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奇怪。”林闵闵把瓶子里的葡萄捣碎,里面确实有几只小虫子,但都已经没了生息。
黎江问:“怎么了?”
“你们看这些蛊虫,好像早就死了,假牧野想用蛊伤害队长得话,为什么会用已经死掉的蛊虫?”
沈之安闻言走过来,手指撚了撚葡萄的汁水,唇角挑起浅浅的弧度,轻哼了出来,“是蛊血。”
她侧眸看着黎江,“应该是那个杂/种的血。”
杂/种,不太好听,但是事实。
黎江隐隐有反胃的感觉,她抬手轻捂着胸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听到可能是那个人的血后她整个人都有些无力虚弱。
林闵闵已经找到了关于蛊血的介绍,念了出来:“蛊血是一种很阴邪的蛊术,以人血炼制,无色无味,用于与制蛊者同血脉的人,具体作用要看制蛊人画在自己身上的法阵是什么。”
说完,林闵闵默默看了秦楠一眼,两人相视。
同血脉,那这件事就关乎队长的家事,她们不好说什么。
黎江倒是不担心自己,她此时在想,套房里的那个“牧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妖,那为什么会和牧野那么相似,如果不是她和牧野认识得久,或许那东西这能以假乱真。
做假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师姐说不定也是假的呢。
黎江忍不住在心里为师姐想着最好的结果。
手腕突然被温热覆盖,黎江思绪被打断,向身侧看去。
沈之安抿着淡淡的笑,温声道:“跟我来。”
黎江跟着她走了,林闵闵和秦楠十分自觉地守下来。
两人来到一间空房间,沈之安在周围布下一层结界。
黎江:“怎么了?”
沈之安不语,牵着她的手把人带到沙发旁坐下,然后倾身看过去,额头相贴。
“不要抵抗我的力量,放松些。”
黎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从心里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
“闭上眼睛。”沈之安的声音带着温柔且无法抵抗的力量。
黎江慢慢闭上眼睛,感觉到双手被紧紧握着,周围被温热的妖力包裹着。
似乎有一双双带着温度的手落在身上,头顶、肩颈、腰侧、双腿,甚至脚踝。
它们轻柔地揉捏着自己负责的位置,尽心尽力地服侍着。
黎江眉眼舒展开,整个人都柔和温顺下来。
这是按摩吗,还挺舒服的。
察觉到黎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沈之安才慢慢闭上眼睛,浓白色的妖力顺着两人相贴的额头和手掌缓缓输送到黎江体内。
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涌入身体,黎江下意识紧绷起来,下一秒又极速地恢复到放松的状态。
只因这股力量很舒服,也很安全。
妖力在一瞬间全部涌入黎江体内,沈之安的脸慢慢开始褪去血色。
她牵引着妖力在黎江的经脉中游走,查找一分一毫可能残留在她体内的蛊血。
游走一圈,沈之安微微蹙起眉。
黎江体内很干净,甚至可能说是纯净。
沈之安脑中极快闪过一种可能。
下一秒又被她否认了,怎么会呢?
黎南星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初在地阀之地,她亲眼看着黎南星以自身祭阵和姜无同归于尽。
世间再无麒麟子。
可黎江又是怎么回事。她身体里每半点蛊血,这世上能够做到溶解蛊血的只有麒麟子的血。
难道……黎江是黎南星的转世!?
不不不,这太荒谬了。
沈之安额头微微出了些汗,她的内心极其不平静,妖力在两人身体里不断来回窜动。
猛然睁开眼睛,沈之安侧眸看着站在自己斜后方的人。
她的眼神中带着隐隐的警告。
银越目光复杂地看着屋内四散的妖力,也看得出来她的姐姐这回失手了,这些妖力她收不回去了。
以妖力探寻经脉本就十分危险,最忌讳心态不稳,刚刚那一下如果不是自己察觉到,再加上她和君华为双生子妖力气息相近,这两人今天恐怕都得死在这。
“你真是疯了。”
银越伸出手,隔空将黎江体内的妖力全部抽出反送回君华。
大量的妖力被抽离身体,黎江唇角处溢出鲜血,随后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人类在妖面前还是太过脆弱。
沈之安顺通好自己不稳的妖力,才缓慢地睁开眼站起身。
“谢谢。”
银越微微睁大眸子,有些无措地面对姐姐的道谢。
毕竟她印象里的君华从来不会道歉,也不会道谢。
过了许久,她才干巴巴地开口,
“不用。”
沈之安将黎江唇边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人揽进怀里,握着她的手缓慢地替她温疗刚刚身体被妖力冲击受到的损伤。
她的行为再次惹得银越不满,“你就这么喜欢她?”
沈之安垂眸,淡淡应道:“嗯。”
银越深吸一口气,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突然笑道:“可她是人,人妖殊途,母亲警告过的。”
人妖殊途,人的寿命太短,而妖可能与天同寿。
人妖相恋,痛苦的只有带着悲痛一直活下来的那个,都说妖无情,可漫长的岁月里,谁又能一直靠着一个人那几十年的念想而活呢。
沈之安闻言抬头看她,一字一句道:“她不会死。”
“怎么,”银越脑子一热毫不犹豫地开口,说出的话如刀带刺:“你还想像三百年前那样吗?”
像三百年前那样,为了族人永生,大胆到跟着姜无攻入地府。
沈之安的眸子颤了颤,几乎要握不住黎江的手,她抿着唇默默低下头,没再说话。
明明是第一次让对方哑口无言,可银越心里却半点开心不起来,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
明明她也痛苦了三百年。
沉默了许久,银越才开口转移话题,“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
“嗯。”
“那个鬼婴在黎江师姐身边,她们用鬼魂制成了鬼丹,什么用处不知道,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至于那个坐轮椅的女人,好像已经死了。”银越的语速快了不少,把要说的说完,又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她还做不到因为自己的口舌之快给对方道歉,那件事,确实是她莽撞了。
“嗯。”
房间重新归于平静,沈之安抱着黎江,从鼻尖落下一滴晶莹的泪。
黎江醒来的时候近黄昏,远处的夕阳铺洒下来格外好看。
沈之安就守在她身边,抱着她一只胳膊缩成一团。
她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太好的梦魇。
黎江靠过去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半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一会儿,沈之安睁开眼睛,眼睛湿润明亮,金色的瞳仁还没收起来,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色彩。
黎江心神一动,低头轻轻吻上她的眼角。
一触即离。
“饿不饿?回家吃饭吧。”
“好。”
两人到黎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黎夫人和黎初七已经用过了晚饭,听到黎江带着沈之安回来,两人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黎初七跑到黎江跟前,仰着头骄傲地说着:“姑姑!我看了你给我的书!已经学会了很多了!”
她什么已经开始动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出来。
黎江一把摁住她,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行了,知道你聪明,等会儿再看。”
说罢,她回头对刘妈吩咐准备晚饭,多弄几个肉菜。
刘妈点点头转身离开。
黎江这才看向主位的黎夫人,走过去坐在她手边。
黎夫人抿着淡淡的笑,问:“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晚饭也可以等等你们。”
黎江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说完,她看向桌尾的黎初七,“初七,你去准备一下东西,等会儿我去你房间考考你。”
黎初七兴奋起来,满口答应,转身就跑了,完全没想到这是黎江故意在支开自己。
黎夫人也只是看了看此时留在这里的沈之安没说话。
“妈。”黎江低着头,伸出手去牵黎夫人放在桌边的手。
这是近几年来她第一次尝试以普通母女的关系和母亲谈心。
黎夫人的手微凉,在被黎江握住时轻微地颤了下。
她不习惯地挣了挣,却被攥得更紧了。
黎夫人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但眼眶已经开始泛起了红。
她轻声问:“小,小江,怎么了?”
她作为母亲,却和自己的孩子之间隔着一堵名为陌生的高墙,她翻不过去,对面的黎江也过不来。
“我想知道,您对父亲的看法。”黎江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口中却是对父亲的质疑,“对他这个人。”
黎夫人恍惚了一下,她眼神躲闪,似乎不愿意说这件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在外面是不是……”黎江没有把话说满,但后面省去了什么,大家都知道,她还给自己的父亲留存了些面子。
“不是!”黎夫人一把握住黎江的手,仿佛溺水之人紧抓着水中的浮木。
“小江,你要相信他,他不是那种人。”
黎江的手被抓出了印子,手背上出现两道渗血的口子。
黎夫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思绪和信念在此刻全部崩塌。
“那晚你们在吵什么,父亲为什么在那之后对你这么冷漠。”黎江回握母亲,想通过自己手上的力量拉回母亲的理智。
显然两人都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一滴泪顺着黎夫人的下巴滴落在黎江的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
“相信他,这是他自己说的。”黎夫人低声呢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相信了,都信了十几年了。”
“妈。”黎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轻轻摩挲着母亲手背上已经有些松弛的皮肤,“明天我送你回姥姥家吧,你也很久没回去了。”
家宴是在黎家主家进行的,今年的家宴可不会太平静,她不能让母亲留在这里。
黎夫人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女儿,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坚持。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垂眸似落寞似解脱般道:“好。”
啊,谁国庆十一天假啊,啊原来是我呀
第七十二章
商量好了明天的行程,黎江和沈之安吃了一顿热饭,然后顺路去了黎初七的院子考了些基本阵法知识。
回到自己房间,黎江轻轻叹了口气,挺直的背微微弯了下去,她拐进卧室一头埋进枕头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手腕被一双温热的手牵起,黎江眼睛睁开一条缝,从额头落下的头发间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沈之安。
此时她正执着自己的手,神色严肃认真地看着手背上那两道浅浅的抓痕。
伤口太小,黎江看到了也没怎么在意。
她顺势伸出手轻抚着沈之安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娇嫩的皮肤。
“没事,一点都不疼。”
沈之安偏头蹭了蹭她的手,问:“很累吗?”
“还好。”黎江的手从她脸上放下,撑着床垫准备起身。
下一秒,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黎江抬头看去,沈之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怎么……”
“我想亲你。”
所有的话都淹没在相贴的唇齿间,黎江仰着头闭上眼睛。
有一双手穿过她的头发,稳稳地扶着后脑勺,指腹轻柔地在发根处揉搓着。
麻、痒和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两人十指相扣倒在床上,黎江迷蒙地睁开眼睛,撞进一双金灿灿的眼瞳中。
她愣了一瞬,在那双极美的眼眸中酿出笑意时偏过头躲开了她的吻。
黎江面色通红地紧闭双眼,双手无意识地揪着手边的床单和衣摆。
刚刚那一眼将她内心深处的羞涩全部挖掘出来,此刻她后悔得要死。
为什么要睁那一眼,沈之安为什么也睁着眼?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脸上,从眉心至鼻尖,再到侧脸,最后回到双唇,乐此不疲的亲吻。
似乎只要她不睁眼,沈之安就能一直这样亲下去。
没完没了的轻吻,直到那些吻开始向下,落在了喉咙处,还没见停的趋势。
黎江这才睁开眼睛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前的一颗毛茸茸脑袋,发间漏出两只柔软Q弾的耳朵。
她伸出手轻轻揪住其中一只,把人带了上来。
沈之安微微眯着眼睛看她,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舍得看我了?”
黎江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不满道:“你为什么不闭眼睛?”
见她又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动作把自己藏起来,沈之安坏心眼把她的胳膊扒拉下来以一种强迫的姿势直接摁在上方的枕头上。
黎江扭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挣脱不开,随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佯装生气地板下脸。
谁知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两边脸颊凹陷下去,黎江微嘟着嘴震惊地看着沈之安。
“不要遮。”沈之安喉间溢出轻笑,在身体压下来的时又变得低沉了些,“我想看着你。”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黎江微微抬头迎上沈之安递过来的吻。
落在脸上的视线依旧狂热,黎江依旧没睁眼,纤长的睫毛不断颤动着。
她的内心同样不平静,她尽力地回应着沈之安。
紊乱的呼吸,凌乱的衣服,温度上升的房间。
黎江腾出手摸到了空调遥控器。
沈之安舔了舔饱满红润的下唇,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刚刚在那一处精致锁骨上留下的痕迹,指腹轻轻摩挲着。
“要不要去洗个澡。”
她的声音暗哑,带着最原始的欲/望,黎江不偏不倚地看着她,声音同样不似往常的清亮,“好啊。”
黎江拢了拢自己敞开的衣服,赤着脚走进浴室,进门前她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的沈之安。
无言的邀请。
一声轻笑在房中响起,随后浴室门被彻底关上。
黎江打开花洒,微热的水从头顶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具温度更高的身体贴了上来。
妖怪就是好啊,脱衣服都这么快。
细密的吻落在耳后,同时还有一句问话:“你会不会?”
黎江被迫仰着头,她有些窘迫地支吾了两声。
没说会不会。
她以前并没有机会了解这方面的事,大部分都还是从书上得知的。
“没关系,我会。”沈之安从旁边挤出两泵洗发水,边揉搓在黎江的头发上边将黎江转过来,两人顿时坦诚而对。
黎江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只好去看那双带笑的眼。
沈之安上前一步,沾满泡沫的手落在她的侧颈,慢慢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们的第一次,我想让你舒服些,先洗澡,再去床上好不好。”
黎江喉咙上下动了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洗漱得很快,准确来说是沈之安的动作很快,一个人把她自己和黎江都洗了,每个动作都彰显她此刻的心情——急。
黎江套上浴袍无措地站在门边看着她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
“为什么要洗……”
话还没问出口,黎江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恰在此时沈之安正冲掉手上最后一点白沫,她侧头意味不明地看着黎江。
黎江被她看得脸热,转身出去倒了一杯凉水。
房间的空调已经开得很低了,可她还是觉得燥热,刚洗完澡的身体已经冒出些细汗。
喝了大半杯凉水,黎江才觉得好些,她坐在床边听着耳边“咚、咚、咚”的心跳声。
等待的过程最是难熬,明明还没开始,黎江脑子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像一团搅乱的线团,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砰。”
浴室门被关上,黎江如惊弓之鸟般抬头看去,随后又镇定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沈之安。
“你好了?”
“嗯。”
沈之安走过来用微微湿润的手摸了摸她红透的脸,“你准备好了吗?”
她的语气温柔,慢慢地安抚着黎江紧张的情绪。
房间的灯被关上,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
“我也是第一次。”
她慢慢靠近黎江,手指掠过发丝轻轻揉捏着小小软软的耳垂,听着耳边慢慢加重的呼吸声,轻笑道:“不舒服得话记得说。”
黎江偏头不去看她,喉咙发堵说不出来一个字。
沈之安的手心温度很高,落在皮肤上的触感甚至是有些烫。
她的手心中握着一块暖玉,暖玉不大一手就能握住,爱不释手地抚摸把玩着。
黎江仰起头,嘴唇微张着喘气,她的手中抓了一把沈之安落下的头发,还带着湿润感。
她的视野中并没有沈之安,可她却清楚地知道这人在干些什么。
黎江有些难捱地扭了扭腰。
沈之安凑上来,呼吸同样地紊乱,她撩了撩黎江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声音哑得不像话:“不舒服?”
黎江抬眸看着她,身体的愉悦影响着她此刻的心情,伸出手将她的脑袋拉下来。
不管不顾地激吻。
沈之安眸子顿时染了笑意,她知道了她的答案,她是舒服的。
吻够了,黎江松开她,偏头溢出一声低吟,就在刚刚沈之安的手向下碰到了。
草地泥泞一片,再一次把沈之安的手打湿。
“江江。”沈之安伸手将黎江拉起来抱在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江江。”
“江江。”
她不停地喊着黎江的名字,指腹打磨转圈着那一点凸起,温柔又折磨。
黎江紧紧地抱着她,身体微微打着颤,还不忘回应她的话:“我、我在。”
下一秒昏黄的灯光落在脸上,黎江又被压在床上。
沈之安用另一只手摸过去和身下的黎江十指相扣,用力地挤压着双方的指骨,两人的骨节处都有些发白,细小的血管顶起薄薄的一层皮肤。
情至浓时,黎江抬手咬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指节。
她睁开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无神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她感觉到沈之安并没有深入,只是在外面摸索。
“安安……”
黎江缓过劲伸手把沈之安捞上来,对上对方带着情/欲眸子她的话也卡在嘴边。
沈之安的手又动了。
黎江微微睁大眼睛看她,还……还来?
沈之安凑上来吻了吻她的眼角,哄着道:“再来一次。”
一次一次又一次,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黎江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穿好衣服打开门就看到母亲在房门外等着自己,刘妈跟在她身后,腿边放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
黎夫人看到女儿时脸上的笑像是僵住了,目光所至不在黎江脸上,反而有些偏下。
黎江这才猛然想起来,昨夜太过放肆,沈之安留了些印子在。
“抱歉,还请母亲稍等片刻。”
门被重新关上,刘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黎夫人有些落寞地垂眸,黎江对她的称呼又变回原来的了。
“夫人,小姐心里还是有您的。”刘妈在一旁安慰。
黎夫人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
黎江回到房间连忙收拾起来,顺道把被窝里的沈之安薅了起来。
“快起来,等会儿车上睡。”
沈之安迷瞪地点头,打着哈欠下床,走进浴室就去抱还在刷牙的黎江。
这会儿没时间腻歪,黎江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让母亲等。
她急急忙忙收拾好,带着沈之安出门也才过去了十分钟。
“走吧。”
本来今天应该黎江来开车,但黎夫人怕她疲劳驾驶就又找了一个司机过来。
刘妈是黎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这次也跟着回去。
只是在走的时候,黎家门前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黎江站在母亲面前,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家主父亲。
“要去哪儿?”黎青阳还是那副样子,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表情冷硬没有半点面对家人该有的柔情。
见黎江不说,他将目光落在后面的妻子身上,“怀妗,你要去哪儿?”
黎夫人原名苏怀妗,是洛川苏家的掌上明珠,可自从嫁给了所谓的黎家家主,她的名字就像被遗忘了一样,这会儿又一次听到自己的丈夫这么叫自己,她甚至有些恍惚。
上一次他这么叫自己,还是那次争吵的夜晚。
“许多年没回去过了,想回去看看。”苏怀妗侧身站在黎江身边,冷冷地回视着黎青阳。
“不可以吗?”
“家主。”
这一声家主让黎青阳有些失神,他动了动唇没回应她的话。
苏怀妗低声轻笑,她高昂着头挺直背,做回了当初的苏家大小姐,伸手拉着黎江和黎青阳擦肩而过。
好好好,改一上午,我都删了好了吧
第七十三章
坐在车上,黎江有些昏昏欲睡,可母亲就在身边,她只好攥紧自己的手努力保持清醒。
“松开些。”沈之安抓住她的手,缓缓地将妖力输送过去缓解她身体的疲惫。
“靠着我睡会儿吧,没关系的。”
黎江往她身边挪了挪,两人肩膀相贴着,但并没有睡。
她抬眸朝母亲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失神地看着自己。
黎江身子一僵,坐得更直了,像个小学生做错事害怕被发现。
苏怀妗目光晃了一下,回过神,看到女儿眼底的疲惫轻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冷然稳重的黎江竟然是下面的那个。
本来以为沈小姐会是儿媳妇,这会儿看来应该是女婿了。
不过也没事,两个人都是女孩子,能够相互照顾就好,不必在意那么多。
“小江。”她轻唤了一声。
黎江顿时抬起头,“怎么了?”
苏怀妗:“时间还早,你睡会儿吧。”
黎江:“……”
车内静默了一阵,然后响起低低的笑声。
沈之安伸手将黎江揽过来,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妈妈都让你休息了,听话。”
苏怀妗也听到了这句话,脸上一愣,随后唇角抿着笑。
又多了一个女儿。
黎江也不推脱了,靠着沈之安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格外快,甚至没感到任何不适,一点颠簸都没有。
睡梦中听到一声熟悉的铃声,一声过后便消失了。
黎江微微蹙眉,眼睛眯起一条缝。
沈之安正拿着她的手机,应该是有人打电话过来。
“谁的?”
“吵醒你了?”沈之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将手机递过去一点,“林闵闵的。”
黎江被她亲得一懵,瞌睡都吓跑了一半,连忙转头去看苏怀妗,见她正闭着眼睛才松了一口气。
她接过手机,嗔了一眼偷笑的沈之安。
“喂,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急迫,“队长,牧野不见了。”
不见了?
黎江偏头看了一眼沈之安,那间套房被沈之安下了禁制,如果那个假的牧野出去她一定能知道。
沈之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昨晚满脑子都是……,就没注意。”
黎江:“……”
林闵闵:“队长?”
“我现在还过不去,你们调查一下天水楼。”
“好。”
今天早上,沈之安和她说师姐和那个鬼婴出现在天水楼。
不管那个师姐是不是真的,她总要去查一查。
贺阳师兄一直联系不上,就连师父,也没有回应。
黎江的心里像是被扎了一根细刺,总是刺激着她的思绪,让她安稳不下来。
对面的苏怀妗睁开眼,微蹙眉疑惑地开口:“天水楼?”
黎江看向她,问道:“母亲知道?”
苏怀妗轻轻点头,如果苏家这几年没有变动得话,九林的天水楼应该是她的哥哥在管理。
“天水楼在苏家名下。”
黎江微愣,这是查到自家人身上了?
苏怀妗看出了她的疑虑,便轻声说道:“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苏家的产业都是干净的。”
“不不不,我不是查这个,我只是想确定一个人。”黎江有些着急地解释,她也不想母亲在自己和她家里人之间为难。
“别急。”沈之安握着她的手,她看出来了,这对母女似乎并不擅长和对方说话。
黎江稍稍冷静了一下,“我知道了母亲。”
苏怀妗对这声母亲有些不悦,她现在似乎很排斥这个称呼。
“小江,以后叫妈妈吧。”
黎江低着头,有些局促:“好,妈,妈妈。”
几人乘飞机去的洛川,到那边机场时是下午三四点。
在接机口,簇拥着一大群人,手中举着牌子和统一颜色的横幅,横幅上的名字都一样,这些人似乎在等同一个人。
绕过那一群人,黎江看到了苏家过来的人。
只有一个男人,他一身笔挺西装,鼻梁上搭了一副眼镜,背靠着一旁的墙壁,手中拿着平板点点点,但眼睛一直瞟向接机口的方向。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至于为什么黎江会知道那是苏家的人,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只是一种直觉。
在看到黎江身边的苏怀妗时,男人的眉梢才渐渐松开,脸上挂上笑容。
“妹妹。”
“哥。”
兄妹两人都加快了步子朝对方走。
苏怀玉将几年未见的妹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定她没在黎家受到亏待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板起脸,“还知道回来啊!?”
可又舍不得真的凶妹妹,万一下次真的不回来了可有得他后悔了。
妹妹长大了,已经嫁人了,不能向以前那样随便摸头了。
苏怀玉眼中闪过失望。
“走吧,回家。”苏怀玉伸手准备去拿妹妹的行李,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人。
刘妈他是认识的,至于旁边那两个风格迥异的年轻漂亮女孩儿,其中有一个应该是他的外甥女。
因为黎江身份的特殊性,苏怀玉并没有见过黎江,只知道自己妹妹有个女儿,叫黎江。
想了想,他向那个唇边抿笑看起来更温和一些的长发女孩伸出手。
“小江你好,我是你舅舅。”
苏怀玉坚信自己不会认错,这个头发长一些的女孩更像自己的妹妹。
旁边的黎江:“……”
沈之安低头闷笑,她伸手浅浅握了一下苏怀玉的手,“舅舅好,我叫沈之安,是江江的女朋友。”
苏怀玉:“……?”
他认错了?等等,什么朋友?女朋友?
他迟疑地将目光落在一旁眸色深沉的短发女孩儿身上。
这才是他外甥女?
黎江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舅舅好,我是黎江。”!
苏怀玉尴尬地收回手,余光中发现自己妹妹竟然还在偷笑,他不满地轻咳了两声,严肃道:“好了,先回家吧。”
苏怀妗眼中笑出了泪,她缓了口气给哥哥台阶下,“好好好,回家。”
在他们走后,那群接机的人也等到了他们等的人,是个小明星。
小明星在保安的保护下从粉丝堆里挤出来,目光在接机的人中游离。
唉,人呢?
怎么没人?
“明明!明明!”
“念明!我会永远喜欢你的!”
身后的粉丝大胆喊出自己对他的喜爱。
苏念明笑出八颗牙齿挥着手,趁着保安没注意,接过旁边粉丝的手机,和那个小姑娘拍了个合照。
小姑娘脸红红的,捧着手机看着里面自己和小偶像的合照一个劲地说着:“谢谢!谢谢!”
没看到接机的人,苏念明干脆放飞自我,和那些粉丝玩得不亦乐乎。
到达苏家,并没有很多人,但对于黎江来说,都是一些陌生但又亲近的亲人。
苏怀妗拉着她和沈之安两个人一一介绍,苏家人也很好相处,对于她们两人也非常欢迎。
认识一圈人下来,母女三人手里都被塞满了鼓囊囊的红包。
苏怀妗微红着脸,她原本还想自己已经这个岁数了,再收红包似乎有些不太合礼数,可她的爸爸妈妈却说,只要他们还在,苏怀玉还在,她在苏家永远都是受宠爱的。
“喏,这是我的。”苏怀玉从旁边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超大的红包。
说着,他回头看黎江和沈之安,“不好意思啦,舅舅没有给你准备,这是给我妹妹的。”
“等会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门店给你几个。”
苏怀妗捏着那个厚得要握不住的红包,低下头眼睛转动了几下,然后看向面前的苏怀玉,“不如就把九林的天水楼给小江吧。”
既然小江想要查,这样也方便一些。
苏怀玉微愣,但满口答应没有迟疑。
“可以啊。”
那地方是个酒庄,随后归他管,但相隔太远,他压根没去过,刚好小江也在九林,也算替他省了件麻烦事。
随后这些人又和苏怀妗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都有自己的工作能在工作日抽出些时间过来看看已是不易,再知道苏怀妗短时间内不会回去后他们也安心了许多,以后再找时间也不迟。
“他欺负你?”苏怀玉黑着张脸,“你告诉我,他要是真欺负你,我现在就去打断他的腿!”
苏怀妗摇头,给他倒了杯水。
“没有的事,就是想家了,我想回来,他还能拦住我吗。”
苏怀妗说这话时心里有些苦涩,这几年因为觉得自己并没有过得很幸福不敢回来,现在想想真是蠢透了,她自己的幸福怎么能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好不好凯决定的呢。
“那就好。”苏怀玉听到他这么说才放下心。
“那小江呢,和你一起住下来吗?”
苏怀妗将目光投向黎江,带着询问的意思。
要留下来吗?
黎江攥着手,她还要调查姜无和师姐的事,这些事都耽搁不得,“不了,我定了明天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口骂骂咧咧走进来一个人。
“怎么没人接我啊!?”
苏念明看到大堂中突然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身上的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还记得自己是公众人物,被爆出黑料就不好了。
苏怀玉瞪了他一眼,“没长腿,不会自己回来?”
苏念明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恼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主座上的两位两人脸上有些不悦。
苏怀玉见状走过去踹了他一脚,“站起来!没点规矩,哑巴了?不会叫人?”
苏念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对着主座弯腰行李,面对那几位陌生面孔时求助地看向苏怀玉,“爸,她们是谁啊?”
他眼中掠过惊艳,对面三个人都长得极漂亮,如果进娱乐圈靠着脸也能吃喝不愁。
“臭小子,你姑姑也不认识了?那是你姑姑的女儿黎江,也是你表姐,她旁边的是她女朋友,叫……”苏怀玉卡住了。
苏念明在外面花花世界也混了几年,见过不少男男女女,当下机灵地喊出口:“表嫂!”
苏怀玉摆摆手:“啊行行行,表嫂。”
“姑姑,表姐和表嫂都是大美人!”苏念明竖起大拇指夸赞起来。
黎江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
“你叫什么?”
苏念明眨了眨眼睛,“我,我叫苏念明啊。”
苏念明,刚刚机场那些横幅上就是这个名字。
他还是个明星。
黎江的思路瞬间通顺了,她接着问,“你是不是在华耀娱乐待过?”
“对啊!表姐怎么知道?”苏念明转了转脑筋,突然自恋道:“表姐也看过我演的节目,了解过我吗?”
原来他已经这么出名了啊。
旁边的苏怀玉抬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仗着一张脸好看还没什么才艺,不知道怎么在娱乐圈混下去的。
黎江近乎冷漠地打破小明星的幻想,“我没见过你,以前也不认识你。”
苏念明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好吧。”
倏地,他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睛似无底深渊般让人不由自主地心底发怵。
苏念明咽了咽口水僵硬地挪开自己的眼。
下一秒他听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开口,声音似深冬吹过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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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盯上?难道是私生?”苏念明挠挠头,最近没发现旁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啊。
黎江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她站起身一把扣住了苏念明的手腕。
一米八几的大男孩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腰也弯了下去。
“表,表姐,疼疼疼。”
苏怀玉还是疼爱这个儿子,尽管他不喜欢苏家的生意,一腔热血去闯娱乐圈,他也没有阻止过。
他上前一步想开口,却被妹妹拦了下来。
苏怀妗看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小江有分寸。”
黎江口中说的“被盯上”指得应该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她这么一说,苏怀玉和苏家两位老人也静静地在一旁观望着。
黎江最后取走了苏念明指尖的一滴血,红润的血滴浮在手掌之上,看呆了一旁因为弯腰憋红脸的苏念明。
“魔……魔术嘛这是?”
沈之安也靠了过来,看着那一滴隐约游走着黑线的血若有所思,“又是蛊?”
苏念明听得一头雾水:“蛊?什么东西?”
黎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蛊已经融入了全身血液中,看来这个蛊已经存在很久了。
如果她没记错,巫蛊世家林家也在洛川。
“你认识什么姓林的人吗?”
苏念明认真想了想,摇头。
黎江眸子深了深,脑中闪过一种最不好的念头“那——姓常的呢?”
苏念明似乎愣了一下,眼睛不停地转动着。
“也没,没有。”
他在撒谎。
苏怀玉走了过来,问:“怎么了,他的血有问题吗?”
他虽然知道黎江的身份极为特殊,但真看到这么不科学的一幕还是有些不平静。
又听到什么蛊术,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民间存在天师他是相信的,毕竟前些日子一个合作伙伴遇到了点麻烦,也真的找到了隐于市的天师。
那个天师年龄很大了,绘符画阵的手法都很熟练,刚开始他还觉得对方就是个江湖骗子,但在看到那位朋友几天过后明显的改变时,他就认可了那位天师的实力。
“他的血里有蛊,时间很久了。”黎江将那一滴血甩了出去,落在地上的瞬间升起一缕黑烟。
这一下给屋子里的人吓得不轻,两位老人更是相互搀扶走过来,微微浑浊的眼睛看着黎江,话都是颤抖着:“这东西会,会害命吗?”
黎江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精蛊术,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蛊。”
苏念明一张脸煞白,无神地看着苏怀玉,“爸,我咋办啊?”
苏怀玉眉头紧蹙着,他有些疑虑到底该不该信。
黎江太年轻,就算她是天师,这个岁数能学到的东西也不见得有多少。
对了!那个老天师!
苏怀玉眼中亮光一闪,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那个朋友告诉过他老天师的地址,当时还吐槽着,高人怎么就住那种犄角旮旯的地儿。
苏怀妗在后面问:“唉哥!你去哪儿?”
苏怀玉摆了摆手,回道:“我去去就回!”
“小江,你帮帮他。”苏怀妗握着黎江的胳膊,眼中带着请求。
这是她哥哥唯一的孩子。
黎江抚上她的手,轻声道:“当然。”
苏家对她母亲对她都不错,甚至对沈之安都是以礼相待,虽说她不愿意插手别人的因果,但她终究还是有血有肉的人,这种力所能及拉回一个家庭的事她也是可以做的。
首先她得搞清楚苏念明身体里的蛊到底是什么,刚刚看他心虚的样子,他认识的人里应该有一个姓常的,还很亲近,刚问就能想到的人。
黎江安抚了一遍沈家人的情绪,然后走远了些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喂队长。”
“有时间回洛川吗?”
林闵闵在那边诧异:“啊?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是我私人的请求。”黎江想了想加了一句,“有报酬,我来给。”
“行啊,我明天过去。”
“好,天水楼查到什么了吗?”
“还真有!蒋旭扮成购酒的老板进去过,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玩偶,很像菲菲的傀儡小人,因为没看到菲菲人他就没敢打草惊蛇。”
“知道了。”
挂断电话,黎江揉了揉鼓胀的太阳xue。
回到客厅,黎江看到苏家人期待的眼神。
“明天会有一个蛊师过来,可以帮他看看。”
两位老人顿时放心下来,苏怀妗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但是中了蛊的苏念明心大得很,他悄悄地凑到黎江身边,“表姐,你……是做什么的啊?”
“天师。”
“天师?”
“捉鬼的。”黎江解释得言简意赅。
苏念明一下跳了下来,声音也没把握住,喊得有些破音,“捉鬼!!?”
见爷爷奶奶都看过来,苏念明立刻捂着嘴装傻。
“表姐,这世上真有鬼啊?”
这已经是苏念明在黎江耳边嘟囔的第二十八遍了。
黎江此时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放着精致的果盘,沈之安捏了颗葡萄喂过来。
见他话多打扰到了两人,沈之安轻笑着看他,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念着它们,晚上的时候就会过去找你的。”
苏念明顿时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开口:“表,表嫂,你骗我的吧?”
他将目光投向不说话的黎江向她求证。
谁知黎江说出了一句让他更崩溃的话,“它们白天也在的,只是你看不见。”
苏念明:“……”
他不问了,也不说了。
晚饭的时候苏怀玉还没有回来,苏怀妗就让两位老人先吃饭去休息了,剩下的几个都是年轻人熬得住。
几人在客厅说说笑笑,大多时候都是苏念明在和苏怀妗说话,逗她开心。
黎江几乎没有见过母亲这么开心的样子,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抿着笑。
她的决定是对的,母亲在黎家过得不开心,那就离开黎家。
以前她怎么就没想过这件事呢。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苏家门外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
不久,苏怀玉便从门外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老者,老者高昂着头,手里捋着下巴那一撮山羊胡,态度十分高傲不屑。
他看着客厅里坐着的几人,哼了一声:“是哪位中蛊了?”
苏怀玉走过去把苏念明拉到老者面前,“大师,就是他。”
老天师眯着眼睛抬头看他,粗糙的手摊开摆在父子俩面前。
苏怀玉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五百万。”
苏念明眼睛瞪得溜圆,也不在乎什么艺人形象了,叉着腰指着老天师鼻子呵道:“五百万!?你怎么不去抢啊?你个老骗子,看我们家有钱在这胡扯是吧?”
老天师胡子一横,也不乐意了,“不愿意可以啊,那你就别活了,这钱又不是给我的,给你买命的。”
“小伙子,你命格极弱,命里有大难,这次的蛊就是第一难,五百万买你往后风调雨顺,你赚大了!”
苏念明犹豫了,他回头去看沙发上的黎江。
表姐,他说的真的?
黎江嘴角扯了扯,这鬼话也信,骗术还没巫楚高,就这也敢冒充天师。
“大师,他中的是蛊,你不应该先看看他中的哪种蛊吗?”
老天师自信满满地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符箓,在几人面前抖了抖。
“看到没有,这些都是神符,只要贴身佩戴,不管什么奇难杂症,都能原地现形!”
黎江指尖冒出一撮火苗,直接弾向那老天师手里的符箓。
一些半成品的残符,不知道是哪个天师遗落的,竟然被这人拿来招摇撞骗。
符箓遇火而焚,老天师来不及反应手里就只剩下些灰烬。
他怒目圆瞪地看着黎江,几乎忘了刚刚对方是怎么让符箓隔空燃烧的,此时他眼中只有自己损失的几张用来骗钱的神符“你!你竟然烧了我的符!这符极为珍贵!你赔不起!”
“是吗?”黎江淡淡出声,双手快速结了一个印,然后打向对方的心口。
“那我送你一道符。”
一张黄符纸飘在眼前,黎江并楚剑指在上面走动着留下金色的笔迹。
几息之间,一张闪着金光的符箓绘制完成,黎江挥手将符箓扔向山羊胡。
山羊胡从没见过这样精美的符箓,他激动地伸出手去接,脑中已经开始幻想该怎么用这张符骗那些傻子的钱了。
谁知符箓接触他身体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符呢!符呢!?”他抬头看着黎江,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黎江佯装惊讶指了指他的手:“符不就在你手上吗?”
山羊胡低头,果然看到厚厚的一沓符箓整整齐齐地堆在自己手上。
“哈哈哈符,神符,好多神符……”他神情恍惚地向外走,完全不记得自己来的目的。
黎江给的那张符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幻术,只要以后这人再有用符箓骗人的想法就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怀玉面色复杂地站在原地,他竟然找了一个骗子过来。
“爸,这五百万就当是买个教训了。”苏念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成地叹了口气。
“滚。”苏怀玉抬腿给了他一脚让他明白谁才是爹。
苏念明笑嘻嘻躲开,窜到黎江身边,满眼崇拜地看着她,“表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黎江抿唇不语,倒是一旁的沈之安走过来勾住她的脖子抱住她,一脸骄傲地开口:“那当然!江江可是个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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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晚上,黎江和沈之安在苏家准备的客房里休息。
沈之安身上没了骨头般瘫在黎江腿上,扒拉都扒不起来。
黎江也愿意纵着她,手指一边顺着她的头发。
“苏念明身上的蛊不太简单。”沈之安舒服地眯着眼睛,抬起手握住黎江的手腕。
黎江轻叹了口气,“睡吧,明天等林闵闵过来帮他看看,再不济还有洛川还有个林家。”
沈之安听到睡觉一翻身坐起来,眼睛明亮地看着她。
黎江:“……”
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还没等她开口,沈之安就凑过来,两人接了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黎江轻喘着气感觉有些热。
“睡吧,今晚好好休息。”沈之安从身后紧紧拥着她,妖力包裹着两人维持着一个舒适的温度。
黎江缓缓闭上眼,意识也开始下沉。
她是有些累了。
待黎江熟睡后,沈之安换了个姿势转到另一面,她的眼神灼热充满爱意。
因为是侧躺的原因,黎江身上的衣服领口敞开了一些,漏出了心口雪白的皮肤,皮肤之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红痕。
沈之安的手指轻轻贴了上去,那是她昨晚情动时没忍住留下的痕迹,那里原本有一道诡异的符,可现在却消失不见了。
沈之安将黎江的身体检查个遍,并没有发现异常。
倏地,手指僵住,沈之安猛地抬头看向一个方向,金光的眼瞳在黑夜中闪着光,眼底充斥着滔天的杀意和愤怒。
身影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房间中。
转瞬,她又重新出现。
手指抵在黎江额前默念了几句,不多时,熟睡中的黎江怀里多了一只三花小猫。
做好这一切,沈之安原本阴沉的脸上才现出些柔情。
随后她便彻底消失在苏家。
第二天一大早,黎江便醒了,她看着怀里还打着呼的小猫愣了愣,然后凑上去亲了亲。
“早啊。”
小猫只是动了动尾巴,翻了个身继续睡。
黎江下了床去洗漱。
沈之安爱睡觉她是知道的。
洗漱完,黎江抱着沈之安去了客厅,这会儿苏家也只有苏念明还没起了,苏怀玉去忙公司的事了,两位老人和苏怀妗也已经饭后散步回来了。
早上的气温已经有些低了,黎江穿了一件黑色宽松薄毛衣抱着猫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称得她的肤色更加地白,几乎分辨不出她和身后的墙哪个更白些。
黎江的肤色透露些病态。
阳光照下来,她微低着头整个人似都在发光,连带着怀中仰着头晒太阳的小猫如神明般。
苏怀妗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不由地笑出来,这是她的女儿啊。
欢喜过后紧接着是淡淡的忧伤,苏怀妗几乎立刻想到了黎江没两年可活的事,她急忙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旁边两位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问:“怎么了?”
苏怀妗整理好情绪,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扬着温和的笑,“没事。”
几人走进,苏老爷子看着黎江乐呵呵地笑,“小江起来啦。”
他朝旁边看了看,疑惑道:“你的小女朋友呢?”
黎江从秋千上站起来,礼貌地问好,才道:“她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捏了捏怀里不停乱扑腾的小猫。
这只小猫虽然和沈之安气息相同,却又不是她,肯定是昨夜沈之安遇到了什么急事来不及说,又怕她担心,特意留下来的。
黎江跟着几人进了客厅,刚好碰到顶着鸡窝头出来的苏念明,他迷迷糊糊地和几人打招呼,然后随意地躺到沙发上,眼睛半睁不睁似乎还没睡醒。
苏老爷子拿拐杖戳了戳他的小腿,“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苏念明勉强坐起来,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点。
“我去洗把脸。”
他说完晃晃悠悠站起来,也在这时候,他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是一段音调很可爱的来电铃声。
他拿过来看了看,接通:“喂?”
“今天吗?可能不太行,我今天要留在家里。”
虽然脑子一团浆糊,但他还记得昨晚表姐说的话,今天不要出去。
“嗯,就这样,过两天见,爱……”嘟起来的嘴猛地缩回去,苏念明尴尬地看了看客厅里的几人。
他嘿嘿笑了两声跑上了楼。
苏怀妗许久没回来,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有说不尽的话,两位老人也是极开心地看着她。
三人聊得开心,黎江一个人窝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捏着三花的爪子微微眯起眼睛。
“你主人呢?”语气算不得多好。
小三花歪头看她,喵了一声,然后低头舔了她一口。
她好像听不懂。
唉,算了,等沈之安回来再问她吧。
林闵闵买的是凌晨的飞机,到洛川时天还没亮,她先回了一趟林家。
林家老爷子睡得正香被叫起来,看到林闵闵时气得直接破口大骂。
挨了顿骂又蹭了顿早饭,林闵闵安心地朝着黎江给的地址去了。
她看了看位置所在的地方抽了抽嘴角,果然,队长家有钱得令人发指。
早些年没到特别调查组的时候她一直在洛川,对这地方不说十分熟悉,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黎江现在所在的苏家可以说是洛川首富,十几年都没改变过。
这苏家不仅有钱,在洛川名声也不错,做了不少慈善,每年为洛川城市的建设也捐了不少钱。
到了苏家门前,林闵闵先是心里赞叹了几句,然后目光便被门前站着的一个女孩吸引了过去。
吸引她的倒不是她的穿着长相,是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林闵闵仔细分辨着这缕气息,最后脑中灵光一闪一个词——同行。
这个人不关是不是蛊师,但一定和蛊有关。
她怀着好奇的心思走过去打招呼,“你好啊。”
女孩笑容清甜,很有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林闵闵试图打开话题,她指了指敞开的大门,“怎么不进去啊?”
这苏家门口也没什么看守的人,女孩为什么要站在门口不停张望呢。
“我只是过来送个东西,送完就走。”女孩似乎有些腼腆,说话时脸红红的,也不敢看林闵闵的眼睛。
“这样啊。”林闵闵决定当一次社牛,又问道:“你叫什么啊。”
女孩:“常忆”
“小忆!”
一声惊喜的大喊打断了两人,林闵闵闻声看过去,是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只是那张脸有些眼熟。
他蹬蹬蹬跑到常忆面前,欣喜又有些羞涩地看着对方,“你怎么来了啊?”
常忆脸更红了,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你的外套。”
两人含情脉脉地看着,林闵闵站在中间活像个几万瓦的电灯泡。
这俩人明显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啊。
林闵闵识趣地挪到一边,余光暼见一抹黑色,偏头看过去,果然是黎江。
她走过去,抬手打了个招呼。
黎江点了点头,示意她看向那两个还在拉扯的两人。
常忆似乎想走,苏念明就拉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没一会儿两人又抱上了。
“队长,你是在暗示我该找个人谈恋爱了吗?”林闵闵幽幽开口。
黎江撸/猫的手一顿,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说的什么?
林闵闵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队长你说。”
黎江:“那个男的,叫苏念明,被下了蛊,已经融入血里了。”
林闵闵微微吃惊,都融进血里了,那得多长时间啊。
“他没感觉吗?”
黎江思索了一下,“应该没有。”
如果苏念明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一查就能发现问题,就算普通医生治不了,苏家找到天师蛊师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久都没发现,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蛊暂时对他的身体没有造成明显的损伤,要么是有什么特殊作用的蛊,要么就是极为难缠的毒蛊。
林闵闵眉心皱了起来,看着还抱在一起的两人神色严肃。
慢慢地,她发现些不对劲来。
苏念明周围出现了淡淡的粉色,强烈的阳光下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两个人抱着抱着还转了个圈对上后面黑色的车,她还真没看出来。
情蛊啊这是!
林闵闵瞬间把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乖巧腼腆的常忆身上,心里暗叹:看不出来啊妹妹,还有这手段呢。
黎江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问:“看出来了?”
林闵闵点点头,啧啧出声:“不仅看出来了,还找到了蛊的源头。”
黎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快。
苏念明和常忆都被叫了进去,两人并排站在茶几面前。
常忆低着头,拉着苏念明的衣服整个人都快藏在他后面了。
顶着几个长辈的目光,苏念明嘟囔着:“我都成年了,谈恋爱怎么了?”
到现在,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谈恋爱被叫进来的。
黎江拿出那张曾经在常九思面前失效的符阵,她将符阵摆在茶几上,看向苏念明身后的人:“常小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常忆慢慢向旁边挪了一点,目光触及桌上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符时整个人都打着颤。
下一秒,一道金光被打入体内,常忆的眉心出亮出一枚特殊的印记。
林闵闵见状激动地喊了出来:“果然是!”
这个常忆是蛊师常家的后代。
苏念明见形式不对,一把将常忆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几人,“你们对小忆做了什么!?你们不要伤害她,她没做什么。”
黎江不理会他的大喊大叫,冷然地看着常忆,“常小姐,苏念明体内的情蛊是你下的吗?”
什么?情蛊?
苏念明愣住了,随后一股强烈的念头涌上来,他不能让人伤害小忆,他要保护他,腾升出的保护欲令他有些失智,嗬嗬地喘着粗气,目光凶狠地盯着每一个人,似乎谁冲上来他就能咬死对方。
黎江把猫递给母亲,站起身缓缓向他走过去。
苏念明赤红着眼睛瞪着她,“滚开!”
他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了。
林闵闵抱胸在一旁看着,脸上并没有担心的神色,为队长担心还不如为那个傻憨憨担心。
苏念明见黎江还不停下来,挥起手就冲了过去。
“念明!”常忆从后面伸手想要拉着他,却被一身牛劲的苏念明带得踉跄了几步差点甩出去。
黎江偏头躲过他挥过来的拳头,然后横踢一脚落在男人的肚子上。
苏念明整个人飞了出去,擦着地滑出去几步,然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黎江转头看着有些惊慌的常忆。
“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常忆咽了咽口水,背后的手默默攥紧,在她掌心中正躺着一只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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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栖山。
沈之安伸手挥开面前笼罩的白雾,视野之内栖山依旧,风景秀美如诗如画,仿若世外桃源。
可这片地界却诡异地安静,甚至听不到风吹绿叶的声音。
沈之安周身妖气狂涌而出,衣摆无风自起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如新生的嫩草便枯萎一寸犹如身处地狱。
这才是栖山原本的样子。
世间独属她一人的囚困之地。
“喵——”
细微的猫叫声传到耳边,沈之安阴沉的眼眸为怔,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朝着那声音所在的地方而去。
黑暗紧随其后,整个栖山变得荒凉充满死气,细听之下隐约可辨鬼声嘶吼喊叫。
阴界的地方怎么可能生机勃勃鲜花遍地。
她这些年看到的不过是幻像罢了。
沈之安心里隐约有了答案,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奚禾。
当初奚禾自愿随她受罚被困栖山,在她失去往日记忆的三百年里,也是奚禾给了她沈之安这个名字和宛如梦境的半生。
她对奚禾也是亏欠的。
沈之安紧抿着唇,身影更快了。
等她顺着那声微弱的猫叫赶到她常晒暖打盹的树下时,满眼的红。
满地的血,是奚禾的。
奚禾单膝跪地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淡绿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手中握着一把断刀,拼命地举过头顶抵抗那一道妖力。
在她身后,是在栖山陪着君华受罚的所有猫族。
这些猫都是当初姜无为了十八狱底的烬火拿来铺路的幼猫,后来沈之安联手麒麟子黎南星将姜无围杀于地阀之地将功补过换来这些幼猫能以残魂转世的机会。
可她们不愿,残弱的魂魄长跪十殿阎罗,只求留君华一线生机。
最终,有一人出面定下三百年之期。
君华毁去肉身,并分魂分别囚困于渡河和栖山,期限三百年。
那些幼猫的灵魂也将跟着君华困于栖山,三百年后转世为人再入轮回。
三百年后由阴界鬼差处理轮回之事。
三百年已至,没有鬼差,只等来了仇人的手下刀。
沈之安双手紧握着,闪身来到奚禾身边,一掌击退许暮沉。
拉起奚禾,沈之安一手将自身妖力送入奚禾体内,侧眸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
“栖山曾救过你。”
许暮沉虽是猫,却不是君华一族,当初奚禾在栖山结界旁看到年幼濒死的她,心软将她带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这人心如蛇蝎,对救命之人也能下死手。
几月前,三百年期限一过,渡河边君华的人魂便感知到栖山所在,也预知了许暮沉会对沈之安动手,不过她并没有阻止。
因为她刚好缺一个时机,她需要一个时机来制造沈之安和黎江的相遇。
如若早知道许暮沉听命于姜无,她那时就会杀了她,断不会留她到今天。
“好久不见啊,君华。”姜无从许暮沉身后走出,给了她一个眼神。
许暮沉低着头默默退后,她的双手沾满了奚禾的血,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只是……
这次她刀尖所指向的人是奚禾,她确实有些下不去手。
毕竟曾经所感受的温暖有一分是来自于她。
刚刚挥出那一道妖力她虽然悄悄收了手,可她还是明显感觉到,那一击对奚禾来说有多重。
奚禾本身为鼠类,修为不强,又为栖山制造了三百年的幻境,妖力所剩无几,不足百年的小妖都能欺负她。
许暮沉微微抬眼向前看去,奚禾脸色惨白,但因为沈之安的妖力倒是有了些生气,如果刚刚她再晚来些,奚禾今天恐怕就不会存在这世间了。
“姜无,你还真是难杀啊。”沈之安搀扶着奚禾,伸手布下一道结界将身后猫猫的魂魄都保护在内。
结界中,有几只小猫睁着眼睛努力抬头看向她,尽管眼中惊恐未散,可它们还是伸出爪子勾住了沈之安的裤腿,担心地喵呜着。
“君华,我很欣赏你,三百年前的事我可以不怪你,我们联手怎么样?”姜无嘴边勾着笑,眼神却像阴冷的毒蛇吐信般让人生寒。
她不会再和君华有任何牵扯了,这次两人注定是敌对的,就算君华无意阻拦她的计划,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毕竟她睚眦必报。
君华所做的事就像扎进她心里的一根毒刺,永远地折磨着她,背叛的滋味她足足品了三百年!
她恨君华入骨!
“联手?”沈之安冷哼了一声,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反手将奚禾的断刀扔了过去。
断刀破空而来,带着十足十的杀意,姜无身影一闪躲过,这伤不了她。
似有些可惜,姜无撇了撇嘴装模作样道:“那没办法了,我只好——”
她的眉眼还带着狂妄的笑,自信地说出下半句话:“杀了你们。”
任何阻挡她的人,都得死。
沈之安听了这句话默默地将奚禾扶进结界内。
奚禾想伸手拉住她,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时又放了下去,担心地开口:“大人,她——”
沈之安从怀里拿出了黎江最开始给她的护身符,亲自挂在了奚禾脖子上,“帮我拿一下。”
奚禾呆愣地看着她。
“大,大人……”
不像大人,像沈之安。
许暮沉也默默退远了一些,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
三百年前君华或许不是姜无的对手,但现在的姜无只是两缕残魂,第三缕残魂还不得知。
姜无吸取了无数黎家天师的精魂,沈之安也不敢轻敌。
两人对立而站,纯白的妖力和污浊的阴气相碰撞着,一点点地试探,谁都没有动第一手。
“怎么,不敢吗?”沈之安语气嘲讽,缓缓举起手来。
下一秒,一把通体纯黑的横刀出现在她手中。
是那把黎江舍在地阀之地的横刀,此时握在沈之安手中微微颤动着,刀身隐隐泛红透露出嗜血的兴奋。
对面的姜无看到刀时眼神瞬间锋利起来,她的情绪被挑起,阴气暴涨。
她怎么会认不出,那是黎南星最后杀死自己的刀!
相比于姜无的愤怒,沈之安此时在气焰上便压了她一头。
毕竟谁看到曾经砍下自己头颅的刀还能冷静得下来,更何况是姜无这样心性高又自负的人,她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有任何羞辱的话和动作。
沈之安现在拿出那把刀,就是赤裸裸挑衅。
“你找死。”姜无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沈之安面前,手掌呈爪直逼喉咙。
沈之安转手用刀抵着她的手腕。
横刀杀鬼,姜无手腕处的皮肤被灼出红痕。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右手从身后的阴气中掏出一条骨鞭。
骨鞭如蛇缠上了横刀,尖端化作蛇头向沈之安的手腕张开血盆大口。
沈之安冷然一张脸,神色与平时的黎江颇为相似。
她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打散了蛇头。
蛇头消散,迎来姜无那张阴冷的脸。
两人掌心相对,周围枯萎的草木被波及瞬间化为灰烬。
奚禾和那些猫猫留在结界内不受影响,倒是许暮沉此时显得狼狈了些,脸上被飞溅起的小石子划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不得已,她只好又走远了些,几乎退到了栖山边界处。
一阵冷风吹来,许暮沉仿佛看到了冬日里的冰雪。
蓦地,她浑身一僵。
危机感直逼心口,许暮沉用力地摆动自己的手脚,可身体却像坠了玄铁般,纹丝不动。
余光中走过来这个人,不对,是一只鬼。
女鬼头发极长,只一根发带绑着,脸上带着半截面具。
“你是谁?”许暮沉的声音发抖,她看到了女鬼眼中森森的杀意。
戚臣不语,抬起手扣住她的脖子,用力地收紧。
她下手果断狠厉,几息的功夫手下的妖就面色青紫半步踏入阎王殿了。
临死的那一刻,许暮沉感觉到一股拉扯感。
下一秒,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口鼻,许暮沉跪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差一点,差一点她的喉咙就要被掐断了。
“走!”
姜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人消失在原地。
戚臣转瞬出现在奚禾身边,她将人抱在怀里,心疼地看着她满身血污。
随后她抬头质问着长身直立背对着的君华,“一定要她死你才满意吗?”
无人应她,风中带着血腥气。
奚禾挣扎着从她怀里站起来,踉跄地向沈之安走去,“大人。”
“我没事。”沈之安这才偏过头,轻笑道:“你跟她走吧,你的恩已经报完了,不用再跟着我了。”
奚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唇蠕动着,“你…你要赶我走?”
“还不走?真要死在这才满意?”戚臣强硬地把她拉回来,转头向沈之安冷声道:“你的事以后不要牵扯上她。”
沈之安的声音轻地融入风中:“不会了。”
“最好是!”
戚臣带着奚禾走了,只留下沈之安和结界中安然无恙的猫猫。
手中的横刀再也握不住,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沈之安压不住呛咳了一声,星星点点的血迹落在唇边,溅在衣服上。
她伸手想擦干净唇边的血迹,不曾想越擦越多,血沫染红了手掌。
姜无比起三百年前更强了,刚刚那一掌伤她不轻。
她极力压下不适,带着栖山所有猫的魂魄来到了渡河边。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她手中还紧紧捏着黎江给的符箓。
虚弱的身体倒在渡河边,视线黑沉下去时她看到了向自己狂奔过来的小猫。
“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
都带回来了。
九林某处豪宅内。
许暮沉看着沙发上几近透明的魂体紧皱着眉。
“你怎么伤这么重。”
姜无阴沉着脸,“找到最后一缕魂魄,我要扒了她的猫皮!”
许暮沉微微低头,喉咙传来刺痛感,她现在咽口水都是疼的。
“我需要更多的魂魄。”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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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为什么要下蛊?”黎江手指轻点着手背,胸口一瞬间有些闷痛。
她微微皱了皱眉,那一瞬微不可察的疼便再也捕捉不到,似错觉般。
眼下要搞清楚常忆为何下蛊,她也就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
常忆的目光落在昏倒在一边的苏念明身上,眼中柔情不假:“我喜欢他。”
情蛊,终归于一个情字。
可苏念明体内的情蛊却和平常的情蛊不一样,这蛊的时限是三个月,三个月内中蛊人会被下蛊人吸引,但也只是吸引,不会失了神智一样追在对方身后,三月后中蛊人没有爱上下蛊之人,那他就会化成一滩血水,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你既然喜欢他,又怎么忍心给他下这样恶毒的蛊。”林闵闵不解,她虽然没有爱人,但也知道,对自己珍视的人应该是半点委屈疼痛不愿对方受着的。
可这个情蛊,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爱上对方,如果不爱,就只能死。
常忆眼中茫然,这不就是一个简单的蛊术,为什么她要这么说。
黎江一直观察着常忆眼底的变化,“这蛊不是你下的?”
常忆似乎并不了解这个蛊,甚至说,不通蛊术。
常忆微愣,眼神顿时闪烁起来,磕磕巴巴道:“不,不,就是我下的,我喜欢他,所以给他下了情蛊。”
黎江嘴角勾了勾,声音浸了冰水般冷,“常九思下的,对不对?”
常忆眼睛猛地瞪大,对她口中的常九思极为震惊。
她是怎么知道的!?
黎江不想浪费时间,手指快速地在空中游动着,一张符箓凭空出现,随后印在了常忆眉心。
常忆僵直着身体,目无聚焦眼神茫然。
“常九思是你什么人?”
“姐姐。”
凭借着符箓的控制,黎江把常忆所知道的都压榨了出来。
常九思并不是常家的孩子,年幼时被常忆父母捡回家的孤儿,同常忆一起长大。
常家人身上自出生便带有禁制不可修习蛊术,但常九思不同,她并非常家血脉,常忆父母见她对蛊术方面颇有天分,便想着将常家一脉的蛊术传下去。
也因此上一次黎江用那符阵探查常九思身份时毫无反应。
苏念明身上的情蛊确实是常九思下的,不过取的是常忆的心头血炼制。
常家人脉本就稀薄,常忆父母去世后,她便和常九思断了联系,只因为她心中有怨,明明她才是亲生子,可家里人却对常九思这个外来人好得莫名,甚至时常忽略她。
如若不是遇到苏念明,常忆大概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找常九思。
她和苏念明是大学同学,更在一个社团的,两人相识只算是普通朋友,后来苏念明当了明星,两人之间的距离天地相隔。
常忆心中情意未消,每每看到苏念明的gg牌总会失神落寞。
内心煎熬难忍之下,她想到了家里的秘术,也就是巫蛊之术,现下常家巫蛊之术尽数都被常九思学去,她只好拉下脸面请求常九思为她炼制情蛊。
常九思也十分痛快地答应,甚至撮合了常忆和苏念明的偶遇。
情蛊是出自常九思之手。
黎江垂眸,想到了牧野身上的子母蛊。
“队长。”林闵闵走了过来,低声道:“这蛊我能解。”
黎江颔首:“那便多谢了。”
“小事。”
说罢,林闵闵来到昏死过去的苏念明身旁,她眼睛都不眨地割开自己的食指指腹,鲜红的血抹在男人的眉心。
蛊师的血对蛊虫天生有些致命的吸引力。
苏念明额头青筋暴起,隐约可见凸起的血管中有小小的东西不停蠕动着。
蛊虫显形。
一张符箓自身后打向苏念明的心口,是为了护住他的心脉。
时间太久,蛊虫已经融入全身血液中,待会儿林闵闵需要割开苏念明手腕顺着他的经脉将蛊虫揪出来,这道符为了防止虫子察觉钻入心脏。
如果钻入心脏,蛊虫便会暴起,瞬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会失去全身精血枯竭而亡。
做完一切,林闵闵满头大汗看着被自己捏着的红色小虫子,小心地放进自己特有的小瓶子里。
黎江递给她一块手帕。
林闵闵笑着接过。
苏念明脸色惨白被苏家围在中间,他揉了揉头悠悠转醒,想动动手指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虚成这样了!?
一着急,转头看到了客厅中呆呆站立着的常忆。
“……小忆?”
常忆眼神茫然,眼角划过泪痕。
苏怀妗和他说了一切,苏念明难得安静下来,他呆呆地坐着。
他没有失忆,记得发生的一切,也记得他和常忆之间的点点滴滴。
胸口莫名的酸胀让他难受急了,眼泪也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情蛊拔出,他对常忆的“情”自然也不复存在。
可现在,他似乎分不清自己对常忆有没有情了。
这个女孩,他好像还喜欢着,只是没有像之前那样能为了她连亲人都不识。
黎江把附在常忆身上的符毁去,常忆僵硬地转过头不去看苏念明。
“对不起。”女孩儿声音哽咽,带着难忍的悲痛。
她偷来的“情”终究是要换回去的。
苏怀妗和苏家两位老人一直都没说话,这是年轻人自己的选择,她们不该过多干涉,后果如何也该是他们自己负责。
苏念明咬着牙撑起身体,哽着声音笑道:“你都不愿意看看我了?”
常忆依旧没有看他,反而挺直着背转身朝苏家大门方向去。
“小忆!”苏念明一着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常忆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她不敢再奢求苏念明还能喜欢自己,她无法再面对他。
黎江静静地看着,也没拦她。
下蛊的是常九思,一个不会蛊术的常忆她何必为难。
“队长,你什么时候回九林?”林闵闵问。
黎江思虑一下,看了一眼沙发里蔫搭搭的小猫。
“明天吧。”
“好!”林闵闵欣喜:“那明天我和你一起,今晚和老爷子叙叙。”
黎江点点头。
渡河边
沈之安被一声声猫叫唤醒了,脸上落下凉凉的雨丝。
有猫舔了舔她的侧脸。
沈之安睁开眼睛和一只小猫对上眼。
小猫吓了一跳,随后眼中惊喜浮现。
周围猫叫络绎不绝。
沈之安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是躺在那棵火红大树下,不远处有人负手而立,一身白衣飘然站在渡河边格格不入。
沈之安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发现内伤已好了大半。
她撑着血红艳花站起身,来到白衣人身边。
“好久不见,多谢。”
白衣人叹息了一声,笑道:“你竟然不恨我,三百年囚困可不好受。”
沈之安怅然,也望向渡河,“若不是你提出三百年囚困之期,恐怕我那时要落得个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下场。”
白衣人轻笑,不再接话,静静地看着渡河中渡去的亡魂。
“你又救了我一次。”沈之安道。
救命之情,因果最深,她终究要还回去。
白衣人知道她不愿欠这份情。
“我这是替她人积德行善,不用你还。”
“何人?”
白衣人眼中柔情万千,“心上人。”
说到心上人,沈之安不由地想到黎江,眉眼也弯了下去。
不多时,黑白无常带着鬼差来到渡河边。
他们朝白衣人行了礼。
白衣人转身,伸手指了指跟在沈之安身后的猫猫魂魄,“三百年已过,它们有一世为人的机会。”
黑白无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把猫猫都挂在自己身上。
沈之安眼中有些不舍,可能够重生为人终究是好的。
她伸手向那些小猫摆了摆。
小猫们冲她喵喵叫。
白衣人又道:“麻烦两位大人替它们寻个好去处,这一世好过些。”
沈之安诧异地看着她,走后门?这么直白?
黑白无常面上只纠结了一下,随后拱手带着猫猫们离开。
这算是答应了。
沈之安有些好奇,“你是什么人啊?”
竟然能让黑白无常松口。
“普通人。”白衣人说罢,看了她一眼:“姜无乃饕餮血脉,天道留她一命不绝,你杀不了她。”
沈之安脸色沉了下来。
“那该如何?”
姜无不死,这世间不就会安稳平息,她太过贪心,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一方地府阴间。
“她的命劫。”
“麒麟子。”
“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渡河边独留沈之安一人。
她迎风而立,衣衫被吹的猎猎作响,身上的血腥气任在。
她思虑着刚刚那人的话。
姜无的命劫,是麒麟子。
难道是——黎江!
沈之安眸子蓦地一缩,想到了三百年前黎南星魂飞魄散的事,顿时周身杀意四溢。
夜晚,黎江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肚子上一只小猫正费力地踩奶。
沈之安已经消失一天了。
突然,肚子上的力道消失,黎江猛地坐起来,一抬眼对上一双金色猫瞳。
她微愣:“你怎么……”
鼻息间嗅到轻微的血气,黎江一把拉过她的手。
“你受伤了!?”
沈之安借着她伸过来的手将人拉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去他的命劫,就算杀不了姜无,她也不会动黎江半分。
黎江察觉到她情绪大起大落,轻轻环着她的腰。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许久过后,沈之安才松开她。
“江江,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眼中神色认真,黎江不偏不倚地望进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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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生理期差点去世,信女在此愿奉献十斤肉肉换女孩子都远离痛经!
第七十八章
第二天黎江拿了许多护身的符箓给苏怀妗和苏家其他人。
苏怀妗念念不舍地拉着黎江说了许多话,眼泪流不尽似的。
她望着自己长大的女儿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生怕这一次便是永别。
黎江知道母亲心里所想,心里酸涩,只道:“放心。”
坐上飞机,黎江靠着背椅轻闭着眼。
忽而,斜前方一道炙热的视线让她微微皱起眉。
她睁开眼睛朝前方看去,在她左手边前一个位置坐着一个女人,女人戴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脸。
黎江手指碰了碰了身边的沈之安,眼神示意。
沈之安借此机会直接趴在了黎江身上,眯着眸子看过去。
位置空了,那人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之安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偏头靠近黎江的耳朵,“她的气息有些熟悉。”
直到飞机落地,那人也没有再出现,仿佛凭空消失般。
接机的是秦楠,他已经等在了接机口,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怎么了?”林闵闵跟在他后面。
秦楠唇色发白,眼底一大片青黑,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黎江,嘴边的话要吐不吐。
黎江淡淡道:“去车上说。”
机场人来人往也不适合说这些。
秦楠的状态不太对,回去的路上是林闵闵开车。
“发生什么事了?”黎江重新提起刚刚的事。
秦楠深吸一口气,“贺阳前辈找到了。”
黎江眸子晃了晃,继续道:“在哪儿找到的?”
秦楠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发红的眼睛,“在……在调查组的大门前。”
他的声音微微打着颤,手掌攥成拳抵在膝盖上。
“前辈生息全无,魂魄无处可寻。”
嗡地一声,黎江眼前瞬间模糊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去调查组。”
车子速度很快,半小时后便到了九林的特别调查组门前。
黎江下车时踉跄了一下,沈之安在一旁拉住她。
“小心。”
黎江看着她漏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
沈之安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她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温柔安抚着:“没事的。”
调查组四周挂起了白色的纸灯笼,四处都是静悄悄的。
秦楠带着黎江来到一处偏院,院中正房摆着一具冰棺。
院中还站着一个人。
“裴组长。”秦楠和林闵闵看到那人时打了个招呼。
裴云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黎江身上。
“抱歉。”
这些天他一直在养伤,也派人寻过贺阳和瑾书的下落,前些天谢珩说瑾书已经回来了,他便以为贺阳也一同回去了。
没想到,再见竟然是阴阳两隔。
“师兄怎么死的?”黎江喉咙发堵,脚下仿佛千斤重,不敢向摆放冰棺的方向迈进一步。
裴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贺阳身体并无外伤,只是……”
黎江抬头看他。
“在他心脏中,发现了这个。”裴云伸出手,掌心中躺着一根细细小小的银针。
银针发黑,上面淬满了毒,下手之人没想留活口。
这根银针属于谁在场之人心知肚明。
黎江拿过那根银针,眼角落下一滴泪,她茫然道:“错了,肯定错了。”
她说着看向裴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几道极大,“不是师姐,不会是师姐的。”
裴云忍着手腕的疼痛低头不语。
见他不说话,黎江松开了他的手腕,良久才恢复冷静,“我会查清楚的。”
她转身要走,裴云叫住她,哑声“你去哪儿?”
“谢珩也失踪了。”
沉沉的话落在黎江心上,她僵硬地转过来,眼中细小的血丝爬了上来。
“失踪?”
裴云哑着声音“嗯”了一声,他没有告诉黎江真相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谢珩不是失踪,是叛逃。
“知道了。”
黎江阴沉着脸走了出去,秦楠和林闵闵想要跟上去被裴云留了下来。
“你们不用再调查残魂的事了。”
秦楠和林闵闵错愕地看着他,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裴云低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腕袖,将刚刚黎江用力握出的青紫痕迹盖住。
没有了刚刚的好脾气,声音里掺着怒意:“服从安排就行了,哪那么多话。”
“那个傀儡师到现在还没找到,她是你们的队友,你们难辞其咎!”
说罢,裴云不管被训斥得发懵的两人抬腿向外走,只留了一句:“在这好好看着。”
黎江走出调查组,拿出手机找到天水楼的位置。
待找到之后,腰上多了一只手。
“我带你去。”
黎江没有拒绝,她伸手紧紧抱着沈之安的腰,将头抵在她的肩上。
她现在唯一能寄托的便是此时的拥抱了,黎江脑中思绪如乱麻,她甚至不知道如果在天水楼真的见到师姐,她该说些什么。
问她,是你杀了师兄吗?
还是直接将人绑了,看看她里子还是不是自己的师姐。
鼻尖动了动,黎江闻到了浓郁的酒气。
她从沈之安怀里退出来,发现身在冷库之中,周边都是装酒的器皿。
转身快速擦了脸上的泪,黎江不想让沈之安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等情绪稳定下来后,黎江才转身对沈之安笑了一下,“走吧。”
沈之安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点点头。
两人从冷库中走出,路过一大片花田,各色各样的花开得争奇斗艳。
只可惜,现在并不是花开的季节,这些花不过是被药物强迫在本不该盛开的时间开了花。
黎江弯下腰摘了一顿红艳的玫瑰,指尖碾碎了花瓣,如血的花汁沾了一手。
她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似在隐忍。
沈之安站在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花,将她的手一点点擦干净。
“安安。”黎江张了张嘴无声唤了一声。
沈之安摸了摸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在。”
“我——”黎江卡了一下,然后自嘲般笑了,“我好像害怕了。”
害怕那人真的是师姐,害怕自己对抗不了姜无,更害怕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害怕自己死后,沈之安身旁无人。
她眼眶又红了几分,偏过头不去看她。
沈之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刺痛一下,她倾身上前吻了吻那含泪的眼角。
唇齿间尝到泪的咸涩,就好像黎江此时内心的挣扎。
“你了解你师姐,她不是那种人,我们去把她带回来。”
黎江转头看她,眼中清明了几分。
是她糊涂了,就算真的是师姐又如何,师姐如果受人控制,她理性把她拉回来。
不是师姐——
黎江眼皮压了下去,眼中风浪涌动,心中已起了杀意。
沈之安瞬间释放大量妖力,遍布整个天水楼。
整个天水楼空无一人,只有一处朦胧着白雾探查不到。
“走。”
两人身影极快地朝着那一处去,到了地方发现是一处地下室。
地下室灯光明亮,墙上贴满了符箓,符箓之下是血和朱砂混合绘成的阵法,就连天花板上都是惨红一片。
“滴。”
“滴。”
“滴。”
头顶还未干涸的阵法还在滴着红色如血般的液体。
黎江大致扫了一眼,喉间发出一声冷哼,“诛邪阵。”
这间地下室并不大,一眼便能看完所有,一副桌椅,一张小床,墙边一排喝空的酒瓶。
这里曾经似乎住着什么人。
“嘭!”
身后传来闷响,黎江和沈之安转头去看,是地下室的门被关上了。
“黎江,你不是天资卓越百年不得的玄学天才吗,那你看看如何破这阵?”
男人的声音回响在地下室中,黎江微微侧耳。
似乎在哪儿听过。
“知道这阵是谁布下的吗?”
黎江看向面前墙壁上的符阵,符上所画皆印在眼底。
她身侧的手猛然攥紧,这些笔画走势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师兄贺阳的手笔。
师兄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补全这些已经被封禁的禁术吗?”男人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屑和讥讽,“我和他说,只要他把这些残阵补全,大人就能放过他师妹,并把那个女人的魂魄还给她。”
“他信了,没日没夜地画,撑不住了就喝酒,足足在这不眠不休画了半月,耗尽了精血,你知道吗,他把符箓交给我的时候眼中闪着的光那么亮,他话都说不完整,还拉着我让我看他写下的话,他问‘我画出来了,我师妹是不是可以活了,瑾书的魂魄是不是可以给他了’?”
“闭嘴,别说了!”黎江抬头朝空中喊着,她双目通红,恨不得揪出说话的人将他碎尸万段。
男人卡了一下,声音更大了些,“怎么可能!他被骗了啊!哈哈哈哈哈我骗他的!”
“黎江你必须死!他的心上人瑾书也不会再回来了!”
“闭嘴!!!”黎江手中结印以精血绘符,无数符箓围绕全身,四散而开。
地下室血气四溢,黎江的符在碰到墙上的血阵时瞬间化为灰烬。
怎么会这样?
黎江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可是一个天师全部精血绘成的,黎江,就算你再厉害也破不开这阵!”男人声音阴翳,带着满腔的怨毒:“我说了,总有一天,你要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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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狂妄!”
沈之安冷嗤一声,眸中狂风骤雨不止,视线在地下室中扫视一圈,最后锁定一处。
浓白的妖气瞬间涌向一处。
她将隐在暗处的人揪了出来。
男人没有丝毫意外,他身形如枯木,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
“黎、姜。”黎江从脑海深处拉出这个人。
黎姜阴邪地看着她,疯狂地扯动唇角,干裂的嘴唇破开向外淌血。
“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黎江转动着眼睛,清晰地看到此时黎姜的生机和这间地下室相连。
他在以身祭阵。
“黎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黎姜慢吞吞说着,“没有你,我就是黎家天赋最好的天师,我会被迎进主家,是你!”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黎江,“都是因为你!你一个短命鬼凭什么和我争,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到现在,他都还认为黎江所拥有的一切原本该属于他。
那星星点点的玄学天资让他满怀幻想,幻想的尽头是黎江,是黎江打碎了他的梦。
简直可笑。
沈之安听得直犯恶心,她轻轻勾了勾手指,白雾般的妖气应声而动直接缠上他的双腿。
“嘭!”黎姜毫无征兆地跪在两人面前。
男人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拼命嘶吼。
忽而,他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成得意,他不再顾及自己的尊严被人摁在地上碾。
“没关系,我知道你身边有百年大妖相护,我打不过你,可入了这道阵,你就别想活着出去!”黎姜仰头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喉咙呛出一口污血,然后便目光发直地倒在地上,瞳仁中倒映着黎江和沈之安的身影。
他的魂魄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一个光点散开,融入四周的血阵中。
黎江目光一顿,他不仅是以身祭阵,更用生魂牵动着四周围成的血阵。
黎江有些惊异,她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能这么恨她,恨到不惜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也要困住自己。
血阵慢慢转动起来,墙壁上的符纸隐隐泛着血光。
手腕被捏了捏,有人在耳边温声道:“别怕。”
黎江回握她的手,“我会带你出去。”
水镜破灭,有人低语。
“出去?二位还是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吧。”
许暮沉提着一壶热茶推门进来,她低垂着眼,“人来了。”
姜无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抬了抬手,“让她进来。”
“进来吧。”
随着许暮沉声音落下,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
“大人。”
姜无缓缓睁开眼睛,邃深的眼眸闪过红光,她笑道:“我更喜欢别人唤我‘神明’。”
来人顿悟,立马改口:“尊敬的神明大人。”
这声敬称成功取悦到了姜无,她眯了眯眸子接过许暮沉递过来的热茶,氤氲雾气升腾之间她看到了一张眉眼极像黎江的人,只是眼前人的眉眼不够锐利。
“黎阳?”
黎阳惊讶地抬头,然后连连点头,“我是。”
“找我何事?”姜无嘴角抿着笑明知故问道。
黎阳咬了咬牙弯下腿跪在地上,俯首道:“求神明大人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除掉黎江。”黎阳抬起头,眼中是遮掩不住的野心。
同样是黎家家主的血脉,凭什么黎江是大小姐,她就要在外东躲西藏。
姜无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从躺椅上站起身,慢慢走到黎阳面前,弯下腰单手挑起了她的下巴,细细地端详着这张脸。
“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我凭什么帮你?”
黎阳自是有备而来,她伸出手捧着一个小瓶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瓶子还在不停颤动着。
“我知道神明大人需要许多魂魄,这里面共有九九八十一生魂,算是我献给大人的。”
姜无眼中诧异,手指搭在瓶口,确实感受到了生魂的气息。
她将瓶子拿在手中,在黎阳期待的眼神下似笑非笑看着她,“八十一条生魂,可不算少,你怎么弄到的?”
这是黎阳最后的底牌,她自然不会轻易说出口,她迎上女人的眼睛,“只要神明大人愿帮我,在大人补魂上我定当竭尽全力。”
“好。”姜无收下了那八十一道生魂,她将瓶口打开,瓶中的生魂幻化成光点飞快地飞入她的体内。
房间内隐约可听见痛苦的喊叫求救声,是那些生魂最后的求生意念。
吸收完所有魂魄,姜无的侧脸那道被刀刃划过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地愈合,最后只剩一条粉色的疤痕。
“你的见面礼太贵重,我还你一个。”姜无向黎阳摊开手,手心中赫然躺着一颗赤红的药丸。
黎阳有些疑虑,她迟疑又小心地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鬼丹。”姜无猛地一抬手,那看起来不太正常的药丸就进了黎阳嘴里。
鬼丹入口即化,黎阳反应过来时嘴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她捂着喉咙惊恐地看着姜无。
姜无又重新坐回躺椅上,眼含笑意,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人由五六分像黎江变成了九分像,就连周身冷然的气质都如出一辙,当然如果没有此时脸上那害怕的样子将会十成十地像。
鬼丹终于成了。
“我会帮你彻底取代黎江。”
黎阳接过她递过来的镜子,看着镜中的人惊呼出声,她抬手摸了摸脸颊,镜中人也和她做出同样的动作。
她——真的变成了黎江。
只是效果维持不了多久,不过半个小时便又恢复了原样,姜无又给了她三颗,让她看准时机再用。
地下室。
黎江和沈之安相依靠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不是带我出去吗?”
“出不去了。”黎江侧头看她,不知道是玩笑还是什么,“我们要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了。”
沈之安突然笑出声,伸手握住黎江的手,“那也挺好。”
“骗你的。”
黎江说完,四周墙面的符纸随风而动形成一个小小漩涡,不知哪一张符箓生起了火,小漩涡瞬间被火吞噬。
血阵枯竭,不攻自破。
沈之安:“……”
黎江站起身,动了动坐得有些麻的腿,“走吧。”
沈之安疑惑地跟着她走,“你都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是师兄的阵本身就不是杀阵,准确来说不是杀我的阵,是对付黎姜的。”走出地下室,迎着夕阳,黎江抬头挡了挡,继续道:“黎姜以自身祭阵的时候,这道阵就没用了。”
所以到最后,反而是贺阳骗了他。
两人顺着路边走,没坐车也没用瞬移,一条路遥遥望不到头,就这么一直走着。
沈之安默默跟在黎江身边。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黎江伸出手握了一把。
“师兄,你还在对不对?”
无人回应,风中突然带来一股香灰味。
黎江抬头看去,夜晚的十字路口泛起星星火光。
竟然是有人在半夜烧纸钱。
纸钱飘飘洒洒落在黎江脚边,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简单看了一眼,命格平稳,倒也顺利。
只可惜——
这人早死了。
黎江抿了抿唇将纸钱送入风中让它再次吹了起来,她大步朝十字路口走去,周围闻着香灰味涌过来的鬼凶神恶煞地怒吼,它们饿了很久,现在更不允许有人打扰。
沈之安跟在黎江身后,目光阴森森地看着那群鬼。
有一只小鬼饿昏了头,看到黎江张开嘴就咬了上去,手还没碰到人自己先飞了出去。
其他鬼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几百年的大妖。
打不过却又舍不得这顿大餐,这群鬼将十字路口围了一圈不肯离开。
黎江走到路口中间看到了烧纸钱的人,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指间夹着香烟。
“无名?”
那个破楼里的男人。
无名抬起头看着她,突然笑道:“算一卦吗?”
黎江微愣,她自己就是天师,但平日里并不会为自己算,想了想她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大马路边,随意捡了几个石子。
“想算什么?”无名将手中石子抛起又接住,再抛起再接。
“命。”黎江随口道。
无名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行。”
石子散落一地成一卦象。
黎江只看了一眼便沉了脸色。
大凶。
“嘶——”无名啧啧出声,“奇了,姑娘你洪福齐天啊。”
黎江:“……”
这人会不会算啊。
沈之安站在两人面前,路灯打下来的阴影将石子盖住。
“真的吗?”
无名摸了摸不存在的长胡子,用力点头,“当然,我从未算错。”
听他这么说,黎江随口问:“您算过几人?”
“你一个。”
黎江:“……”
站起身,黎江扫了一眼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野鬼,“前辈,早早回去睡觉吧,再在这带下去它们可要恼了。”
无名拍拍屁股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手放在脑后,“走了。”
等他走远了,黎江从那群吃香的野鬼中扯出来一只。
那鬼吃得正香,猛地让人拽过来很不爽,瞬间鬼气暴涨,狰狞地回头看——
“您——您有事吗?”小鬼弱弱地问,眼睛不停地瞟向一边的大妖。
黎江眉眼低沉,看起来很不好惹,“刚刚那个人让你们做什么?”
这么多香和纸钱,不带目的她是不信的。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小恩小惠对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饿了许久没有家人烧纸的孤魂野鬼来说,这是难得的盛宴。
小鬼有些犹豫,毕竟吃了人家的香,还收了纸钱,就这么给人出卖了也不太好。
它含糊不清地说着:“找、找个人。”
黎江默默拿出了兜里的符箓,“找谁?”
小鬼:“!!!”
天师!!!
“牧野!牧野!他就说找牧野!给了我们一根她的头发。”小鬼打着哆嗦紧闭眼睛。
黎江松开了它,问了它的生辰八字。
小鬼以为她要做什么坏事,吓得魂魄都淡了不少,“我我我都说了呀!你还要干什么!?”
黎江迟疑道:“……我回去给你烧点香和纸钱。”
小鬼愣了,然后感激涕零地朝黎江摆了摆,然后事无巨细地把无名做的事都吐露了出来。
沈之安在一旁看得轻笑出声,“看你把鬼吓得。”
黎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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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之前你们一直都看不到封面的嘛,啊那我约的两个小人不是浪费了,所以又搞了个没人的,心痛,这么久竟然只有我自己能看到小人。
第八十章
回去的路上,黎江找了个香火店准备给那个小鬼烧点香和纸钱。
香火店不大,门口左右两边堆着纸扎人,红豆大的眼睛下面两团绯红,嘴角高高扬起,在深夜里看着很是诡异。
只不过这个点……
黎江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1:32。
就算是香火店,这个点也应该关门了吧。
可面前的小店大门未关,里面灯火通明。
怀着疑虑黎江抬脚踏了进去。
店里各种各样的纸扎物件和丧葬用品几乎把空间堆满,一条狭窄的通道前是玻璃柜台,柜台前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手拿毛笔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黎江没出声,曲起手指扣了扣木门。
女人听声诧异地抬头,她似乎也没想过这个点还有人来。
“客人想要点什么?”她脸上带着适宜的笑,礼貌又疏离,全无深夜来客的慌乱。
毕竟这可是纸扎店,除了需要的客人,最吸引的便是那些无处可归的游魂野鬼。
黎江指了指最显眼位置的香和纸钱,“麻烦了。”
“多少钱?”
“30。”
老板伸手要将东西打包,黎江突然打断她,“这里有火盆吗?”
“有。”
老板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被火燎得通黑的火盆,并贴心地放到了门口空地上。
黎江付了钱,又借了纸和笔写下小鬼的生辰八字,烧了那些香和纸钱。
火光映红了黎江的侧脸,香火店老板依靠着木门,摸了摸身边的纸扎小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前方的两人。
“客人懂这方面?”她问得很隐晦。
黎江转过头看她,“老板的香火店位置开得也不错。”
这个地界远离城市,附近并无多少住户,更重要的是这下面有一道阴路的通口。
把香火店开在阴阳交界,如果修为不到家,估计也压不住,迟早遭来晦气东西。
可这店老板不仅开店到深夜,甚至面色红润十分健康,显然,她压住了。
如果不是命格极贵的人,那对方在玄学上的造诣只高不低。
女人低声笑了出来,伸出一只素白的手,“交个朋友,我叫褚笑天。”
笑天,这名字取得很大胆,如果命格压不住这名,这人恐怕活不到这么大。
黎江伸手浅浅握了一下,“黎江。”
褚笑天微微诧异,“黎家人,幸会。”
两人相握的手并未松开,一旁的沈之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黎江,眼中带着些不满。
黎江和她对了个眼神,不是她不想松,是对方一直攥着不松手。
深夜中忽然响起几声乌鸦的嘶哑鸣叫,黎江趁褚笑天分神抽回了手。
她贴着裤边蹭了蹭,下一秒,手被一抹温热捉住,柔软的指腹被那只手磨蹭着。
黎江悄悄弯起唇,小心眼的猫。
褚笑天双手环抱胸前,状作无意地说了句,“今晚我这小店还真是热闹,两位美女过来,不久前一个老乞丐也来买了线香和纸钱,神神叨叨的,说是要找鬼帮忙。”
“你们说,他是不是疯了?”褚笑天眼角向下弯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甚至有些冷意。
黎江猜测她口中的老乞丐应该就是无名。
“插手别人因果,活不长啊。”褚笑天叹了口气。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要关门,看到黎江时眨了眨眼睛,“小天师,看在我们有缘,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黎江看着她。
“你有一命劫,破则生,反之——”褚笑天神情肃然,一字一句道:“魂魄散于四方,无所归。”
那不就是,魂飞魄散。
沈之安晃了晃神,又是命劫,白衣人说的是姜无的命劫,这个褚笑天说的则是黎江的命劫,这两者之间是否有着什么联系?
黎江抬手向对方施了礼,“多谢。”
关门前,褚笑天抬眼朝沈之安那边看了看。
木门彻底关上,屋里的灯也灭了。
黎家没了苏怀妗,黎江也没有回去的必要,看了看位置,她带着沈之安去了谢珩家。
谢珩失踪,黎江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不免有些忧心。
等收拾完已经凌晨三点了,黎江抱着沈之安窝到床上沉沉睡去。
听着耳边沉稳呼吸声,沈之安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她小心地起身,在房间四周布下结界。
她又回到了香火店,店门打开,似乎在等什么人。
抬脚走了进去,沈之安看到柜台前的褚笑天,她撑着脑袋笑着。
“你果然来了。”
沈之安在一旁勉强找了个位置坐下,直言不讳道:“她的命劫是谁?该如何破?”
褚笑天已经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也不吝啬,“命劫一般只会出现在关联极强的人身上,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只有一种破法。”
“什么?”
“死破?”
“死破?”沈之安秀长的眉微拧。
褚笑天:“杀了对方,命劫便可破。”
言罢,她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命劫不可借她人之手,不然,那命劫便会转到另一人身上。”
沈之安的小心思瞬间被浇灭了,她的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两人的命劫都是对方呢?”
如果黎江和姜无的命劫相对,姜无身为饕餮之后不死不灭,那黎江……
沈之安的脸色阴沉得要滴水。
“如果是双方互为命劫,那将不死不休。”褚笑天搭在玻璃柜台上的手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已经知道她的命劫是谁了?”
沈之安抿着唇没说话。
褚笑天又道:“或许,她的命数本该如此。”
头顶的白炽灯传来次次啦啦的电流声,褚笑天掀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妖。
“生气了?”
沈之安金色眼瞳盛满杀意,强调着“她不会死。”
褚笑天看了看她身后如浪涛般的妖气,妖气冲天下一秒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手指点了点台面,上面显出一个小的法阵,闪着金光。
“你还是如此,不够稳重。”
沈之安愣愣地看着台面上的阵,这阵!是当初她和黎南星在地阀设计姜无时的杀阵,虽然她不通符阵,但这道阵她怎么也不会忘。
“你——”
沈之安恍然抬起头,面前已无人。
头顶的灯摇摇欲坠,整个香火店没有半点褚笑天的气息。
玻璃柜台上独独留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笔力苍劲,黑色的墨水未干但已经透到了纸的背后。
上面只一句话:姜无之局,唯黎江可破。
沈之安瞄了一眼随手便烧了。
三百年地阀之战,涉及天师鬼差众多,但能把那道杀阵一分不差地画出来,那人一定在杀阵附近。
当时姜无杀红了眼,四周无人敢靠近,只有她和黎南星拼死将她拦在地阀,黎南星更是以身祭阵硬拖着把姜无拖入杀阵。
难道那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沈之安脑中一片混沌,这事已过了三百多年,她也不确定当时杀阵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人。
第二天,黎江睁开眼便闻到一股饭香,她揉了揉头发走出卧室。
从二楼向下看,一个忙碌的身影正把餐桌上的食物摆放好。
“起这么早?”黎江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含糊不清。
沈之安抬起头,指了指客厅的钟表,“宝贝,已经十二点半啦。”
黎江愣了愣,然后脸色微微发红,转身去了卧室洗漱。
等坐到餐桌上,黎江看着满桌子的饭菜,转头问:“你做的?”
沈之安摆摆手,大概是饿狠了,边吃边说:“外卖,我做的东西你敢吃?”
“早上林闵闵给你打电话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等会儿估计就到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黎江点点头,刚要说话,门铃就响了。
她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满头汗的林闵闵。
“哎呦,队长,才吃饭啊?”林闵闵也不见外,进来自己找了碗筷。
黎江重新回到餐桌,“找我什么事?”
昨天裴云刚和她说,除了她,小组其他人不再参与到姜无的事来,今天林闵闵就风风火火赶来,估计还是这档子事。
“我大概知道牧野在哪儿了。”林闵闵把手挡在嘴边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常九思为什么找上牧野吗?”
黎江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这屋子里也没别人吧,还要这么偷偷摸摸地说。
“因为她的脸吧。”
林闵闵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黎江提起来的心又落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林闵闵还在说:“牧野的长相很像常九思的初恋女友,她女朋友一年前就病死了,常九思消沉了好一阵子,几个月前突然就恢复正常了,算算时间,就是遇到牧野的时候。”
黎江趁她喘气的功夫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林闵闵:“我昨晚碰到了常忆,她失恋伤心过度喝醉了,我看她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带去了酒店,谁知道她这人酒品不咋地,拉着我就不松手,嘀嘀咕咕不停地说,我就……”
她咳了两声,眼神飘忽,“趁机问了一点东西。”
黎江挑了挑眉,这叫一点东西?家底都给人问出来吧。
“然后呢?”
“听常忆说,常九思似乎也对她初恋女友用了情蛊,和给她的那个一样,只不过更完善些吧。”林闵闵说得喉咙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所以我就猜,常九思给牧野下用精血喂养的子母蛊是不是为了她的前女友。”
“难道她还想让死人复生?”黎江语气有些冷。
牧野是她的朋友,她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
用活人身体复生简直逆天之行。
林闵闵声音又小了下来,“我问了老爷子,他说有部分被封禁的蛊术确实在这方面有牵扯。”
封禁的蛊术——
黎江抿着唇,看来她还得回黎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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