熟路地往角落里走,黎家一脉无蛊师,藏书阁内却有着巫蛊世家都没有的蛊书,这一点黎江始终没想通。
蛊书不多,只一个半人高的小书架,里面的书也都泛黄卷边,看上去有些年份了。
从中抽出一本,黎江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沈之安过来直接将小书架上的书都搬到了中央的书桌前,她拉着黎江走过去,“坐着慢慢看。”
那书桌原本就是黎江搬进来的,藏书阁很少有人来,黎江曾在这里住了小半年,将有关玄学秘法的书都看了个遍,也都铭记于心,上面大半阵法符箓都能画出来,只有部分残缺的阵法符箓她尚不得解。
书桌对于现在的黎江来说已经有些矮了,上面还堆放了一沓黄符纸,最上面一张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墨迹。
黎江伸手撚了撚,眸光暗了几分。
“怎么了?”沈之安趴在书桌上看她。
黎江摇了摇头,“没事。”
可能是她想多了。
书页翻动声音细微,但在空寂的藏书阁内却格外响。
“黎江。”沈之安手里拿着一本黎江已经看完的旧书,轻唤了一声。
黎江抬头看她:“嗯?”
沈之安思虑了一下,轻声道:“你知道‘契’吗?”
黎江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依旧淡然,“不知道。”
“不知道?”沈之安眼睛转了转,搭在桌面的手指从尾指到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
黎江终于放下手中的书,额角的青筋蹦了两下,她努力压下内心的不平静,“你要做什么?”
沈之安是疯了吗,‘契’无非是利用符阵融两人精血使得结契的两人能够共享寿命,结契容易解契难,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另一个人。
沈之安突然问起这个,黎江大概能猜到她想做什么,可她不愿意,她不愿意沈之安用这种方式帮自己,尽管妖的寿命极长。
“我没想做什么,别紧张。”沈之安眉眼弯弯看着她,伸手去拉黎江的手腕,被对方轻巧地躲了过去。
生气了。
黎江目光掠过书上的各类蛊虫养法和注释,那些字从眼前飘过却半个都不进脑子。
她的思绪一团乱。
“黎江。”沈之安伸手拉着她的袖子。
黎江抿了抿唇,把袖子一下拽了回来,然后动了动侧着身坐,不去看她。
沈之安手里落了个空,眼中闪过懊恼,并非是恼结契这件事,而是气自己为什么要和黎江说,明明可以偷偷摸摸得,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就算黎江生气也没法儿再解。
半晌,黎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悄悄转了个头看去,沈之安正沉闷地低着头,尾巴从身后伸过来将自己圈了起来,看起来十分落寞。
书再也看不进去一分,黎江轻叹了口气转过去。
手落在蓬松的尾巴尖上,指腹轻轻地顺着毛。
倏地,尾巴从手中脱离,就像刚才她的袖子一样。
小气,还记仇。
黎江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她朝旁边坐了坐,离团成一团的人近了点。
等了半晌,无人说话,沈之安忍无可忍从尾巴毛里抬起头,伸手将黎江压在矮桌上。
“你是木头疙瘩吗?”她都故意把耳朵尾巴放出来了,甚至还装可怜,既然她都已经转过来了,竟然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
沈之安心里有些憋屈,眼睛不知道是气得还是什么泛起红。
黎江老老实实被她攥着手腕,垂眸敛目,声音似压抑了许久般暗哑:“如果我死了呢?”
如果结契以后,她死了呢,那沈之安怎么办,跟着她一起死吗。
“你死了,我怎么办?”沈之安问出同样的话。
世界上没了黎江,那她怎么办?她又该上哪儿找回自己的爱人。
黎江眼眶倏然泛红,眼中含泪露出一个勉强又悲怆的笑来,“我死了,你该好好活着。”
手腕上的力道瞬间加重了几分,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握断。
黎江偏过头咬了咬下唇。
“黎江,你太自私了。”沈之安放下话,眼神发狠。
她看着眼前隐忍得要哭不哭的人气得想笑,牙根痒痒。
“嗯哼——”黎江痛到闷哼一声。
左侧肩头的衣服被扯下,那人尖利的犬齿刺穿皮肤,狠狠地咬在了锁骨下方的位置。
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两人之间,黎江的额头上渗出些细汗来,不知道沈之安用了什么法子,这一口下来的痛比断胳膊短腿还狠。
实在受不了了,黎江伸手扶着沈之安胳膊,松开了紧咬的下唇,“疼……”
气恼的大妖终于松了口,然后一点点地舔舐齿痕周边的血。
酥麻轻痒包裹着刺痛,黎江薄薄的眼皮微抬。
胸前毛绒的脑袋微动,一点点向下。
她仰着头,微喘着气,好疼。
倏地,瞳仁一缩,黎江连忙伸手把衣服拽了上来,慌乱地向后退去,连带着矮桌都向后移了移,刚刚那一下刺激让她腿根发软。
猫的舌头都有些倒刺,舔舐皮肤时有着别样的触感,刚刚她的舌尖……
黎江喉咙吞咽了两下,伸手向后背摸了摸。
……果然被解开了。
“那里脏了。”沈之安眼神无辜地看着她,只是上扬的唇角彻底出卖了她。
就是故意的!
这到底还是藏书阁,黎江满脸羞红地穿好衣服,整理好矮桌凌乱的蛊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
余光瞥见某人动了动,黎江一挥手在自己周围围了一圈符箓,符箓泛着金光形成一道结界。
沈之安:“……”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层薄如纸的结界坐着。
大半天过去,黎江终于在一本没有封面的蛊书上看到了“复生”两个字。
上面所写的复生之法条件极为苛刻,必须要两个命格贴合之人才行,死者魂魄以精血喂养,并以喂养者精血做蛊置于另一人体内,以保证死者魂魄借生人复生时魂魄不受排斥。
复生,倒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借尸还魂。
魂魄入体的时间也有要求,只是……
黎江看着中间被撕下的那一页紧抿着唇。
能从黎家藏书阁中偷走这一页的,只有黎家主家的人。
撤去结界,黎江拍了拍一旁睡着的沈之安。
沈之安哼唧两声不愿意动,化成一团小猫窝在矮桌上。
黎江只好把她抱起来放在右臂弯。
走到门口,管家还在外面守着,他看到黎江出来,立马挺直腰板微微倾身,“小姐。”
黎江:“近几个月还有谁来过吗?”
管家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了出来,“除了您来了两次,就只有家主来过。”
藏书阁算是黎家第二处禁地,虽说只有黎家主家人才能进,但就算是黎初七要来,也要向家主申请并说明目的。
当然也有例外,像黎江这样能通阴阳两界的天师便可随意进入。
“父亲?他何时过来的?”黎江疑惑。
“大约四个月前。”管家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瞳仁要比一般人黑,深处黯淡无光。
管家拥有打开藏书阁唯一的钥匙,要想进入藏书阁必须要经过他,就算家主允许,管家不拿钥匙也进不去。
黎江:“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管家:“比您今日要多两个时辰。”
黎江看书时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查起资料来比平常人要快不少。
听到管家这么说,黎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并不想去怀疑自己的父亲,但她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会和常九思有联系。
事实摆在面前,撕下那一页的人最有可能是父亲。
离开藏书阁,黎江步伐沉重,她将这些说给了沈之安。
“那那个管家呢?”沈之安问。
既然只有管家有钥匙,那他的嫌疑要更大才对。
“你没发现吗。”黎江声音透出一股冷意,“他根本没有呼吸。”
沈之安神色微怔,“他不是人?”
黎江摇了摇头,“自从我记事起他就是那个样子,听黎家的老人说,他已经在黎家守藏书阁几百年了,他眼中似乎只有藏书阁。”
所以黎江才没有怀疑他,他就像行动灵活的机器一般,脑中只有一件事:在黎家主家这一方天地看守自己要守着的东西。
“你们黎家,倒是有趣。”沈之安清了清嗓子忽然道:“疼不疼?”
黎江懵了一下,“什么?”
沈之安目光下移,落在锁骨向下的位置。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黎江忽然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是疼的,都疼麻了。
她动了动左臂,眉眼垂了下去:“……疼。”
沈之安唇角上扬,“活该。”
黎江:“……”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小黎江?”黎安眼中微微诧异。
黎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表哥。”
黎安主动说出自己来主家的目的:“我过来帮家主拿些东西,你们?”
黎江:“我们也来拿点东西。”
“好。”黎安点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黎安忽然回过头,“小黎江,有空一起吃个饭吧?我介绍个人你认识。”
黎江不解他为什么说这个,却也点了点头应下了。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沈之安在两人周围围上一层淡白的妖力。
沈之安:“刚刚那个人身上有藏书阁里的气味。”
黎江微惊,沈之安并不会拿这种事唬自己,可管家也没说黎安进入过藏书阁。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人是主家的人,沈之安怕黎江因此有疑虑又道:
“你们家藏书阁中有很大的木灰味,主要集中在蛊书的小书架和右边那一片。”
“这个味道年代久远,浸在书页中,很容易沾在人的衣服上,藏书阁里的书似乎不是人间的书。”
“……更像是阴界的书。”
沈之安看着黎江问:“你把书带出来过吗?”
黎江摇了摇头,藏书阁有规矩,不可将书带出。
以前有不懂的地方,她都是记下来,出去写下来再揣摩。
沈之安心中了然,“十有八九,黎家藏书阁中的藏书都是从阴界搬过来的。”
“也因此,进入藏书阁的人身上都会带有木灰味,且长久不散。”
“你那位表哥确实进了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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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你表哥是做什么的?”
两人在车上开始商讨这个问题,黎江听到她问摇了摇头,“我不常在主家,也不关注这方面的事,只知道表哥以前也是个天师,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就不做了。”
“这样……”沈之安依靠在黎江肩膀上,手不老实地去扒拉她的肩头的衣服,边说着:“我有一个猜测。”
“你说。”黎江偏头,视线向下刚好看到乌青的一圈齿痕。
她没拦着作乱的手,任由她将衣服往下拉。
炙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之上,黎江不由放轻了呼吸,眼睫小幅度颤动着。
沈之安正对着自己咬出来的痕迹,指腹轻轻贴了上去。
“进藏书阁的本就是你表哥,而非你父亲。”
“可管家不会撒谎。”黎江抿着唇淡声道。
“你还记不记得鬼丹。”沈之安抬眸,从下而上看着她,金色瞳仁被特意掩盖在墨色之下,却依旧好看极了。
鬼丹。
黎江迅速想到了当初渡河大乱时,有只鬼的话,她师姐要用渡河逃出来的众多鬼魂炼制鬼丹。
至于鬼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不可知。
黎江:“鬼丹有何用处?”
沈之安神色莫名,心中已有了猜想,“之前那个假的牧野或许就能说明问题了。”
非人非鬼非妖,更和牧野无半分差别。
“你是说——伪装?”
黎江垂眸思索着,如果黎安利用鬼丹伪装成父亲的样子蒙混过关进入藏书阁也不无可能,那样既不用通知父亲更能通过管家,只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帮常九思寻找复生之法又想得到什么呢?
“他最看重的是什么?”既然是黎家主家的人应该知道藏书阁的规矩,能让一个曾为天师的人服用鬼丹冒险背叛家族,那背后一定有利益牵扯。
黎江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黎初七。”
黎初七是表哥独女,很小的时候初七母亲就去世了,因此表哥对她极近溺爱。
黎江依稀记得,前几年她回到黎家,那时初七还很小,哭着跑过来找自己,让自己替表哥求情。
她疑惑地跟去了祠堂,表哥直挺挺地跪着,而她的家主父亲手中拿着漆黑的长棍狠狠地抽在表哥背上。
原因是初七在学校被一个男孩子剪了头发大哭一场,表哥听了连夜找到男孩的家,当着那家父母的面把男孩的双手都打断了。
这是黎江第一次知道平时里平易近人的表哥能这么狠。
表哥没理由帮常九思,唯一的可能就是常九思背后的姜无,因为初七也和她一样,能够行走于阴阳两界,他不愿意看到初七摊上这样的命运。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和姜无有了牵扯呢?
黎江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猛地想起一件事,那时她想要调查后山禁地里姜无的残魂,刚准备进去时,黎安便走了出来,她也就打消了调查的想法,过几天再进禁地时,姜无的残魂已不在了。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和姜无搭上线了?
还是说更早,早到他发现了禁地的秘密还眼睁睁看着黎家的那些天师死后魂魄不得安全部被姜无吞噬……
黎江攥紧身侧的手,若真是这样……
伤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和微疼,黎江的思绪被打断,她垂眸看去,沈之安正趴在自己身上,对着乌青的齿痕吹气。
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黎江轻哼了一声,“真是毫不留情。”
沈之安闻言抬起头,捏了捏她的脸,没好气道:“要是三百年前你当我面说那些话,我能咬死你。”
说着,她张了张嘴漏出尖利的犬齿,威胁意味满满。
凉丝丝的妖力包裹在伤口上,黎江不由地弯了眼睛。
嘴硬心软。
“现在要去哪儿?”
黎江偏头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高楼,“去和林闵闵汇合,找到牧野再说,表哥会主动联系我的。”
黎家门前他才说过,有机会介绍个人她认识。
是谁?常九思?还是姜无?
黎江眸色深沉,一眼望去如无底深渊般,藏着许多东西。
林闵闵这会儿正在酒吧,在她身边坐着一个醉如泥的年轻女孩。
女孩脸上尽是泪,手中的酒瓶只剩个底。
“我喜欢他……”她不停地念叨着,“我配不上他。”
林闵闵扶着她扯了扯嘴角,她搞不懂,一个男人怎么就能把她迷成这样。
“这么巧,你认识常忆?”
林闵闵正打算带常忆离开,顺便再问“亿”点东西。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平静温柔,听起来很是无害。
是常九思。
林闵闵攥着常忆的胳膊看着她,“好巧啊,常老板。”
常九思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她的目光快速掠过两人相贴的胳膊,“林姑娘认识我妹妹?”
这句话瞬间将林闵闵推远了些,有常九思这个姐姐在,林闵闵这个外人就显得多余了。
“不认识,原来她是你妹妹啊。”林闵闵装作惊讶,只是依旧拉着手中的常忆不肯松手。
怎么就这么巧,她刚要问点什么常九思就来了,她可不信什么巧合。
常九思依旧在笑,十分客气:“多谢林姑娘帮忙照顾我妹妹了,我找了她许久,原来又跑来喝酒了。”
说罢,她向前走了两步作势要从林闵闵手中接过常忆。
林闵闵不着痕迹退后一步,常忆在拉扯间迷迷糊糊抬起头。
“怎么了?”
还没看清眼前人是谁,耳边突然响起凉凉的一句话,“常九思来接你了。”
“常九思!?”常忆瞬间清醒了几分,也看清了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伪君子。
她皱着眉语气很不好,“你来做什么?”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别烦我。”
一旁的林闵闵饶有兴趣地看着常九思,唇角不由地勾起。
姐妹关系不合,那她就更不能松手了。
还没高兴太早,肩膀猛地被人推了一把,林闵闵往后推了两步,后腰抵着桌边。
她讶然抬头,常忆对自己也是一副嫌弃厌恶的样子。
“别靠近我!”
她恶狠狠说完这句话,提着酒瓶摇摇晃晃离开了。
“林小姐。”常九思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底却一片阴冷,“多管闲事会没命的。”
林闵闵快速笑了一下,随后绷着脸道:“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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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林闵闵不过和常九思说了两句话,再出来时已经没了常忆的影子。
她暗暗骂了一句,横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常九思。
不过还好,常忆同样没被常九思带走。
她沿着马路快速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坐进车内,林闵闵才放心地拿出手机。
“喂,队长。”
“嗯,怎么样,常忆说什么了吗?”
林闵闵眯了眯眼睛发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动了,驾驶座上的人正是常九思。
她快速启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同时回道:“没,我刚想问常九思就过来了,常忆不见了,我现在正跟着常九思。”
“定位发给我,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挂了电话随手把定位发过去,林闵闵手心不自主地开始发烫出了些汗,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要说常九思没发现自己可能性太小,她倒要看看常家培养了怎样的蛊师。
前方黑车内,常九思靠着座椅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扫过后面的尾巴。
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恰巧此时手机弹出来一条信息。
黎安:不要耽误时间,错过今晚就要再等两个月,我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
常九思啧了一声,点了语音发过去:“解决掉这条尾巴我就把人带过去。”
把手机扔到一边,常九思看到前方岔路口向右打了打方向盘。
那是通往郊外的路。
远离市区,做起事来也方便。
常九思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右手食指曲起用力抵在唇边,刚刚黎安的话让她很不爽。
如果不是复生之法最后阶段的符阵还在黎安手里,她何必要等这么久,阿九也就能早点回到自己身边。
常九思用力握着方向盘,慢慢提了车速。
后面跟着的林闵闵没想到这人突然提速,又是弯口,等她外拐过去时只剩两个岔路口供她选择。
咬了咬牙,林闵闵不甘止步,突然道:“菲菲,我来救你了,你给我指条路啊。”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起了效,突然起了一阵风,两个路口只有一条路两侧的树被吹得微微晃动。
林闵闵一脚油门直冲无风的那条路而去。
车子冲出去的瞬间,风也停了一瞬,随后像是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两侧常青树都要被吹秃了。
果不其然,顺着这条路走,不久后就在路边看到了常九思的车。
把车停靠路边,林闵闵打开手机看了看定位,黎江正在往这边赶。
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她打开车门下了车,手机装进兜里打开了录音。
常九思就靠在车门,笑意盈盈地等着她,“本来想放过你,谁知道你这么不走运,和我选了同样的路。”
“不。”林闵闵伸手接了一把风,“你说错了。”
“这是我最幸运的一次。”
这阵奇怪的风指引自己向另一条路去,可她偏偏反着来,正如每一次她和菲菲做决定一样,都要反着对方来,尽管每次她都是错的。
如果这风真的是菲菲的意思,她给自己指了一条生路,多年好友,她又怎么能让菲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真有意思。”常九思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间还早,“你不怕死吗?”
“你对自己可真有自信。”林闵闵嗤笑:“你凭什么以为常家那点偷藏起来的邪术能比得过林家世代相传。”
用那些见不得人的邪蛊满足自己的私欲,林闵闵看到这样的人就恶心!
“大小姐,教你蛊术的人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常九思慢慢向她走过去,在她身后突然出现无数毒虫蛇蚁,甚至有一些已经顺着她的裤腿爬到了她的身上,而她却熟视无睹,甚至任由自己被那些毒虫攀爬,“那些蛊术未被封禁之时,常家的蛊术远超林家,就算如今常家蛊术只剩不到半成,我所学也足够对付你口中所谓的世代相传。”
林闵闵看着她身上密密麻麻的蛊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是疯了吗,怎么能大胆到以自身养这么多蛊虫,一旦失控把握不住,这些蛊虫能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在常九思走过的一截柏油路上落下点点滴滴的血迹。
“林小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常九思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前吐着信子的黑蛇,“刚好,鬼丹还缺一魂一魄,那就由你来吧,刚好……”
“和那个傀儡师一起。”
最后一句话落地,林闵闵瞳仁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常九思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袋,袋中依稀可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正是她口中的鬼丹。
“常九思,你做这些,不怕报应吗?”林闵闵狠狠咬着牙,口中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报应?”常九思将手中的锦袋抛起又接住,十分随意道:“我既然做了,就不怕什么报应。”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林家的大小姐,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林闵闵冷哼一声,卷起舌尖吹起一段有规律的哨声。
哨声悦耳,但听到耳朵里又觉得十分难受。
常九思挑了挑眉,静静地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林闵闵所做的事似乎对她没什么威胁。
家养的金丝雀怎么可能斗得过野外的隼鹰。
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慢慢聚在两人身边,四周虽无人,但附近还是有些居民,如果这些吃了人血的蛊虫跑了出去,恐怕要出事。
常九思垂眸看着她临死还在为一些根本不相识的人考虑只觉得可笑,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费精力保护别人。
拇指中指相贴,猛地用力打了一个响指。
“哒。”
原本围绕在常九思身边的蛊虫瞬间躁动起来,目标明确地朝着林闵闵而去。
“慢慢享受吧大小姐,我没时间陪你玩了。”
黑色轿车毫无阻拦地驶出结界,常九思从后视镜看去,正好看到原本围在自己脖子上的黑蛇张大了嘴咬向林闵闵的脖子。
一击毙命,她活不下来的。
她当然知道黎江和那个猫妖也在向这边赶,但林闵闵自己把自己封在结界内,她自寻死路。
蛊师做的结界和天师并不同,等到黎江破开结界,恐怕这个大小姐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常九思心情愉悦地点开车载音乐,里面只有一首歌,是阿九唱的。
阿九,我来了。
车子拐了个弯重新进入九林市区,最后停在了天水楼后门。
天水楼后面原本是地窖,但由于一次员工的失误起了火,这处地窖便荒废了,平时基本没有人来,前面的门也被锁死。
上次黎江和沈之安过来也并没有发现地窖的存在。
从堆满杂物的地窖穿过,常九思走进一间会客厅。
这间会客厅所在极为隐蔽,不熟悉这里的人根本找不到。
常九思淡淡扫了一眼里面的人,都是些熟面孔。
“这么热闹,今晚的事值得这么多人来?”
黎安就且不说了,他手中握着最后的符阵,肯定是要来的,但许暮沉,瑾书甚至还有鬼婴,这些人过来做什么?
常九思隐隐有些不安,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暮沉靠在沙发上,笑道:“我这人没什么见识,对复生之事很好奇。”
在她身后一身黑袍的瑾书僵硬点头,“好奇。”
鬼婴坐在沙发靠上,漏出一口白牙,“我也很好奇。”
常九思随后将目光落在黎安身上,似乎再问:你就这么让她们过来?
她们接下来要用到的可是黎家藏书阁里的禁术,这么多人在场也不怕传出去。
黎安淡定地端起面前的白玉茶杯,杯中茶叶浮沉不定。
“看看而已,常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常九思:“……”
好好好,看来她今天是进了狼窝了。
“时间不早了,把人带出来吧。”黎安放下抬起的腿,起身拿了搭在旁边的西装外套。
会客厅一侧有一间隐蔽的休息室,常九思解除休息室外的禁制,推门而入。
休息室不大,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床上躺着一个人,桌上随意放着一个傀儡小人。
常九思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握床上人的手。
入手冰凉没什么温度像是个死人。
“二宝。”常九思声音温柔如初。
牧野睁着眼睛看昏暗无光的天花板,她颤抖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眼角流下一行泪。
常九思伸手摸了摸她已经长长了一些的头发,温声道:“二宝,我带你出去。”
牧野眼睫颤了颤,忽而无声笑了起来,嘴唇干裂地冒出血珠。
她解脱一般松了口气,“好啊。”
带她出去,带她去死。
常九思弯腰将她抱起来,眉间微微皱了起来,太轻了,像一片纸一样,轻飘飘地能让风吹走。
在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后,这分几不可察的心疼被常九思抛之脑后。
她就快要见到阿九了。
九林郊外。
黎江破开结界后,看到里面的人时愣了一瞬。
结界之内,林闵闵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小傀儡闷声哭泣。
在她周边散落一地的蛊虫尸体。
“队长。”林闵闵抬起头,眼中带着恨,“菲菲和牧野就在天水楼后面的地窖,今晚常九思就要给阿九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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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傍晚17:23。
常九思依靠着残缺破败的水泥柱,掌心沁出了些许汗,攥起手来只感觉有些滑腻,很不舒服。
她垂眸盯着自己脚下的一块崎岖不平的石头,一道微弱的目光穿过空中浮起的灰尘直直得落在她身上。
常九思知道她在看自己,但她不敢抬头,只能缩在角落里强忍着那一点点不舍,任由黎安将她置于符阵中央。
牧野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她平躺在地上,只能接着力道偏头将额角抵着地面,灰白的眼神望着那个人,缓缓流下一行泪。
“九…九思……”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黎江半跪在她旁边补充剩下的阵法,伸手无情地将她的头转正。
常九思微微侧身只留下背影。
牧野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没半点分量,只不过是为了复活她的心上人而已,以往的温柔蜜意也都是逢场作戏迷惑她的把戏。
“你很年轻,天赋也不错。”黎安突然出声,“可惜了。”
牧野艰难地发出一声笑。
黎安画完最后一笔,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姑娘眼中闪过惋惜,伸手替她把额头的头发撩了过去,“你是小黎江的朋友,我可以尽力保全你的魂魄。”
听到黎江的名字,牧野重新睁开了眼睛,逆着天边最后几分光亮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锋利,眼底透露着些许疲惫,细看之下,男人的眉眼其实和黎江有几分相似。
她隐约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僵硬地抬起手拽住男人的衣角,“你…你不要…不要伤害黎江。”
黎安扯出自己的衣服紧抿着唇,没回答她的话。
他也不想伤害黎江,可姜无不会放过她。
为了初七,他愿意做这个恶人。
起身走向常九思,黎安朝她伸出手,“拿来吧。”
最后一步,将那两位命格相同的人在算好的时间内引魂出体,再以蛊血做引换魂入体。
常九思拿出了锦袋,谨慎地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
“已经看到这里了,剩下的,就不用看了吧。”
许暮沉给了身后的瑾书和鬼婴一个眼神,三人一前一后慢悠悠走了出去。
踏出门的一瞬间,房间便被蛊师特有的手法封得严严实实。
鬼婴坐在瑾书的肩头,抱着她的头啃了一嘴口水,哼哼唧唧道:“什么时候动手,我要饿死了。”
许暮沉瞄了它一眼,“再等等。”
“好吧。”鬼婴把口水擦干净,眸中隐隐泛红,兴奋极了。
它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许久了,那个天师的魂魄看起来美味极了,可比渡河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鬼香多了。
倏地,鬼婴突然呲牙看向院中一处,它警惕地弓起了身体,像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怎么了?”许暮沉察觉不对,目光也看了过去。
“有人。”鬼婴肯定道。
瑾书抱手于胸前,淡声道:“我没有察觉到。”
鬼婴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绝对有人!”
它眸色发红,直接冲了过去。
许暮沉拦不住,看了一眼瑾书让她去看看。
瑾书和鬼婴都不在身边,许暮沉也更谨慎了些,转过身旁若无人地穿门而入。
“你进来做什么!?”常九思眯了眸子不善地看着她,“这里不需要你。”
许暮沉扯了扯唇角,无所谓道:“只是过来提醒一句,有人过来了,你们最好快一点。”
常九思瞬间慌了神,“什么人?黎江她们?”
她们怎么会知道在这里,她过来时绝对处理干净了。
许暮沉摇了摇头,“不知道。”
夕阳擦过日边,天水楼位置稍偏,附近已经没什么人走动。
鬼婴的身影如鬼魅般只留下一道残影,它目光如针紧锁着前方的一抹灰色。
“抓到你了。”鬼婴声音尖锐,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毛骨悚然。
下一秒,那抹灰色陡然消失在夜色中,鬼婴脸上的笑容僵凝住了。
它停了下来,不满地低吼着,四周的任何动向都在它眼中一一闪过。
“出来!”
“出来!!!”
鬼婴体内阴气暴涨,方圆数十米内潜藏的鬼魂都被它喊了出来。
瑾书抬手捂住耳朵,好看的眉毛皱起,“你看错了。”
鬼婴转过身阴冷地盯着她,“我不会看错,绝对有人。”
“你再多话,我就吃了你!”
瑾书不再说话,紧贴掌心的银针藏于指缝之中,蓄势待发。
“我还当追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原来就是个小娃娃。”
男人的声音粗哑空旷,在周围回响起来。
鬼婴转着身子寻找声音来源,却发现男人似乎无处不在。
它还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四周被罩上了结界。
这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设下结界,看来并不好对付。
鬼婴心底产生了危机感。
它试图向后退化成一滩黑水溜走,黑暗中的人并不给它机会,几张照明符箓凭空出现,将四周点明如天昼。
“滚出来!”鬼婴怒气腾腾。
“脾气真差啊,这么不乖,是要挨打的。”无名嘴里叼着烟,拖拉着拖鞋从一旁现出身。
鬼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要做什么?”
呛人的烟雾从鼻腔涌出,无名却觉得一阵舒适,他将烟头扔到沙地上,抬脚踩灭了火星。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在这人世间逃窜得够久了,做了这么多孽,阴界十八狱得空一个床铺给你。”无名自顾自说着,手里凭空多了一股麻绳。
他试了试麻绳结实的程度,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鬼婴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后退,小小的身体贴了上一抹冰凉。
它回头看去,瑾书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它即刻顺着瑾书的腿向上爬,嘴里磕磕巴巴说着:“快快快!杀了他!啊不!带我去找许暮沉!快去!”
无名见状没有再往前走,反而又点了根烟,默默观望着。
鬼婴见瑾书不动,双只手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威胁道:“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听话得话,那个男人就会彻底消失!”
瑾书的脸色微微发紫,她抬手虚虚抱着鬼婴的身体,艰难道:“好。”
鬼婴松开了她,回头忌惮地看了一眼无名,“快——”
嘴里的话戛然而止,鬼婴的身体迅速溃散,它眼中尚带着不可置信和不甘。
无名微微惊讶,手中的香烟都忘了送到嘴边。
鬼婴寄托在王砚身体里的魂魄化成一缕缕白烟都被瑾书收到了一个瓷瓶内,至于王砚的身体,在魂魄离体的瞬间便化作枯骨散了一地。
“你既有意识,为何还要助纣为虐。”无名没有干预她的决定,指尖的烟也没兴趣再抽,弯腰摁灭在沙地里。
“不装下去,我就救不了他。”瑾书紧紧握着手里的瓷瓶,她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着对方,“前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要阻拦她,不要夺走鬼婴的魂魄。
无名沉默着,挥手将结界撤下。
瑾书快速从他身边走过,“多谢。”
“你要知道,你这么做,救回来的不一定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不仅如此,你还会失去很多,甚至是性命,你还要救吗?”
瑾书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我要救。”
说罢,她不再停留。
无名轻轻叹了口气,抬起腿朝着酒窖的方向走。
一个个的都这么倔,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换不了了?”常九思双目猩红地盯着黎安,她愤怒地走过去扯着他的西装领口,又重复了一遍:“换不了是什么意思!?”
都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为什么换不了,那阿九怎么办,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阿九了。
黎安挣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淡声道:“你要复活之人并不愿意进入这具身体。”
“她似乎对你的血都格外排斥。”
常九思脸上血色瞬间退了下去,“不会吧,不可能的,阿九不会排斥我的,她怎么会排斥我。”
她近乎疯魔地扑倒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得看,她握着地上人的手颤声道:“阿九,阿九,你看看我,我是九思啊,阿九!”
“里面的人不是你口中的阿九,还是牧野。”黎安似乎有些看不惯她这副做派,说出的话冰冷刺骨。
常九思回头看他,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阿九呢?我的阿九呢!?”
黎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向前看,“不就在那吗。”
常九思泪眼婆娑地抬头,恍惚中看到一个头发短短一身运动服的女孩。
“阿九……”
她踉跄地起身,磕磕碰碰地朝幻影走去。
“阿九,你听话,我找到如何复活你的办法了,你进去,你进到那具身体里,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快啊。”她的声音急切,眼中带着希望。
就差最后一步,她就能找回阿九了。
被唤作阿九的女生脸上毫无笑意,甚至是冷漠地看着面前疯癫的人。
“常九思,你恶心透顶。”
阿九身后出现一条阴路,通过阴路她就能到达阴界重入轮回,阿九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得毫不留情。
常九思瞪大了眼睛,眼泪流了一脸,绝望地摇头:“不要,不要阿九,回来!不要!”
她猛地向前扑去,指尖堪堪碰到阿九的衣角,抓了个空。
阿九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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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爸妈,我还没有好好孝顺您们。”往生路口一男子不听回头留恋,在他脑袋上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四肢也不正常地扭曲着。
带他过来的鬼差一张冷脸,吐出的话都带着冷气,“酒驾那人赔偿了你父母一百八十多万,你的姐姐会照顾好他们。”
男人脸色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不甘。
鬼差冷横了他一眼,“别耍什么小心思,老实点,你要真是那种孝子,阳寿也不会这么短。”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话里有话,连忙问:“什么意思?”
鬼差:“你今年三十有五,自打大学毕业后就瘫在家里,所求所需都向家中老人索要,甚至侮辱打骂,两年前染上赌瘾,负债三百多万,你父亲变卖家产替你还债,结果你变本加厉不知悔改,今夜偷了两位老人所有的财产还要去赌,路上遇到醉酒开车的那人,当场毙命。”
“我所说,是否属实?”鬼差用力扯了一下手中的勾魂锁,男人被拽得踉跄一步。
他不敢吭声,心里默默祈祷着这回投胎能投个好人家。
可他不知,通过勾魂锁,他心中所想皆被鬼差听到。
鬼差冷哼一声,扯着他拐向另一边。
那边通往十八狱。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后面一人一鬼听得一清二楚。
女孩低着头浑浑噩噩跟着走,看到上面人拐弯,她转了脚尖也跟着转。
旁边鬼差拉住她,“你上哪儿去?那边是十八狱。”
阿九恍然抬起头,十八狱?原来地府真的有十八层地狱。
那男人所作所为确实可恶,却远远不及她现在想的那个人。
阿九手中并没有勾魂锁,带她过来的鬼差很好说话,似乎是个新上岗的。
“你有心事?”鬼差看她心不在焉便问。
这是她第一天上岗,以前总听那些老鬼差说稀奇的八卦,她好奇得很,如今轮到她上班,却碰到个沉默寡言的。
“你有喜欢的人吗?”阿九看她,鬼差都是黑糊糊一团,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她却觉得面前这个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
鬼差被她问得一愣,她从未去过人间,就算以前做过人,如今也没了记忆,自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
阿九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见她第一面时只觉得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
“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自己似乎离不开她了。”
鬼差默默插了一句:“这就是喜欢?”
阿九内心悲痛万分,眼中却无半点泪,甚至藏着极深的怨恨。
死了之后,她才知道鬼是不会哭的。
手中勾魂锁隐隐颤动,是发现怨气的征兆,鬼差大惊,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道:“莫要生气,这已是往生路了,再走一段你就可入轮回了,此生所遇不公不平都为前尘往事,下一世你会很幸福。”
阿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身旁的鬼差问:“那些恶贯满盈的人,也会有下一世吗?”
鬼差毫不犹豫地摇了摇,伸手指向刚刚啃老的男人走的路,“你看,那边就是十八狱,做了坏事的人死后在里面都不会好过。”
“所以,你不要做傻事。”鬼差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她勾的第一个魂,可不能生了怨气变成恶鬼了。
阿九笑了笑:“你胆子真小,怎么做这份差事的?”
鬼差手中攥着勾魂锁不吭声。
“能麻烦你一件事吗?”阿九有一个愿望。
鬼差看她,“什么事?”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等她死的时候你亲自送她去十八狱可以吗?”阿九看了看上面排得好长的队,继续劝说:“你看,前面排队的鬼魂那么多,一小会儿也轮不到我们。”
鬼差顺着往前看,轮回的鬼魂队一眼看不到头。
她说得也有道理。
“你会跑吗?”鬼差有些犹豫。
阿九伸出细白的手腕:“那你勾着我?”
“不是勾这里。”鬼差有些于心不忍,勾魂锁是直接穿过鬼魂的肩膀绕过锁骨,就是怕有些人死后不肯服从。
她想了想,将勾魂锁前面的小勾子取了下来,锁链变得更细更小,绕了两圈缠在阿九手腕上,随后她又将另一头缠自己腕上。
“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两只鬼偷偷摸摸又从往生路溜了出去。
鬼差跑得提心吊胆,生怕半路上有认识自己的老鬼。
阿九跟在她后面忍笑,这个鬼差怎么这么可爱。
因着阿九心中有执念,她知道常九思如今在哪儿,于是带着鬼差飘了过去。
“等会儿我们远远地看一眼,你一定要记清她长什么样,到时候让她下十八层!”阿九恶狠狠地咬牙。
鬼差莫名:“为什么要远远地看,她又看不到我们。”
阿九摇了摇头,常九思背后那个人很厉害,她不能害了小鬼差。
“好吧,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亲自过来勾她的。”鬼差看了看两人手腕连着的银链,轻哼道:“我要毫不留情地用勾住勾她的魂,拖着给她带过去!”
阿九被她的话逗得轻笑。
两只鬼很快来到一处建筑前,阿九要进去却被鬼差拦住。
“等等,这里有结界,鬼魂进不去。”
阿九眼中划过失望。
是她想得太容易了。
特别调查组,组长办公室内。
“好久不见啊,小兔子。”无名靠着沙发吐了一口烟。
魏来隐隐咬着牙,忍无可忍地瞪着他:“你能不能出去抽烟!?难闻死了!”
无名撇了撇嘴,不过还是把手中的烟摁灭了。
“个子不见长,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魏来翻了白眼,说起正事:“你怎么会参与进来。”
黎江调查蛊师的事她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竟然把这老东西都引出来了。
“我记得你和蛊师好像没什么牵扯?”
“是没什么牵扯。”无名叹了口气,“只不过我欠别人一条命,这份因果落在他女儿身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是说那个叫牧野的女孩?”魏来心中了然,“这孩子的桃花劫很重啊。”
“跟她老爹一个死德行。”无名啐了一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
“罢了,不说了,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我走了。”无名起身拍了拍自己本来就不整洁的衣服。
“因果已清,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魏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最终也没说挽留他的话。
无名穿过走廊,路过一间房时停下了脚步。
屋内已经聚了许多人,床上躺着一个魂魄不稳身体虚弱的女孩。
看了两眼,他转身离开。
快到调查组大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诧异地转头看去,是那个黎家的丫头。
“你想说什么?”
黎江恭敬地弯了弯腰,“请问前辈有没有见过我师姐?”
无名回忆,她的师姐应该是那个收了鬼婴的女子。
“见过。”
“她意识已清醒,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黎江:“多谢。”
黎江将无名送到大门口,转身回去时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黑影。
鬼差?鬼差怎么会在这里?
她带着疑惑朝角落里走,果然在墙角边看到黑糊糊一团,在她旁边还有一只颜色稍淡的鬼。
恰在此时,鬼差抬头看着她,眼神——清澈且愚蠢。
黎江从没见过这么呆的鬼差,看了看两只鬼的状况,想到一种可能:
“迷路了?”
鬼差见她能看到自己,惊讶道:“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黎江:“……”
阿九:“……”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我送你们回去。”黎江叹了口气,轻念了几句符语。
不远处赫然出现一条阴路,黎江伸手伸手指了指:“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往生路。”
阿九脑中灵光一闪,她魂魄被常九思收起来的时候似乎听到过,能行走在阴阳两路的人只有黎家人。
“你是黎江!”阿九猛地站起来,激动地看着黎江。
“我是,怎——”黎江的话卡住,她看着眼前女人的脸出神。
这个人和牧野好像。
“你是常九思的女朋友?”
难怪常九思会找上牧野,这也太像了。
阿九听到她的话狠狠地皱了皱眉,“我不是。”
黎江对她的反应倒是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她和常九思两人情深意切,这么看倒像是常九思一个人演独角戏呢。
“常九思是在里面吗?”阿九心中生起快意,“她被你们抓起来了?”
黎江点头,继续等她的话。
“能让我见见她吗?”阿九眼中带着期许。
“你见她做什么?你要知道你已经死了,不能再插手人间的事了。”黎江话中带着隐隐的警告。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话想问她。”
阿九眼中的恨被黎江看得一清二楚,想了想牧野遭遇的一切,黎江唇角突然扬起。
“可以。”
阿九稍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要多费一些口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
黎江带着她和鬼差进了调查组地下室的禁室内。
禁室四周都是特殊的禁制,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关在这里面的都是犯了重罪的天师或者蛊师。
禁室内外没有遮挡,什么都能看见。
阿九一进来就看到坐在里面的常九思,她此时不同往日温润有气质,外衫满是污渍和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吗?”鬼差默默记下了常九思的长相,“我已经记住了。”
阿九轻笑,“多谢。”
黎江靠在一边默默看着,手指并起揭开了一张符箓,禁室的门缓缓打开。
“进去吧。”
一人两鬼进入禁室,原本闭眼假寐的常九思听到脚步声也睁开了眼。
看到眼前熟悉的人时她先是一愣,随后苦笑道:“又做梦了。”
“啪!”
阿九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在常九思脸上,“还是梦吗?”
鬼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捂上自己脸。
后知后觉自己没有脸也没痛感,这才放下手,却还是不敢看,默默离阿九远了一点。
黎江早早在阿九进来的时候就在她魂体上贴了符,确保让她能碰到人。
现在看来她猜得没错,阿九是恨常九思的。
也算是替牧野出了口气吧。
“阿九……”常九思被打的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常九思,我问你。”阿九伸手掐着她的脖子,“林熙的死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她喜欢你!”常九思大声吼道,她看着阿九眼睛红了一圈,还不认错:“她错在喜欢你。”
阿九用力掐着她,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为什么死的不是常九思,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还活着。
死……
一起死!
蓦地,用力的手穿过身体,阿九碰不到常九思了。
她愤怒地转头看着门边的黎江。
为什么不让她杀了她!
黎江将拿回来的符箓焚毁,略带失望道:“我也想让你掐死她,可这鬼差哭着求我。”
就在阿九要掐死常九思时,鬼差抓着她的衣服声音微颤,带着些许哭腔对她说:你帮帮她,别让她犯错,她下一世会遇到一个人真心爱她的人,我都看过了,她下一世会过得很好,你帮帮她吧。
阿九转头看着她身边抖着肩膀的鬼差,这么看确实像哭了。
她心里有些愧疚,毕竟她帮了自己许多,如果她现在杀了常九思,恐怕就要连累小鬼差了。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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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九思罪该万死,我说的!
第八十六章
“你们要一直把她关在这里吗?”阿九身上仍有怨气,小鬼差颤颤巍巍伸手想把那些缠在她身上的怨气揪走。
黎江看了看小鬼差无济于事的动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去往生路怎么和往生客商量鬼差任职的事了。
要是所有鬼差都和眼前这个一样,那受累的就该是人世间的天师了。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安稳自在地活着,真是可笑,难怪老人常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阿九看着手腕上的银链低声道。
“谁说她会活的安稳自在?”黎江唇边抿着笑,眼神深邃让人看不真切。
阿九有些意外:“天师也能杀人吗?”
“不能。”黎江垂眸:“但死不是最痛苦的。”
“她寿命未尽,体内还有与牧野性命相连的子母蛊,所以她还不能死。”
阿九周身怨气更重了些。
小鬼差顿时急了,“你,你别气了,等会儿就成恶鬼了。”
“刚刚那人既然这么坏,死后一定会受刑的,我回去可以帮你多说几句话,让她在下面多待几百年。”
“你在那边说话这么有用?”黎江看了鬼差一眼。
这个鬼差她还从没见过。
小鬼差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连忙摇头,“不不不,没用。”
阿九轻轻笑出声,她当然知道这个小鬼差是一心为自己好,伸手拉住她黑乎乎的胳膊:“我知道了,不会再气了。”
“人也见到了,我们回去吧。”
“好。”小鬼差并不想待在这里,这个叫黎江的天师看得她心虚。
黎江把她们送到阴路口,对着阿九的背影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阿九微微侧头,“多谢。”
阴路消失于黑夜之中,黎江身边多了一人。
“你回来了?”
腰上多了一只手,黎江顺着力道伸出手抱住她。
沈之安埋在她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大口,十分满足。
“想死我了,你想不想我?”
黎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出的声音小之又小。
“嗯。”
沈之安抵着她的肩膀低笑。
两人抱了一会儿分开,牵着手回调查组。
“找到许暮沉了吗?”
昨晚她们赶到时,除了牧野、常九思和无名外,还有一个躲起来的许暮沉,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被逼得现了原形。
沈之安认为姜无不在,是个好机会,便追了过去。
夜色又深,许暮沉原形大半身的黑毛,又不知道吃了什么掩盖妖气的东西,沈之安转悠了大半天也没找到。
“没有。”沈之安语气里带着些沮丧。
“没事,以后有机会。”黎江沉思道:“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能把她伤成这样。”
“无名前辈也说他那时也才刚到,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说不定内讧了呢。”沈之安嗤了一声,“心思各异的人聚在一起,土崩瓦解只是早晚问题。”
“说的是。”
两人刚进大厅时,魏来从办公室探出头朝她们招手,两只长耳朵也不遮掩就垂在两边。
自谢珩失踪之后,九林的特此调查组就由魏来接手了,也不知道组里是有多缺人手,少一个都不行。
进了办公室,魏来就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来回不停,似乎很着急。
“怎么了?”好歹也算熟人,黎江主动问道。
魏来沉声道:“现在有两件比较着急的事,但九林的人手不够,从别的地方再调过来就晚了。”
黎江:“所以……?”
魏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我只有你了。”
沈之安眉心一跳,这话她可不爱听。
黎江只能是她的。
黎江抬手揉了揉太阳xue:“什么事?”
怎么总是逮着她一个人薅啊。
“有一件事和你师门那几个人有关,还有一件事可能牵扯到姜无第三缕残魂。”
听到有关师门,黎江当下正了正神色:“找到我师姐了?”
魏来摇了摇头,沉声道:“你师兄贺阳的尸体不见了,当时秦楠在场,但他还没醒。”
黎江“那另一件事呢?”
“几百年前地阀之战调查组内的记载少之又少,姜无残魂封印之地也无处可查,这第三缕残魂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魏来继续道:“但不久前榆阳那边传来消息——”
“颍水城闹鬼。”
“我怀疑是那第三缕残魂察觉到姜无的存在开始不安分起来,当然我也只是猜测。”
颍水城是榆阳市下的一个小县城,占地面积不大,甚至只有一个村县大小,但因为它发展迅速,靠着玉石生意脱贫致富,成为榆阳独一份的存在,很多人都想移居颍水城。
可颍水城却有个死规矩,不外娶也不外嫁,即使是上面领导提议颍水城中人要多往外发展也无济于事,那里的人就差把那规矩当圣旨了。
如今颍水城闹鬼,人心惶惶,城中空了大半,只留了些年迈的老人觉得那是天罚。
“天罚?为什么这么说?”
魏来叹了口气,“老年人嘛,封建迷信,半个月前颍水城里一个姑娘带了一个外地人回去,两人结了婚被其他人知道了,说什么坏了规矩,把小夫妻两人直接赶了出去,再后来就出现闹鬼的事。”
“颍水城里的人就把这件事怪在小夫妻身上,说是她们得罪了仙人,仙人降下了天罚。”
黎江认同地点点头,确实是封建迷信,而后又问:“那这件事又和姜无有什么关系?”
“姜无确实喜欢自称为神啊仙啊。”沈之安轻嗤了一声。
“你们还记得王家阴婚的事吧。”魏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找到一个文件,“过来看。”
“记得。”黎江边说边向那边走,“王家以死人结阴婚,又割下新娘头颅使得那些新娘鬼魂怨气冲天,也正因为这些怨气姜无在王家地下被封印的一缕残魂才得以破开封印逃脱。”
再往后姜无又借助王赢找到大气运之人的魂魄补魂,使得残魂稳固能够和黎家禁地那一份残魂融合。
这一切的缘起正是因为王家阴婚。
黎江和沈之安凑到电脑面前,上面正播放着一个视频,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视频中光线昏暗,一旁的绿植被路灯照映影子打在面前的墙上。
前面都很正常,树影随风而动,直到最后两秒,视频墙上快速闪过一个黑影。
沈之安在看到黑影的瞬间目光顿时发紧。
魏来熟练地找到进度条的位置点了暂停。
黑影巨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我查过资料,姜无是饕餮血脉。”魏来又从旁边拿出一本书来,翻开一页:“根据《山海经》中所描述饕餮的形体:‘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你们看,这个东西像不像?”
“不用看了,就是她。”沈之安笃定。
毕竟是已经处事过的,化成灰她都认识对方这幅丑样子。
姜无是她见过最丑的东西,当初若不是合作关系,她压根不会搭理对方,化成人倒是有鼻子有眼的,原形丑陋得简直让人吃不下饭。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一边是师兄,一边又是姜无,黎江眉头紧了紧。
正当黎江纠结该去何处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魏来抬头看了看,“进来。”
调查组内的文职恭敬地将手放于身前,“魏来组长,秦楠已经醒了。”
魏来看向黎江。
黎江忽然松了一口气,“我去看看。”
既然一时决定不了,那就先搞清楚师兄尸体是怎么回事吧。
路上,沈之安拉着黎江的手轻轻捏着,偏头看她:“累不累?”
最近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不停地推在黎江身上。
黎江对她笑了笑,“不累。”
沈之安用力捏了一下,咬牙道:“骗人。”
“好啦。”黎江动了动手和她十指相扣紧握着,保证道:“等这些事过去,我就跟任不清请个长假。”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栖山吗?我挺想看看的。”
沈之安神色顿了顿,想到了奚禾,如果不是奚禾以妖力维持,那栖山的四百年她所看到的就只是一座花草不生的荒山吧。
黎江见她脸色有异,开玩笑道:“怎么了?这会儿又不想我去了,是不是里面藏了许多小母猫,怕被我看见?”
“胡说什么。”沈之安被她逗得一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哪有什么小母猫,我在栖山都在睡觉的。”
“嘶——”黎江脸色一白微微弯腰,虚虚地靠在沈之安身上,“拍到你咬我的地方了,好疼啊。”
沈之安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到去拉她的衣服去看,“啊?怎么会,我没用力啊。”
关心则乱,她忘了自己拍的地方是肩膀而不是锁骨下方;也忘了伤口在左边,她刚刚拍在右肩膀;更忘了自己已经用妖力把伤口愈合了大半,不会那么疼了。
直到黎江明显的低闷偷笑声传来,沈之安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好啊,黎江,你学坏了啊。”
黎江松开她一溜烟跑了,笑声传得很远。
“笨猫!”
两人在走廊上追着打闹,难得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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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取自《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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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那会儿我在院中练习新学的符箓,突然来了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女人,她好厉害,甩了一根银针过来,我就动不了了。”
“我看到她把贺阳前辈的尸体带走,她出门时裴云组长过来,我本以为它会拦住,没想到……”
秦楠话中带着些疑惑,“裴云组长看到那人,只是惊讶了一下,她们好像认识,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后来就晕过去了。”
听完秦楠的话,黎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带走师兄尸体的是师姐,裴云发现了,也跟了过去。
黎江拿着手机走出房间,给裴云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被挂断,屏幕上方弾出一条信息。
“没事,不用担心。”
黎江也松了口气。
还好是师姐,无名前辈说过师姐已经清醒过来,她和师兄虽然平日吵吵闹闹,但两人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她定然不想看到师兄如今这样。
回到房间内,黎江看了看另一边昏睡的牧野,换魂之术虽然失败了,但牧野的魂魄此时还不稳定,体内还有常九思留下来的子蛊。
林闵闵正坐在牧野病床前翻看着蛊书,怀里抱着一个傀儡小人,傀儡小人眼睛有神,左看看右看看同活人无异。
这个傀儡小人中有菲菲的魂魄,那日也是她利用傀儡术拼死护住了林闵闵。
菲菲魂魄不全,心智如同幼童,只亲近林闵闵一人。
“可有办法解子母蛊?”黎江轻声问。
她不想再让牧野见常九思。
林闵闵心里似乎有怨,气愤愤道:“常九思能下了这邪蛊,我就一定能解出来!我就不信了,那些不入流的蛊术,还没个解法。”
黎江:“那你先看着,我要离开几天,你帮我多多照顾一下。”
林闵闵抬头问:“队长要去哪儿?”
“姜无的第三缕残魂似乎有了苗头,我去确认一下。”
“好,等你回来,我一定还你一个完好的牧野。”林闵闵自信地拍拍胸口。
黎江笑着点头:“我信你。”
休息一夜后,黎江和沈之安动身前往颍水城。
看到驾驶座的司机时,黎江有些诧异。
魏来从后视镜中看她,笑出一口白牙:“这么惊讶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有组长跟着。”黎江转头系好安全带,“我还以为调查组除了裴云以外的组长都不干外勤呢。”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啊。”魏来启动车子离开。
“原来不是吗?”沈之安懒懒地靠着黎江,眼睛半眯着,“我怎么看你们调查组的大事小事都推给我家黎江一个人啊。”
从她待在黎江身边起,调查组就没听过派任务给她。
魏来一时理亏,哈哈了两声,看了一眼后视镜忽然皱起眉:“黎江,你怎么流鼻血了?”
黎江一愣,伸手在鼻尖点了点。
拿过来一看,指腹上确实沾了些血。
“不舒服吗?”沈之安紧张地看着她。
黎江摇了摇头,她没感觉哪儿不舒服。
沈之安不放心地轻握着她的手,妖力一瞬间涌入。
黎江放松下来,任由那股强劲的妖力流转全身。
一圈下来,妖力恨不得钻进头发丝里检查一遍,沈之安眉头越来越紧。
她没看出任何问题。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本以为黎江心口前那道诡异的符文消失后便不会有什么,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不适,怎么这会儿突然不对劲起来。
黎江仰着头,另一只手攥着纸团擦鼻血。
“说不定就是普通的上火,别担心。”
沈之安抿着唇脸色阴沉,不会这么简单的。
又过了一会儿,黎江看着干净的纸巾,把它拿到沈之安面前,“你看啊,没事的,就是上火而已。”
知道她在哄自己开心,沈之安眉间的阴郁之气尽散,捉着她的手凑过去,“上火?最近火气这么旺?”
黎江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话扯到这方面来。
她快速看了一眼前面的魏来,伸手轻轻推开沈之安,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
沈之安低头轻笑,不怀好意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抵头而眠,魏来时不时瞥一眼,气愤地哼一声。
她一个组长辛苦开车,后面俩人倒头就睡。
大约过了四五个小时,三人才到颍水城。
日上竿头却无半分暖意,甚至能感觉丝丝寒意透骨。
“饿死了,走,先去吃饭。”魏来揉了揉肚子皱巴着小脸道。
颍水城人被吓走一部分,停车位空荡荡一大片,并不费力找。
停好车,对面就有一家饭馆。
“颍水居,名字起得不错。”魏来拍一下手,“就你了。”
颍水居的服务员正躺在三四把椅子拼凑在一起的简易床上打游戏,似乎和队友起了冲突,嘴里骂骂咧咧不停,说出来的话有些污耳朵。
魏来咳嗽了两声。
没人理。
她又咳重了点。
依旧没人理。
正要开口叫人时,楼梯处突然走下来一个雍容富贵的女人来,她的手上头上都戴着金灿灿的饰品。
“付云龙你想死是不是!没看到有客人来?”女人大吼了一声。
打游戏的服务员一个激灵从凳子上摔下来,嘴里还在嘀咕,“哪来的什么人啊,这都多少天没客人了。”
在看到门口黎江三人时,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人。
他将手机塞进裤兜里,脸上挂着勉强且敷衍的笑,“欢迎光临~”
“有菜单吗?”魏来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当然有。”付云龙手脚麻利地拿出一个平板过来。
魏来看着上面五花八门菜品差点流口水,连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
她点完把平板推到对面:“你们看想吃什么?”
“那个……稍等一下。”付云龙在旁边突然打断,“客人您刚刚点的菜可能现在做不了。”
“啊?为什么?”魏来失望道。
付云龙有些为难,看了看楼梯口确定老板没下来,才用手挡着小声道:“您们看着像是外地来的,应该听说过颍水城闹鬼,店里已经半个月没什么生意了,这些食材进了用不了也是浪费。”
“那你们这还有什么?”
半晌过后,付云龙端上来三碗蛋炒饭。
魏来眯了眯眼睛瞅他,“就只有这?”
这么大一个饭店,就剩这了?
她好不容易出一次外勤,现在想吃点好的也没有。
“我还给你们多加一个蛋呢。”付云龙又打开了游戏。
“你做的?”魏来有些意外,服务员是他,厨师也是他?
“当然啦。”付云龙哼哼,“要不是欠老板娘钱,我也不在这待着了。”
“快吃啊,吃完我还去刷盘子。”
魏来看了看空旷的店问:“这里不会就你和老板两个人吧。”
“不然呢。”付云龙头也不抬道:“现在谁还敢来颍水居啊,后院那人死成那样。”
“胡说八道什么!”女人又从楼梯口下来,这次拉了一个小行李箱下来。
付云龙这会儿游戏也不玩了,直接跑过去堵住了她,指着她的行李箱问:“老板娘,你要出门?”
老板娘怒瞪着他,“怎么了,我去看看家里老爹老娘,你在这给我好好看店!”
付云龙哀嚎一声,嘀咕道:“那我也走。”
“你敢!”女人伸手戳了戳他,“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东西了?”
“把店看好了,等我回来就把东西给你。”
付云龙有气不敢发,只能看着老板娘开车出城。
黎江三人看了全程,魏来咽下一口饭问:“你什么东西在她那啊?”
付云龙叹了口气不理,这次也不坐凳子了,直接坐在了桌子上,腿还翘着另一个,似在宣泄着心中不满。
“你刚刚说后院死人怎么回事?”黎江出声问。
黎江声音带着些冷意,不如魏来的听起来软糯,付云龙抬眼看过去。
“大概半个月前吧,后院312房的客人死了,头都没了,现在都没找到,也是从那开始,颍水城开始闹鬼。”
“我是没见过什么鬼啊魂啊,外面传得邪乎得很,也有不少人变得疯疯癫癫的,我以为这事儿一阵子也就过去了,毕竟哪个地方没点离谱事,谁知道愈演愈烈,还有人直接搬走了。”
听他这么说,他似乎并不知道颍水城不外娶不外嫁的规矩。
“你是外地来的?”
付云龙点点头:“我无父无母,被爷爷带大的,爷爷死后,我就想出去闯一闯,都说颍水城发展好,就过来,谁知道钱没赚着,还把爷爷留下来的项链抵给了老板娘,只能在这做服务员,争取有一天把项链赎回来。”
“我们能看看那个死过人的房间吗?”
付云龙听后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黎江,这人没毛病吧。
他一个男生那天无意看了一眼几天没吃下饭,那个房间出事以后就被锁了起来,都没处理。
“可以吗?”黎江又问了一遍。
付云龙是不敢去的,去柜台扒拉了房卡递过去。
“我提醒一下啊,那个房间可没收拾。”
黎江接了房卡道谢,直接走向后院,沈之安和魏来紧跟其后。
付云龙伸着头看了看,唏嘘道:“胆子真大啊。”
打开312房门,一股血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黎江抬手挡了挡。
确实和付云龙说的一样,这里的客人死样确实够触目惊心,即使过了半月,透过房间里的状况依旧看得出。
床上物品平整叠放着,只是四周墙上,天花板和地上都是四溅的血迹。
死前没有挣扎。
“饕餮喜欢吃人脑袋?”黎江发出疑问。
不然怎么总是搞这些。
沈之安面带嫌弃,“谁知道呢,可能她就喜欢搞这种恶心的。”
“你们过来看。”魏来在阳台喊了一声。
黎江和沈之安同时走过去。
魏来从阳台地面上捏起一些灰色的薄片,像是纸。
黎江一眼认出,“是符箓!”
燃烧过的符箓,姜无可不会这些。
打卡打卡打卡!!!!
第八十八章
黎江把付云龙喊了过来,一米八多的大男生扒着门框不敢进来,眼睛都不敢睁开。
“不!我不进去!不是我说你们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付云龙大声大喊,两条腿抖成了筛子,“你们想知道什么啊!?”
黎江走到他旁边,手上还在些灰烬,她伸出头看了看变得阴沉的天,“颍水城都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啊?”
“什么奇怪的事……”付云龙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平时不大爱出门,也没兴趣听那些胡扯的话。”
黎江:“你再想想。”
说着,她一把将人拽了进来,正好对着一面血墙。
付云龙一睁眼差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又被黎江使劲掐着肩膀被迫清醒。
这女孩手劲儿这么大呢。
付云龙摆着手投降,“我想想我想想——”
黎江松开了他。
魏来在旁边伸手打了个哈欠,难受地动了动,就说了她不喜欢出外勤,把耳朵收起来真烦。
“沈之安呢?”黎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问床边的魏来。
魏来迷迷糊糊摇头,“不知道。”
“我…我知道。”付云龙小学生答题一样举起手,看到黎江冷着脸看过来时抖了一下,连忙道:“那个美女刚刚朝后街去了。”
“麻烦魏来组长多问问点东西,我去去就来。”黎江大步走出门。
魏来摆了摆手让她放心,跟一对小情侣出门她受点累也没什么。
“来吧小朋友,我们好好聊聊。”魏来起身过去拍了拍付云龙的肩膀。
付云龙苦着一张脸:“姐,姐姐,我们去别的地方聊吧,我真害怕。”
魏来一口答应:“好啊。”
她很好说话的,可不像刚刚那个天师。
黎江走出颍水居绕到后街,后街此时空旷无人,两边商店大门紧闭。
到底是什么样的灵异事能让这条街的人都搬空了呢。
她取下缠在手腕上的金丝线,一张符箓自身后浮空至面前,黎江抬手一笔一划绘制着。
“去!”
由符箓作引,金丝线分成数条,每一条都有目标般探进后街两边每一家店铺。
不多时,金丝线被收回,黎江通过金丝线已经看到了每一家店铺内的景象。
和颍水居312房间相差无几,这么大规模的杀戮竟然过了半个月才传出去,那这半个月来颍水城的管理层又在做什么,都不上报吗,到现在外面都只是说灵异事件。
短时间内同一地点死人过多,阴界那边也会察觉,可目前来看,那边也不知道这件事。
这些人死的地方都或多或少有符箓存在的痕迹,是姜无?那她倒是没必要遮遮掩掩,还是说,作案的是借饕餮之名的天师……
“啪啪啪——”
黎江的思绪被一阵鼓掌的声音打断,她抬头看去,原本寂静无人的后街中间此时站着双手环胸的女人。
她身上的衣服不像现代社会的便服,有些类似几百年前清代长袍马褂,做了一些修改。
她站在阳光之下却没有半分人气,非人非鬼。
“你是?”黎江眯着眸子。
“啊?你不认识我了?”女人叹了口气略失望道:“这才过去多久,你竟然不记得我了,真是令人伤心呐。”
黎江默默看着她那张爬满复杂符纹的脸,这让她怎么认得出来。
“这些人都是你害的?”
“害?怎么能说是害呢。”女人伸出手,掌心之上盘踞着杂乱的红黑之气,里面似有冤魂嘶吼求救。
“当初没有我,他们做人的机会都没有,我现在向他们要点东西怎么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黎江太阳xue突突跳了两下,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女人突然伸出手指着她,意外地啊了一声:“黎江,你怎么流鼻血啦?”
黎江伸手抹了一把,果然见血。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来颍水城不过这么一会儿就想明白了,不枉费我引你过来。”女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黎江身边。
黎江手中金丝线瞬间出手,转眼便将她绕了一圈。
“很好。”女人轻笑,转而又道:“却又不够好。”
金丝线缠了个空,黎江的脖颈和腰上凭空多了一只手。
黎江被迫仰着头,双膝被压得向下弯。
“那天骗你们说我叫褚笑天——”女人嘴唇贴近黎江耳朵,“其实我也姓黎,我叫黎南星。”
“我可是你的祖宗,怎么,不愿意跪吗?”
黎南星!
三百年前和沈之安一起打败姜无的天师!
她!她不是以身祭阵了吗,怎么会还活着?
“很意外?”黎南星不怀好意道:“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黎家后山藏着的其实不只有姜无的一缕残魂,我也在里面休养了三百年呢。”
黎江瞳孔失神,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被黎南星强硬地压着跪在干裂的水泥地面上。
“是你…竟然是你……”
“那些黎家前辈呢?”黎江双手紧握成拳,耳鸣了一阵,却也听清了黎南星的话,“也是我。”
“为什么?她们也都是黎家人!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黎江眼角滑下泪,在她低头之际两三滴血落在地上。
“谁不想做个好人呢。”黎南星叹了口气,“可惜啊,好人不长命。”
“谁让我是麒麟子的命呢。”黎南星话中带着恨:“凭什么要我去牺牲,我不想做那个英雄!姜无想做阎王爷就做呗,与我何干啊!”
“就因为我是麒麟子,就因为我能力比她们强,我就要以身祭阵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黎江,你说这哪来的道理,凭什么呢?”
“我也想活,我那时才不过二十多岁,却要被一群人逼着去做英雄,去送死!”
“就连黎家的那些人,也都是伪君子!道貌岸然地说一些大道理,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又不是他们!”
黎江浑浑噩噩地听着,黎南星这个名字她许久前就听过,当时确实觉得这个人大义无私,可从来没想过这个英雄是被逼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黎南星松开了她,把憋了几百年的心里话说出来心情都格外好,“因为我想看你怎么选。”
“你们喝的药其实都是我调配的符水,我找到了一个秘法,能把麒麟子的命格换给别人,这么多年只有你成功了。”
“麒麟子和饕餮同出同亡互为命劫,说来也奇怪,怎么每次这俩都同时出现,可能就是命吧。”黎南星仰头笑了笑,“饕餮不死不灭,所以麒麟子必死无疑。”
“黎江,你现在是麒麟子,你会怎么做?”
“是要做英雄,还是袖手旁观呢?”
黎江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手背青筋暴起,拼命压着激荡的情绪。
“她来了。”黎南星呢喃了一句,转身消失了。
“黎江!你怎么了!?”沈之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黎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黎江!!!”
她也不想做英雄,有人想让她好好活下去,可也确实做不到袖手旁观。
“怎么样?”
“好像陷入了梦魇,她不是去找你了吗?怎么突然晕了?”
“我中计了,那家伙是冲着黎江来的。”
“姜无吗?她跟过来了?”
“没看到,我赶回来的时候只有黎江一个人。”
黎江意识稍微清醒了些,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手脚像是被绑上了石块动弹不得。
梦魇?
还未看清周边景象,黎江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她本不在意,可心里却莫名升起强烈的怒气。
“黎南星!你是麒麟子!这是你的命数!你不去谁去?”
耳边有人怒吼出声,黎江疑惑,她的梦魇里怎么会出现黎南星。
“现在人间大乱,恶鬼横行,你既然有法子能杀了那姜无,就不该犹豫。”
“可我也会死!”黎江听到自己说了一句。
她恍然大悟,她现在入的并不是自己的梦,而是黎南星三百年前所经历的。
“一人换天下,这是大义!你为何不愿?”
黎江感到一阵愤怒不甘和委屈,她想喊出声:我就是不愿意!凭什么是我去死!你们怎么不去!
可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被化作无尽的怨气。
黎江在梦中当了一回黎南星,看到了传闻里以身祭阵的所有。
黎南星意外得知了麒麟子和饕餮之间的命数,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在最后大战的杀阵中做了些手脚,保全了自己的魂魄,最后被封印姜无残魂的天师一起封在了黎家后山。
她既然没死,那就还是麒麟子,最后还是要成为饕餮的命劫,她不甘心,在世间游荡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换命格的法子,便开始用黎家人实验,就这样过去了三百年,黎南星看到了希望。
黎江,成了继她之后下一位麒麟子。
“黎江,该你了,你会怎么做?”
梦境的最后黎江看到了那时本该意气风发的天师双目猩红地看着自己,她浑身怨气滔天,比之恶鬼更甚。
“让我看看,你做得会不会比我好。”
黎江再一次被推了出去,她醒了。
入目的是沈之安担心的样子,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也红了一片。
“我没事。”黎江没打算告诉她这些。
沈之安看到了她眼里的躲闪,问道:“你遇到谁了?”
黎江撑着床坐起来,低着头装作整理被子,“没有谁,低血糖了吧。”
“黎江!”沈之安声音冷了几个度。
门口听到动静准备进来的魏来被吓得差点竖起耳朵,连忙关上门拍拍胸口。
完了,吵架了。
“你现在骗我都不用脑子了是吧,低血糖能跪地上?低血糖能流鼻血?低血糖能让你的金丝线护主!?”
如果天命之子不想牺牲自己去换太平,那她有没有错呢,道德绑架被逼着当英雄,那也挺可悲的。
第八十九章
“你看到谁了?”
“我……”
“好,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了。”沈之安说完转身面向窗外,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有的时候,她真想狠揍黎江一顿,什么倔驴脾气,怎么问都不开口。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沈之安没动。
清冽的淡香慢慢围了上来,沈之安任由身后的人抱着自己,嘴巴闭得紧紧的。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谁也别说话了,就这么耗着吧。
“对不起。”
黎江将头抵在她的肩膀处,双臂用力地收紧,生怕两人分开。
沈之安原本打算冷她一阵,只是没想到突然听到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她僵了片刻,有些愕然,黎江哭了?
“对不起。”
黎江又说了一遍,这次沈之安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比平时里闷哑了不少。
黎江不会装哭,她是真的难过了。
她动了动想转过身看看,可腰上的手像是死结,不得已她只好道:“你弄疼我了。”
扣在一起的手果然松了些,沈之安借这个机会转了过去,刚好对上黎江憋红的眼睛,鼻尖上还有一滴泪。
黎江一愣连忙偏过头伸手要把眼泪擦干净。
沈之安伸手拦住她,替她擦掉鼻尖上的泪,看着她闪躲不自然的眼睛笑道:“怎么了,哭还怕被发现啊,刚刚不是挺能耐的。”
黎江低下头,眼里的泪越来越多,她想开口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像是被人取了声带。
“被人打得快死了也没见你哭成这样。”沈之安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以后不凶你。”
黎江趴在她怀里,好半天才缓过来,连带着梦中黎南星的情绪也压了下去。
她终于能说话了,“不是。”
沈之安:“什么?”
“不是因为你说话太凶。”黎江解释。
“哦。”沈之安精准抓住她的话:“原来你真觉得我凶啊。”
黎江:“……”
“好了,不闹你了。”沈之安偏头亲了亲她,伸手揉了揉她还泛红的眼角,“别说,这样还挺好看。”
“如果不是地点不对,真想抓着你好好亲一亲,再做上一天一夜。”
沈之安的话大胆放肆,黎江脑子一懵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已经红了整张脸,想说点什么刚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沈之安连忙扶她坐下,又喂她喝了半杯水。
不忘遗憾道:“怎么一点荤话都听不得。”
黎江抿着唇不说话,藏在头发中的耳朵已经红得能滴血。
这么一闹,黎江的心彻底沉静下来,她看着对面眯着眼睛笑的某人问:“你了解黎南星吗?”
沈之安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了下去,“只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不算多了解。”
黎江不会平白无故提起黎南星,难不成她在后街碰到的人和黎南星有关?
“她真的死了吗?”黎江冷静下来想了想,那人说的话也不可尽信,百年前的事谁又说得清。
如果褚笑天就是黎南星,沈之安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除非……她换了个模样。
沈之安也不太平静,还是先回答了黎江的问题:“那时我和黎南星两人联手才将姜无逼入地阀,我身负重伤半路失了力气,最后是黎南星拼死将姜无拖入早准备好的杀阵,她因此也没能脱身,以身祭阵魂飞……”
她的话顿住,她突然想到,杀阵被黎南星用血开启时她受到波及直接晕了过去,只记得红光烧了半边天,她再醒来时就有人告诉她,黎南星以身祭阵魂飞魄散了,可事实上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难道说,她还没死?
褚笑天……黎南星……
难道是同一个人吗?
“后街你看到的人是褚笑天?”沈之安微眯了眯眼睛,说出自己的猜想:“褚笑天,就是黎南星。”
黎江点点头。
沈之安:“她竟然没死,她为什么要找你?”
“她说姜无是饕餮之后,与我互为命劫,和我说一些四百年前的事。”黎江的话半真半假。
沈之安狐疑地看过去:“就这样?”
黎江目光不移地看着她,真诚极了,“真的。”
“暂且信你。”沈之安起身坐到她旁边,歪了歪身子靠着她。
“黎江,你不考虑考虑我的话吗?”
“考虑什么?”
“一天一夜啊。”
沈之安逗她,就没打算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
沉默半晌,黎江突然又开了口。
“我会考虑。”
会考虑,那就是变相答应了。
阴路尽头的竹林深处。
银越用手撑着脑袋,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在她面前摆着一个竹笼,笼子里躺着一只濒死的花猫。
笼前放着一盆水和肉食,花猫伸长了爪子去够,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啧——”银越轻嗤了一声,用一根细竹节将水盆和食盆推近了一些。
花猫顿时眼中放光,将竹笼都向前推进了一点。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进水进食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沾满泥土的爪子勾住了水盆边沿,却被旁边的人一下打翻,只有一星半点溅在了猫爪上。
花猫急忙将那一点沾湿的毛塞进嘴里,用力将那一点水嘬进嘴里,即便爪子上还有早已干涸的血,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知道咽下去的是水还是血,许暮沉躺倒在地上仰头看着眼中带着戏谑笑意的人。
“你我同族,何必赶尽杀绝。”
那日她被黎安暗算打伤,好不容易躲过了沈之安,没想到转头落到了这个人手里。
“同族,你还知道这个词呢。”银越一把将竹笼掀开,挥手将自己的妖力打入对方体内,直到花猫变成人形才停手。
“你带着姜无上栖山的时候可有想过同族,你欲取君华性命的时候可有想过同族!”银越半蹲下去,伸手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神色阴冷:“现在和我说同族,不觉得可笑吗?”
“我若是君华,你根本没有机会跟着姜无作威作福,早在你走出栖山的时候就死了。”
许暮沉双目发直,脸色变得青紫。
不属于自己的妖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强迫着她用最后的妖力维持人身,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妖力枯竭而死。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银越松开她拍了拍手站起来,笑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放心,在你快死的时候我会出手,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你欠君华的,欠栖山那群崽子的我会一点点向你讨回来。”
“大人,那个鬼又来了。”一个匪鬼跌跌撞撞跑过来。
银越坐了回去,拿出一方手帕仔细地擦着手:“让她进来吧。”
“她身边还跟着一只妖。”
“知道了。”
戚臣带着奚禾过来时刚好看到银越恶狠狠地踩着地上人的手。
奚禾被吓得一哆嗦。
以前她就害怕银越,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吓人。
戚臣将她护在身后,轻声道:“你别吓她。”
她跟了银越许久,自然知道这是银越故意的,银越如果真想折磨人可不会像这样简单的“动手动脚”,她有的是法子让得罪她的人生不如死。
银越无趣地收回腿,将许暮沉踢远了些。
奚禾悄悄探出头,正好看清了许暮沉的脸。
“是她!?”
戚臣自然也看到,唇角不由地上扬了些。
上次没能杀了她,没想到她竟然落到了银越手中,那可真是太好了。
“找我干什么?”银越略带不耐问道。
“奚禾寻不到君华大人,从调查组得知她和那个天师黎江去了颍水城。”戚臣声音平稳,在银越看过来时语气陡然转低,“我们赶去时,颍水城被一道极强的符阵笼罩着,从外面看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山,有人用了障眼法。”
“布阵之人修为极高,而且——”
戚臣的脸色不太好,场面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些忧虑,银越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
“姜无也在里面。”
银越的脸一瞬间黑沉了下来,当初君华和麒麟子一同将姜无截杀,现在她卷土重来,必定会找君华和那个天师报仇。
等等!
姜无并不会玄术,那又是谁把三人困在里面。
现世的天师还未听说谁能只手遮天把一座城都把握在手中。
“我这里有一个答案。”戚臣沉声道,“只是…有些荒谬。”
银越和奚禾都看着她。
“三百年前大战的最后只有君华大人、麒麟子黎南星和姜无在场,都说黎南星以身祭阵魂飞魄散,可谁又看到了?”
“戚臣,你这话什么意思?”银越似被她的话惊到了,“黎南星没死?既然她没死,那黎江又怎么会是麒麟子。”
戚臣递给她一个薄本,里面的字被人刻意抹去了大半,只有前面零星几句关于麒麟子的记录。
银越拿过来翻看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面时停了下来。
‘命格可换。’
“或许黎南星本来就没死,她利用秘术将麒麟子的命格换给了黎江。”戚臣猜测。
银越紧紧捏着薄本,许久才吐出一口气,“去颍水城。”
上一次她就没能守在君华身边,这次绝不能再让她一个人。
打卡打卡!!!
第九十章
来到颍水城第二日,黎江被窗外的车鸣和人声吵醒,她不悦地抬手摁了摁眉心,清醒了几分。
起身看到沈之安正站在窗前向下看。
黎江喊了几声,她没什么反应。
她疑惑地走过去,朝下看。
映入瞳孔的是车水马龙,街上人来人往,不见半分昨日的诡异。
“怎么回事?”这城里的人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沈之安抿着唇摇头。
她在这窗前看了许久,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两人正说着,房门被敲响。
随后就见魏来揪着失魂落魄的付云龙进来。
魏来见两人都在窗边,沉声道:“你们都看到了吧。”
那些昨天死去的人都活了过来。
付云龙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来,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有些精神不正常。
他今天一早起来准备出去溜一圈,谁知道刚出颍水居大门就看到那个312惨死的客人和他打招呼,他嗷一声就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醒了以为是个梦,一抬眼又看到那个大哥对自己笑。
他差点吓得尿裤子。
黎江走过去往他头上贴了一张驱邪符,付云龙这才停了抖动。
三人围坐一桌,魏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顾付云龙在场两只兔耳朵垂在两边,“颍水城外有结界,有人故意引我们过来,想将我们困在这里。”
“是黎南星。”黎江淡声道。
如果她没猜错得话,姜无也会在这里,如今姜无缺失一缕残魂,黎南星完全有能力做到坐山观虎斗。
她是一个看客,而城中人所作所为皆是戏。
“黎南星?她不是三百年前就死了?”魏来说着看了一眼沈之安。
当初黎南星以身祭阵沈之安可是在场的。
黎江又将后街的事说了一遍给魏来听。
她的耳朵竖起又落下,反反复复情绪极不稳定。
听完后,她惊讶地张着嘴巴。
她不能批判黎南星当初保全魂魄的做法,却也不认同她如今的所作所为。
强迫而来的救世者最后成了祸世的人。
对错难分。
“姜无的第三缕残魂应该也在这里。”黎江侧眸看了一眼外面艳阳的天。
魏来讶然:“她疯了吗!?姜无如果真的补全了魂魄,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姜无三百年前就看不惯阴阳两界相隔,攻入阴界也是为了十八狱下的狱火,她想用最烈的火烧尽人世间。如今被禁三百年卷土重来,心中怨念恐怕更甚,难以想象。
姜无出世,黎南星也自身难保,甚至要比其他人更招仇恨,当初可是她将姜无拽进了杀阵。
“她在逼我,逼我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黎江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以身祭阵,一人救万世,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可那也要看那一人愿不愿意。
沈之安将手搭在她的手上,没说话,手上力道却不小。
黎江松开杯子反手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放心。”
“如果我们先一步找到姜无的魂魄呢?”魏来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黎江眸光昏暗不明,轻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先一步找到第三魂,那姜无就相当于失了利爪的虎,以她们三人之力也能降住。
三人商定,从颍水居开始分三路找,黎江给她们两个每人一点追灵粉,这样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就不会跟丢。
临走前沈之安拉着黎江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大多是注意安全的。
黎江被她堵在墙和双臂之间,耳根隐隐发烫,连连点头应着她的话。
沈之安眼里满是笑意,用妖力作了一个手镯圈在她的腕子上。
纯白色的手镯和金丝线贴在一起,金丝线探出头将它朝外面推了推。
它有些排斥别的东西抢占自己的位置。
沈之安眯了眯眸子不善地盯着它。
金丝线竟抖了抖,可怜兮兮地一圈圈缠上玉镯。
沈之安满意地点点头。
黎江轻轻说了一句:“幼稚。”
沈之安不以为意,歪头亲了她一口。
“走了,晚上见。”
房间只剩黎江一个人,她抬手摸了摸刚刚沈之安亲到的地方无声笑了笑。
黎江负责颍水城西南方向,这边是大学城,也是颍水城繁盛之地。
她走进一家咖啡店靠窗边坐下,观察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
魂魄完整,命格不缺,都是活生生的人。
黎南星是怎么做到让这些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的呢。
从始至终,黎江都不相信自己现在所见到的是真实存在的人。
毕竟昨天她们到的时候这座城空了一半,四处都蔓延着怨念,俨然一座鬼城。
仅仅一夜,就让鬼城恢复如初,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昨天见到的不是假的呢?”
黎江闻声抬眼看去,眼中闪过厌恶。
黎南星丝毫不见外地将她面前的咖啡拿过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太苦了,不好喝。”
她起身去了服务台要了许多方糖,一块快地往咖啡里扔。
直到方糖全部溶于咖啡,她才满意地笑笑端起喝了一口,说道:“甜。”
黎江依旧在看那些学生,几个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约定着假期要去哪里旅游,有人说钱不够,有人说家里不让,可最后还是一致决定在下个假期出去看一看。
多好啊。
下一秒,一辆失控的黑车径直朝那几个学生撞去,黎江瞳孔一缩,惊地站了起来。
外面乱作一团,哭喊声和求救声混在一起,无比真实。
黎江手掌抵着桌面,低着头劝说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是吗?”黎南星就要打破她的幻想。
她伸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团青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吞噬掉了那几个学生刚脱离肉身的魂魄。
年轻人的魂魄被火焰灼烧痛苦地扭曲着,她们惊恐地趴在地上伸手向黎江求救。
“黎江,这是真的,是真实的世界。”黎南星凑到黎江耳边笑道:“如果你还不信,我不介意再证明一次。”
黎江竭力压制内心的愤怒,怒视她:“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就这点事就要遭报应?”黎南星眼底嘲讽尽显:“我当初救了那么多人落了个什么下场,现在却要遭报应?”
黎江沉默了下来。
“好人做一件错事就什么都错了,就能被否定所有,做尽坏事的人稍微表露一点善心就有人说回头是岸。”黎南星搅和着咖啡,看着褐色的液体顺着勺子而转。
救护车特有的警鸣声远远地传来,周围已经聚了很多人,很多不在现场听说这个消息的人无不惋惜。
“他们是无辜的。”黎江喃喃道。
黎南星喝尽最后一口咖啡,“只要存在这世间的都不无辜。”
“如果我现在做出选择,你会阻止姜无吗?”黎江问她。
黎南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肩膀,说道:“黎江啊,你觉得我现在和姜无有什么不同吗?”
“我和她一样,不喜欢世上存在的一切,尤其是人。”
说罢,黎南星走到服务台自己拿了几块方糖,直接塞进嘴里一块。
甜腻的味道让她十分愉悦。
她走过去放了一块在黎江手边,对她笑了一下,“吃糖。”
黎南星不见了,咖啡厅只留黎江一个人。
黎江将那块糖放进了口袋里。
她出门走进了车祸旁边的夹道,刚刚有四个学生,黎南星手里的青火吞噬了三个,还有一个被拖进了夹道。
夹道潮湿生了很多青苔,黎江目光沉静地朝前走,她隐约闻到了香灰的味道。
穿过夹道,来到了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地方,有一只猫扬着尾巴朝黎江走,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对她喵喵叫。
黎江没有蹲下去摸它,因为家里有一只,知道了会生气。
她抬眼看起,这个院子里有很多猫,狸花猫、三花猫、奶牛猫、布偶……
这里也不像是猫咖,没有商业性的招牌。
黎江敏锐地察觉到四合院正门里的鬼气。
手腕上缠绕的金丝线已经探出了头,黎江一步步朝那边靠近。
院中的猫咪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猫围了过来,扒拉着她的腿不让她往里走。
黎江眼中诧异,却也停了下来,她面前排了一排的小猫,都仰着头看着自己。
“喵喵~”一声不合时宜的猫叫响了起来,不像是猫叫的,倒像是人叫的。
黎江抬眼看去,透过微开的门缝看到一双紧张的眼睛。
那里面的人也看到了黎江,似乎有些震惊,然后直接打开了门。
“黎江!?”
巫楚抱着猫走出来,一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
黎江看了看院中的猫又看了看她,“你这是?”
巫楚把猫放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猫都是我捡的,也有一部分是大人托我照顾的。”
黎江想起来了,巫楚口中的大人就是沈之安,之前还合伙骗自己。
想到这里黎江不由地弯了弯唇角。
“喻乐也在?”
“当然在!”巫楚说着眉头皱起来,“她在里面照顾一只新鬼。”
“是刚刚大学门口那几个学生?”黎江心里有了猜测。
巫楚点头,“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们也只来得及救出来一个。”
黎江:“带我去看看吧。”
“好。”
走到门口时,黎江突然转头问:“你们怎么会到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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