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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作者:五昂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31、## 你们五条家真的好乱来哦


    加茂悠仁的谜语人最终迎来了乙骨优姬的迎头痛击, 她虽然对悠仁联系的两个人毫无记忆,但也知道他们碰在一起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尤其是还有她这么个不确定因素在——


    总之,不论如何, “乙骨忧太”与“五条悟”一定会比加茂和禅院造成更大的动静, 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特级诅咒师, 而且按照已有的情报来看,这对义父子还是彼此对抗的死敌,他们之间的争斗必然非常残酷,搞不好这片区域都要蒸发掉……


    优姬再不敢犹豫, 她让三轮霞和有泽龙贵留在居民区, 自己则拖着加茂悠仁就往城区外跑, 一路上还在试图摇出这家伙的通讯工具, 可加茂悠仁一直在笑,就没停下过。


    自从普通人被强迫迁移后, 许多城镇与乡村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最安全的区域被划分为居民区, 而居民区之外又有许多废弃的地方,这就导致在聚集区拥挤无比的同时, 荒废区空无一人。


    优姬选择的目的地就是这么个地方,她把加茂悠仁拽到城外的废墟堆里,恶狠狠地摇晃起他的肩膀和脑袋:“你用了什么传递信息!是手机吗?快重新发信息,把我的位置报到这个地方!”


    加茂悠仁被晃得脑浆都要出来了,但他还是笑得很开心:“好的, 好的, 我已经报了, 请放心吧, 不会波及到普通人的——真是温柔啊优姬小姐,就算没有了记忆,都还想要保护普通人,也没有刑讯逼供在下——”


    优姬深吸一口气,扔下加茂悠仁,这个大块头虽然不重,但摆弄起来还有那么些费劲,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不太想搭理他——在她失去的记忆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还不错,优姬并不很想采取残忍的处理方式。


    但是我真的会和这种破坏居民区的家伙交朋友吗?


    优姬不禁在心中自我怀疑起来,按照她目前的价值观,她认可的同伴是三轮霞和有泽龙贵那样有底线的人,善恶混沌的加茂悠仁显然不在她的择友范围内。


    难道说……


    我之前也是那种不管普通人的诅咒师,甚至做得比加茂更加过分?


    可惜这些猜测在现在已经毫无意义。


    优姬叹了口气,甩下登山包,从里面抽出天逆鉾,看向不远处的废墟——“你好,看了这么久,可以出来了吗?”


    加茂悠仁立刻从地上跃起,脸上轻松的笑容已经消失,显然他并没有感知到外来者,直到优姬点名时才警惕起来。


    废墟之后,一个高挑的身影晃了出来,他很强壮,但因为过分高大,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瘦削。


    他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羽织,银白色的长发很随便地披散在身后,这实在是一个漂亮的男人,或者说他其实不大像是“人”,更似某种怪谈里的非人生物,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耀眼又美丽的、能在一瞬间把忧姬带入怔忪的“六眼”。


    “五条悟……”


    优姬握紧了天逆鉾,同时也下意识吐出这个名字,那股别扭的亲切感又浮上了她心头,这让她很难分清楚敌友,进而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个人。


    五条悟笑起来,自从他现身开始,或者更早一些,他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少女,直到此刻才眨了眨:“竟然真的是优姬,我还以为是冒牌货呢,毕竟悠仁也不是第一次骗我了。”


    “欸?我怎么会欺骗老师,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加茂悠仁举起双手,还后退了一步,非常自然地让出空间,他的脸上也重新浮起笑容,“不过悟大人来得好快啊,看来还是相信我的。”


    这对古怪的师徒就这样热情地寒暄起来,优姬左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五条悟和加茂悠仁都面带笑容,但她却感觉不到他们之间有任何真正的信任……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忧姬有些茫然地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亲密,是一脉相承的师生,就像是她和五条悟一样——


    只不过面前的这位“五条悟”陌生又古怪,让忧姬实在无法想象他作为师长的样子。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她在信息和情报上有所欠缺,机械丸大概率没有说谎,但他知道的信息很可能存在重大差错,而且加茂悠仁一定还有瞒着她的事情……


    不能让五条悟发现她的虚弱,最起码不能让他发现她什么都不记得。


    “我来得快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五条悟自动规避了信任这个话题,反正这是他们师徒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没有再说一次的必要,更何况,眼下还有更加让他在意的事物。


    五条悟看向乙骨忧姬,在忧姬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腰,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起来:“虽然已经有七八年没见了,但忧姬还是老样子呢,好像把自己困在过去一样。”


    忧姬下意识地垂下眼,错开视线,但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就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他的笑容里逐渐多了一点玩味:“咒力完全封印——是时间吗——不,应该是灵魂出了问题……哈,已经影响到记忆了?”


    忧姬猛地后退,五条悟却大笑着按住了她的肩膀:“看来我猜对了——别紧张、别紧张,我绝对是站在忧姬这边的哦,不会伤害你的。”


    五条悟话音未落,忧姬就已经作出了反手威胁的动作,她用天逆鉾对准了五条悟的眉心:“五条先生,请放手。”


    五条悟好像这才看到这柄咒具,他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又是禅院……禅院甚尔不是什么好东西,忧姬,你可不要和忧太一样哦。”


    话音未落,忧姬就觉得她的后背脊椎都在一瞬间绷紧,太奇怪了,五条悟明明没有露出任何杀意或恶意,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抓着天逆鉾就往前递去,同时矮身侧闪,在五条悟躲避的时候去扭他的手腕,想要把他甩出去——


    没抓住。


    忧姬只觉得抓了个空,五条悟却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像是一个怀抱一样,反过来控制住了她的双手手腕,他的速度不会比她快,忧姬之的攻击之所以会落空,是因为五条悟的术式在生效!


    “难道是完全忘记了?那确实有些不妙……”五条悟的自言自语从忧姬的后方传来,听起来十分轻松愉快,紧接着他靠近了忧姬,在她的耳后说,“不要害怕嘛,我只是想要保护忧姬,这种罕见的心情你也能理解的吧?”


    忧姬猛地转身,甩开禁锢,她的力量不会比五条悟弱,比体术的话也不落下风,她已经发现天逆鉾就是五条悟术式的克星了,有这样的武器在手,她并不害怕所谓的“最强特级”。


    唯一的变数就是加茂悠仁,他会站在哪边,还是两边都不沾呢?


    忧姬直直地望着这双近在咫尺的六眼,尽量委婉的拒绝:“五条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现在也不属于五条氏。”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反驳:“怎么会不属于呢,你和忧太都是我的孩子啊,难道就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吗?忧姬不要不认我呀~”


    眼见着五条悟已经开始鬼话连篇,但乙骨忧姬还在很认真地讲道理:“不是的,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一定是发生了触及到我的底线的事,否则我是不会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选择‘背叛’的,更何况我已经得到了不少情报,请您不要欺骗我。”


    啊……怎么没有想象中好骗啊……


    五条悟认真地想了想,对哦,忧姬已经和禅院甚尔接触过了,肯定从他那里得到了一部分信息,而那家伙知道的情报是片面的,难保忧姬已经有了一部分猜测——但不论如何,她还没想起来另一个世界。


    这就好办了,来猜猜禅院甚尔会告诉忧姬什么信息吧!


    在这个极其天才的思路下,五条悟立刻有了答案,于是他张口就来:“唉,是的,忧姬确实没有错,一切都是忧太的问题,而你会离开五条氏也是因为忧太的引导,你们一起背叛了我。”


    乙骨忧姬抓住重点反问:“那么理由呢?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为什么要一起离开?”


    五条悟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因为你们姐弟背德,而我们父女.禁断。”


    乙骨忧姬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加茂悠仁也这么以为:“喂,这不——”


    五条悟用眼神制止了加茂悠仁,随后非常假地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是的,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是我先犯了错,但我没想到忧太也不怀好意,在我的眼皮底下拐带亲姐姐私奔!”


    乙骨忧姬震声:“等一下!这不对吧!!!”


    加茂悠仁震惊:“……”


    五条悟本来已经装不下去了,但看忧姬的反应还挺可爱,于是他戏瘾大起,又觉得自己可以了:“不,这可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忧太已经带着你逃走了!你们都是我的所有物,怎么可以一起背叛我呢?身为父亲的我,真的是很伤心啊!”


    乙骨忧姬:“太假了!就算我记忆有问题也是能分辨出来这是假话——还有,不管真假,请不要再发表这样的人渣宣言了!!”


    加茂悠仁捂住了脸,至于是在偷笑还是看不下去,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到忧姬的抗议,好久没演戏的五条悟感到挫败,甚至有些委屈:“我说的这么真情实感,怎么不愿意相信我呢……说来好久都没有人用‘人渣’这个词来形容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如果女儿是忧姬的话,当一个‘人渣’似乎也不错呢。”


    乙骨忧姬:“……”


    乙骨忧姬觉得她不应该继续交涉下去,于是她的回答是对着六眼怼过去的天逆鉾。


    五条悟险险躲过,还遗憾地叹了口气:“果然无法靠交涉解决吗,看来只能先把忧姬带回去……”


    五条悟的“六眼”能够看穿所有能量的轨迹,再加上他在战斗上经验丰富,只是简单地几次交手,就轻易地分析出了忧姬现在的状况。


    虽然从力量和速度来看,乙骨忧姬都不会弱于他,但她的咒力不知为何被封印,她的真正实力也必然大打折扣,想要带走她并不困难。


    谁让忧姬连【无下限】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呢?还很不巧地落到这边这个世界里……


    真可怜啊。


    这么想着,五条悟几乎都要笑出来了,不论是乙骨忧太还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坚信忧姬没有死,到处找人,谁知道她就这样撞到了他的面前——


    把她带走的话,乙骨忧太会不会再疯一次?


    忧姬不知道五条悟的脑子里都在转什么扭曲的念头,她有记忆的时候都弄不明这个千古难题,更何况是失忆后,但既然决定了要靠武力脱险,忧姬就开始闭麦打人,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只能靠体术取胜,于是不断地拉近和五条悟之间的距离,手中的天逆鉾也直指对手要害。


    武器确实要比拳头好用,忧姬想,她以前应当也很习惯使用咒具,也许她之后也要和霞一样,随身携带长刀。


    五条悟有瞬移的能力,在机动上的优势让他应对得非常轻松,只有天逆鉾才能撕碎他的术式防御,很快他就占据了主动,甚至还能像是猫扑蝴蝶一样,玩笑般地指点:“忧姬,想不起‘瞬步’可是追不上我的,而且没有咒力的话,也无法使用反转术式吧?小心真的被杀掉哦。”


    忧姬没有回答,以她现在的体术和身体素质,就算是面对五条悟也不会立刻落败,更何况五条悟没有全力进攻,也许他是出于恶意的逗弄才这么做,但却给了忧姬宝贵的适应时间。


    可惜……


    忧姬在躲闪中忍不住遗憾,要是能再过一段时间,她一定可以恢复到正常状态,彻底压制住灵魂里的东西,正常使用咒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处于被动,不论是在和五条悟的战斗上,还是在自己灵魂的封锁中。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忧姬压制住杂乱的思绪,完全投入到这场单方面失去咒力的战斗中——


    假如真的到了快被杀死的时候,再解开那道封锁吧。


    *


    加茂悠仁提着手机,开着免提,对着电话另一头的朋友道:“都听到了吧?忧太,你要是再不过来的话,忧姬就要被悟大人带走了哦。”


    电话里没有人声,只传来尖锐的风声和粗重的呼吸。


    不远处又炸开闷响,加茂悠仁再次后退,他看向那被砸塌的建筑物,试图在其中寻找白色的身影——就在刚才,乙骨忧姬被正面击中,直接砸到了大厦的玻璃幕墙和承重柱里,干塌了一栋楼。


    加茂悠仁感同身受地啧了一声,没想到悟大人下手会这么狠,也不知道忧姬小姐能承受到什么程度……


    唉,果然还是没办法亲眼看着忧姬小姐去死,真到了生死关头,他无论如何也得拦下五条悟。


    正在通话中的电话突然被按掉,加茂悠仁看了看屏幕,随后露出一个微笑,他收起通讯工具,迅速地后退,再次拉大了距离。


    这个判断非常准确,因为就在下一秒,大厦的废墟里涌起了庞大的咒力,一只苍白的咒灵冒出头来,它的体积非常庞大,那双扭曲的手臂大到足以撕裂楼层,而更加狰狞的是它的头颅,这东西的脑袋被骨头全部覆盖,除了那占据脑袋一半的嘴巴外,就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不可以——!”它对着半空中的五条悟嘶吼,“不可以——!!”


    “不可以!欺负!!——忧太!!!”


    来了!


    加茂悠仁像是终于等到了好戏的观众,十分开心地弯了弯眼睛,他刹住脚步,跳上最近最高的建筑物,继续望向废墟的方向。


    那坍塌的废墟已经被咒灵尽数扫开,碎裂的玻璃幕墙更是被碾成粉末,支援来得并不及时,但却足够扭转战局,乙骨忧姬已经从承重墙中被挖了出来——


    她半靠在地上,左腿血肉外翻,钢筋穿透肌理,剥出骨骼,剧烈的痛苦好像唤醒了某种本能,她没有挣扎,而是很冷静地尝试止血。


    当然,那位迟来的援助者是不会让她继续疼痛下去的。


    乙骨忧太徒手拧断了手臂粗细的钢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他半跪在遍地废墟的土地上,背对着五条悟和加茂悠仁的方向,用自己的膝盖作为忧姬的支撑,握住她的左腿,用反转术式治疗。


    正对着怀里的忧姬,却背对着五条悟,该说是太过傲慢,还是过分关心呢……但确实是乙骨忧太会做出的事情。


    加茂悠仁吹了声口哨。


    咒灵里香已经高达一样冲向了五条悟,暂时拖住了他的脚步,忧姬毕竟不是无咒力的“天与咒缚”,她的伤势很快得到了救治,也恢复了行动和战斗的能力。


    但五条悟已经无法吸引忧姬的注意力了,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另一个世界中的自己——即便忧姬仍然不知道两个世界的真相,但她只是看着乙骨忧太,就感觉到了致命的熟悉。


    他们本来就是同样的人,虽然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但在忧姬深陷于痛苦厮杀的绝望,以及忧太七年来绝望挣扎的痛苦后,又奇妙地相印、重合了。


    这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什么都不用说,就莫名地知晓了彼此的境遇,唯一的差别大概只有外表,乙骨忧姬几乎没有变化,而乙骨忧太——他长大了,从瘦削阴郁的少年变成了高大沉静的青年。


    忧姬望着他苍白的面孔和幽暗的眼眸,好像在其中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对不起。”最后还是乙骨忧太先开口,“我没有早一点找到忧姬。”


    忧姬不想要这个道歉,她摇了摇头:“你找不到我的,我身上的‘时间’出错了,只有我本人才能够救自己。”


    她甚至都没想过隐瞒,十分坦诚地道:“我的灵魂也遭到巨大的损伤,已经丢失了几乎全部的记忆,我忘记了你。”


    乙骨忧太怔愣了片刻,然后才有些急切地解释:“没关系的,忧姬不需要记得我。”


    为什么不需要……?


    忧姬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她感知到了青年那不住下滑的情绪,立刻尝试着安慰他:“我会的,我会从现在再记一次的!我和忧太是血亲吧?但我猜应该不是孪生,五条悟——”


    “不是!”乙骨忧太断然否认,他回想起加茂悠仁直播的电话,顿时红透了耳根,笨拙又努力地解释,“不是的!我们之间不是姐弟或者兄妹,你也根本没有被五条家收养过,所以根本就没有背德的事!”


    想要询问五条悟术式情报的乙骨忧姬:“……”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的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深深地低下了头,而乙骨忧姬则迅速地红了脸,两人就这样一起陷入了极度的羞窘——


    笑死,没有修罗场,只有打群架和群口相声,一个逗哏三个捧哏


    *是长发版的五条悟和半长发的忧太(封建,太封建了!狠狠批判!)


    132、## 任何事情都不许瞒着猫猫!


    夜晚即将来临, 天色更加阴沉了,雨水重新落下,给一切添上黏腻的色彩。


    当有泽龙贵紧急处理完因为突发状况而出现的诅咒、在居民区的另一端找到三轮霞时,城区之外刚好爆发出巨大的动静, 有那么一瞬, 她们都以为地震了。


    当然, 现实比地震更加可怕,那栋曾经作为地标建筑的大厦在这阵剧烈震动中彻底坍塌,荡起的烟尘在雨水中组成了恐怖的庞然巨物,普通人只是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三个特级之间的战斗是根本没有边界和限制的, 简直就是移动的天灾, 不论普通人还是诅咒师, 只要被卷入特级战斗, 那必然是凶多吉少,甚至连逃命都难——“就像蚂蚁路过大象跳舞时的地面”。


    但说实话, 忧姬能记得跑到城区之外就很好了, 要是她执意留在居民聚集的区域, 三轮霞又能怎么办呢?除了让人群紧急疏散之外,她任何办法都没有。


    特级之所以是特级, 就是因为这种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在某些时候三轮霞反而要庆幸这等级划分的粗糙,假如明确的差距都能被标注,那不同能力者之间将构筑出一道陡峭的、望不到顶的天梯。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震,城区之外又掀起烟雾, 和雨水彻底混在一起, 让远处的人看不清真相, 有泽龙贵扶住了身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随后有些惊慌地看向三轮霞——龙贵毕竟是中途抛出特区的辍学通灵人,她没有经历过太恐怖的战斗,在经验上远不如三轮丰富,更别说见识到特级的恐怖。


    更何况,参战的一方是忧姬!


    “别害怕,相信忧姬。”三轮霞低声安慰,“忧姬的实力不会惧怕如何一位特级,而且她还在想办法保护我们。”


    事实证明三轮霞的话没有错,因为紧接着,城区之外就升起了“帐”,不,准确的说是比帐更有保护效力的结界,这种结界术相当罕见,一般只在保护贵重物品时才会出现,而这还是有泽龙贵第一次见到规模那么大的。


    有泽龙贵:“忧姬不是天与咒缚吗,她应该不能建立结界吧?”


    三轮霞有些迟疑:“大概是忧姬以前的朋友……吧?”


    就算失忆,忧姬也无法摆脱她曾经的人生轨迹,那些旧日的朋友和敌人会接二连三地找上她,而作为特级,她面临的麻烦和危险也是特级水准的。


    三轮霞和有泽龙贵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一起往城区外赶去,她们当然没有参战的资格和实力,但只是旁观的话,在控制好距离的情况下也不会有致命危险。


    不论如何,她们也不能就这样扔下忧姬不管——即便她的真正实力远超她们。


    *


    雨水越来越密集了,忧姬擦去满脸的水渍,跳到了最近的高楼上,不远处就是咒灵里香和忧太。


    在乙骨忧太紧急入场后,他迅速代替忧姬成为了主战力,和五条悟父慈子孝起来。


    这两个人真的都很熟悉对方,不仅对彼此的术式和习惯一清二楚,打起来也是一样的不要命,有一种六亲不认的美。


    在与忧太重逢后,忧姬才真正弄明白了五条悟的术式,以及一部分和她自身有关的、最重要的消息——乙骨忧太在百忙之中抽空和她沟泄洪式沟通,非常可靠。


    至此,忧姬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来历,虽然这想起来真的很不可思议,但她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来到这边是因为自身术式涉及时空间。


    换句话说,乙骨忧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乙骨忧太”。


    忧姬按照这个思路往下走,发现一切竟然都能说通了,不管是她特殊的情况,还是极其复杂诡异的人际关系,那些别扭的感觉没有错,因为所谓的半价水果指的其实是来自两方的综合印象——


    比如五条悟,在忧姬的源世界里,“咒术师五条悟”很可能是真正特价的优质水果(忧太:也许确实优质,但绝对不是特价),而在乙骨忧太的世界,“诅咒师五条悟”就是超级烂水果(忧太:这点很正确)。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道理,那些会让忧姬感觉到亲切的,大多都是她在源世界也喜爱的故人,和此世界基本没有关系,毕竟两个世界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同一个人在选择看不同的道路后,也许会走上不一样的未来,进而成为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人。


    忧姬:道理我都明白,但怎么就我变性了.jpg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是没有答案的,忧姬也决定暂时不去想它,等到一切解决后,她将有大把的时间和忧太相处,研究出原因……


    至于此时此刻,三方的战斗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五条悟终于稍微认真了一些,在这份在父疵子啸中加入了一点真情,接连使用威力巨大的术式【苍】、【赫】接连轰击,以至于乙骨忧太先一步构筑的结界支撑不住,被击打得破破烂烂,快要失去防御能力。


    不过乙骨忧太并不在乎,他设立结界完全是因为忧姬的请求,至于结界破碎会造成怎样的后果,那就不在他担心的范围之内。


    在某种程度上,乙骨忧太和五条悟是一样的,他们都不关心普通人的死活——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的人,又怎么会去珍惜外人的生命?更何况,他们都是这么强大,理所当然看不见砂砾中的蝼蚁。


    五条悟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对手,这一场争斗并不是他所期望的,他本来另有目的,能遇到忧姬完全是意外之喜。


    诅咒师五条悟以为乙骨忧姬早就死了。


    在六年前,另一个世界的高专教师五条悟频繁地出入两边世界,已经到了有些反常的地步,很快就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在抵达这边世界的时间里,高专教师悟到处乱跑,给诅咒师悟惹下了巨大的麻烦。


    两个五条悟碰过几次面,每一回都要大打出手,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诅咒师五条悟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反复比对高专教师悟的行为后,他推导出一个相当准确的结论:


    乙骨忧姬死了,最起码失踪了,反正“高专教师五条悟”在另一个世界里找不到她,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此世界。


    当时的诅咒师五条悟还感到有些可惜,自觉错失了一把好用的钥匙,但很快他就发现乙骨忧太受到了更大的印象,于是端起遗憾的心情,开始快乐地旁观起好戏。


    五条悟熟悉乙骨忧太,这几年来也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他其实非常了解自己的养子——毕竟我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


    在乙骨忧太成年之前,杀死养父五条悟大概就是这孩子唯一的目标,虽然在执行上非常消极,但有这个杀心就很令人欣慰。


    而在乙骨忧太遇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之后,他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甚至改变了对世界的认知,生活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杀父之心空前强烈,好像摆脱五条家成为了某种决心的体现。


    但这个时候的乙骨忧太,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生存目标,他只是学着忧姬,生硬地照搬她的生活态度,自我沉醉在那虚假的充实里……


    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两个乙骨都向往着死亡,可在通往那注定结局的道路上,他们却有着几乎相反的意志:


    乙骨忧姬爱着她周围的一切,为此可以忍耐所有痛苦;而乙骨忧太却没有目标,他只是为了一群亡灵而麻木地活着。


    假如乙骨忧太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那么他终有一日会变成没有人心的活尸,可命运还是带来了注定的相遇。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悲惨。


    比起没有尽头的冷漠和麻木,在遇上了另外一种命运的可能性后再被甩开,永远是最残忍的事情。


    “乙骨忧姬死了”


    “她怎么死的”


    “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献出了性命”


    这是多么可悲又可怜的人,她为自己的所爱付出了一切,然后把所有的承诺都抛之脑后,完全忘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乙骨忧太回到了五条氏,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在这个“家”里成年,成为了这个家族的一部分。


    五条悟很开心地参与了养子的成年,他亲眼看着乙骨忧太重新“构建”出了咒灵里香,重新换回那些累赘穿透的衣着,他杀死了仅存的那一点活气,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想想看吧,那可是一个绝望的特级,一个术式诡谲莫测的、咒力总量甚至胜过五条悟的特级。


    这可太有趣了。


    所以,不论乙骨忧姬是死了,还是活着,这都是五条悟非常乐意见到的变化,他知道乙骨忧太想要做什么,也知道加茂家的老鬼有多么恐怖的计划——是的,那个“羂索”还活着,优姬只杀死了他的二分之一,不是一半,而是两个中的一个。


    这七年来,五条悟和乙骨忧太没有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纯粹是因为他们都弄不死对方,再加上乙骨忧太一直在找失踪的忧姬,对养父的态度重新回到了半死不活的消极;而五条悟也期待着那个变化最大的未来,饶有兴趣地旁观着乙骨忧太的布局。


    五条家就在这对养父子的手中分裂,逐渐滑入踏足禁区的漩涡。


    就算乙骨忧姬现在又活了过来,一切已成定局,她无法再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了。


    想到那些有趣的事情,五条悟笑得很开心,他闪过咒灵里香的攻击——咒灵里香完全由乙骨忧太一个人构建的,这只新东西的威力和原来的那个差不多,但因为乙骨忧太的咒力变化,它也随之变得更加暴戾残忍,几乎成了杀戮机器。


    乙骨忧太和咒灵里香同时从两个方向围向五条悟,一出手就是毫无保留,里香推土机一样从地下钻出来,把泥沙和废墟连着雨水掀到半空;乙骨忧太则悄无声息,藏在漫天遍地的障碍物中快速靠近,内收的刀锋带着致命杀机。


    而对于五条悟来说,这看似凶恶的咒灵里香才是这场包抄中的突破口,咒灵只是在挤压他的闪避空间,只要施加咒力的暴力冲撞就能创造出破绽;但乙骨忧太打开了术式无效的简易领域,他没有使用天逆鉾,却能够穿透【无下限】,在理论上拥有了杀死五条悟的可行性。


    五条悟若有所查,果然用【茈】轰开遮天蔽日的障碍,咒灵巨大的身躯被他撕开,而他很自然地从这道缝隙里越过,脱出包围——


    遇上了后来补刀的优姬。


    乙骨忧姬一直在不断坍塌的建筑物上奔跑,时刻守着咒灵里香的位置,直到此时才迅速出手,当咒灵里香被撕破身躯之后,她立刻跳上咒灵坍塌下来的身躯,把浑身上下的力量拧在一起,在一瞬之间爆发!


    只见她狠狠地投掷出天逆鉾,对准的还是五条悟的“六眼”!


    忧姬如今的力量何其恐怖,被当做投掷武器的天逆鉾径直撕开了所有的阻碍,直奔着五条悟的眉心而去,五条悟当然察觉到了这致命的攻击,他猛地伸出双手,在眉骨被刀刃击中前,一把抓住了刃尖——


    鲜血迸溅,五条悟的手掌被天逆鉾连皮带骨斩断,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完全阻止它的前进,紧接着,天逆鉾那特殊造型的刀刃又穿透了五条悟的右腕骨,那像是活物一般、止不住的凶狠咬杀几乎要凭空废掉五条悟的双手。


    “不可以!!!”


    “忧姬!小心!”


    咒灵里香在嘶吼,乙骨忧太也紧接着赶到,但他们都慢了一步,在被天逆鉾重创之后,五条悟大笑着甩开这堪称克星的武器,他迅速治好了伤势更轻一些的左手,对准乙骨忧姬,做出了那个特殊的手势——


    五条悟:“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此时此刻,乙骨忧姬正站在五条悟的正对面,他们之间仅隔着不过百米的距离,忧姬完全没有躲避的机会,领域展开展开伴随着术式必中,那属于“最强”的、在概念上就登顶致胜的【无下限】,正落在忧姬的身上。


    就好像有一股海潮,汹涌蛮横地席卷了忧姬的脑海,这让她的“思维”喘不上气,几乎就要溺死在这冰冷的“海水”之中。


    说来抽象,领域【无量空处】的作用是把过量的信息塞入对手的脑域,从而能让所有陷入其中的人失去思考能力,彻底丧失主动权,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由五条悟处置把玩。


    而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乙骨忧姬相当倒霉地陷入了这个领域之中,在高专读书的那段日子里,她当然受到过五条老师(真正的特价水果)的多次训练,但当时的她根本没考虑过如今会发生的特殊情况——


    失忆让忧姬丢失了所有情报,而造成失忆的灵魂损伤又让她更容易被概念性力量击中,在不开启自身术式的前提下,忧姬的精神空前脆弱。


    忧姬的灵魂曾遭到过世界逆流、等价替换的重创,而五条悟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当然要狠狠地揭开忧姬的伤疤,去触摸、观察这伤疤之下的粉色血肉。


    就像是那些充满好奇心的顽童,为了见识最美丽的鳞粉,撕扯蝴蝶的翅膀。


    忧姬脑中的海啸不止,可她本人的身躯却僵硬地停在原地,现世世界中,五条悟轻而易举地靠近了她,揽着她的肩膀,一转手腕就把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仿佛采摘枝头的花叶一般容易。


    乙骨忧太后来一步,他从忧姬身上学到的简易领域反而帮助他隔绝了【无量空处】,他几乎不受这领域的影响,还拥有相对完整的战斗力,但他手中的刀却像是冻住了,完全无法递出。


    ——忧姬在五条悟的手上,随时有可能被他杀死,而且她现在被封锁了咒力,没有【极乐浮屠塔】及以上的术式,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捕捉小忧姬’的初赛到此为止!判断胜点!”五条悟一手拦在少女的肩膀之前,另一手则按住她的额头,朝着乙骨忧太恶劣地微笑,“是我先抓住了哦~”


    乙骨忧太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但咒灵里香却彻底爆发了,它的身躯再度膨胀,几乎要遮蔽头顶的这片天空,那裂开的口腔中错出无数利齿,与咒灵一起嘶哑地吼叫着不可饶恕。


    “好,接下来就是研究咒力封锁了。”


    五条悟笑眯眯地俯身,用宽大的手掌挡住了忧姬的上半张脸,他很喜欢这个姿势,于是把自己的下巴也搁在了忧姬的发顶:“我听说啊,忧姬在自己的灵魂里锁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全部多是她虐杀不死的强敌,她把这些战利品当做收养一样保管……真是疯狂又天才的想法,是不是很有趣?”


    “你说,我把忧姬的头盖骨掀开看看怎么样?”


    *


    当狂暴的信息抵达了容量的极限后,乙骨忧姬的意识就彻底失守,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丧失理智,与此相反的,她的思维还是一如既往的完整,只是被“扯”入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那是一种十分熟悉的坠落感,“倒下”的忧姬感觉不到自己的灵魂,她就这么一直一直向下,落入没有尽头的深渊,在这没有尽头的旅途上,忧姬好像看到了纯白的高塔,而紧接着,她又在这高塔之下望见了幽深的殿堂。


    有那么一瞬,忧姬突然就怀疑起自己的身躯和灵魂,到底是她的躯壳在限制灵魂,还是她的灵魂侵蚀了身体?


    也许【无量空处】真正攻击的只有灵魂,只是连带着影响了灵魂之外的躯壳,所以才会被解释为攻陷大脑,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忧姬现在的处境不允许她去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忧姬真正要面对的,是她自苏醒来就能感受到、却又从未正面接触的自我。


    白塔之下是无尽的深渊,无数世界的空隙在这里汇聚又分开,在这片黑洞深海一样的领域中,忧姬清晰地感觉到了四个近乎“概念”的存在。


    那是她的俘虏,或者说,藏品。


    好似是察觉到了忧姬的进入,这片无间地狱般的地方开始掀起波澜,浑浊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充满了恶意的欲求泄出了封印,冲击着主人的意志。


    忧姬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在这一刻,她的脑中滑过了无数狰狞扭曲的画面,时而是自己的身躯遭到千刀万剐,时而是跳跃灵魂在蓝火中焚烧,时而是被古怪的血肉山川中淹没窒息,时而是和扭曲的咒灵无尽地厮杀。


    这就是她要对抗的事物吗?这些几乎能够毁灭一切的暴虐力量?


    忧姬吐出了胸膛中的那口气。


    果然,她的猜测没有出错,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从未变过,她所追求的,想要保护的东西也一样。


    这真是太好了。


    *


    领域输出的咒力被打断了,术式必中失效。


    忧姬眨动双眼,睫毛受到了阻力。


    紧接着,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遮蔽,身后的人正锁着她的咽喉,又徒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哦,忧姬醒啦?好快的恢复能力。”


    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胸腔的震鸣,最后是低沉的哼笑:“真可惜,如果你还没有醒来的话,我就要打开你的脑袋看一看了……啊,我绝对不会让忧姬死掉的,这一点请放心!没准开颅后的忧姬也能变得更活泼一点哦!”


    忧姬感到了肩膀和额头上的约束,以及脑瓜子上那个沉甸甸的东西——啊,五条悟把他的下巴杵在那里。


    忧姬:……


    五条悟完全没有自己在说什么的,反正他从来都没有这种换位思考的良好品德,但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挺开心,所以还耐心(自以为)地开解起孩子:“其实忧姬现在的性格我也很喜欢哦,呆呆的很可爱啊,千万不要自卑,不过活泼一些也不是坏事,总之不要和忧太一样就好!”


    忧姬:……


    乙骨忧姬觉得自己永远都不能理解这人的乐趣,幸亏她早就放弃了理解,而这一次也是一样,她没有去挣脱五条悟的舒服,她只是按住了那卡在自己的肩膀和脖子之间的手臂,甚至没有用什么力气。


    “五条先生。”忧姬轻声道,“你应该是知道我的术式有什么发动条件的吧,你也想落入我的无间吗?”


    “嗯……听起来不错耶。”五条悟继续把脑袋搁着,好像这个姿势多舒服似的,他真的是这么觉得的,于是也就这么说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去忧姬的领域里看一看,不过你现在还能领域展开吗?灵魂会不会在开启领域后碎成一片片的?”


    忧姬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不,还不至于,只是我现在展开的领域会比较恐怖,是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程度。”


    挡着双眼的手挪开了,忧姬见到了不远处的忧太和咒灵里香,她朝他们安抚地笑了笑,随后才抬起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五条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吗?”


    五条悟低声笑起来:“啊,准备好了,把你的领域用出来看看吧。”


    于是忧姬满足了他的请求,她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璀璨眼眸,轻声宣布:“领域展开……灭度伽蓝殿。”——


    黑猫猫:让我康康!


    忧姬被逼展开领域


    黑猫猫:看一眼,没见过,再看一眼.jpg


    忧姬想要关闭领域


    黑猫猫:迫不及待往里跳.jpg


    简直是碰瓷行为!


    133、## 大战!鬼畜大队!


    地面在塌陷, 不,比起塌陷,不如说地面正在被侵蚀。


    黑暗的漩涡以乙骨忧姬为中心,在旋转中扩散, 眨眼睛就吞噬了方圆百里的土地, 紧接着, 它们又像是活物一样向上生长,直到遮天蔽日。


    五条悟的怀里一空,乙骨忧姬不知在何时已经挣脱了约束,先一步落入黑暗之中。


    紧接着, 五条悟的身后亮起莹白色的柔光。


    那是一尊极其美丽的纯白骨塔, 无门无窗, 层层雕砌, 白色的铃铛在高耸的飞檐上垂坠,无风而动, 嗡鸣缀响, 塔壁之上是拈花菩萨、含笑佛陀, 那一双双低垂的眉眼像是纷纷活了过来,正幽幽地追着五条悟转动。


    白塔之下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好似有一层无波的水面隔在塔底,于是塔的倒影就这样垂坠在无间黑暗之中,铺陈出没有尽头的颠倒殿堂来,就像是倒着生长的树,树干联通树冠, 树冠枝繁叶茂, 无穷无尽, 无形无相。


    佛铃无处不在, 它们藏在黑暗里,和没有形状的洪钟一样隐蔽,大殿由无数立柱支撑,看不到它们接连的穹顶,只能看到一座座空荡荡的佛龛莲台。


    直到此时,五条悟才终于找到了乙骨忧姬,那个单薄的身影果然就落在大殿正中,就在那白塔正下方的莲座之上,而此刻的忧姬正低垂着头,双手横持一振透明长刀,假如不是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大概也要融入这一片漆黑之中。


    莲座之下是苍白的咒灵,像是守护佛像的护法,五条悟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它是“里香”,或者说它是忧姬的“里香”,没想到乙骨忧姬在这一点上选择了和乙骨忧太一样的道路,她在解放了小情人的灵魂后,又重新塑造出了它。


    而在这中央莲座的四周,四尊木制佛龛挡住了四方,它们被莲花模样的黑沉锁链牢牢封锁,死死地钉在地面上,不住地嗡鸣颤动,像是活物。


    无穷无尽的混沌和黑暗中,只有佛塔之下的莲座上跳跃着纯白,成为这个地狱中唯一的亮色……可偏偏就是这点白,主宰了这片无间。


    即便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也只能看到黑白二色,这也许是他视野最单调的时候,但这两样色彩都带来了巨大的恐怖,沉黑是侵蚀和吞噬,跃白是锋利和肃杀,它们都想要撕碎这无间之外的来者。


    也就在此时,乙骨忧姬突然抬起头,和五条悟对上了视线——


    她的眼睛,也是一样的黑白分明。


    忧姬只把五条悟扯入了她的领域,而把乙骨忧太排除在外,可见这片区域的危险程度,但五条悟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死亡和未知侵染上了他的神经末梢,过电一般窜过他的身体。


    这个无间地狱,真是不错……


    五条悟坠入幽深的水面之下,他整个人也好像随之颠倒过来,落在了忧姬的戒律殿堂之中。


    而就在他刚踏足大殿地面的那一刻,混乱暴虐的力量自下而上暴起,像是在排挤新的外来者,一同向正中挤兑过来,那样的力量,几乎要把外来者碾成粉末。


    “什么啊,自己都已经变成藏品了,还有这么可怕的占有欲吗?”五条悟笑了,“太逊了吧!”


    他抬起了手,还不曾被伽蓝殿压制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将混沌的躁动彻底压制下去,蛮横至极地反客为主,让他成为这片领域的中心。


    莲台上的忧姬突然松开双手,那振透明的长刀也随之炸开,咒灵爬上莲台,高耸起脊背,像是野兽一样守在她的身后,暴露出狰狞嗜血的神情。


    这实在是很眼熟的一幕,不久前的乙骨忧太才刚摆过那么一出,五条悟笑得更厉害了,他活动了几下肩颈:“这个领域可比乙骨忧太的那个大多了,在世界壁障之间开辟自己的领域吗……”


    “难怪,那边那个‘五条悟’可以这么轻松地穿越世界壁障,果然是靠着忧姬的能力来定位啊。”


    忧姬不知道五条悟领悟了什么,那大概是挺糟糕的一件事情,不过她现在完全不担心这一点,因为她要把五条悟永远地留下来——永远留在她的领域中,让他成为第五个神龛。


    而达成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战胜五条悟,不仅从力量和术式上,更要从“概念”上,只靠着切割,是不能够彻底击溃六眼的,得把【无量空处】连带着一起拆掉才行。


    忧姬跃下莲台,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落地,她的斩魄刀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在这个近似于灵魂的领域之中,她取回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它们完全没有界限,只等待着她的恣意使用。


    然而也就在忧姬刚准备使用她的力量时,整个领域都开始震动,被镇压在这里魔神们可不会服从,他们不会放过难得的机会,转而冲击起禁锢空间的因果定律。


    因果律是不会消失的,它永远连着忧姬和她的敌人,但主动权却并不会只属于忧姬,在忧姬斩断手下败将与外界的因果联系时,他们也有了反客为主的机会,尤其是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只要击溃忧姬的意志、从而撕碎她本就残破的灵魂,就能够反转这道束缚。


    “你要压不住这些东西了吧?就这样都敢展开领域——真是不怕被撕碎啊!”五条悟当然发现了这一点,他敏锐地发现了忧姬最大的弱点,“你要怎么攻击我?你越是收回这里的力量,你镇压的东西就越容易逃脱吧!”


    忧姬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话,更不去关心领域之中的变化,一次次的厮杀和抗争已经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即便是记忆丢失,她也已经蜕变到了最强大的巅峰。


    伽蓝殿内,忧姬终于靠近了五条悟,两人的领域在此时相互重叠,彼此碾压,他们有着几乎等同的术式基础,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使用法则,只有咒力的对抗能迅速分出胜负。


    而忧姬则在一次地,选择了破釜沉舟。


    “卍解——”她听从斩魄刀的声音,再一次喊出了它的名字,“龙树菩提 - 六度加行!”


    大殿震动,洪钟嘶鸣,白色的怪物扯开胸膛,梵铃响声纷乱如疾风骤雨,所有的力量都被忧姬握在掌心,凝成刀锋。


    重回巅峰的乙骨忧姬理所当然地重新掌握了这片空间的无上权柄,她压下手腕,长刀劈斩,径直断开【无量空处】,直抵到五条悟的面前——


    这一刻,即便是那双有着苍穹颜色的眼眸,也捕捉不了龙树菩提的轨迹,五条悟睁大了双眼,他真正地看到了无限的色彩,从黑白之中迸裂出来!


    这怎么不是世间最美的颜色呢,乙骨忧姬不管不顾地收拢回了她所有的力量,一次性释就放出了她所有的囚犯,这是多么疯狂的举动,而她做出这一切就是为了击败面前的敌人,为了建立那所谓的联系——


    五条悟感到了久违的痛苦,那振透明的长刀已经插入了他的胸膛,穿透了他的心脏,破碎的动脉把血液泵到了忧姬的身上,她快速地拔出刀,于是飞溅的血点染上她苍白的面孔。


    血液就像是一个信号,让无间的秩序在一刹那彻底崩溃,心脏粉碎的五条悟迅速坠落,在狂乱的钟鸣铃响中亲眼见证了这片领域的再次倒转,那些封锁在莲台之下的神龛尽数碎裂,黑色的地面片片掀起,镇压在大殿下的魔神重回世间!


    最先是咒灵,百鬼夜行一样的咒灵,披着袈裟的男人踩着死灵而来,如同邪佛升天,他看到了五条悟,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啊……悟也来这里了,好久不见啊。”


    五条悟治好了心脏,也跟着大笑起来:“原来你早就到这里了——太弱了吧,杰!”


    他们当然知道对方都不是自己熟识的故人,但在这个地方看见彼此实在是有一种扭曲的乐趣。


    “没办法啊,忧姬太强了,完全被打败了。”诅咒师夏油杰摊手,“差一点就要被弄疯了——”


    或者已经疯了。


    两人的见面还不是结束,紧接着,这整块空间都开始震动,自下而上地崩损,那是归属于尸魂界的来客,庞大的灵压猛然跃升,五条悟看到了一个披着白衣的男人,这家伙也自称……忧姬的老师?


    蓝染惣右介朝两人颔首致意,好似这里不是暴君镇守的无间地狱,而是尸魂界与诅咒界的联合会晤,但礼仪的背后是带着轻蔑的冷漠,他完全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最上方的白塔。


    蓝染惣右介的出现搅动了那横隔上下的水面,五条悟看到了水波震荡的纹路,阴影中的大殿再也无法锁住如何事物,一切被埋没的鬼怪,在此刻都摆脱了束缚!


    准确的判断——领域颠倒后,伽蓝大殿彻底反转,倒是纯白骨塔还伫立在最上方,此刻的乙骨忧姬必然抵达了制高点。


    五条悟同样选择了向上去,但很显然还有东西比他更加急迫,有粘稠的血液沁出破碎的建筑,又有烈火般的咒力在大殿之下翻滚,一声巨响后,无数巨柱被下方传来的巨力粉碎,遍地都是骨骼横生、尸骸复苏,碎裂的佛龛释放出最凶狠的魔神:


    “啊啊啊——乙骨忧姬!!!”


    两面宿傩从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狞笑着抒发喜悦,他所想的却不是雪耻和复仇,而是暴食于狂欢!


    伽蓝殿已经彻底坍塌了,但还是有人嫌弃这摧毁不够彻底,那尸骸山峦下,又涌起血肉的江海,从来没有那么多的人体组织被随意地抛掷,以至于在彼此碾压间糅成了血泥,它们是沉默的,却也是最疯狂的,攀着一切向上爬去,占据每一个角落,不放过如何空隙,从无尽的无间里来,却向着至高的至洁而去。


    乙骨忧姬的领域在崩塌,又在崩塌之中构建出全新的模样,假如噩梦也能累积成山峦,那么它大概就能窥见这领域如今的恐怖,它搭建在世界壁障之间,于是完全摆脱了规则的拘束,被无数双手揉捏成崭新的模样——


    血肉之海在无间的黑暗中泛起百丈啸浪,拍打着白骨尸骸堆积的千仞峭壁,破碎的佛龛悬挂在巨兽的肋骨下,残损的梵铃垂坠在骷髅的白齿间,残破不堪的伽蓝大殿孤置于尸骨之上——


    诅咒死魂被糅杂在一起,如同云聚雨降,漂浮在殿堂骨山之上,水幕一般的天穹在扭曲中震颤,撕裂出巨大的豁口,于是天外高塔散落的柔和光芒便成为日月,照耀着无尽的、狂放的末日景象——


    无间地狱的最顶处,仍然是那尊纯白的高塔,佛陀拈花,菩萨含笑,乙骨忧姬就站在塔顶,她提着花枝一般轻巧的长刀,低垂眼帘,望着这领域中的地狱,望着她灵魂里的无间。


    她在等着那些恶鬼爬上来,等着他们来找她了结无穷无尽的恩怨,她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温柔,甚至于——


    百鬼筵席,神魔狂欢,佛陀垂怜——


    赤红黑白之间,五条悟看到了白塔之上的景象,他看见了那振剔透轻盈的长刀,也看见了乙骨忧姬低垂的面庞。


    搞什么啊……


    五条悟兴奋地想,这个女人,不会也在笑吧——


    是的,忧姬确实笑了


    在一打一无敌后,战神开始一打多……就是内容提要


    ———


    至今为止乙骨忧太的领域还未出现,我恨!


    真得自己编了哇!


    这让我咋想啊!


    我都快把骨子哥干架那几段盘包浆了!


    134、## 学霸题,搞人柱力


    忧姬有些走神。


    即便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她也还是走神了。


    此刻的忧姬想起了巫女翠子,也想起了四魂之玉,她曾在人见城中见过那枚宝玉的一部分——羂索用四魂之玉的碎片做出了一个供两面宿傩暂时使用的受肉,然后通过暗算把她坑了进去。


    老套路了, 忧姬也踩过不止一次坑, 甚至可以说很有经验, 这倒不是她看不穿羂索的花招,只不过是羂索太了解她,总是用她最珍贵的事物来布置阳谋。


    但现在让忧姬走神的并不是羂索,而是她在四魂之玉的世界中所见到的难忘一刻——那是翠子巫女的投影, 她站在百鬼夜行的天幕下, 用无比悲伤又无比温柔的眼神, 柔和地望着她。


    巫女翠子结束了一个妖鬼横行的时代, 她以一己之力净化了无数妖魔,最后在大妖的围剿中战死, 临死前还献出灵魂, 封印了所有魔神, 以最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


    于是翠子的灵魂和妖鬼的残秽共同组成了四魂之玉,强大而恐怖的力量给它带来了“许愿成真”的传说, 只要零星碎片,就能让得到的妖怪诅咒脱胎换骨,是堪比特级咒物的宝贝。


    还有狱门疆,这个封印了五条悟的咒具同样有着了不起的来历,它不是被精心制造的道具, 而是一位咒术师的遗骸——准确地说, 是一位的禅师圆寂后的遗蜕。


    禅师源信*, 即便在普通人的记载中也是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 可他在咒术界的名声要更加传奇,他普度众生,把无数诅咒都封印进了自己的身躯,死后变成了咒具,流传千年,仍然强力到能够封印“此世最强”。


    可想而知这位威名赫赫的禅师源信,在生前是怎样降妖除魔的。


    不论是巫女翠子也好,还是禅师源信也罢,这些传说并不会在平安战国之后断绝,它之所以一直存在,就是因为有无数人在舍身证道,只不过能强大到长久生存、进而影响到了一个时代的人,少之又少。


    乙骨忧姬接触过四魂之玉,也拿到过狱门疆,她无比了解这些东西,也知道它们对于她的意义——


    她很早就发现,她即将走上的就是巫女翠子和禅师源信的这条老路,只不过她要更加极端一些,她绝不会留下“四魂之玉”和“狱门疆”,她会带着她所有的手下败将一起消亡,干净利落,不留隐患。


    也许菅原道真梦见的正是这样的未来,而麻仓叶王通过他知道了命运的走向,所以才有了当年的那些事情,他们窥见了她的使命,也都想要从中分得某些东西,只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似乎都失败了。


    至于斩魄刀为什么会在平安时代出现,忧姬也有了猜测——那应该是,未来的她送回过去的。


    是的,忧姬现在很确定这一点,她对拆解与重组因果的理解将会越来越透彻,时间对她来说将不再是谜题,未来的她能够把灵魂的一部分拆解,送给过去的、年幼的自己。


    她们从来都是一个人,所以也要一样完整。


    不过不论未来如何,眼前的事情才是现在的忧姬必须解决的,她垂下眼,看着白塔之下几乎坠落成炼狱的领域。


    自从失去记忆起,她就一直都处于迷茫的状态,用陌生又熟悉的视角观察着自己,直到此刻,她才触碰到了完全的真相。


    丢失的记忆永远不会回来,但她的灵魂早已被过往的经历雕琢成型,就像是她的斩魄刀一样——


    乙骨忧姬提起刀,透明的刀身反射出浮屠塔的纯白光晕,但不论再怎么剔透纯净,它都是浸泡过鲜血的暴戾凶器。


    刀剑,本来就该在厮杀里汲取力量。


    无间里的魔神已经爬出了桎梏,他们近在咫尺,即将一同分食她的血肉。


    于是乙骨忧姬笑了笑,从白塔上跃了下去。


    ……


    *


    当三轮霞和有泽龙贵赶到城区外的时候,这里的结界已经消失了,曾经的建筑物几乎全部被破坏,只能面前从遍地的残骸里分辨出它们的归属,但这里已经没有了打斗的动静,也没有诅咒和诅咒师的身影。


    难道……已经结束了?!


    三轮霞不可置信,她远远地望向这片废墟,怎么都找不到熟悉的影子,有泽龙贵先沉不住气,忍不住道:“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可以再靠近一些吗?忧姬也许还在里面——没准她已经赢了,只是受了伤……”


    不,这是不可能,特级之间的战斗几乎只会留下残骸,不论是人的尸体,还是建筑物的废墟。


    三轮霞咬了咬牙:“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如果忧姬还在里面,我会把她带出来。”


    有泽龙贵正想提出异议,却突然在背后感到了一阵阴冷至极的寒意,她睁大了双眼,只觉得身后一暗,一道影子已经从她的头顶笼罩了上来,紧接着就是一道诡谲扭曲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要来找忧太。”


    这不是问句,只是陈述,只要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圆满的答案,被询问者必死无疑。


    属于特级的威力碾压在两位年轻的能力者身上,让她们动弹不得,更别说正确地回答问题,于是提问的咒灵更加暴躁,它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打算就这样把两只小虫子按扁,也就在有泽龙贵预感到了死期的那一刹,前方的废墟里突然走出一道人影。


    “里香,放开她们吧。”


    这是一位高瘦阴郁的青年,披着白色的羽织,把半长的头发有些随意地扎在脑后,他制止了咒灵的暴行,但却低垂着眼帘,没有真正看着谁,像是在走神。


    三轮霞认出来了,这是乙骨忧太,那位五条悟的义子,随身携带着一只特级咒灵,最年轻的特级诅咒师——


    这么看来,这个男人其实和忧姬有着非常相似的五官,而且他们的气质也有着类似之处,就是那种安静又忧郁的感觉……


    只有一点不大相同,忧姬的安静来自专注,她的忧郁则是因为温柔;可这个男人的安静和忧郁却完全是冷漠与虚无。


    咒灵很不开心,但还是听话地松了手,幽幽地飘回忧太身边:“为什么要放过她们!我不喜欢!!”


    只这一句“不喜欢”,就让有泽龙贵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直到乙骨忧太说出“她们是忧姬的朋友”时,她才感到了险死还生,终于小心翼翼地喘了口气。


    三轮霞大概是早就习惯了类似的情况,比有泽龙贵要镇定一些,也是她先问:“请问,忧姬现在在哪里?”


    乙骨忧太只抚摸着咒灵的面骨,没有理会这个问题,但有人抢着回答,只见一旁的废墟里又窜出一个脑袋,这一回就是熟人了,加茂悠仁笑嘻嘻地道:“忧姬小姐把悟大人拉到自己的领域里了,现在还没出来哦。”


    这轻松跳跃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宿敌见面你死我活,倒像是故人重逢相约开房,但三轮霞完全没笑出来,她已经被吓傻了——忧姬!把那个五条悟!拉到了自己的领域里!单挑!!!


    要是三轮霞能看到忧姬领域里的真实情况,那她的理智阈值大概会被直接击穿,辛亏她看不到,因此在短暂的宕机后,还能勉强恢复。


    “真是恐怖的领域,就这样开辟在世界壁障上,只要被忧姬小姐锁定,就没有人能逃过,‘无法杀生’的束缚反而带给了她力量上增幅,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速是否对等……”


    加茂悠仁自言自语般地感慨,随后又看向乙骨忧太:“虽然我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但也能感知到其中的能量,看来忧姬小姐已经讨伐了很多了不起的存在……这么说起来,我也有点想要进去看看。”


    乙骨忧太没有搭话,他只是在一旁建筑物的废墟上坐下,双手抓紧了咒刀,咒灵里香飘到他身边,小小声:“忧太又只剩下一个了。”


    这简直是穿心一击,乙骨忧太的头垂得更低了,加茂悠仁也露出牙疼的表情,他在另一边的废墟上坐下,双手垫在后脑后,仰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啊,这么说起来,忧姬小姐真是很温柔,没有把我们都拉进去,也不知道她的领域是怎么做到这点的。”


    “那种程度的封印,已经不是普通的结界术式了吧?难道忧姬小姐是把自己的灵魂也铸到封印里去了?简直是把自己做成了人柱嘛……”


    所谓“人柱”,指的是一种古老而残忍的祭祀,古人认为献祭灵魂可以安抚神灵,因此将活人埋在桥梁、水坝、堡垒等大型建筑物中,直到二十世纪的日本,这种陋习仍然没有杜绝。


    更恐怖的是,在如今这个年代,随着能力者的出世,各种各样的祭祀仪式开始复苏,其中就不乏泯灭人性的暴行。


    加茂悠仁做出了非常敏锐准确的判断,而乙骨忧太和忧姬更加亲密,他当然能感知到更多,于是默认了加茂悠仁的说法,一旁的三轮霞越听越心惊胆战,至于几乎没接触过结界术式的有泽龙贵,她已经有些听不懂了。


    短暂的聊天很快结束,城区外的废墟陷入了死寂,忧姬还是没有从领域中出来,乙骨忧太把手里长刀插在地上,双手紧握着刀柄,加茂悠仁也陷入了沉默。


    三轮霞按住了有泽龙贵,此时此刻的她再一次察觉到了危险,这场折磨人的等待让两位年轻的家主都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不论是乙骨忧太在安静之中的阴郁,还是加茂悠仁在阳关之下冷漠。


    他们都在期待着五条悟的死亡,也渴望着乙骨忧姬的回归。


    万幸,事实如愿发展。


    突然,空气被一阵能量撕裂,一道漆黑的豁口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浓郁得几乎有如实质的血腥气流淌出来,紧接着,乙骨忧姬从黑暗中走出。


    她看上去没有受伤,还是那副疲惫病态的模样,唯一的变化是她衣服从白变成了黑——这不是单纯的颜色变化,而是布料被血肉完全浸染的成果,干涸的血液一层叠着一层,这才凝固成了现在这样子。


    加茂悠仁立刻跳了起来,而乙骨忧太的动作要更加快一点,他已经抱住了忧姬,咒力输出。


    咒力……?!


    直到此时,加茂悠仁才发现乙骨忧太正在使用反转术式,乙骨忧姬表面上看毫发无损,但她的身躯内部一定还有大量的创伤没有愈合,或者说,来不及愈合。


    是啊,怎么可能只有衣服被血肉浸泡,而人完好无损呢,只能是乙骨忧姬一次次地治疗自己,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完全愈合了表面上的伤口。


    啧,这两个人真狠啊。


    加茂悠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颇为期待地问:“忧姬小姐,悟大人已经死了吗?”


    在反转术式帮助下,精疲力尽的忧姬慢慢地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她把口腔和咽喉里的血块咽下去,轻声道:“理论上来说,五条先生还活着,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加茂悠仁沉默片刻,笑着感叹:“真厉害啊,果然封印成功了。”


    忧姬也朝他笑了笑,直到这时她才能够分出注意力给三轮霞和有泽龙贵,她看见了她们的表情,于是尝试着安慰:“我已经恢复了,我也取回了我的大部分力量,别担心啦。”


    有泽龙贵快哭了:“你说什么啊,你看上去完全不好啊!”


    有泽龙贵只是红了眼眶,而咒灵里香是真的哭了,咒灵的眼眶里滚出大滴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它很珍惜地把少女裹在手里——两位乙骨的咒力是能够相互融合的,而在接收到忧姬的力量后,咒灵里香的情绪竟然稳定了许多,只是表现出悲伤,而不是狂暴。


    加茂悠仁看到了这一幕,暗自惊讶,他没想到乙骨忧姬的咒力总量似乎不亚于乙骨忧太。


    乙骨忧姬能对咒力里香造成相当明显的影响,即便忧太完全接纳了她,她也得有对等的实力才行。


    可她身上的时间流速不是被停止了吗,还能有这样的变化……


    至此,一件震撼诅咒界的大事就此发生,只是在场几人都没什么自觉,忧姬和忧太当然没什么感觉,三轮霞和有泽龙贵则还沉浸在惊恐与担忧中,至于加茂悠仁,他笑嘻嘻地离开了——五条家即将发生剧烈的变动,加茂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


    第二天,忧姬和忧太一起离开,他们既然已经重逢,就没有道理再分开,好像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选择,而他们也没有去所谓的五条家住宅,乙骨忧太只是带着她坐上新干线,去了一个全新的城市。


    顺便带上了有泽龙贵,因为他们即将抵达的城市是有泽龙贵的家乡,空座町。


    这对忧姬来说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可惜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尴尬地瞅着有泽龙贵哭——然后车到站了,有泽龙贵的亲友团强势刷新,抱着她哭。


    忧姬正愣愣地看着这温馨一幕,没想到亲友团里突然窜出一个丰满大美人,扑上来就抱住了她,哇哇大哭——“前辈!前辈!太好了你平安无事,我这几年以为你……呜呜呜——”


    忧姬:“??!”


    紧接着亲友团里又窜出一个橘发大帅哥,他也是眼眶涨红,满脸激动:“乙骨前辈,太感谢你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求助,带着有泽回来了!”


    忧姬:“?!!”


    然后那亲友团里又有人接二连三地窜出来,什么戴眼镜的严肃男子,什么高大的花臂大哥,全都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表情——


    “太好了,能再见到前辈实在是太好了”


    “前辈,请千万要保重自己”


    忧姬:“!!!”


    忧姬用迷茫而了然的眼神望向唯一能给她解释乙骨忧太,男人则用温柔而社恐的目光回望着她,小声解释:“大家都是我们国中时期的后辈。”


    忧姬震惊:“……原来我们还一起上过学的吗?”


    乙骨忧太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转向“后辈”们:“因为与强敌争斗的缘故,忧姬失去了过去的那一段记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些印象。”


    此话一出更不得了,亲友团们开始一起抱着哭,忧姬感到恐慌,一动不敢动,这种情况下乙骨忧太也救不了她,只能用关注的眼神提供支持,唯有咒灵里香很想帮忙,但被忧姬牢牢地按在影子里。


    到最后,忧姬终于弄清楚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也重新认识了这几个老朋友,她这才知道在这七年内,曾经的后辈井上织姬和黑崎一护已经结婚,而且现在的织姬还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七年了,没想到前辈完全没有变化。”井上织姬小心翼翼地握着忧姬的手,“这几年来发生的变化太多,空座町又和外界几乎隔绝,我们在尸魂界和虚圈里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但只要前辈能平安无事就好!”


    “我们现在属于十三队的编外人员,职责是保护空座町并维持这里的安定。”黑崎一护也配合着妻子叙述起这几年来的变化,他十分无奈,“最近的局势越来越不好,诅咒界面临崩溃,通灵人那边也在陷入了死斗,而尸魂界不能干涉现世,所以我只能先保护这一片重灵地。”


    除了这对伴侣之外,他们的屋里还有另一对客人,那是一只黑猫和一个奇怪的男人,他们特意跑来就是为了见忧姬一面,其中那个戴渔夫帽的家伙看起来很想研究忧姬身上的时间变化,但被黑猫揍了。


    忧姬:总之谢谢猫猫!


    这一场特殊的拜访到最后还是结束了,乙骨忧太带着忧姬离开,看到这几个人都有了幸福的生活,即便忧姬已经失去了记忆,也为他们感到了由衷的高兴。


    *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路灯逐一亮起,空座町的基础建设还能维持着正常的运转,忧姬慢慢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正如黑崎一护所说的那样,空座町的社会结构还算稳定,重灵地对尸魂界来说意义非凡,因此才隔绝了外界的纷争,尤其是在当年那件事情之后,瀞灵廷彻底逼退了现世的黑恶势力——对,又是和忧姬有关的旧事。


    据说在七年之前,忧姬在这个地方干死了她的老师,还戳破了一系列阴谋,帮助尸魂界维系了与现世的平衡。


    忧姬大为震惊,仔细向亲友们询问了一番她那位“野心勃勃”、“穷凶极恶”、“老谋深算”的“老师”,然后在织姬和一护那讲恐怖故事的氛围里,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蓝染惣右介啊。


    忧姬虽然丢失了记忆,但在她把五条悟拉入领域之后,又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的俘虏们,其中的蓝染惣右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往她胸口穿刺的几刀好像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她全都还回去了,但也得承认那个男人的强势和难以捉摸。


    也不知道她当年是怎么以下克上,击溃了“师长”这层经验的障碍,反超了自己的老师……


    这么说起来,她领域里的魔神们似乎对她的失忆非常不满,好像那些记忆是什么很了不得的珍贵东西,竟然还想帮她恢复那些过去片段。


    不能理解,反正事实已经确立,就算她恢复了记忆,对他们来说也完全没有好处,而且就算要恢复,也不能靠彼此厮杀和相互吞噬吧?


    这能恢复出什么,心理创伤吗?


    今天的忧姬仍然在真心实意地迷惑着,于是她理所当然地得出了一直以来的结论——果然,我就不该去尝试着理解那群家伙,直接对他们施加暴力就行了。


    “忧姬……”


    “忧姬?”


    乙骨忧姬慢慢回神,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啊,忧太,怎么了?”


    乙骨忧太朝她笑了笑:“我们回家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沉,夜晚的路灯柔和温暖,在街道的另一边,一座小小的屋舍打开了院门,橘黄的灯光照亮小路,对着回家的主人们露出了门扉。


    忧姬怔怔地望着这里,她知道这是很重要的地方,可她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当然是有家的,但“家”这个概念,就像是一个朦胧的美梦,好到没有那种可以触碰的真实感——


    直到乙骨忧太往她的手心里放下一枚钥匙。


    “欢迎回来,忧姬。”乙骨忧太望着她的双眼,认真地道,“别担心,我这里还有钥匙。”——


    看完这一章,


    基友(为了宿傩拉踩蓝染的那位):反超老师?反炒,翻炒,爆炒,好耶!


    我:?


    这么大一章你就盯着这个词了?


    ———


    *历史上真的有源信这个人,源信( 942~1017)日本佛教天台宗僧人,净土宗教祖之一,奈良那边的,不知道咒回里设定的是同名还是怎样,反正这里就拿来用了


    总之就是,安倍晴明和菅原道真都逃不过后世漫画的魔改,源信禅师也拿来吧你


    ———


    我知道隔壁那地方结婚了妻子会随夫姓,但我不喜欢,所以织姬在我这里永远是井上


    ———


    脑花变成无理智肉泥是因为他只被忧姬关了一部分,他只把“肉.体”噶进去了,他剩下的灵魂可健全着,还好好地在外面搞事情


    怎么说都是大boss,苟技一流的


    135、## 纯爱组上大分


    战斗结束之后, 忧姬暂时在空座町定居,她虽然成功地摆平了自己的领域,也治愈了所有的创伤,但她还是感到了某种近乎要掏空一切的疲惫。


    这种感觉并不完全源自身躯, 反而像是灵魂的裂隙, 忧姬不禁怀疑这不止是一场战斗所带来的后果, 而是她在失忆之前就累计下的创伤。


    万幸,自从定居在空座町后,乙骨忧姬终于有了一段能够放松修养的日子,而且乙骨忧太也在尝试着照顾她——真的是在尝试, 因为乙骨忧太对此几乎一窍不通, 只好在井上家的书柜里借来了一大堆家政书籍, 从零学起。


    由于忧姬本人记忆缺失, 丢失了绝大部分宝贵的生活经验,一次你她也得重新开始学着接触这个社会, 于是乖乖地拿着笔记书本和忧太一起学了起来, 两人的进度几乎完全一致, 劳动成果也难分伯仲。


    而在这段平静的日子里,乙骨忧姬去了一趟尸魂界, 再一次在护廷十三队挂上号。


    也不知道是不是昔日小伙伴们的表扬信,忧姬这一回受到的待遇相当好,大约等同于贵客级别。


    而这一次,和她一起进入领域的人也不再是京乐春水,而是换成了实力最强的十三队总队长, 在这位老人家面前, 忧姬还有些不好意思, 很抱歉地给了老头一点小小的集邮震撼。


    总队长老头在封锁蓝染的空间前出神了片刻, 随后看着忧姬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见多识广-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jpg


    但甭管看懂看不懂的,总队长在离开忧姬的领域后就默认了她的封存行为,同样也承认了乙骨忧姬这个“看守”的身份。


    忧姬回到现世,一进家门就看到了两只咒灵——随着她逐渐恢复,里君已经可以在外界活动了,每天都和里香面面相觑,两只咒灵面对面,有一种小猫照镜子的可爱——当然,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也就只有忧姬和忧太会觉得它们可爱。


    忧姬在玄关外换鞋:“我回来了。”


    两只咒灵立刻就凑过来,像是小孩子一样,一左一右地拉着她的手,往大门里拉扯——


    “忧姬做了好吃的!”


    “忧太回来了!”


    这两只咒灵都分不清乙骨忧姬和乙骨忧太,即便他们的性别完全不同,不过忧姬也从来不会去纠正它们,也许在她本人的潜意识认知里,她和乙骨忧太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晚饭确实已经准备好了,是日式咖喱,非常家常的食物,重点是对新手十分友好。


    忧姬走到了厨房里,乙骨忧太正拿着汤匙等在锅前,把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系着黑崎家支援的小围裙。


    “你回来了。”忧太笑了笑,朝她轻声打招呼,“尸魂界那边怎么样了。”


    忧姬很自觉地去洗手:“已经和他们都说好了,十三队不会干涉我的领域,只是再和我确认了一次蓝染惣右介的状态。”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碗柜里拿碗碟,一一摆放在台面上:“在我的记忆丢失之前,我好像也和他们做过类似的约定,约束一直是存在的,只不过这一次又加倍强调了。”


    乙骨忧太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他的询问也不是为了这个答案,他垂下眼帘:“没关系的,记忆的丢失无关紧要……”


    这安慰听起来有些奇怪,记忆怎么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呢?但此刻的忧姬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帮忙把食物盛好,和忧太一起在餐桌边坐下。


    橘黄的灯光照亮了小饭桌,给晚餐蒙上了一层温馨的色晕,因为和三轮霞生活过一段时间,忧姬也逐渐拾回了一部分过去的习惯,她双手合十,轻声说道:“我开动了。”


    乙骨忧太几乎和忧姬同时拿起碗筷,但他却并没有立刻进食,他只是看着身边的少女——这个尚且留在少年阶段的自己。


    他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带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悲伤。


    “忧姬。”他突然问,“你还记得妈妈爸爸和妹妹……爱乃吗?”


    太久没有和其他人提起记忆中的亲人,乙骨忧太甚至没有办法立刻说出妹妹的名字,他好像也才发现这一点,于是连自己也陷入了怔忪。


    忧姬有些迷茫:“忧太是在说我们的家人吗?”


    乙骨忧太:“嗯。”


    忧姬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其实……我也忘记了,只留下让人很怀念的印象,那一定是很好的回忆。”


    她顿了顿,补充:“就算找不回那些记忆也无所谓的,我怎样都无关紧要的,他们现在还在另一个世界里好好地生活着吧?这样就很好了。”


    于是乙骨忧太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是的,我怎么样都好,只要大家能好好地生活着就可以了。”


    忧姬这才想起这个世界的亲人已经全部逝世,她抿了抿唇:“忧太,等我恢复了全部的力量,就带着你去另一个世界吧?”


    乙骨忧太愣住了:“……”


    忧姬越想越觉得这是可行的,虽然现在的她还出于养伤阶段,但她有预感,只要自己的所有伤势全部痊愈,她的实力将达到新的高度,而既然她能帮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跨越世界壁障,那么她就没有理由带不走和自己一样的忧太。


    只是一旦产生了这个念头,忧姬就本能地察觉到了抗拒和危险,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忧太会对她的原世界带来什么巨大的伤害吗?


    忧姬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惊悚,她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人,和乙骨忧太对上了视线——青年下意识地朝她笑了笑,笑容温柔而哀伤。


    忧姬:“忧太,我……”


    乙骨忧太制止了忧姬:“没关系的,不管能不能去忧姬的世界,我都无所谓。”


    他轻声道:“只要忧姬能够得到幸福,我也会感到一样的幸福。”


    *


    乙骨忧姬的伤势终于在冬日来临前完全好转,气候彻底寒冷下来,夏秋即将过去,而在这个时候,一位意想不到但也不算意外的客人拜访了他们。


    是夏油杰——不是忧姬领域里关着的那位,是这个世界的咒术师夏油杰。


    自从忧姬打了那一场之后,诅咒师五条悟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乙骨忧太也不再露面,于是整个五条家陷入巨大的混乱,御三家向来和谐友爱,加茂和禅院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由此可见加茂悠仁和禅院惠把私人感情区别得十分清楚,反正他们谁都没手软。


    御三家三缺其一,整个诅咒界都受到牵连,岌岌可危的社会秩序因此雪上加霜,除去空座町这种明确了特殊归属的区域之外,绝大多数地区都被波及。


    不过夏油杰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五条家,诅咒界的家族不论怎么内斗也和他们这些咒术师无关,反正老橘子都是一样烂,诅咒界对普通人也极度不友好,想要改变现状,五条家的命运还不够分量。


    “不过我确实是想要看一看悟。”夏油杰相当陈恳地请求,“我知道这是个非常为难人的拜托,假如有什么不方便的话,也请忧姬小姐直接告诉我。”


    “当然可以的。”忧姬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她已经从忧太那里知道了许多她经历过的事情,因此也知道自己欠着夏油杰的人情——


    曾经的她就归属于咒术师阵营,这是她在两个世界都做出的选择。


    更何况,这个要求并不难,只是带着人进自己的领域而已,只要夏油杰不怕,忧姬完全不在乎。


    这样干脆的回答,反倒让夏油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成了目标,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有些自嘲地笑了:“啊,太久没有见到忧姬,差一点忘了……”


    乙骨忧姬和乙骨忧太有着完全不同的一面,他们虽然确实是一个人,但他们已经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正当夏油杰这么想的时候,乙骨忧太便若有所觉地望过来,两人视线相触,在短暂的对峙后,夏油杰就像是没看到那个恐怖的眼神一样,也朝青年笑了笑。


    也许不论在哪个世界之中,夏油和乙骨都不会成为朋友,他们的意志和信念总是相悖的。


    忧姬隐约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敌意,当即就决定隔开他们,她安抚地拍了拍忧太的手臂,随后立刻带着夏油杰进入了自己的领域——咒灵里君一把薅起夏油杰的衣领,动作极其粗暴。


    领域打开,忧姬先落入其中,在上一次的战斗之后,她的领域终于彻底定型,极乐浮屠塔高悬在上,灭度伽蓝殿颠倒在下,大殿之下是被分隔开的空间,也就是一层又一层的“佛龛”。


    这领域构建在乙骨忧姬的灵魂中,每次打开都会引起世界壁障的共鸣,它是无法单独存在于某个世界上的,必须横亘在世界之间,而忧姬跨越壁障的能力也由此而来。


    夏油杰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忧姬的领域,他赞叹地望着这片天地,直到狱卒一般的咒灵拉着他坠入无间——


    所有的囚犯都被关押在最深处,而此时此刻,他们的空间全部单方面地对他敞开。


    夏油杰一眼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他看上去和上次相见时没有太大差别,仍然是披着袈裟,盘膝坐在平面上,像是在修行。


    夏油杰:“……”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边的这位大概是在走神吧。


    被囚禁在毫无变化的虚空中绝对是酷刑,即便对这群非人的魔神来说也一样,只不过他们并不会因此而精神崩溃,也许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磨灭他们的意志力,那种近乎疯狂的理智……


    能够压制这些怪物的,只有比他们更强大的怪物。


    “夏油先生,你想和‘自己’见一见吗?”


    忧姬从夏油杰身后走来,她一直在向下,这片无间是没有底的,只有无数概念上的“无限”嵌套在一起,而在经过夏油杰身边时,她还友好地邀请。


    夏油杰礼貌拒绝:“如果是‘我自己’的话,那就算了吧,没什么交情呢。”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吗?还是留给另一个世界的悟吧。


    忧姬点点头,随即带着夏油杰来到了更下方:“那么,就是这里了。”


    在下一层的无间之中,一个封印空间像是巨大的玻璃幕墙一样开在两人身侧,在漆黑无限的内腔之中,一个白色的人影格外醒目,那确实是五条悟,他已经被封锁在永恒的黑暗里,而此时此刻,他正……正平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很安详的样子。


    夏油杰:“……”


    夏油杰看向忧姬,忧姬回给他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两人的对视非常短暂,因为咒灵里君已经忍无可忍,一把就把夏油杰推进了五条悟所在的空间之中。


    也就在空间交汇的那一刻,五条悟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璀璨幽深的眼眸立刻带来了苍穹深海般的力量,夏油杰的咒力也不受控制地涌起,本能地与外敌抗衡——


    “什么啊,怎么是这个杰。”


    五条悟嘟哝了一句,合上双眼,重新睡美人式躺平,竟然是有点嫌弃的样子。


    “真是……该说不愧是你吗。”夏油杰叹了口气,在距离五条悟不远的地方坐下,“啊,不好意思啊,是你认识的这个‘杰’,而且很可惜,现在只有我才会来看你了。”


    这么说的时候,他下意识转身看了看身后,那条在外看来分明无比的壁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幽深无穷的黑暗,天上地下,毫无依仗,仿佛虚空的宇宙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夏油杰再次感慨:“这个封印,确实是酷刑啊。”


    “就是啊,都到了这种补完的时候,却没有鼓掌和恭喜*,好无聊——”五条悟拖长了声音,看起来情绪还挺稳定,“忧姬太过分了,把我关进来之后就不理我了!”


    这是久违了的平和对话,夏油杰也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说笑:“囚徒就得有囚徒的自觉了,忧姬没必要再来找你的吧……”


    “当然有必要了。”五条悟理所当然地打断,“等到她不得不和乙骨忧太死斗的时候,她一定会来找我的。”


    夏油杰:“……”


    夏油杰:“我说,你好歹还和乙骨父子一场?你又做了什么?”


    五条悟对这个“父子一场”相当无所谓,他非常父碍如山地感慨:“我可没有做什么,是忧太自己的选择……这么说起来,已经没有人可以拦住他了,也许只有‘另一个自己’?但忧姬浪费了几年,短时间内可是追不上的。”


    夏油杰心中震惊,可这几年来他完全没看穿过乙骨忧太的想法,但他更了解五条悟,这几句话不太像假的——不论如何,五条悟还是很了解乙骨忧太的。


    夏油杰:“你知道乙骨忧太想做什么?”


    “不知道啊,太探究孩子的隐私会被讨厌的,我可是很开明的家长。”五条悟露出一个微笑,“不过我猜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毕竟忧太这几年总是去找通灵人,而且还是麻仓叶王,他们之间——”


    夏油杰心底浮起不好的预感。


    “我、不、告、诉、你。”果不其然,五条悟侧过脑袋,开始模仿起电视台播报的声音,“前情提要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广告时间。”


    夏油杰极其无奈:“你不会想让我找忧姬来问吧?!”


    五条悟笑了笑:“忧姬?可以哦,不过不是现在,等到乙骨忧太哪天死掉,我再告诉她好了——”


    这么说着,他的笑容里带上了些许恶意:“不过等到那个时候,没准忧姬比我更清楚一切。”


    夏油杰:“……”


    五条悟笑得越来越大声:“杰,你来找我也是因为通灵王大赛就快要结束了吧?麻仓叶王就要成为通灵王了,你必须要制止他,你们需要帮手,但是尸魂界拒绝提供帮助——怎么办啊,只能靠你和那群叛逆者了。”


    夏油杰没有说话,但五条悟直接说出了他原本的打算:“想要寻求忧姬的帮助吗?毕竟仔细算起来,麻仓叶王也曾经是她的老师?”


    于是五条悟的笑容一止:“如果你想一切顺利的话,我建议你先杀了乙骨忧太。”——


    *这个梗是指EVA结局,就是那个名场面,一群人围着真嗣鼓掌“哦咩跌多”


    ———


    长作话警告


    关于通灵王漫画和新旧动画的咕叽咕叽杂谈


    ———


    通灵王的结局是有点一言难尽的,我回去研究了一下漫画三十二卷之后的内容发现……这这这,和我的童年记忆有亿点点出入(可能是我童年只看了老版动画,当时那个结局是原创的)


    而这个漫画大结局有多么神奇呢,借火影的剧情来简略概括一下,大概就是在忍者联军的强烈围观下,大反派黑绝救回了老妈,却不料辉夜姬一登场就给了他一个大比兜,随后嘴遁并感化不孝子,最后黑绝在妈妈的怀抱里倾诉,也学会了爱和原谅,成为新世界的神,不再毁灭世界,而是认可了忍者们,看着他们让世界变得更好……


    于是看完结局,我也开始直呼我的老妈


    要是放在死神背景里更了不得,你能想象蓝染干上灵王宫,然后十三队把蓝染逝世多年的老妈拉出来,让他妈把他给打醒,从此蓝染成为新的灵王,遂洗白,认可了死神们,看着他们把世界变得更好……


    或者友哈巴赫被他妈一巴掌打醒,遂洗白……


    或者两面宿傩被他妈一巴掌打醒,遂洗白……


    或者鬼舞辻无惨被妈一巴掌打醒,遂洗白……


    或者羂索被他妈一巴掌打醒(脑泥白肉.jpg),遂洗白……


    或者迪奥被他妈一巴掌打醒,遂洗——啊等等,这个好像不是没可能的,众所周知阿吊对已故的老妈还是有那么一点感情的,而且现在连乔迪奥都当主角了,荒木老妖整出啥似乎都不奇怪。


    但总之,虽然通灵王的结局有很强的哲学思辨和回归原初的意味,虽然麻仓叶王在成为“神”之前极具人性、且最初幼年体时还是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可能要更靠近宇智波斑这种反派的设定,但我也没法想象,宇智波斑不再实施月之眼计划,是因为被他逝世回魂的老妈一巴掌打醒的啊!


    叶王,我知道你的妈妈很亚撒西,但能不能不要在大决战的时候还让妈妈操心啊……


    不是说不能这么处理,就是,中间没有过度好啊!


    我其实很喜欢大团圆结局(想起妖尾的那个丝滑大结局,那真是十二响鞭炮一般的喜庆);团结一心击退黑暗势力也很奈斯(奥特曼直呼内行);嘴遁也不是不行,合理即可(鸣人说得就很好听,最起码我爱听),虚空降神我都可以接受(又是你,火影,每次都有你),但能不能别降B格!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B格!少年漫唯一的硬通货!你最终反派就算是跪着输,也得把B格稳住!


    ———


    算了,反正这种我无法搞明白的结局注定讲不清了,果然还是得让原主角们来干


    靠你们了,恐山安娜,麻仓叶,还有一大堆没写出来的通灵王剧情人物


    136、## 扪 心 自 问


    “所以, 夏油先生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让我去阻止那位麻仓叶王?”


    忧姬虽然并不反对,但也提出了一个危险的问题:“既然那位麻仓先生也曾是我的老师,而且他想要成为‘通灵王’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摧毁现有的社会秩序, 那么阻止他似乎是一件很正当的事情, 只是请问你为什么又要……”


    “隔绝了忧太, 单独和我说呢?”


    在乙骨忧姬的领域之内,夏油杰终于离开了封印五条悟的空间,他知道领域里的一切都瞒不过领域的主人,于是直接提出了请求, 他表现得非常坦然, 但忧姬还是察觉到了这个时机的微妙——


    夏油杰是故意避开乙骨忧太的, 这并不是出于个人私怨或者某种的恶意, 而是经过了理智的分析与判断。


    夏油杰完全不信任乙骨忧太,也许他本来就有这种念头, 也许是受到了五条悟的影响, 或者二者兼有。


    但不论如何, 忧姬不太喜欢这样迷雾重重的氛围,不论是夏油杰, 还是忧太,他们似乎都藏着不可告人的隐情,而且这些东西都和她有关……


    啊,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所在的世界, 她才是纯粹的外来者, 她才是那个搅局的异变。


    也许她可以抽身离开……比如回到她原本该在的世界, 等到找回所有的记忆之后再做决定……


    不, 不可行,如果不能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她的源世界也会受到影响——


    优姬莫名地就有这种预感,而这样的不安是从她产生了把忧太带走的念头起出现的,特级咒术师的直觉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尤其在涉及了另一个“自己”时,那将近似等同于预兆。


    “果然被忧姬看穿了。”


    面对问题,夏油杰没有掩饰,相当坦诚地说:“我无法信任乙骨忧太,尤其是与你相比——忧姬,你们虽然是一样的人,但他选择的是与你截然相反的道路,我认为他的立场是混沌而且不可信的。”


    乙骨忧姬沉默片刻,随后下定了决心:“我明白了,我会去阻止麻仓叶王的,但我也会把一切都告诉忧太。”


    夏油杰错愕:“忧姬——?”


    乙骨忧姬看着他,温和地道:“夏油先生,在我的记忆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忧太在我这里比你要更加可信,而就算一切都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也有能够承担一切代价的自信。”


    这是非常傲慢的宣言,但乙骨忧姬的语气却笃定而轻柔,像是在描述既定事实。


    夏油杰皱眉:“恕我直言,最糟糕的后果并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那是两位特级以上的战力,自然之灵也会参战,而且我怀疑还有另外的变数……”


    夏油杰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不认为眼下的局面是自然发生的,尤其是乙骨,最初他只与麻仓本家有联系,但麻仓叶王在婴儿时期叛出麻仓本家,他们之间应当有仇。”


    忧姬:“婴儿时期?叛出家族?”


    夏油杰:“哦,他是带着记忆转世的平安时代阴阳师,只是转世后再次降神到麻仓家,他和如今的麻仓本家当主是双胞胎,而他一出生就拥有驭驶火灵的能力……他和你之间的联系也是在他的前前世,忧太没有告诉你吗?”


    忧姬:“……”


    竟然又是一个前世今生,而且又是千年老鬼,忧姬回想了一下她领域中那些家伙的疯言疯语,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过得不太容易。


    “主要是麻仓叶王想要创造一个只有能力者的世界,嗯,有点恐怖是不是?这种只有能力者的世界完全不值得期待,所以不论如何都得阻止他……”


    夏油杰摸了摸下巴,陷入回忆,“这么说起来的话,据说千年之前还有梦见做出过预言,能够制止麻仓叶王的人就是你。”


    忧姬:“……”


    夏油杰:“在这个前提下麻仓叶王主动当了你的老师,哇,这么想想,这家伙还有点变态。”


    忧姬稍微放重了声音:“夏油先生。”


    夏油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是感慨一下,毕竟这种事情悟也做得出来,我觉得你之前应该都习惯了,不过失忆之后再接受会有点辛苦吧。”


    这话没安慰到任何人,忧姬只觉得更加心累了。


    怎么哪个角落里都有她的老仇家啊!


    *


    老仇人满天飞(不过已经收容成功一大半)的乙骨忧姬主动出击,暂时离开了她的温馨小家空座町,和乙骨忧太一起进入麻仓本家——


    对于组织麻仓叶王这件事,忧太没有任何异议,他理所当然地和忧姬一起行动,好像扬善除恶也是他认同的世界观。


    就像是诅咒师和咒术师一样,通灵人的内部也主要分为两派,其一是以麻仓叶王为代表的“通灵人至上”,其二是以麻仓叶为核心的传统秩序派,二者相争多年,早已把国内几乎所有通灵人都裹挟其中,尤其是在“通灵王大赛”举办后,矛盾达到了顶峰。


    不过,通灵人实在是太过稀少,而且对其他能力者和普通人都足够排斥,比起诅咒师们重构社会的大型活动,他们更偏向内部斗争,毕竟胜利者有足够力量改变世界,完全没必要裹挟外人。


    在这里就要cue一下所谓的“伟大精神”,这是通灵人内部流传的一个概念,所谓“伟大精神”就是一切“灵”的源头*,是至高的伟力,是引导人类进化的“神”,通灵王大赛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伟大精神”的认可,胜利者通灵王能够和“伟大精神”合为一体,在天人合一中抵达至高境界……


    忧姬:耳熟.jpg


    忧姬听完后琢磨了好久,然后觉得蓝染惣右介完全可以参赛,毕竟“灵王”可以算作尸魂界对“伟大精神”的另一种称呼,也不知道蓝染介不介意和灵王融合?


    大概是不介意的,毕竟他还和什么“崩玉”融合过,而根据浦原先生所说,使用“崩玉”会燃烧智商。


    不过在此世的通灵人中,以麻仓叶为当主的麻仓本家坚持着朴素正义的传统观念,那就是通灵王的职责之一是保护世界,是必须承担责任的救世主,这就导致他们的阵营非常秩序正义,很有主角团的风格,一看就是正派。


    于是这一回,选定阵营的忧姬自然跟着夏油杰麻仓本家,把这一派的通灵人见了个全,其中还有不少外国友人,也不知道通灵王大赛为什么会落在岛国,但总之国际度大大提升了。


    与本就罕见的诅咒师、咒术师相似,通灵人的总人数更加稀少,对民族和国家的划分也几乎不存在,虽然这种情况在咒术师里也不罕见,但通灵人中的外国人比例大大增加。


    而最重要的是,忧姬在这里见到了恐山安娜——这位她忘记的老相识,已经和丈夫育有一子,如今也在为通灵人大赛的决赛热烈准备中。


    忧姬见到恐山安娜第一眼,就忍不住计算起她结婚生子的年龄,然后看着麻仓叶的眼神就开始不对劲,从未成年结婚生子一路联想到大家族封建落后,这一刻,她的心情和看到她领域的总队长老头神奇趋同。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又在想什么啊!”恐山安娜脸一红,“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想!冒犯了!”忧姬本能地否认三连,虽然记忆消失了,但习惯还保留着,可见她曾经是怎么和这位姐姐相处的。


    恐山安娜心累叹气,随后严肃地道:“你竟然连这个都忘了……你的记忆问题是因为灵魂缺失,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


    忧姬感受到了安娜别扭的关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没关系的,我的灵魂已经恢复了。”


    恐山安娜并没有被安慰到:“可是你的记忆还没有回来。”


    忧姬的失忆完全是因为灵魂损伤,但在她伤势愈合之后,失去的记忆并没有一并恢复,忧姬只能猜测这和源世界有关,也许她恢复记忆还需要一个契机……


    要不然那问题可就大了,有些损坏后再修好的硬盘可是会永久丢失留存信息的,忧姬觉得她不至于倒霉到这个地步。


    安娜的丈夫,也就是如今的麻仓本家家主突然冒出头:“啊,帮手小姐的记忆出了问题吗?涉及灵魂的话确实很难解决,不过这种事情也急不来,没关系的,只要放轻松,船到桥头自然——”


    安娜猛地回身就是一个巴掌,把麻仓叶按了回去,随后她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在忧姬迷茫的眼神里微笑道:“请不要在意他的话,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尽快解决以及问题……男人这种生物,还是得多鞭策才行呢。”


    忧姬大为震撼,她显然不能领悟到这对爱侣的默契,只好对安娜礼貌性地点头:“呃……哦……”


    不过,这句话也让忧姬不自觉地想起她领域内的情况,以及她在处理自己领域时做过的事情。


    安娜不自觉地发动了灵视能力,被动听到了忧姬的心声,于是她也跟着陷入震撼。


    但总之不论如何,叙旧就此结束,接下来是相对严肃的会议环节,说是相对严肃,因为通灵人们并没有搞出什么会议室的巨大阵仗,而是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竟然有几分温馨的样子。


    而在这大家庭一样的氛围中,忧姬和忧太也得到了两个位置,而他们旁边就是咒术师的席位,夏油杰和迟来一步的机械丸、家入硝子坐在这里。


    机械丸大概已经明白自己误会了什么,此刻不太敢看忧姬的眼睛,家入硝子还是那副冷静沉稳的样子,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朝忧姬的方向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接下来就是大决战了……”


    麻仓叶站在篝火后头做站前动员,虽然他的架势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动员,反正大家的情绪是已经给到了,效果也是相当不错。


    而在篝火最远处,忧姬安静地听着,再一次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通灵王的决赛会在一个虚拟的空间中展开,这个空间还有着类似迷宫过关的套路,还层层嵌套的,需要过关斩将。


    这个模式听着有些耳熟,忧姬说不出哪里熟悉,不过要是五条悟在场,不管是哪一个世界的,他都一定能给出准确的形容——“啊这不是圣o士星o里的黄金十二宫吗,通灵人好老土哈哈哈”


    老土换个说法就是经典,冥王篇的剧情放在现在正好,只可惜除了五条悟之外,似乎谁都不会把这些联想在一起。


    而在此时此刻,忧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旁的青年身上。


    在这种聚会的场合,咒灵被他们束缚在各自的影子里,于是篝火的光晕没有遮挡地跳跃在忧太的面庞上,那是与忧姬极相似的五官,只是他的眉眼之间死气沉沉。


    青年时期的乙骨忧太还是很瘦,靠着骨架宽大支撑起了血肉,但明明是这样的大块头,却总是让忧姬感到担忧。


    也许是因为乙骨忧太对外界几乎一切所展现的冷漠?他对任何事物似乎都没有兴趣,不论在面对什么事情,都保持着自我抽离式的冷眼旁观,这样的忧太总是让忧姬联想起若有若无的烟,风一吹就散了。


    这个世界对乙骨忧太来说,仍然什么都不是。


    “怎么了?”


    忧太注意到了忧姬的视线,他本能地朝她微笑,又下意识地低下头,压下肩背,在她的耳边小声询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篝火后已经换了一个人,麻仓叶早已坐回安娜的身边,现在在对着大家鼓劲的是个冷峻的小青年,看他的装束也像外国友人,只是他不太放得开,叙述作战思路像是在上数学课——反正亲友团总会捧场,他姐姐已经感动落泪,非常夸张。


    忧姬把视线转回篝火堆,她轻声询问:“忧太会讨厌这些人吗?”


    乙骨忧太不明所以,但立刻回答:“当然不会。”


    “但是忧太也不喜爱他们吧?”忧姬看向他,“无所谓讨厌或者喜欢,不管他们的命运如何都一样,忧太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我吗?”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了,乙骨忧太慢慢地听懂了忧姬想问的问题,他看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欺瞒:“是的。”


    “我来这里确实是因为忧姬,但也有我想要去践行的意志……”他顿了顿,反问道,“那么忧姬呢,为什么想要保护他们?是因为喜欢吗?”


    乙骨忧姬:“不,我失去了记忆,我对这里的大多数人就和忧太一样,只有安娜给了我一点隐约的印象,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他们其实也不需要我的保护,我只是想阻止麻仓叶王。”


    乙骨忧太:“阻止他建立那个只有‘通灵人’的世界吗?”


    乙骨忧姬:“是的,因为我喜欢现在的世界,所以不希望它被任何人摧毁。”


    乙骨忧太:“……”


    两人的对话陷入沉默,良久后,忧姬都没有得到青年的回复,而此时篝火之后的通灵人又换了一个,这一回来了个带着亡灵老婆秀恩爱的,一人一骨甜蜜蜜,抱在一起转圈圈,就差来一曲华尔兹,看得帮手团摸不着头脑,家入硝子昏昏欲睡,夏油杰营业微笑,机械丸若有所思。


    忧姬终于忍不住了,她再次看向乙骨忧太的双眼,小心翼翼地邀请:“我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不管是忧太的世界还是我的,忧太……我们可以一起吗?”


    暖色的火光只照亮了乙骨忧太的侧脸,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弯腰俯首的亲密姿态,只是他说出口的话语却令人无比绝望——


    “可是忧姬,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个世界,我要怎么去保护它呢?”


    “我所爱的一切都已经摧毁了,妈妈,爸爸,爱乃,里香,我所有珍重的事物……”乙骨忧太一一历数着他为数不多的、全部失去的珍宝,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忧姬,我只剩下你了。”


    只剩下——


    可哪怕是忧姬,哪怕是异世界的“自己”,也曾一度消失——在这七年里,乙骨忧太一度以为忧姬也死去了,死在他们的约定之后,死在她想要守护一切的愿望里。


    寻找到了生存意义的忧姬,正确的“乙骨”,会为了保护她所爱着的世界而消失——


    直到忧姬消失后,乙骨忧太才认识到这个残忍的事实。


    对话再次戛然而止,面对这样的乙骨忧太,忧姬完全说不出话了,因为她的亲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她遇上的“五条悟”不是残忍义父而是可靠老师(这点存疑),她可以不断地结识新的同伴……


    但这个世界里的乙骨忧太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还在逐渐地失去一切,“星浆体”异变让他的血亲一朝惨死,那所谓的“新家庭”五条氏是尔虞我诈的泥坑,鬼神莫测的义父把一切当成玩具,而险恶的生存环境不可能带来真正的伙伴。


    “忧姬,只有你是‘正确’的。”乙骨忧太突然道,“而我是‘错误’的,所以就让我来改变着一切吧。”


    忧姬错愕:“忧太……你在说什么?”


    乙骨忧太已经转过头,正对着远处的篝火,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把一切阴霾都一扫而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跳跃的火光,他的双眼中竟然也罕见地出现了强烈的神采,就像是他已经看到了触手可及的、明亮的未来。


    他像是在宣誓一样,轻声道:“忧姬,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这个“伟大精神”掺了很多二设,主要是为了和死神的世界观连起来


    137、## 少年漫主角的必经之路


    决赛很快开始, 忧姬作为外来小帮手,同样准备进入那个复杂的空间,而除了理所当然的乙骨忧太之外,她还将和夏油杰等三人一路, 作为特殊的咒术师外援, 为通灵人们提供特定的帮助。


    根据麻仓本家的情报, 麻仓叶王那一方也有诅咒师加入,而且对方还是个结界大师,非常棘手,于是就由专业对口的几人接手。


    “没想到忧姬会答应来帮助通灵人。”家入硝子十分友好地朝忧姬笑了笑, “而且还是买一送一, 真不错呢。”


    忧姬对硝子的好感度非常高, 这并不只是因为她们之间有几分相似的长相——硝子往忧姬和忧太的身边一站, 简直就是成熟的姐姐和她自闭的大弟弟小妹妹。


    血缘关系当然是没有的,但忧姬也做出了相当准确的猜测, 在两个世界里, 她们之间的关系都很好。


    家入硝子感慨:“其实我在这边是发挥不出太大作用的, 毕竟你们两个都会反转术式,我应该去通灵人那一组。”


    夏油杰搭话:“虽然通灵人是我们相对可靠的盟友, 但我们还是不能给他们完全的信任,更何况诅咒师和通灵人向来没有默契,这样的安排才是最保险的。”


    家入硝子早就习惯了治疗人员的定位,半开玩笑地道:“默契对医师来说可不是最重要的,我说, 你们还是在嫌弃我的战斗力不足吧?”


    夏油杰可疑地沉默了片刻, 随后陈恳地道:“怎么会, 这明明是责任心和同伴爱!”


    “啧。”家入硝子露出了然的神情, 随手点了一支烟,夹在指尖。


    几人间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夏油杰下意识地就开始强调起这一次的任务,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生带多了就会养成习惯,这位靠谱的老大从他的储物咒灵之中掏出了一个小本本,拿起纸笔,给其他几人化起关系图:


    “……所以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克制麻仓叶王一派的诅咒师,最难的环节是拆分敌方诅咒师设置的结界……”


    与十年前相比,如今的诅咒界其实是有些没落的,因为内部争斗的缘故,御三家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败,大家族对外的束缚力也在逐渐下降,野生的诅咒师越来越多。


    尤其是加茂和五条,这两大家族都内乱过一阵子,至今也没有完全恢复。


    但他们还是不同的,虽然都经历了父子决裂带来的内部分家,加茂好歹挺过了动乱,新家主坐稳高位;五条就彻底崩溃,五条悟彻底消失,至今不见踪迹,而乙骨忧太——乙骨忧太人以及退隐江湖,如今还在通灵王大赛的结界里,旁边还是一群咒术师。


    这样戏剧性的情况让机械丸非常感慨,不禁和身边的家入老师嘀嘀咕咕起来,硝子燃起兴趣,烟也不抽了——她是比较清楚内情的人,因此格外有感触。


    没想到麻仓叶王还会收拢那么强大的诅咒师,这样强大的人很可能就是来自御三家……按照乙骨和另外两位家主的交情,现在打个电话大概就能解决问题?


    除非麻仓叶王一方的诅咒师还有别的来历。


    不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小,就连家入硝子也不得不承认,只有御三家才有本事培养出最顶尖的能力者,野生的强人则几乎都来自大家族的叛逃……


    不管以为“诅咒师”多么强大,只要能推测出这诅咒师的来源,就一定可以找到克制他的方法。


    “结界打开了。”


    夏油杰低声提醒,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力量的波动,而就在下一刻,半空之中出现了黑腔一样的缝隙,忧姬最先上前,咒灵里君伸手硬生生地扯开这道裂隙,把它掰成能够供人通行的豁口。


    至此,帮手五人组不再迟疑,先后进入,乙骨忧姬和乙骨忧太一起,而家入硝子则被保护在夏油杰和机械丸之间——这都快成为某种习惯了,作为罕见的专攻反转术式的术师,硝子在战斗力并没有太强的特长。


    但仅仅就是这前后一瞬的差异,两组人马就这样被结界隔开,夏油杰一落地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麻仓叶和恐山安娜,可他转头时却不见两位乙骨。


    机械丸大惊:“结界能够把人分开!但是怎么会把我们传到这里?”


    夏油杰的表情严肃起来:“看来是冲着忧姬去的——不,一定还有更加要命的东西,看来那家伙终于要露面了。”


    家入硝子隐约感知到了点什么:“杰,你说的不会是——”


    “对,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夏油杰立刻肯定,“走吧,快点帮麻仓当家阻止麻仓叶王,只有处理了这边的事情,我们才能找到忧姬……”


    他紧皱着眉,做出了一个不乐观的预测:“没准我们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会在终点相遇。”


    *


    随着结界的撕裂和聚合,忧姬落到了一片古怪的森林之中,这里的树木非常茂密,上不见树冠,下不见根须,粗壮的枝叶纠缠在一起,所有的光线几乎都被完全遮挡,一切都深陷在阴影之中。


    忧姬开始寻找其光源,紧接着她就发现这很困难,按理说树木和树林总是生机勃勃的,但这个地方却一片死寂,完全没有任何生命。


    忧姬站在这层层叠叠的缝隙之中,渺小得就像是一只蚂蚁,咒灵里君非常讨厌这个环境,它在暴躁的情绪中不断变大,随后开始暴力摧毁起周围的植物。


    “讨厌的地方——出去——!!!”


    忧姬没有动,她稳稳地站在粗壮的树枝上,看着里君四处破坏,咒灵的攻击力是惊人的,只是简单地几个动作,就已经在这片逼仄的树木缝隙中开拓出了一片空间,但这种程度的伤害并不能破坏这片树林,那些断裂的枝条竟然开始恢复……


    假如忧姬的记忆还在,那么这可以说是非常熟悉的情景再现,只要把这些树枝模样的东西换成血肉,那就这是她曾经经历过的血肉泥潭自然版,可惜忧姬暂时无法回忆,只是本能地感到了厌恶。


    咒灵的破坏越发狂暴,这已经有点异常了,忧姬的控制向来稳定,里君也总是相对平和的,但也不知道这片空间里流淌着怎样古怪的力量,别说咒灵了,就连忧姬都罕见地感到了烦躁。


    少女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翻转过手腕,一柄透明的长刀立刻出现在她的掌心,在幽暗的光线中莹莹生光。


    于是忧姬握紧了刀柄,没有一刻迟疑,当即就向着斜上方挥去,雄厚的咒力几乎要凝聚出实体,把过往道路上的障碍物全部扫空,在径直向前平推数十米后才停下!


    巨响炸开,茂密的树林被清理出一道类似走廊的空窍,咒灵里君也在此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咒力的余波全部拍打在一道屏障般的障碍物上——是结界。


    “救命救命要死了——”结界之后,一位狩衣少年正抱头惨叫,看到忧姬时才双眼一亮,“哇啊啊,姬君快助手,是我啊!”


    忧姬握着刀的手一紧,此刻她的心底再次升起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并不算很强烈,但足以证明眼前的人很可能是那段丧失记忆中的旧识。


    又是她曾经的伙伴吗……不……


    忧姬松开手,透明长刀消失在她的掌心,这是一个友好的信号,狩衣少年无疑接收到了它,于是立刻眼含泪花地一诉衷情:“是友军,是友军!我是天元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姬君真是太好了——”


    忧姬定定地看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叙述,直抓重点:“这里的树木都是你的结界吗?”


    “啊……不是……是的……”少年结巴了好几下,看起来非常扭捏,像是很想接近忧姬,又有些畏惧,“不,不是!这里不算是我的结界,但构建这里的力量和我的一样……不是我本人的哦!这一定是别人模仿我的产物!”


    这么一说他还有些委屈:“我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明王也不见了,所幸能遇到忧姬大人,但一切都好奇怪……”


    在这絮絮叨叨的废话里,里君已经有些暴躁了,忧姬安抚性地按住它的面甲,让他们一起冷静下来。


    她重新看向少年,语气却越发温和:“抱歉,我失去了很多记忆,能和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少年愣住,随后是沮丧,他抱着头下蹲,非常坦然地露出自己所有的弱点:“啊——姬君失去记忆了——怎么这样——”


    在短暂的哀嚎后,少年很快又振作起来,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两人的过往,从他们在大家族内的相遇开始,到组团快乐刷咒灵,再到菅原道真的逝世,家族的崩溃……


    在这一段的叙述中,少年条理清晰,逻辑顺畅,好像是在背诵早已写好的书本,可以说是毫无感情,只有技巧。


    忧姬冷漠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天元的家伙,她没有打断他的表演,虽然她觉得这份表现还不如五条悟那个拙劣的玩笑来得自然。


    不过,也许这少年并不觉得自己在表演,因为它只是一个散落的灵魂碎片,它真正的归属者还藏在幕后。


    真是狡猾,到了这个地步都不肯直接出现吗,还是说幕后黑手被什么事情绊住,所以暂时无法出现在她的面前?


    忧姬想,她不得不为最糟糕的局面做打算了。


    至于这个“天元”所说的东西……应当全都是真的,完全虚假的事物欺骗不到她,必须是真实发生过的,甚至连那位幕后主使也一样,它很可能就在这段“经历”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那么谜底就很简单了,在天元的叙述中只有四个鲜明的角色,除了忧姬和“天元”之外,只剩下两人。


    忧姬想明白了一切,也就没有兴趣再听下去,虽然她非常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但一想到这些真实的回忆竟然是从一个人偶的嘴里说出来的,这让她有些反感。


    “差不多可以了。”忧姬举起刀,对着眼前少年道,“到此为止吧,还要继续躲躲藏藏吗?幕后黑手……或者说,菅原明王?”


    狩衣少年脸上那鲜活的神情在一瞬间顿住了,而在短暂的凝滞后,他的身躯自内而外地破碎开来,像是梦幻泡影,逐渐消失,而另一个形象取而代之地从内破出,那是一个四方脸的青年男子,身上披着袈裟僧袍,手中握着模样古怪的法器。


    这男子笑了笑,冲淡了外貌上的严苛与冷峻,甚至让他看起来有还几分温和:“姬君,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重逢,再见到您我很高兴。”


    忧姬的心中涌起了极度的反感和厌恶,她一伸手就握住了龙树菩提,什么都不想询问就准备战斗,但这位幕后黑手似乎非常了解她,在忧姬出手之前,他已经暴起,猛地就向后跃退,周围的树木发疯一样生长,在他的面前重新构筑出严密的掩体。


    这不是简单的阻挡,而是结界术的一部分,这片森林所构筑的结界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准,只依靠暴力,忧姬无法简单地将它破坏。


    但同样的,就算是这种程度的结界在顶尖强者的面前也有限制,它无法永远困住忧姬,顶多纠缠她一段时间。


    想要继续拖延时间吗?


    忧姬看着眼前重重叠叠的树木,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眼前应该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但不把幕布揭开,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场戏剧的结局……就如她隐约察觉到了忧太的不对劲,但还是执意和他一起来到这里。


    所谓的幕后黑手也好,传说中的麻仓叶王也罢,只要他们不破坏这个世界,乙骨忧姬就根本不会在乎,此时此刻,她想知道的东西只有一个——


    忧太,你到底要做什么?


    *


    “我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存在的价值。”


    乙骨忧太轻声道:“这里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人与人之间的仇杀,能力者和普通人相隔的天堑,咒灵和死魂游荡的人间,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该存在,所以我要终结这一切。”


    在巨大的结界之中,麻仓叶王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通灵王,与伟大精神合而为一,他的反抗者们几乎被完全击溃,而作为帮手的特级咒术师们也无法逆转局面……


    因为乙骨忧太在一开始就加入了麻仓叶王的阵营。


    即便夏油杰隐约有些猜测,但他也没有想到乙骨忧太会做得这么坚决,早就与麻仓叶王达成了共识,怀抱着如此明确的灭世意志,将一切付诸行动,而最恐怖的是,他有这个能力——


    麻仓叶王和乙骨忧太联手,他们想要摧毁眼前的世界,用类似于“回溯”的方式,把一切归零。


    而除了这两个魔神一样的鬼怪之外,他们的联盟里还有第三人,那就是夏油杰早就察觉却没有找到的、协调一切的“幕后黑手”。


    羂索,或者说加茂宪伦,这个上一代的加茂族长,加茂悠仁公开仇杀的父亲,潜伏千年的最恶术士,杀死并吞食了天元的真凶,竟然还“活着”。


    他在概念上的“肉.体躯壳”已经被乙骨忧姬囚禁,只剩下纯粹的精神残留,可就是这仅剩的灵魂还能留存——在被麻仓叶王收为持有灵后,羂索仍然“存活”。


    此时此刻,羂索好整以暇地在浮在半空中,也终于呈现出了他最本真的面目,那是一个披着类似袈裟外跑的年长僧侣。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就要成功了,乙骨忧太做好了准备,麻仓叶王也成为通灵王,只剩下最后的一步。


    终结一切——


    乙骨忧太将完全展开领域,模仿乙骨忧姬的因果回溯,消解所有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更改所有既定的事实,把一切都推回到最初的起点,在剔除了恶业之后,让历史重新演绎。


    羂索早就跨越过世界的壁障,融合了另一个世界的自我,于是他也先一步窥视到了不同世界之间的差距,以及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


    历史的发展就是一道道选择题,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都会诞生全新的可能性:“灵王”或者说“伟大精神”的选择让尸魂界和通灵人出现;人类负面的集合带来了诅咒降临和百鬼夜行;天元结界的建立让时代进入现代社会;星浆体事件与结界崩溃带来了能力者出世……


    每一个不同的抉择都将衍生出新的世界线来,就像是乙骨忧姬的世界,在她幼年时期天元结界没有完全崩溃,于是命运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至于为什么两位“乙骨”的性别不同,羂索认为这是乙骨忧姬自己的影响,因为非法的力量,她多次跨越时间和世界,以至于影响到了自身的诞生。


    既然知道了原理,那么行动就不再困难,只要追溯到源头,把所有的世界融合起来,就能够创造一个完整的、绝不会滑向罪恶的,“完全正确”的新世界。


    这听起来十分抽象,其实过程并不困难,有着麻仓叶王的全力支持,乙骨忧太的回溯将再次升阶,那是术式本尊乙骨忧姬都无法抵达的高度,而这一切的结局就是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能快乐地生活,命运会宽恕每一个枉死的人,乙骨的血亲不会死于同类残杀,他们的那个小情人也不必沦为扭曲的咒灵,甚至御三家和特区都不会出现,所有的生灵都会成为超脱人类与咒灵之上的生物,那将是一个平和而秩序的、没有任何丑恶的新世界。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方案,麻仓叶王想要创造新世界,一个只属于通灵人或者说新人类的社会;乙骨忧太想要毁灭“错误”的自己,让忧姬这位“正确”的乙骨永远得到幸福……


    羂索几乎都要笑出声了,为麻仓叶王的偏执和天真,坚守着那孩童一般的梦想,否定所有现存的事物;也为乙骨忧太的懦弱和回避,竟然只想着自我抹消,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以此来获得他几乎从未得到过的幸福!


    当然,这份讥笑也为羂索自己,他和这两个人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他想要的东西不也是这么回事吗?他挣扎千年所为的也不过是那理想中的“新人类”,以及那个完美的新世界。


    羂索和乙骨忧太对上了视线,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那并不陌生的恐怖眼神,乙骨忧姬也曾这样看着他,毫不遮掩地倾泻着恶意与杀意……


    哈哈,这两个人就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乙骨忧姬的疯狂恰好与乙骨忧太的截然相反,所以他们也在彼此完全的信任和爱中背道而驰,成了并行的光影。


    羂索多次败在忧姬的手中,被迫接连放弃了他的计划,咒灵与人类结合创造新人类不可行,“死灭洄游”被逆转而彻底失败……


    羂索慢慢意识到,在单纯的暴力上,乙骨忧姬是无法被战胜的,他敬仰并崇拜着这仿佛没有上限一般的伟力,然后想到了唯一一个可以克制她的方法。


    他找到了另一个“乙骨”。


    乙骨忧姬,战无不胜的你,能够战胜自己吗?


    *


    “乙骨忧太,你做出了很明智的选择,我认可你的道路。”


    麻仓叶王俯瞰着地面上的人,没什么表情地道:“终于要结束一切了,这个渺小的世界……”


    乙骨忧太轻轻地应了一声,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眼前的局面上了,他在等待着忧姬,迫不及待地等——


    只要忧姬闯过那道结界,一切就可以开始了。


    “乙骨忧太!”


    地面上的人并没有放弃反抗,有家入硝子的拼死救援,夏油杰最先恢复,他已经打算再次开启领域了,而此刻的他显然非常愤怒:“忧姬完全信任你,可你却一只在欺骗他,你这个欺骗女人感情的家伙!”


    乙骨忧太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终于回过神,随后冷漠地望着夏油杰:“真是失礼的指控,我永远不会伤害忧姬,我要送她去完美的新世界,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任何欺骗。”


    “不能理解什么?!”恐山安娜紧随其后,大声斥责,“你们不仅要摧毁这个世界,还有忧姬的源世界,这种事情哪个正常人会理解啊!说什么‘绝不伤害’,世界都被毁灭了,还说什么伤害不伤害——”


    “世界不会被毁灭。”麻仓叶王打断了恐山安娜,他傲慢地宣布,“我们为什么要毁灭世界?不,我们只想看到更加完美的世界,所以我们即将做的是‘重启’,我们将让这个世界回归它最完美的样子。”


    恐山安娜一时间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旁重新站起的麻仓叶却顿时流下冷汗:“难道你们要让时间倒流?!——不可能,就算时间回溯也无法改变根本,灾难本来就是写在人类历史上的东西,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也不可能被填平——”


    “你们终于意识到了,除了时间之外,我们即将改变的是最根本的东西。”


    羂索嘲笑出声,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通灵王和乙骨想要改变的是‘因果联系’,在新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将不会存在力量上的差异,‘罪恶’也将从世界上消失……很难理解对吗?毕竟普通人很难想象那样的未来。”


    竟然是这样!


    夏油杰立刻想起了忧姬的术式,随后把视线投向乙骨忧太,难怪他们能够制定这样的计划,因为“乙骨”从来都是一个人,所以就算忧姬和忧太的术式、领域完全不同,他也能够复刻出她最强大的特质。


    乙骨忧太当然知道回溯的代价,只不过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了,他也好,忧姬也罢,这两个人几乎都没有生存的渴望,但乙骨忧太却连自己的灵魂都想要毁灭。


    但这也意味着忧姬是可以阻挡这个计划的,他们毕竟掌握着同样的力量,忧姬也能干涉因果回溯,他们必须先隔绝忧姬的干扰……


    只靠一个结界可挡不住她,难道他们还要先击败忧姬?


    是啊,为什么不呢。


    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乙骨忧姬并不是无敌的,她即将面对的敌人非常棘手,除了几乎成为神灵的麻仓叶王,几次三番逃脱成功的羂索,还有她“自己”。


    假如忧姬失败了……


    这一切是不会再有转机的,世界重启将不可逆,首先忧姬没有麻仓叶王的协助,没有这个彻底逆转之后再逆转的实力,其次她会再次遇上崭新的“熟人”,那都是真实存在的人,不是虚假的幻梦——以乙骨忧姬的温柔,她怎么可能会再启回溯,去伤害这些至亲至爱的人?


    这得是一个多么扭曲的抉择!杀死一切再创造一切,毁掉的事物将无法挽回,新世界的存在意味着无数旧世界的彻底消亡。


    乙骨忧太真是个疯子,他怎么能认为这就是正确的、以及让“自己”得到“幸福”的抉择?


    被打倒的通灵人们已经重新爬起,准备再次战斗,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要制止麻仓叶王和乙骨忧太的疯狂行为,就算新世界再美好又如何?难道旧世界就该这样被毁灭吗?


    麻仓叶唤出阿弥陀丸,挡在重伤的机械丸和家入硝子之前,对夏油杰道:“准备好了吗夏油先生,接下来要恐怕做好舍弃性命的觉悟了。”


    夏油杰笑了笑:“啊,当然,我早就准备好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再没有退路可言,这将是真正的决战——


    “轰隆!!!”


    天空破碎了,星辰一般的穹顶像是舞台后的幕布,从内自外地被搅碎,在那幽深而巨大的豁口处,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她的诅咒。


    乙骨忧姬落在地面上,横举起刀:“忧太,到此为止了。”——


    脑花真的是那种很神奇的反派,他好像总是能和其他反派相处得很好,又苟又滑又到处跑,助攻和参战率高到惊人,简直是一款不ban必拿的极恶辅助……


    感觉叶王不会很看得起他(脑花还背刺过火灵来着,不过解释成临阵脱逃也行),但羂索是什么老鬼啊,都能强势围观大爷泡澡了,和叶王结盟好像也不是做不到


    看了最新话,无比庆幸提前打包津美纪,我真的不想写什么套壳老鬼的剧情,尤其是这群杀马特老鬼还黑指甲洗剪吹,太魔幻了


    ———


    没有小黑屋,忧太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自己都在自闭小黑屋里,还得忧姬把他拽出去hhhhhh


    从某种程度上说,忧太认为忧姬是“正确的乙骨”,而他是“错误的乙骨”,所以他不必存在,但忧姬一定要幸福


    基于这种病态的心理,忧太承认了麻仓叶王和羂索的意志,但他只想把忧姬送去新世界,然后活在忧姬的记忆中,以这种方式“生存”,而他们所爱的人都将幸福地生活,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带土直呼内行,宇智波斑高呼不可战胜)


    至于脑花,这家伙也不怎么在乎自己死不死的,反正重启之后的世界里会有一个“菅原明王”,没准还可以和忧姬“在新世界成为朋友”——反正等这个计划真的成功了,忧姬也不可能毁掉新世界,就算她还是原装,还记得一切,她也一样会成为新世界的守护者。


    ———


    所以说蓝染这就是来早了,他要是迟一步能参与这个大计划,那必然成功啊,新世界的灵王就是他了,重置尸魂界还不是轻轻松松(重置世界,总队长老头给我打工.jpg)


    然后伟大精神归属麻仓叶王,又一个新世界的神(其他人做得到吗.jpg)


    再然后世界守护者乙骨忧姬,深陷在极度的幸福与不幸中,不愿意伤害身边熟悉又陌生的亲友,只能找仅剩的两个熟人打架


    ……


    笑死,这条世界线是什么离谱的神鬼人三角关系


    138、##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无尽的空间在颤动。


    五条悟猛地抬起头, 看向“上方”——在这个漆黑的世界里,即便是他也分不清上下方向,但此刻的咒力波动却给了他这个机会,同样也让他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变。


    只有当乙骨忧姬处于剧烈的战斗之中时, 她的领域才会受到这样猛烈的影响, 而什么样的敌人才会逼得忧姬陷入苦战呢?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啊, 终于开始了吗。”五条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紧接着他就对着上方举起手势,发动咒术——


    “「茈」”


    巨大的力量接连冲击起这个由约束所构筑的无限空间,而这么做的陷入不只有五条悟一个, 因为他也感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震动, 这不仅是外界影响, 还有内部回应, 没想到这地方还能出现这种程度的集会,可以说也是一种热闹吧?


    毕竟, 所有被关在这片无间监狱里的恶鬼, 都在时时刻刻准备着越狱突破, 然后对那个女人复仇。


    不出五条悟所料,即便有他不怀好意的提示在前, 杰和忧姬终究是没能先一步出手解决掉隐患,以至于导致了这必然的对抗。


    啊,毕竟是忧姬啊,在对待忧太上实在是太软弱了,还有那什么令人恶心的“同一个人”的羁绊, 乙骨忧太在自我欺骗也就罢了, 竟然连忧姬都把它当成了真……


    是她吃过的教训不够多吗?


    结果到头来, 命运还是注定的, 哈,她不会因此而绝望到哭出来吧?想想都让人觉得可爱,不过那未免也太犯规了。


    说起来,这边的杰肯定也在等待这一刻,而且他对忧太好像也抱着不错的恶意?


    这可是同一个人的反目相对,五条悟有些愉快地想着,这样劲爆的情节,谁愿意错过呢?只可惜他不知道诅咒师夏油杰所在的方位,没法去敲门沟通……


    对了,还有那个最恶心的东西——那片来自羂索的血肉,忧姬竟然把这么个垃圾关在自己的领域里,真是完全不考虑他们这些住户的心情。


    唉,要是能快点输掉就好了。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十分无聊地自言自语:“加油啊忧太,你父亲大人我能不能反客为主,可就靠你这一回的助攻了。”


    *


    乙骨忧姬并不惧怕战斗,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战斗,她的身躯,她的血肉,她的骨骼乃至她的灵魂……她的一切都曾无数次地浸泡在杀戮的血水之中。


    但她这一回的对手,是“他自己”。


    在乙骨忧姬结界与所有人会合之后,真正的大决战就此拉开序幕,夏油杰对上了变成通灵王持有灵的羂索(史诗级加强.jpg),恐山安娜和麻仓叶带领着同伴们重新挑战麻仓叶王,而剩下的忧姬则理所当然的与忧太刀剑相向。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因此一起手就是全力以赴,两人几乎同样抽取完咒灵的力量,又在里香和里君的焦灼中,同一时刻展开领域,最后把他们裹在对方熟悉又合拍的咒力之中——


    可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们对彼此也没有丝毫的恶意。


    这真是极其扭曲而疯狂的战斗,因为它竟然是建立在“爱”之上的。


    因为爱,乙骨忧太想把“自己”送入一个完美幸福的新世界,即便要燃烧灵魂自我抹消也甘之如饴;也是因为爱,乙骨忧姬拒绝着“自己”的死亡,拼尽一切去守护他和这个糟糕但也令人热爱的旧世界。


    他们是一样的,他们也从未改变过自己,这不过是往事的再次重演——一模一样的事情早就发生过了,只不过当时的乙骨忧姬和乙骨忧太,都没有想到彼此会真正走到这裹挟世界的一步。


    忧姬想起了忧太曾和她分享过的记忆,据说那是她第一次准备离开这个世界时发生的事情,当时也是一场大混战,可就在忧姬即将离开的那一刻,乙骨忧太竟然想借着蓝染惣右介自杀,以死亡为诅咒,彻底成为她的持有灵。


    要不是乙骨忧姬在源世界的咒术老师五条悟跨越世界壁追随她而来,当机立断狠辣出手,乙骨忧太也许已经得偿所愿。


    忧姬的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声音,那必然来自她丢失的记忆,她竟然还能回想起——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多么中肯啊,他们诅咒了意外死亡的青梅竹马,他们诅咒着自己无望又痛苦的生命,而到了现在,他们又要诅咒彼此了。


    “叮——”


    刀锋相击,透明的长刀与狭长的咒刀在咒力的裹缠之中交汇,巨大的力量擦出了四散迸射的明亮火星,这一闪而逝的辉光倒影在两人的眼中,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又是那种来自本能的默契,即便两人已经全力出手,深陷对方的领域之中,却也没有选择用咒力压制,而是单纯的刀术争锋。


    在用刀上,乙骨忧太要稍微有优势一些,毕竟他多了七年经验;但在武器本身,咒刀根本无法与【龙树菩提】相比,在两人滂沱的咒力冲撞下,就算是最顶尖的咒刀也将分崩离析。


    他们只是刚开始交手,却都预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那必然是以乙骨忧太的咒刀崩碎为结局,但他们还是继续了下去,就像是相约好了要一起等到结束,像是在参与仪式一样。


    不需要对话,也没有交流,不,不能说没有交流,因为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是在沟通。


    乙骨忧姬感受着刀锋上的力量,几乎能就此解读出乙骨忧太的轨迹——这个角度她也很喜欢,因为这能让人出其不意;这一招她也经常用,因为它范围很大,能封锁对方的闪避空间;这样的力道刚刚好,因为既可以保存自身的实力,又能兼顾进攻与防守……


    只是进攻、迎接、拆解、阻拦着这些招式,忧姬就能联想到忧太在练习它们时的心情,因为她也是一样的,当她在练习这些招式时,当她在挥舞着长刀时,当她在掌握着她的力量时——


    她想去爱着什么,去守护着什么,去拥有、去陪伴、去为了什么而完全地奉献自己。


    她这样期待,他也这样祈求……


    忧姬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她的爱,所以她以一切回报;忧太却在不断地被掠夺走挚爱,所以他也以一切回报。


    假如他们的处境彼此转换,忧姬毫无疑问地确信自己也会做出和忧太一样的事情,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他们行走在彼此的世界上,寻找着一样的归宿。


    他这样希冀,她也这样渴望……


    这是一场无比折磨的战斗,他们明明都在坦诚而真挚地“诉说”,都无比想要寻找到一个能够平和与包容的位置,可事实又于此相反,在这场温柔的沟通里,他们不得不把彼此推向更加遥远的异端。


    也许只有一方的完全胜利,才意味着一场令人心碎的结束。


    “咔嚓”


    轻微的脆响后,龟裂的纹路在咒刀之上浮现,这柄坚固的武器终究抵不过力量的侵袭,与龙树菩提一起彻底粉碎,但随着两人的同时退避,忧姬的手中重新显现出一振完好的透明长刀。


    龙树菩提是忧姬灵魂的折射,它是她的斩魄刀,与她一样永不损坏。


    咒刀崩损之后,乙骨忧太终于手无寸铁,他并不打算用体术去抵抗忧姬的刀锋,他决定用领域以及克制忧姬的最后方法。


    此时此刻,两人的战斗正位于忧姬的浮屠白塔之上,而伽蓝大殿完全沉没在咒力的水面之下,叫人看不真切。


    乙骨忧姬想要领域发动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建立足够的因果联系,而她和乙骨忧太是同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有着他人完全无法比拟的紧密羁绊。


    按理说,忧姬已经可以发动伽蓝殿、去切割乙骨忧太所有对外的因果联系了,但因为忧太也掌握着同样的术式,又与她有着一样的灵魂,因此即便有着这样最紧密的联系在,他们也无法简单地建立约束……


    假如他们真的要以这术式一决胜负,那他们就不得不进入彼此消耗的阶段。


    灭度伽蓝殿之所以能够神隐目标,就是切割目标与外界的所有“前因后果”,而在这一方面,忧姬占有更大的优势。


    乙骨忧姬的身上缠绕了更多的因果连接,她有着另外一个世界作为来历和根本,又曾多次跨越世界壁障与时空,而灭度伽蓝殿的术式又来自她的灵魂,与她的斩魄刀卍解相叠在一起。


    但于此相对的,乙骨忧太拥有更强的咒力和战斗经验,他非常了解忧姬的领域,他绝对不会让战斗滑入这个危险的境地……


    忧姬明白这些道理,但她还是决定冒一次险,她要打开两个世界的联通,用源世界的因果联系来锚定自己。


    “卍解。”忧姬横过龙树菩提,璀璨的光芒从这透明的刀身上绽放,“龙树菩提-六度加行”


    领域在急速扩展,属于通灵人的结界被撕开,忧姬的领域成为横跨世界壁障的桥梁,就像是再一次跃入水面,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那确实是她所预料的联系,可于此之,还有什么更加庞大的东西——


    那是乙骨忧姬丢失的记忆,偏偏在这个时候,冲撞进她的灵魂。


    *


    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尤其是最顶级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只要有一丝干扰,就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影响。


    “没想到我最后要面对的敌人竟然是你。”羂索看着夏油杰,有些兴趣缺缺地道。


    其实在击溃天元之前,他是相当中意夏油杰的,因为他非常想要夏油杰的术式,【咒灵操术】的泛用性非常强,对自然之灵和亡魂都有效果,这就涉及到了通灵人和尸魂界,而且在对诅咒之王上也有值得期待的表现。


    只不过当时的羂索并没有急着处理夏油杰,首先是这位还活着的叛逃术师非常强大,并不那么容易捕捉,其次是羂索手中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培养容器与受肉加茂悠人,收集两面宿傩的手指,以及寻找可以跨越时空的乙骨忧姬。


    当然,他的目标虽然全都完成,但他的计划却在忧姬的阻拦之下宣告失败,而到了那时候,他也失去了掠夺夏油杰身躯的机会……


    不得不说,加茂悠人是个质量很好的容器,这孩子没有像是他的哥哥们一样被他杀掉,反而给他增添了许多麻烦,差一点就要破坏他的自我意识融合。


    “是这样吗?”夏油杰听着羂索的发言,倒是忍不住笑了,“我倒是挺想与你战斗的,毕竟我早就该把你揪出来,然后彻底干掉你了。”


    咒灵操术对持有灵也有效,夏油杰非常有信心,只要继续战斗下去,他认为自己应当能第一个取得胜利,然后他得赶紧去支援一下忧姬,把她从击败自我这个哲学与伦理的大戏中捞出来……


    只要乙骨忧太不行了,麻仓叶王那个什么建立新世界的计划也将彻底泡汤,而且有优姬的回溯能力在,他们一行就算对上通灵王和“伟大精神”,也不至于没有赢面。


    夏油杰在笑,而羂索也笑得漫不经心,对于敌人放出的狠话,他相当不以为然,继续使用着那边类似绳索的奇怪法器,阻挡与躲避着夏油杰的咒灵袭击。


    “其实我的能力也是建立联系,尤其是血肉之间的联络,我会更擅长一些。”羂索相当直接地公开了自己的术式效果,“只不过这份能力是很有极限的,和忧姬的力量相比,我的能力完全处于下游位置,只能去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么说着,他还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靠我自己,也许永远都无法战胜姬君,但我确信,乙骨忧太是可以成为最后赢家的。”


    简直是毫无羞耻地坦白了自己找外援的心路,而且这个态度非常人渣,一想到这家伙曾经的计划,夏油杰就很想给他一通惨痛教训,可还不等他付诸行动,却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天空中的领域竟然就此破碎!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空落下——


    不是夏油杰最希望见到的忧姬,而是乙骨忧太。


    青年稳稳地落到地面上,单手握着一柄透明的长刀,另一只手则怀抱着昏厥的少女。显而易见,忧姬似乎在这场对决中失败了,而那承载了她灵魂的斩破刀,也被乙骨忧太间接封印。


    夏油杰当即就释放出最强的咒灵,但还不等他上前搭救,羂索就挡在了咒灵之前,他的脸上还是那理所当然的笑容:“很遗憾,是我这边赢了。”


    夏油杰咬牙:“你这家伙——你做了什么?!”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预备而已。”羂索这么说笑着,他握着法器,做了一个缠绕的动作,“就是这么简单,在姬君裁决我、并损耗灵魂而回溯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我把她的记忆固定在了世界壁障之间——当然,这需要一些代价,但很值得。”


    竟然是从那时候起就——夏油杰恍然大悟,这家伙,就算是在注定的败局中,竟然也能为下一次的预谋做出准备!


    也许当时的羂索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但他还是暗算成功,也许这千年来他就是靠着这样的心力与谋算,一直活到了今日。


    就和夏油杰猜测的一样,乙骨的加入彻底控制了战局,给本就赢面更大的通灵王一方再加上必胜的筹码!


    在乙骨忧太压制进攻的时刻,麻仓叶王甚至直接开启了属于通灵人的意识领域,彻底掠夺走了那些通灵人的灵魂,只剩下麻仓叶,留在他的领域之中苦苦支撑。


    “‘人’的反抗再坚决,在神灵的面前注定是渺小的。”麻仓叶王到底没有对麻仓叶下手,他只是悲悯地叹息,“叶,准备迎接新的世界吧,我会看着你幸福生活的。”


    麻仓叶的绝望似乎无法影响最后的结局,麻仓叶王不打算浪费时间了,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既然一切准备待续,那为什么还要继续等待呢,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新的世界了。


    “开始吧。”


    麻仓叶王转身看向乙骨忧太,青年正垂头望着怀里年幼的自己,无比珍重而郑重,这大概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告别了从此往后,乙骨忧太将彻底消失。


    “乙骨忧太。”麻仓叶王突然道,“虽然需要由你来提供回溯,但我有弥补的方式,并不需要你完全付出灵魂。”


    乙骨忧太终于愿意抬起头,他的神情也重新恢复冷漠:“没有这个必要,我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


    麻仓叶王颔首:“那么就如你所愿吧。”


    乙骨忧太低垂下眼帘:“非常感谢。”


    他没有必要以自己的意志继续存在下去了,他会成为忧姬的记忆,而他们将重新融为一体,在新世界里永不分离,正如一切最开始的、最正确的、最应当的那样。


    *


    乙骨忧姬的意志是清醒的。


    此时此刻,她正行走在自己的记忆里。


    忧姬有些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对以前的事情记得格外清楚,许多细小的细节都在她的眼前一一展现,这些古旧蒙尘的记忆之中,竟然至今还留着无比鲜明的刻痕。


    原来……她从降生开始,就是被爱着的。


    不足双十的记忆并不算长,但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一路上,她不断地得到,不断地拥有,即便有失去,却有更多的收获,而最幸运的是,她越来越强大,终于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最珍贵的事物。


    至于那些残酷的记忆,忧姬也在慢慢地重复着它们,却不再如同第一次经历时一样感到痛苦。


    从里君的死亡和诅咒开始,到她把夏油杰拖入深渊,让蓝染惣右介陷入无间,碎裂五条悟的双眼,吞吃两面宿傩的身躯和灵魂,击溃羂索的死灭洄游,再到最后成功回溯了她的世界……


    最后,忧姬走到了这份记忆的尽头,接下来就是与现实重合的终点了,她回望这这条道路。


    她重温着这些珍贵的回忆,竟然奇异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残酷的,她很清楚这一点,既然她渴求着这个世界给予的爱,那么付出相应的代价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毕竟她最初的心愿也是如此,在她彻底死亡之前,她想要尽可能去帮助更多的人……


    太好了,她没有忘记这一点,而她正在践行这份意志与信念。


    也就在乙骨忧姬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记忆似乎得到了某种扩展,忧姬本身是仍然停留在她的记忆之中,但她却下意识地转过头,向着远处眺望——


    就像是在迷雾中望见了远处明亮的灯塔,在这过去记忆的尽头,乙骨忧姬竟然窥伺到了她遥远的未来,那似乎是她的结局与终点,那里有另一个乙骨忧姬正在朝她招手微笑——


    看不出岁月的女人正伫立在一切的尽头,挺拔如松,面容平静,白发苍苍,而那不再年轻的眼眸,却温柔沉静得如同月夜深海。


    忧姬看到了她手中那琉璃一般剔透的长刀,看到了她高高地平举起斩魄刀,看到她解放龙树菩提,看到那璀璨的光晕正朝此刻而来——


    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忧姬也笑了起来。


    曾几何时,她那么憎恨着、恐惧着自我,想要抹消这条带来灾难的性命;而到了如今,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怪物一样的自己;她甚至看到了未来,看到了终点——


    她爱着自己,她也爱着我,她还爱着过去的一切。


    是的,忧姬想,我终于能去面对,也终于有胆量去承载这个世界的爱了。


    *


    乙骨忧姬睁开了双眼,现世之中的她正靠在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里,怀抱的主人也意识到了她的清醒,他显然对此十分意外,便下意识地喊着她的名字:“忧姬,你怎么——”


    “领域展开!”忧姬一刻都没有犹豫,当即就释放出所有的咒力,此刻的她前所未有地强大,也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的使命,“极乐浮屠塔-灭度伽蓝殿!”


    那原本属于通灵王和诅咒师的领域,在这一刻被自内而外地肢解了,高大的白塔凭空耸立而起,几乎要贯穿天际,佛铃鸣响之间,白塔之上的菩萨佛陀齐声唱颂!


    真正的极乐——


    被掠夺走的灵魂一同重归,来自通灵王那近乎神灵的力量不再至高,倒下的战士们重新睁开双眼,举起不曾松开的武器。


    通灵人重新恢复了战斗力,就像是他们刚进入这个领域一样,他们团结在了麻仓叶的身边;咒术师们也不例外,机械丸得到了恢复,家入硝子不再苟延残喘,他们重新和夏油杰并肩作战。


    而与此同时,忧姬并没有挣脱怀抱,她反手抱住了乙骨忧太的肩膀,以自己的身躯和力量约束着他,就像是她无数次压制着咒灵里君一样,温柔而不容忤逆。


    佛铃连绵罢又有洪钟降临,白塔耸立下竟是殿堂陈列,只见在那幽深的殿堂中,无数散落在地面的佛龛被锁链拖起,悬挂在整齐冷肃的立柱之间,明明间间空空荡荡,却似封印着万千看不见的鬼魔,正在其中嘶吼!


    真正的涅槃——


    领域之中的水面荡起滔天巨浪,无数锁链从伽蓝大殿中流淌出来,如同死莲花一般破水生长,它们封锁了麻仓叶王,又穿刺了羂索的灵躯,扎扎实实地固定了在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上,把领域开辟成结界与封印。


    乙骨忧太想要挣脱,但忧姬怎么可能准许,她很清楚他们的实力几乎相当,她不可能立刻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但她此役必胜!


    她在青年的耳边道:“忧太,就让我阻止你吧。”


    “忧姬,为什么……”乙骨忧太感到了困惑,他想要询问,却又像是明白了,“你做了什么——?!”


    一道璀璨的光晕在此刻降临,它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彼岸而来,又冲破了悠长深邃的光阴,却从未迷失过方向——


    那本是一振剔透无暇的长刀,承载了内敛温柔而永不熄灭的光芒。


    一声闷响之后,长刀接连穿透了两人的胸膛,乙骨忧太几乎不能动弹了,他先感受到了剧烈的痛楚,又眼睁睁看着刀刃刺破忧姬的后背,他们的鲜血流淌又交融于一处,他们的痛苦迸发而彼此相通,此时此刻,他们看着彼此的双眼,又在一模一样的眼眸中看到了对方的倒影。


    “不可能……”


    乙骨忧太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窟窿,却伸手紧紧地握住了透明的刀锋,像是惧怕这东西给忧姬带来更多的伤害,锋利的刀刃立刻在他的手心开出深深的创口,他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没有错,忧姬的斩魄刀明明已经被他封印,现在仍然在他的身边!


    “……‘龙树菩提’不可能有两振!”


    “是的,龙树菩提不可能有两振,它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忧姬轻轻地咳嗽起来,又忍不住笑了,术式成功,穿透两人的斩魄刀已经为他们完成了因果切割,从这一刻起,乙骨忧太已经是灭度伽蓝殿的囚徒了。


    第一道使命完成,于是透明的长刀无声崩碎,散落在两人的身上,而那光晕却没有停止,新的长刀被重新凝聚,它将继续往前,向着最初的起点而去。


    来自未来的【龙树菩提】悄然消失,忧姬仍旧紧紧地抱着怀中这个孤独的自己,她终究是守护了她深爱着的世界,却也差一点将另一个绝望的自己完全撕碎。


    忧姬一手抱着忧太的肩膀,另一手则摸索着,轻轻地握住了他鲜血淋漓的手掌,她就这样拥抱着他,却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


    漫长的沉默后,竟然是乙骨忧太先说话了,他像是疲惫到了极点,慢慢地放松下身躯,轻轻地靠在忧姬的身上,低低地吐出一口气,带着血腥的味道。


    他说:“忧姬,别哭了。”


    于是忧姬也低声承诺:“嗯,我再也不会哭了。”


    伤势在愈合,但血液却不会逆流,在这尚且温热的黏腻中,忧姬扣住了忧太的手指,轻声道:“我爱着这个世界,它残忍又美好,它不能被毁灭。”


    “我不能让你去创造那个‘新世界’,忧太,新世界的‘乙骨’注定只是一个绝望的守护者,她并不是我们。”


    忧姬松开乙骨忧太的肩膀,把手指插入他的长发里,慢慢扣住他的后脑,像是要把他按入自己的身躯:“抱歉,忧太,请和我一起走吧。”


    乙骨忧太闭上了双眼:“……好。”


    乙骨忧姬也和他一样,她低垂下眼帘,以自己的灵魂承诺:“忧太,接下来,就让我们一同承载此世的爱意。”——


    灭度就是涅槃,“涅槃,灭度,圆寂”,这里取的是一个意思


    ———


    忧太和忧姬如果转换立场,他们也会做一样的事,他们就是一个人


    太扭了,怎么能这么扭啊


    五条悟的名言金句真是太有含金量了,不像夏油杰,你看一个是“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一个是“你这个欺骗女人感情的男人”(翻译不那么准确,意会意会)


    最搞笑的是这两句话都是对乙骨说的,骨子听了都要愣住


    真没想到这本书里能让他们分别说两遍,太好了,我狂喜(这是什么扭曲XP啊)


    139、## 回家


    乙骨忧太睁开了双眼, 放眼望去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耳边没有声音,眼前没有景物,脚下没有支撑,头顶也没有尽头, 四面八方都是空旷无垠的纯黑, 无法摆脱的无间偏偏又包含着无穷无尽的自由……


    原来“伽蓝殿”的内部是这样子的。


    乙骨忧太弓下腰, 抱着膝盖,慢慢蜷缩起身体,逐渐放空思绪,自从血亲逝世之后, 他几乎从未感到安宁, 好像也从没有完整地睡眠过, 但在这片黑暗之中, 他竟然产生了某种回归母亲腹内的安心之感。


    也许死亡就是这样的感受?空虚和安宁,静谧与温柔……


    只不过, 他是死在忧姬的怀里的。


    里香幽幽地冒了出来, 在这个无边无际又没有光的地方到处乱跑, 很开心自在的样子,而等到咒灵跑够了, 它才慢慢回到忧太的身边,乖乖地在虚空中趴下来,伸出手,环抱住青年的身躯。


    “到处都是忧太的气息……”咒灵低声欢呼,“到处……都是!”


    乙骨忧太轻声笑了出来, 他学着忧姬的样子去抚摸咒灵的面甲, 却发现里香根本不需要安抚, 它就像他一样平静。


    也许这份如同死亡一般的黑暗, 并不是囚笼和惩罚。


    终于……


    *


    终于……


    乙骨忧姬从地面上慢慢地站起身,她“吃掉”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于是面前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还有没来得及干涸的血迹,染红了她的衣襟。


    即便敌人还没有全部被打倒,但忧姬却感到了无比强烈的疲惫,她甚至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停留,她只想尽快结束一切。


    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忧姬并没有去理会,她知道自己还得做些什么,虽然还未从复杂的情绪里走出来,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向了不远处的羂索——


    想要尽快结束一切,就得把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仔细算来,忧姬已经和羂索多次交手,而这位千年老鬼也接连贡献出了精彩的技巧,从灵肉分离到当通灵王的持有灵,忧姬很怀疑这个老不死还有别的退路,也许这一次她也没法把他真正赶尽杀绝……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可以见他一次斩杀他一次,羂索不可能永远逃脱,她将永远追杀下去,早已协定的约束无法解开,欺骗过死神的人总得重归地府。


    忧姬伸手一扯,从伽蓝殿中甩出的锁链就探出了头,眨眼间就缠上了羂索的灵魂,那巨大的力量立刻开始切割起持有灵和麻仓叶王的联系。


    不远处的夏油杰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错愕,他知道忧姬拥有更改因果的能力,但这些锁链正在做的事却不是单纯的因果倒置,反而更像是……更像是他的“咒灵操术”。


    夏油杰的预感没有错,忧姬的这一招就是和他学的,准确地说,是和另一个世界的“他”学会的,早在“诅咒师夏油杰”附身在忧姬身上的时候,她就在第一次击溃火灵的过程中,隐约窥见了咒灵操术的堂室。


    假如诅咒师夏油杰也看到这一幕,他大概要再次金句频出,比如什么“你这个欺骗男人感情的垃圾”,什么“伟大的力量怎么可以用在这种事上”……


    锁链猛得收拢,将羂索狠狠裹挟在其中,他大概还想说些什么,但忧姬不想再听,于是咒灵里君猛地钻出阴影,一张嘴就把羂索咽了下去!


    羂索和麻仓叶王之间的束缚远比普通持有灵来得紧密,即便是把羂索的灵魂押入领域,忧姬仍然不能完全切割掉他们的因果,不过这也无甚大碍,因为她同样不会放过麻仓叶王。


    唯一有些出乎忧姬预料的是,就在她约束乙骨忧太、封印羂索的时候,通灵人那边也爆发出了令人惊喜的配合,他们竟然联手压制住了麻仓叶王——在忧姬弄出了巨大动静的同时,麻仓本家的盟友分别赶到,从世界各地而来,趁着领域破开的机会,一拥而上创造奇迹。


    忧姬对通灵人的团结感到了巨大的震惊,下意识就看向夏油杰,夏油杰秒懂,立刻严肃地解释:“首先,所有咒术师合起来都没有麻仓本家的亲戚多;其次,我们这边吸引不到什么外国友人,我们的人员流动一般都来自叛逃诅咒师——”


    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咒术师招生办是开在五条家的,五条悟才是他们人事变动的大功臣。


    总而言之,不管咒术师和诅咒师这边有什么人事变动,能够阻止麻仓叶王那个世界回溯就是最好的结局,不论怎样,这位执着而轮回了千年的灵魂,终于即将走到尽头。


    虽然不再有1080念珠的辅助,但封印的机会仍然存在,在诸多帮手的协助之下,忧姬顺利地插入了这场战斗,再一次和麻仓叶王正面相对。


    上一次他们为敌时,还是在战国时代,当时的忧姬甚至都没有打开伽蓝殿,事到如今,忧姬已经完全掌握了所有的能力,而她也不会就此止步,她将不断地持续地攀上新的巅峰,直至死亡。


    更甚至,现在的忧姬已经完全不担心“灵视”的能力了,她无法避免被读心,但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如何与其他人毫无干系,她自认为不再有什么能威胁到自身的秘密——早在她的记忆被封锁在世界壁障之上时,羂索应该就从前到后都窥视过了一边。


    麻仓叶王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面前的敌人,其一是他此世的孪生兄弟麻仓叶,其二是他千年前的弟子乙骨忧姬,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死这两个人,但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们为什么会活到现在,甚至联手站在了他的面前,这难道是命运对傲慢的捉弄吗?还是说……他本身也在期待着这样的时刻?


    “叶王,请不要小看人类,人类能够创造的奇迹是不可思议的。”麻仓叶并不知道叶王此刻的所思所想,他还在尝试着沟通,“也许人类在未来会选择自取灭亡,但在真正的末路来临之前,我们还有改变世界的机会——!”


    麻仓叶的期望是如此的坚定而强烈,就连此前完全不认识他的乙骨忧姬,都能感受到那迸发而出的信念,只可惜到了这个地步,早已选择魔道的麻仓叶王不会被这么几句话打动。


    “真是够了,做一个了结吧。”麻仓叶王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道,“叶,忧姬,就来看看是我夺走你们的灵魂,还是你们封印我的意识。”


    麻仓叶咬紧牙关,不再多说什么。


    忧姬轻轻地叹了口气,抽出了龙树菩提:“麻仓先生,准备好了吗?一会儿请把我送到他的身边。”


    麻仓叶握紧了长刀布都御魂之剑,和忧姬的透明斩魄刀相比,布都御魂要暗沉许多,他紧盯着那位高高在上的通灵王,好像想要从他的身上找到昔日熟悉的影子:“当然,乙骨小姐,最后一步就交给你了。”


    来自通灵人们的信念力量在此刻汇聚在一起,麻仓叶和麻仓叶王同时出手,决战的觉悟和力量几乎要劈开这片糅杂了世界壁障的意识空间,而乙骨忧姬后来居上,她借着通灵人斩开的道路,完成了近身——


    麻仓叶已经力竭退下,比起麻仓叶王,他还是输了不止一筹,但紧接而来的是忧姬的龙树菩提,它迟到一步,却准确无比地切入了最核心的位置,直指麻仓叶王的要害。


    在这种距离上,躲避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管是忧姬还是叶王,他们都很清楚伽蓝殿的运作原理,只要有足够的联系,身处领域之内的人便避无可避,不得不成为主人的所有物……


    这是极度霸道的暴君行径,可偏偏主导一切的人是乙骨忧姬。


    麻仓叶王对上了乙骨忧姬的眼眸,那双温和却冷漠的、像是海洋湖水一样的眼睛,一如千年前一样清澈。


    然而此刻的他却再也听不到她的心声,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想,她的心如同冰川古井一样平静。


    麻仓叶王想要夺走乙骨忧姬的灵魂,但他其实早已经在她的灵魂之中——卍解与领域在此刻一同放肆铺展,忧姬从内至外地把自己彻底敞开。


    以杀生为代价换取的约束强过了世界之间的隔阂,那振琉璃一样的透明长刀在此刻无声地粉碎开来,在无边黑暗降临之前,散出漫天的璀璨光晕!


    星辉坠落,锁链在不知何时缠绕上了麻仓叶王的身躯,此时此刻,他又一次听到了洪钟梵铃的连绵鸣响,只是这一回,即便是他也无从躲避,只能在拖拽之中,坠入无间的深渊,被黑暗彻底吞没。


    终于……结束了吗……


    *


    不,并没有结束。


    钟声和铃声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响起,虽然有声音,却模糊不清,乙骨忧太抬起头,他身处的漆黑世界里突兀地出现了光,它们从上至下散落,穿透了重重叠叠的无间,刀子一样剖开这个监狱。


    无尽的空间在这一刻出现了理论上的“边际”,让其中的魔神能够窥见边际之外的景象,那高悬在天穹的帘幕从中裂开,有什么东西正从白塔所在的方向而来,如同流星一般坠落,割裂出苍白的痕迹。


    而这样的异象甚至不是单独出现的,而是两道先后交错的光晕,前者直落入无间最底端的封印,后者则停在乙骨所在的空间下方。


    是羂索的灵魂和麻仓叶王——乙骨忧太恍然,忧姬每一次打开伽蓝殿内的无间,都会给这片地狱监牢带来这一闪而过的外界景象。


    乙骨忧太低下头,在这一刹那的光影之间望见了无穷的深渊,这片领域里封印了太多的魔神,而此刻他们都被这光晕打搅,从各自的沉眠中苏醒过来。


    “讨厌……”咒灵里香小小声地嘀嘀咕咕,“好讨厌……”


    乙骨忧太按着咒灵的面骨,一言不发,只低垂着眼帘,望着下方的无间地狱。


    在这片长眠的墓地里,并不只有他这一座坟茔。


    *


    讨伐灭世者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通灵人们喜极而泣,一同离去;咒术师也回到了据点,如同家人般亲密的同伴正在等待他们的好消息。


    至于乙骨忧姬,她只能回空座町,而且与离开时相比,她又成了一个人。


    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忧姬现在可是背着一个无间的活体封印,不论到了什么时候,她都不算是一个人,而就算她当场横死,也有一群陪葬品作伴——


    对诅咒师而言的、那近乎诅咒一般的“孤独死去”,在忧姬这里竟十分黑色幽默地破解了,这大概也能算是某种残酷的奖赏。


    乙骨忧姬回到家时,正是一个深夜,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打开门,进入了乙骨家的小屋。


    宁静的月光照亮了每一个小房间,忧姬没有电灯,就这样行走在月色之中,她开始慢慢地收拾起东西,给家具蒙上防尘布,整理衣服和小物件,封闭门窗,清点盆栽与庭院里的植物——织姬和一护有他们家大院的钥匙,平时会来帮忙照料,这一点很让人放心。


    对了,织姬和一护……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忧姬走了一会儿神,又匆匆翻开备忘录,找到日期,重新记录一遍,心想着这一定不能忘记,等到她下次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孩子也许都满月了,她得准备礼物才好。


    几个小时后,忧姬的远行整理就结束了,乙骨家其实非常整齐,不论是她,还是忧太,都是会把东西好好收纳起来的人,而且他们的整理思路都是一样的,从来不会出现一个人放好东西另一人找不到的情况……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就这样,忧姬提起行李箱,走到了门外,小心地锁好房门。


    这一回,又轮到她来保管钥匙了。


    *


    事到如今,对乙骨忧姬而言,跨越世界壁障已经成为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就像是拿出钥匙,插入锁孔,最后打开门一样轻松。


    忧姬用斩魄刀【龙树菩提】开辟出通道,再一次回了家,她降临在自己出生的源世界里,正落在家乡仙台的繁华区。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辆堆积在十字路口,忧姬手里拖着一只大行李箱,穿着秋冬季的厚衣服,用围巾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上去就和街道上的普通行人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忧姬慢慢地走在曾经的大街小巷之中,却发现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不论是城市的布局还是各式各样的建筑物,都发生了多多少少的变化。


    对了,死灭洄游那会儿建筑物遭到了不小的破坏,重建之后的城市肯定和原来的有些不同……


    但这里给人的印象仍然像是童年时代一样,安宁而美好。


    忧姬带着拉杆箱走过商业街道,就像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旅行者一样陌生,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家,身上也没有通讯工具,只好根据路牌和地图,往她记忆里的街道走。


    这一回,忧姬倒是慢慢找到了曾经的感觉,许多熟悉的元素还留在大街小巷里,她找到了和里君曾就读的小学,还有重新翻修过的公园,以及那些仍然营业中的店铺……


    忧姬甚至看到了喜久福,她在这家仙台卖特产果子店外暂停脚步,好像透过它看到了过去的美好回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进去——就当是卖礼物好了,还是很有必要——明明是去见自己最亲密的家人和朋友,却要带上类似赔罪的礼物——果然还是很有必要,失踪了这么久,这得给大家造成多大的麻烦啊,还让五条奔波寻找了七年!


    忧姬没有处理诈死事件的经验,只好当做自己是出门远行,在店员的热情推销里局促地选了一堆新品,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没带钱,在面红耳赤地翻找口袋后,竟然从角落里摸出了一张黑卡——能刷,不过卡是五条悟的。


    忧姬:……


    不是很想知道这个“五条悟”是哪一边的。


    就这样,忧姬拎着这么一大堆东西,终于抵达了记忆里的街道,却还是找不到自己家,而直到此时她才慢慢反映过来……乙骨家早在死灭洄游那会儿搬去北海道了,现在可能还没搬回来。


    忧姬在老家的巷子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最后灰头土脸地转身往车站赶,打算就这样搭夜班去东京,可就在她走到小街巷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忧姬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有那么一瞬,她都以为是自己领域里的那位跑出来了——


    七年过去,男人也还是忧姬记忆里的样子,穿着黑色的制服,随身携带着墨镜,只是此刻没有戴上,于是露出了那双瑰丽而幽深的眼眸,在冬日的阳光下倒影出她的身影。


    忧姬下意识地道:“五条老师……”


    “真的是忧姬啊,终于回来了,怎么还在自己家乡买特产?”五条悟就这么轻松愉快地微笑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朝她挥了挥手,随后阔步走来,“我找你好久,去哪里了?”——


    快结束了也没弄出乙骨的领域,这个比老蓝还难搞啊(也不对,毕竟我琢磨蓝染惣右介都七八年了,这个男人真是该死地迷人)……


    动画组让子安配音甚尔,我只能说你选得好,选得好啊,子安的声音真是太贴这种大乃子的坏男人了


    ———


    白五当然有戏份啊,就那种幕后老父亲嘛,看着孩子光鲜亮丽地衣锦还乡,抹着热泪感慨哇忧姬你真的长大了……然后参观完领域就“不愧是我.jpg”和“她超爱.jpg”


    ———


    终于要结局了,没想到啊,这本书原计划是阴间批皮那什么,写着写着,最后竟变成了非常王道的热血无cp,还是战胜自我这种标准的积极结局


    我果然是个阳光开朗铜仁钕


    ……


    ~阳光开朗铜仁铝X2~搞铜仁只为吃饱,正餐外还要夜宵~


    ~阳光开朗铜仁铝X2~配cp生拉硬造,嬉皮笑脸传X谣~


    ~阳光开朗铜仁铝X2~兴高采烈吃大刀,ooc满地乱跑~


    ~


    所以等忧姬完结后主更《刺客系统》,偶尔掉落《那不勒斯动物园》(我没有忘记呀!我好想写的呀!),如果有稳定更新的新书的话应该是原创无限流(包租婆那一本)


    140、## 尾声


    在伟大征程结束后, 光荣返乡的乙骨忧姬并没有得到传说中的夹道欢迎,她首先遇上了阔别已久的亲爱老师,紧接着失去了手中的一堆土特产,然后在快乐的迷茫中被五条悟拎回了东京咒高……


    最后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围观!


    最先赶到的是在咒高任职的校长老师们, 除了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之外, 还有出乎忧姬预料的虎杖悠仁——这边世界的悠仁刚刚读完大学, 现在是一名新上岗的咒高老师,每天都很开心地教导学弟学妹们。


    随后,禅院真希、伏黑惠和胖达赶到,他们现在都是自由咒术师, 驻扎在国内各地, 处理频频发生的诅咒事件。


    再迟一步的就是狗卷棘, 他回去继承家业了, 据说在深山老林里蹲了一阵时间,接到消息后立刻启程, 以神奇的速度赶了回来。


    七年的时间, 足以让所有人都发生变化, 这不只是在外貌上出现的差异,更是不同的经历所带来的影响, 曾经的伙伴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他们遇到了新的朋友或者爱人,虽然彼此之间仍然关系紧密,但毕竟有了各自的人生。


    只有乙骨忧姬是一成不变的——不对,她的身上也留下了无数血腥的痕迹, 她只是被留在了过去。


    时间是最残酷又最公平的, 虽然忧姬找回了弥足珍贵的记忆, 但也失去了本该与亲友共渡的七年。


    真希、胖达和狗卷还像是以前一样, 一眼幻视咱们裸熊,不过成年后的他们现在都变成了plus版本,各个身形高大,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似一堵墙,把忧姬牢牢地围了起来,真是群魁梧的同伴。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鲑鱼!”


    “好厉害!忧姬真的没有什么变化欸!”


    “腌鱼子!”


    忧姬把头埋在熊猫毛茸茸的胸膛里,听着同伴们的哭哭笑笑,终于卸下了一直以来的忧郁和压力,那七年的隔阂好像在这一刻慢慢消退了,他们几个又回到了高专中的学生岁月……


    教学楼的不远处,几位老师站在走廊之前,夜蛾正道把看热闹的学生们赶跑,家入硝子则和五条悟并排坐在栏杆上。


    “没想到这一回竟然被你说中了。”


    家入硝子望着不远处抱着一团的年轻人,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带着揶揄的微笑:“太好了,忧姬平安回来……而且看样子,她要成为新的‘最强’了?”


    和硝子猜想的不同,五条悟对所谓的“最强”竟然不怎么在乎,他关注的是另一点:“‘最强’确实该让给忧姬了,不过忧姬的身上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的回归应该不算是‘平安’。”


    家入硝子一惊:“不算……什么意思?”


    五条悟垂下眼帘,把玩着手里的墨镜:“忧姬已经不是‘人类’了,她现在更类似某种必然毁灭的活封印,她的灵魂和两个世界紧密地锁连在一起,而这份力量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就取决于忧姬的生命长度。”


    夜蛾正道驱赶学生失败,一回来就听到了五条悟的判断,立刻担心起来:“那么忧姬的灵魂会怎么样?”


    五条悟戴上墨镜,遮住了他的双眼:“不好说,根据我现在的推测,会出现的情况都算不上好结局,也许忧姬的灵魂会在另一个世界‘转世’,继续和封印缠在一起;或者她的灵魂在死后残留,变成类似‘狱门疆’的咒具。”


    “不过最有可能的……是等到忧姬死亡之后,她的灵魂和封印之中的东西一起消亡,再也不留任何痕迹。”


    家入硝子又想抽烟了:“那你进入过忧姬的‘封印’吗,里面都是那些被封印的咒灵吗?可以把诅咒消减,再把封印解开——”


    答案当然是不能,五条悟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嘻嘻地转开话题:“伽蓝殿吗,我确实进去过几次,也见到了杰,不过这几年来她可能又加了几位,杰正室地位不保。”


    家入硝子的表情慢慢僵硬:“……你最好在说忧姬的封印。”


    五条悟顿时也认真起来:“当然,既然忧姬能回来,那她一定已经摆平了那边的那个世界,所以现在她的领域里很可能就关着‘我’哦。”


    夜蛾正道大为震撼:“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吗!”


    “就是说啊,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那个毫无底线的封建家主!”五条悟这么义正词严地谴责,随后超绝自信地表示,“同样都是没有道德的人渣,‘我’怎么能被杰比下去呢!”


    夜蛾正道:“……”


    家入硝子抽出了烟,没有点燃,只是就着过滤嘴吸气:“悟,请挽救一下你那为数不多、少得可怜、仅剩在忧姬那里的师德……”


    半晌后,她又惆怅地道:“最起码,请不要把这种事情说得那么自豪又向往。”


    *


    在回到学校,见过了昔日的同伴们后,忧姬立刻奔向北海道,在这里见到了亲人们——曾经的忧姬担忧自己的异常会伤害到家人,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这份顾虑,她决定坦白一切。


    和忧姬记忆中的印象相似又不同,家人之间的羁绊和情谊仍然存在,但时光是不留情面的,早已在父母和妹妹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妈妈和爸爸已经衰老了,但是爱乃却长大了,七年的时间足以让这位小妹妹考上心仪的大学,甚至开始更高深的学术研究。


    六年前,为了掩盖忧姬的“死亡”,咒术高专借用了一则飞机遇难的事故,把她编入了乘客和失踪者的名单之中,紧接着五条悟亲自拜访了乙骨家,安抚了这个悲伤的家庭。


    而事到如今,忧姬完好无损地回了家,外表年龄几乎没有增长,看起来还是中学生的样子……


    这要是不坦白将很难收场。


    如今的忧姬已经不再需要谎言了,她已经有了保护一切的自信,于是也理所当然地坦白了一切,不论是神秘的咒术界,还是她这些年的大致经历——抛开一切残忍的画面,只留下传奇一般的屡次胜利。


    终于,乙骨忧姬重新拥抱了曾经不得不推开的亲人,他们欣喜若狂,为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和姐姐。


    在与亲人重逢之后,忧姬再次回到咒高,她的学业还没有完成,身体中累积的虚弱也需要恢复,真希开车来接送她——还带着真依。


    这对孪生子如今已经脱离了禅院家,成为挂名在咒术高专旗下的自由咒术师,仍然在每天斗嘴。


    忧姬决定找个时间,帮这对姐妹切割开她们出生以来就拥有的“联系”,到了那个时候真希会成为真正的“天与咒缚”;真依则能得到更多的咒力,在咒术师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呢乙骨……虽然我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切断联系,但能让我这个姐姐变得更加厉害,好像也不错呢。”


    在经典的傲娇发言后,真依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忧姬来:“倒是你啊,真的没什么变化——真好啊,白白拿到七年,简直是永远的美少女。”


    “欸,我吗?”忧姬一愣,随后老老实实地解释,“我早就成年了啊,假如按照人生经历来计算的话,我的年龄和夜蛾校长也差不多了吧。”


    前排两姐妹一起回头,异口同声:“你说什么!真的假的——??”


    忧姬:“是的哦,我回顾过记忆了,最近才刚刚理清。”


    忧姬的真实年龄绝不只有那十几年,在死灭洄游阶段,她的理智处于崩溃边缘,根本无法回忆过去的战斗;而在七年之后,她又丢失了记忆,对自身的认知严重依靠三轮霞的判断,再加上外貌的干扰,更加弄不清真实情况。


    直到现在。


    直到在取回记忆后,忧姬终于有了充足的心力去复盘,开始真正地正视起她曾经回避的东西,其中就有和两面宿傩的决战——


    那一场经历了无数次死亡的决战,持续了大约三十年。


    三十年。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忧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竟然真的能支撑那么久,还以清醒的意志一次次地重复惨痛的经历,最后甚至磨出了不亚于两面宿诺的战斗力量。


    也许那个时候的她就已经丢失了所有的理智?毕竟即便在彻底战胜两面宿诺之后,她也没有恢复过来,尤其在清理死灭洄游时,完全是靠着麻木的意志和身体本能在协作行动,战斗风格极其暴虐,又因为无法杀生,所以更沉溺于反复处刑,再那样下去的话……


    也许她真的会变成新的鬼神,或是融化在极黑的无间伽蓝殿中,或是向此世倾泻无尽的恶意,彻底污染她所深爱的一切。


    但不幸中的万幸,忧姬在回溯世界的时候损伤到了灵魂,从而丢失了绝大部分的记忆,以几乎新生儿的状态落在另一个世界里,而且她最先遇到的人还是善心犹存的三轮霞,她也因此得到了重构道德和意志的机会。


    简直就像命运的垂怜。


    “因为我的术式可以不断回溯,所以在回溯自身的时候也算在其中。”忧姬和两姐妹解释道,“这里面就有很大的一段时间。”


    真希忍不住笑了:“真是,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的术式可不会改变时间流速,那么点时间可不算什么。”


    忧姬:“……”


    她的术式在外界当然不会干扰到时间,但在她和两面宿傩的领域之内,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那是近似“刃禅”的存在空间了。


    然而在两姐妹面前,忧姬只是朝她们笑了笑,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温柔地道:“是呢,我大概多算了吧。”


    *


    自从回到源世界,乙骨忧姬就在享受着近乎度假般的日子。


    一年休养结束,在这段时间里,忧姬趁着空闲集中冲刺了一下文化课程,然后走了咒术界的特殊渠道,终于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在妹妹成功毕业开始读研之后,姐姐终于考上了心心念念的大学,这得是多么令人潸然泪下的传奇故事。


    不过乙骨忧姬也没有就这样展开正常大的学生活,她还要继续进行咒术师的工作,只能在平日的空隙里通过网络和远程授课来完成学业,基本上算是半工半读——


    半工,指在五条悟给芭菲拍照到处发的时候顶着烈日炎炎追杀咒灵;


    半读,指在深更半夜盯梢受害者挖掘残秽的间隙插耳机听网课。


    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充实且忙碌,让人受益匪浅,每天都充满希望……


    【这是压榨!忧姬!五条悟在压榨你啊!这还不如资本家996的谎言!!!】


    胖达在电话那头惊恐地大喊:【清醒一点啊忧姬,不要又被骗了,这是五条老师的甩包袱啊,所谓‘最强’就是个骗人打工的幌子!】


    握着手机的忧姬大为震撼:“可是我觉得还好啊……这些不都是我该做的吗?”


    【可恶,完蛋了,已经被洗脑了——!】


    胖达同样震撼,他控制不住的哀嚎声里传来夜蛾正道义正词严的谴责。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呢!】


    忧姬原本只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胖达,五条老师也过着这样子的日子啊,他连大脑都要被自己的六眼烧坏了,而我没有这样的顾虑,我其实要比五条老师更加耐用哦,能支撑很久很久。”


    如此温柔的发言里却带着无比平静的残忍,胖达在刚听到的这一刻,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忍不住反问:【忧姬……你在说什么……?】


    “总之,谢谢大家的关心,但我很好哦。”忧姬没有察觉到同伴的惊愕,她还在认认真真地感谢,“我为这份忙碌感到无比的幸福,正是这份喜悦和爱,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和胖达所想的不同,乙骨忧姬认为这个世界该是她的责任。


    既然术师之中有她和五条悟这样远超概念的存在,那么在冥冥的平衡之中,咒灵也会前所未有地兴盛起来,即便那些动不动就能颠覆世界的魔神已经被封印,但还有许多小东西在到处乱跑。


    这怎么行呢,它们会伤害到这个世界的。


    胖达说不出话了,他结结巴巴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道:【啊……这个……我们要不要再聚一聚?忧姬的话……下周有空吗?就在高专里……】


    忧姬立刻惊喜地答应:“有聚会吗——好啊!我一定会来的!”


    忧姬很期待这一次的高专同学会,甚至还压榨了一下自己本就忙碌的工作和待办事项,腾出空来提前几天跑到了东京。


    然后就被五条悟抓了壮丁,去带了几天这一届的高专学生,帮他们紧急辅导了一下——又一年的姊妹校联赛即将开始,这一届的比赛会去京都,东京的小孩子们正在卯足了劲做准备。


    虎杖悠仁对此感到了十二万分的不好意思,很想补偿前辈,于是被五条悟理所当然地拽出去做任务,导致这连轴转的两人连见面都难,完全被榨干了空余时间,简直是血泪劳工。


    就在这样忙碌的气氛里,毕业生同学会开始了,这一次来的人更加齐全,除了和忧姬同届的术师外,还有京都校的伙伴们,甚至还有秤金次和绮罗罗——据他们说还在东京郊外开赌场,甭管生意好不好吧,总之就是咒术师之悠闲再就业,。


    真希、胖达和狗卷再次聚头,一起推着忧姬去见了七海建人,忧姬满脸迷茫,七海则无比严肃,在漫长的、尴尬的沉默后,七海建人才沉重而深刻地道:“乙骨,工作就是狗屎。”


    乙骨忧姬:“欸……?”


    七海建人:“假如五条悟不断地给你下发工作,那么他也是。”


    乙骨忧姬:“哦……!!”


    不远处的胖达和狗卷默契击掌:“腌鱼子!”、“好耶!就是这句话,说出来了!”


    真希一把按住了他们:“等一下——还没完呢。”


    真希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七海建人在震撼开场之后,继而开始了一段精悍有力的演说,主旨是“劳逸结合赛高”,忧姬保持着那个有些茫然的表情,连连点头,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学的学生,然后理所当然地——


    什么都没学到。


    七海建人:“……以上,就是我想说的,抱歉,我希望这不是说教。”


    乙骨忧姬:“嗯嗯,听明白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七海建人:“……”


    咱们裸熊三人组:“……”


    于是同学会最终开成了真正的同学会,在热烈的交流之后,五条悟再次风评被害……这点倒是并不奇怪,属于是老剧重播,按季度重复。


    五条悟表示非常委屈,于是决定给弟子放一个长假——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忧姬去溜了一圈咒术界的大家族,给老橘子一点时代变了的震撼。


    上有青出于蓝的乙骨忧姬,下有逐渐成为中坚力量的同世代弟子,五条悟终于成功实践了他的理想,靠着己方的力量硬生生地主导起局势。


    此事之后,五条悟再次进入伽蓝殿见了一次夏油杰,忧姬没有去关注他们的对话,但也能猜到大概的内容。


    不论如何,上一个世代的纠葛终于有了结局。


    在离开伽蓝殿之后,五条悟和乙骨忧姬回到了东京咒高,虎杖悠仁和夜蛾正道带着孩子们去了京都,学校里空空荡荡的。


    五条悟心情很好,没戴墨镜,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麻烦的事情到这里终于要结束了……忧姬以后有什么打算?不如也留下来当老师吧。”


    面对这个旱涝保收还有寒暑假的邀请,乙骨忧姬并不怎么心动,她指了指自己:“我吗?我还是当自由术师吧,我还有许多想去的地方,而且我还会频繁地去另一个世界。”


    五条悟:“只考虑两个世界吗?我以为你会去跨越更多的世界壁障。”


    忧姬认真地想了想:“这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会去尝试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再说每到一个世界都将是新的结缘,所以必须得慎重才行。”


    这是很有个人风格的答案,五条悟并不奇怪,他嗯嗯点头,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忧姬突然道:“五条老师,以后请让我来保护你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这才转头看着乙骨忧姬:“忧酱,老师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很让人心动的告白?”


    “是,我说,请放心地让我来保护你吧。”乙骨忧姬也在望着他,望着面前这双美丽的眼眸,温柔又强势地承诺,“高专也好,大家也好,五条老师也好——请依靠我吧。”


    “……哇哦。”五条悟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轻松笑容消失了一瞬,随后他猛得伸出手,按住忧姬的脑袋就是一阵大力揉搓,“真是的!不要把你的老师看扁了,想要保护我还没得很呢!”


    忧姬被揉得一阵摇晃,只好昏头昏脑地连连点头,懵懵地和五条悟挥手告别。


    不过忧姬并不知道,在她走出东京咒高的大门后,五条悟一直目送她离去,直到她的背影彻底地从视野中消失。


    *


    不管五条悟嘴上怎么说,高专不可能放着乙骨忧姬这个顶级战斗力不管,既然她已经表达出了国际化(可压榨)的意向,很容易就得到了随意选择海外任务的权利。


    乙骨忧姬很喜欢这份自由度,这让她回想起了自己在二年级时的游学经历,现在她即将再次踏上同样的道路,只不过那一行李箱的自学课本被网络授课所替代。


    在咒术高专帮她补办户口本和各项手续的时候,忧姬决定再回家看看,如果有空的话,就去另一个世界做个短期的拜访。


    织姬和一护的孩子要满岁了,安娜和麻仓也要开始新的旅行,诅咒界已经建立好新的秩序,加茂悠仁和禅院惠好像结盟了,夏油先生也快要成为那边的高专校长,终于能正大光明地搞学校……


    仔细地算一算,令人期待的事情真是太多了,而每一件都能让人不自觉地开心起来。


    清晨的车站内只有寥寥几人,乙骨忧姬拿着车票走上站台,她站在立柱的阴影之中,看着蔓延向天际的铁轨。


    咒灵里君仍然藏在忧姬的影子当中,为她看守着无穷无尽的无间,在这个祥和美好的早晨,那些封印中的残暴家伙竟然也难得地安静了片刻,在各自的监牢之中忍受黑暗。


    广播响起,忧姬在柔和的播报声中踏上车辆,新干线驶出东京,变化的景色在车窗上闪过,她望着窗外的山峦湖泊,忍不住就露出了一个微笑。


    新的旅程要再次开始了。


    2025年,9月25日——


    正文完结啦!


    还有几章小番外,大概会有三轮和机械丸的小片段,子世代在忧姬这里混吃混喝,忧姬满世界打工并在领域里发泄精神问题,最后会交代一下忧姬真正的大结局


    可能(真的只是可能,不确定)会有阴间cp向(这破路都能开车)的番外,如果有就挂在作者专栏进去的《番外合集》里,《番外合集》里收录了多本番外,全都是免费的……《番外合集》里已经有一则乙骨的小番外了,很早写了挂在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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