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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作者:五昂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21、## 降魔


    忧姬睁开了双眼, 头顶是幽深漆黑的穹顶,身下是骨骼堆积的山峦,她躺在血河和骨骼堆积的湖泊中,不知道沉睡了多久。


    大概是又死了一次?……或者是死了很多次。


    忧姬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身躯, 即便一切完好, 那股疼痛和麻木的感觉没有消退, 仍然占据着忧姬的思维,直到她坐起身,看到了不远处的两面宿傩——这家伙就盘坐在尸骨山上,正单手撑着脑袋, 定定地望着她。


    大概是吃饱了, 或者是感到了一定的满足吧……


    不知道是在哪一次战斗之后, 乙骨忧姬的意识彻底丧失, 但两面宿傩也没有折磨她失去意识的身体,就这样把她扔在一边。


    不继续虐杀吗?


    忧姬还是感到十分疑惑, 但很快的, 这份疑惑自然就消退了, 她不打算去理解两面宿傩,因此也无需为他的情绪和想法所困扰。


    正如执拗的登山者只想着如何翻越高峰, 击溃面前的障碍,绝不会去揣摩“困难”本身的生命与情感。


    而与此相反的,两面宿傩可是前所未有、完完全全地理解了乙骨忧姬,他大概从没有在面对谁时这么设身处地地研究过……


    假如这也算“设身处地”的话。


    “这就恢复了吗?我还以为你要永远逃避下去呢。”两面宿傩没有动,他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懒洋洋地问道, “醒过来就又要开始‘学习’了哦。”


    忧姬看了他一眼, 咒灵里君从她的影子里爬出, 盘踞在她身边,用巨大的手掌将她从血海里托起。


    尸骨山上,两面宿傩也慢慢地站起身,松了松筋骨:“现在的你可叫人看着顺眼多了——这个表情就很好,终于不摆出那副可怜相。”


    话音落下,两面宿傩就猛地跃起,从尸骨堆上重重落下!


    这份短暂的平和果然持续不了多久,残酷的战斗再次展开,但很奇怪的,在清醒过来后,忧姬竟然在残忍的战斗和虐杀中,沉浸入了某种精神和身躯分开的状态,在无尽的厮杀中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旧事。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时的记忆,准确地说,是她没有控制好里君而导致的谋杀,咒灵里君把同学们的尸体塞在学校的清洁柜里,而她就躲在柜子的旁边,瑟瑟发抖。


    年幼的乙骨忧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死人的血水流淌出来,把她的衣裙浸泡得鲜红。


    然后咒术师们就抵达了,乙骨忧姬从藏身的地方爬起来,站到了枪口下。


    那个年幼的孩子明明怕成那样,竟然又有了站出去的勇气,而当她用自己的额头堵住咒术师的枪口时,她的害怕好像就这么神奇地消失了。


    也许在她已经对自己做出了审判。】


    剧痛从左臂下传来,忧姬还不等左臂被撕碎,立刻给予反击,在击退两面宿傩的同时落入血海,咒灵里君从影子里冲出,缠住了诅咒之王,为忧姬争取出调整状态的时间。


    她重新迎了上去,在伽蓝殿的震动鸣响里,对着两面宿傩举起刀,她的身体好像已经被疼痛培养出了习惯,以至于在应付战斗的同时,又旁观者似的回顾起过去的记忆。


    【在杀死夏油杰的时候,她终于解开心结、解放了里君,于是她再一次见证了这份羁绊的死亡,从此又成了孤单一人。


    里君……


    曾经的她,带着里君远离了父母和妹妹,她好像从来没有试图家人解释真相,而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处理一切问题,她满足于里君的陪伴,从不去尝试着融入不同的群体。


    然后跌跌撞撞地,就走到了今天。


    也许她的过去与未来,以及彻底的死亡,都注定是孤独的。】


    凄厉的咆哮声在猩红的天空下响起,里君再次被两面宿傩撕碎,毁坏的咒灵缩回忧姬的影子中,忧姬也重新提起刀。


    【伽蓝殿从浮屠塔中诞生,她在伽蓝殿里封锁了两个敌人,为了交换更强大的力量,她杀不死他们,只能把他们藏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把讨厌的虫子锁到只有自己掌握了钥匙的柜子里,让这些可怕的东西永远从她的世界里“离开”。


    五条老师认为她的本性中存在着堪称暴君的独断专行,但她并不这么认为,她只想要守护她为数不多的珍宝,而她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所以只能选择这种最粗暴又最愚笨的途径。


    也许这就是她直到自我毁灭前,一往无前的道路。】


    ……


    *


    乙骨忧姬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在这种千篇一律的血腥重复中,她不断地变强,坚持的时间也一次长过一次。


    也许她再过不久就能真正战胜两面宿傩,但到了那个时候,她又会变成怎样的怪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杀到这种忘我的境界,实在是悲惨又可笑。


    但眼下,忧姬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了,她陷入了麻木和理智共筑的漩涡,漫长的战斗让她把击溃两面宿傩当成了一切的目标,再这样下去,也许连理智都要离她而去。


    而忧姬此刻的状态,又被两面宿傩敏锐地注意到了。


    在这场战斗中,只有两面宿傩关注着对决双方的互动,虽然这家伙一直是一副愉悦癫狂的模样,但他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并分析着对手,永远把战斗掌握在手中;


    反倒是乙骨忧姬,虽然她维持着平静和理智,又快速地学习与提升,但她完全是在打单机游戏,她根本就没把两面宿傩当成是可以交流的个体,只当他是她必须攻克的难关。


    对此,两面宿傩感到很新奇。


    他当然知道乙骨忧姬一直在遭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折磨,当然也看出了她此刻的变化,这个女人身上的人性正在自我保护中逐渐消减,此刻也只剩下那最后的一丁点残余,作为她和人类的最后联系。


    那么,把她逼到极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乙骨忧姬一定是抱有无比坚韧的决心才会坚持到现在,当她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人性后,她还会记得最初的目的吗?


    这是一个选择,要么保留人性,但在巨大的痛苦和由此诞生的扭曲咒力中彻底崩溃;要么抛弃一切,只留下怪物一样的本能,从此沦为杀戮的奴隶。


    实在是太有趣了,不论是走上哪一条路,都让人充满了期待。


    两面宿傩舔了舔嘴角,他已经拆到第几块骨头了?基本上都打碎过一次了吧,难怪这个女人长进得这么快,她是不是痛得快要死了?哈哈哈,没准等她死了,那样的痛苦也还会继续折磨她的灵魂,永不停歇。


    两面宿傩越想越兴奋,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暴戾,于他而言,这场战斗足够酣畅淋漓,但假如能有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他将更加满意。


    也许在某一次回溯后,他会被乙骨忧姬打败也说不定啊……


    那样也不错,反正她是无法彻底杀死他的,有胜有负的游戏才更加有趣。


    此时的两面宿傩并不知道伽蓝殿的真正能力,只以为这领域的效果是无尽的回溯;他也不清楚乙骨忧姬无法杀生,如此至高无上的因果律其实来自于公平交易的束缚;他也不明白——


    只要失败一次,他这个诅咒之王就将彻底被封印,从此再也无法从无间中解脱。


    *


    乙骨忧姬越是强大,这场血腥的拉锯就越是漫长,更何况双方都有着强大的恢复力,这就让他们的战斗越发残酷。


    终于,少女的最后一块骨头被敲碎了,也许是因为重复的次数太多,她已经数不明白到底被捏碎了多少块骨头,但她却清楚地知道这是最后一块,因为她的身体已经牢牢记下了每一次创伤。


    至于她的血肉?


    早就被吃遍了。


    从绝望和苦痛之中诞生的咒力如同江洋河海,磅礴浩荡,它们充斥着斩魄刀,流淌在完全透明的刀身之中,像是猩红的血流。


    忧姬轻轻喘息,现在的她已经能够自如地呼吸了,那些过去的回忆已经从她的身边溜走,而疼痛不再是阻碍她的迷障,它们也像是理智一样从她的身体之中抽离,悠悠荡荡地徘徊在她的身边,不断地,尖锐地质问:


    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为什么还要忍受这样连绵无尽的痛苦呢?她是这么强大,只要愿意结束这一切,她的面前将再无障碍,两面宿傩再强大,从他的攻击中逃命总是不成问题的,只要愿意放弃——


    放弃那些美梦一样虚幻的“亲情”,枷锁一般拘束的“同伴”,蚂蚁一样渺小的“人类”,谎言一样脆弱的“世界”。


    就像是蝉蜕一样,抛弃那些无所谓的东西,然后得到无拘无束的自由。


    ……自由?


    可是我不需要这种斩断一切的自由啊。


    忧姬甚至为这个念头感到了惊讶,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产生这个想法,她为什么会渴望无拘无束呢?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与这个人世间所建立起的羁绊。


    她是注定要毁灭的,但这个结局暂时不会降临,最起码,不会是在现在。


    忧姬抹去了脸上黏腻的液体,那些滚烫的血液浸染入她的双眼,把这个血腥的世界染得更加赤红——


    这一次的“教学”,让她终于明白了双眼被破坏的痛苦,也总算是感受到了头骨被锯开的绝望。


    双眼恢复后,乙骨忧姬最先见到的还是两面宿傩,他的手上正捏着她的头骨碎片,嘴里不知道咀嚼着什么……大概是脑浆吧?


    不过这一回,两面宿傩也被她重创到千疮百孔,只差一点,她就能将他那颗畸形的脑袋彻底碾碎。


    忧姬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感觉也变得奇怪起来,疼痛似乎正在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麻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骨髓中生长,慢慢地探出头……


    一切重来,这一回不再是死亡之后的重新回溯,而是乙骨忧姬自己的选择,她选好了节点,取回了咒力,重新回到了尸骨山的顶峰。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忧姬的身后响起,巨大的咒灵按压着咯吱作响的骨骼,慢慢爬上巅峰,伏到忧姬的身后。


    “忧姬……杀了他……”


    回溯的次数太多,就连咒灵的嘶吼也变得嘶哑,它是忧姬咒力的造物,它同样受到了痛苦和绝望的冲击,就像是斩魄刀龙树菩提一样,披上了不详的猩红,那只暴露在外的眼睛之中几乎要淌出血水来。


    “忧姬……”它把双手支撑在忧姬的身侧,像是想要以此来保护她,“杀死……杀了他……”


    “嗯,我知道了。”乙骨忧姬伸出手,轻轻环绕住里君的脖颈,把脸贴在它的面甲上,低声耳语,“里君,我们又要一起死了。”


    咒灵裂开嘴,扯出一个无声的微笑,它不再用膨胀和吼叫来表达自己的无限喜悦,它只是紧紧地搂住怀里的少女,像是仰仗长姊的手足,依恋母亲的婴孩,或者供奉珍宝的恋人。


    忧姬看着这样的咒灵,空荡荡的胸膛里慢慢涌起翻滚的海潮。


    里君也变了,是因为她新生的力量吗?那些从绝望和痛苦中诞生的力量,彻底冲垮了她曾经的造物,让它变得更加扭曲。


    乙骨忧姬轻轻地叹了口气,而随着她松开手,巨大的咒灵就此凭空消失,庞大的力量一同流入她的身躯,再一次融入她的灵魂。


    不远处的两面宿傩冷眼看着乙骨忧姬释放咒灵,不屑地笑了:“哦?终于下定决心了——已经到了不得不拆掉小情人的地步吗?”


    这话有点怪,但忧姬也没放在心上,她听过的怪话多了去了,基本上都当耳边风,因此她只是抬起手,握住刀柄,凭空抽出龙树菩提,将刀剑对准了两面宿傩。


    回溯并没有让忧姬培养出侥幸的心理,因为失败的惩罚比死亡要残酷得多,她将每一次重来都当成最后一回,这一次也不例外。


    忧姬瞬步上前,在整体的力量得到增幅后,她的瞬步速度直接翻了倍,几乎能达到短距离瞬移的程度,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刚追上两面宿傩,不会被他甩下。


    二合一后的诅咒之王拥有着远胜过普通咒灵的力量和速度,更别说□□强度和恢复力了,可能连传说中的天与咒缚都无法匹敌。


    两人在尸骨山峦中高速移动,刀剑与金铁撞击的声音几乎要连成一片,龙树菩提在这一刻变得坚硬无比,即便对上的是两枚千年前的法器,也丝毫不落下风。


    “咔嚓——”


    脆响声后,忧姬的龙树菩提彻底粉碎,而与此同时,两面宿傩的法器也应声断裂,它们虽然强大,但也无法匹敌足以斩断一切的因果定律,在忧姬的咒力力量足够强大后,她的斩魄刀几乎是无坚不摧。


    “不错嘛,这一回把两件一起击碎了。”两面宿傩丝毫不在意他的武器再次报废,反正他也不需要依靠身外的武器,而且这些东西也会和那振透明的刀一起恢复。


    他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些散落的碎片:“……这些东西还挺漂亮。”


    忧姬没有回应,她握着刀柄凌空一挥,一振完整的斩魄刀就此补完。


    即便重新取回了充沛的咒力,忧姬也没有使用卍解和术式,她仍然在用最危险的方式和两面宿傩战斗,她重新攻上去,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强,在赤手空拳的两面宿傩面前竟已经不落下风。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见到乙骨忧姬成长到这一步,就连两面宿傩也赞叹不已——虽然得到他的称赞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就是这样!”他挥舞着爬满咒纹的肢体,挥洒着摧毁着这片空间的暴力,扬声赞许,“不要玩弄那些把戏,用你的血肉来应战啊!”


    在这片阴森鬼蜮里,两方纯粹力量的碰撞竟然带来了类似风压的效果,把遍地的尸骸全部卷起,就连血河都没能幸免,凭空掀起海啸一般的浪潮。


    在这片猩红的血幕里,忧姬接连斩断了两面宿傩的双手,紧接着将刀锋刺入了他的胸膛,但与此同时她也被折断了双臂,后背直接被两面宿傩的手臂洞穿,眼看着脊椎骨就要折断——


    龙树菩提凭空炸开,溢出的力量就这样撕碎了两面宿傩的手臂,把两人一起拍到了骨骼血海之中。


    熟悉的痛苦从后背传来,忧姬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面宿傩插入后断裂的滚烫断肢,这外来的异物仍然在她的血肉中动弹,像是带着剧毒的刺,侵蚀着她的灵魂和身躯。


    又要重新来过吗?两面宿傩的恢复速度一定比她快,难道又要等着他重新长出手臂,继续刚才的暴行?


    这一刻,忧姬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继续进攻,她还记得人体最后的武器,于是她立刻用上了它们——


    她抬起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两面宿傩的颈侧动脉上,像是捕食猎物的虎豹豺狼,撕下血肉,仰起头颅,在鲜血止不住的喷涌中,咽下这块粗糙强健的坚韧物质。


    好腥,好臭,好苦。


    忧姬在咽下血肉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到了不适,但她并没有后悔这么做,反正她感到了手臂正在恢复知觉,她只需要再——


    “哈哈哈哈哈!”


    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两面宿傩的断手在这时候完全恢复,但他并没有把怀里的敌人撕扯成碎肉,恰恰相反,他按住了忧姬的后脑,几乎是把她扣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怎么,你也开始吃肉了是吗?”他大声地狞笑,“不错嘛,都咽下去了——再多吃一点啊!”


    涌动的血液灌入忧姬的口腔与气管,她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呕吐,但也不肯轻易地松口,此刻的她听不到两面宿傩在说些什么,她就像是野狗一样撕咬起来!


    乙骨忧姬把浑身上下的力气都灌注在刚恢复的双手之,她完全撕开了面前这只鬼神的腹腔,她触摸到了他扭曲滚烫的脏器,她按住了他锋利坚硬的骨骼——她几乎要把自己埋入这个怪物的血肉里了!


    这是能够做到的,完全可以。


    忧姬拥有着这个年龄段女性的平均体型,也许还要稍微高一点,但她在完全突破人类极限的诅咒之王面前显然过分娇小——


    而现在,她剖开了他的胸腹腔体,竟然发现能把自己的躯干埋进去,和那些脏器骨骼一起,埋入这个两面宿傩唯一柔软的地方。


    到了这个地步,忧姬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受过的伤势了,她的血肉正在不断地摧毁、新生,就这样与两面宿傩的骨血混杂在一起,真正地分不出你我区别来。


    两面宿傩发出不知是狞笑还是咆哮的嘶吼,他的胸腔也因此震动起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这只鬼神用新生的手臂狠狠勒住怀里的少女,他要把她的腰肢勒断,把她的骨骼全部剖出来,把她的血肉揉碎捏合、融入自己的身躯,让这枚自投罗网的蝴蝶,在他的蛛网里惨遭肢解!


    这一刻,忧姬感到了来自背部的剧痛,她的肩胛已经被彻底破坏了,两面宿傩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心脏,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不过她的动作更快一些,她已经捏到了那个硕大的、滚烫的、扭曲畸形的、不住鼓动着的东西——


    那个两面宿傩的心脏,那个联通着六根粗大血管的丑陋肉块。


    “噗嗤——”


    闷响炸开,忧姬只觉得自己的鼓膜都已经被血浆填满,她分不出是哪个心脏被先一步捏碎,也许是一起?反正也不是什么致命伤,不过是区区——


    “心脏吗?第一次有人破坏这个地方啊!!”两面宿傩在咆哮,“干得不错,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战胜我吗?!”


    又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脊椎上下的所有骨头一同发出哀鸣,忧姬知道自己即将被按碎,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瞪大了双眼,即便视野被血雾染红,但仍旧有什么鲜明的东西,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那是——


    那是……


    稚嫩的孩童离开那隐藏自身的角落,染上浑身的鲜血,背负弑杀同类的罪孽,把额头抵在枪口上。


    那也是……


    特级的术师凝聚起灵魂构筑的长刀,淌过无尽的尸骸,咀嚼吞食神鬼的恶业,把血肉咽入胸膛中。


    血,到处都是血,两面宿傩的血几乎要把忧姬浸泡个透,她只觉得自己由内到外都被这腥恶的气味侵染,也许在下一刻,她就又要被两面宿傩捏碎了,但比起这个——


    忧姬用尽最后的力气,紧握起双手,在她的肋骨还没有彻底粉碎之前,重新凝聚出了龙树菩提。


    那是我对自己的审判,也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抉择。


    乙骨忧姬想。


    而能够决定这一切的,只有我自己。


    锋利无匹的长刀在鬼神的躯体之内再次诞生,乙骨忧姬紧紧握着它,让刀锋径直穿透了两面宿傩的骨肉,从下至上,以心脏起,以头颅末,最终贯穿了两面宿傩的天灵盖,刺穿了这只咒灵的上半身!


    与此同时,忧姬的后背已经被完全破坏,也许食道都不再接着胃,但她并不在乎,她只是张开嘴,吐出嘴里那些软烂的东西——


    这一回,是我赢了。


    “轰——”


    无数钟声响起,在相互交叠□□鸣,幽深的伽蓝大殿像是活了过来,隆隆前进着吞食起尸山血河,那猩红的天幕被漆黑无光的穹顶取代,那无尽的白骨被森严洁净的黑砖镇压,宽阔的道路带着无数空荡荡的佛龛,直铺到乙骨忧姬的面前!


    巨大的,漆黑的漩涡出现在两面宿傩的身下,忧姬从他的□□只中爬起,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狠狠地往无间的入口中推去。


    两面宿傩怎么可能服从,他当然想要反抗,但早已订立的规则不容忤逆,既然这只诅咒之王承认了他的失败,那他就要听从宿命的安排。


    先是那四只手,它们被漩涡束缚,再也无法动弹;随后是大半身躯,在忧姬的逼迫下陷入黑暗,从此与人间诀别;最后是那颗头颅,那目眦欲裂的扭曲面门——


    两面宿傩看着眼前这个打败他的女人,她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他的血肉,她已经成为了和他一样的鬼怪,七孔九窍里都灌满了他的血浆碎肉,从此再也无法被别的什么东西染红。


    还是被她吃掉了啊……


    在彻底陷入无间之前,两面宿傩笑了起来:“喂,我的味道怎么样?”——


    结果反过来吃了宿傩的肉……嗯,有一种被狗咬后狠狠咬回去的疯


    感觉是在狂犬病共享


    *


    题外话,被动物抓了咬了一定要及时去打狂犬疫苗啊!伤口被舔了也要非常警惕!狂犬病发病几乎是百分百必死的!


    之前我就打了五针……在灵隐寺被猫猫咬了……佛门圣地……


    橘猫:佛祖在上,这是什么,是恐怖直立猿,咬一口.jpg


    122、## 少年、在人间、我的咒高


    虎杖悠仁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浑身冷汗,像是生了一场差点闯不过去的重病,或者摆脱了一场充满绝望的噩梦。


    敌人……胀相……不对,他被喂了很多手指!


    虎杖悠仁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起跳, 然后捂着肚子痛苦软倒, 胃部沉甸甸地坠疼, 对于这个健康如大猩猩的男子高中生而言,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到胃痛——那就算是铁铸的胃,也顶不住二十根手指。


    不过比起眼前的痛苦,还有别的东西吸引了虎杖悠仁的注意力, 他看向身旁的不远处, 那里的地面上正跪坐着一个低垂着头的年轻女子, 她的身上好像没有咒力流动, 但给人的感觉又不像是普通人,反而像是什么死气沉沉的物品。


    “你还好吗?受伤了吗?”虎杖悠仁捂着肚子小声呼喊, 他不确定地看着这个女生的衣着, 猜测着她的来历, “呃,你是外国人吗……哈喽?”


    少年的声音像是打破了什么, 女子抬起头,望向他的方向,露出苍白而疲惫的面孔——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虎杖,好像在努力回忆他的名字,半晌后, 才弯了弯眉眼, 温柔地笑起来:“我没事的, 谢谢你, 加茂……啊,虎杖悠仁。”


    虎杖一愣:“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的。”少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还差点没站稳,但她仍然笑得温柔又轻松,“我大概可以算是你的学姐?我叫乙骨忧姬。”


    虎杖:乙骨忧姬……熟悉的名字……


    虎杖:!


    虎杖:“想起来了!咩咕咪和五条老师都提起过你!原来是乙骨前辈!”


    虎杖悠仁也想从地上爬起来,但除了胃部剧痛之外,他还浑身无力,好像血肉都被人从内撕碎了一遍,动弹不得。


    经历丰富的少年立刻警觉起来,心想不会是那家伙在我的身体里乱来吧……


    “你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再休息一下吧。”


    反倒是忧姬差不多恢复了行动力,她慢慢走到虎杖悠仁的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虽然是几乎完美地剥离,但受肉也会受到影响。”


    虎杖悠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前辈,我的身体封印着两面宿傩,他刚才做了什么吗?”


    忧姬愣了愣,随后笑起来:“是的,不过没关系,他以后都不会伤害到你了。”


    虎杖悠仁:?


    这话奇奇怪怪的……


    还不等虎杖悠仁继续提问,一个奇怪的人就闯入了师姐弟救助的场合,那是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年轻男人,他脸上是一副人渣的笑容,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这人用一种浮夸的语气道,“两个苦战力竭的咒术师,大幸运!又捡便宜了!”


    诅咒师……是敌人!


    虎杖悠仁立刻警惕起来,可是他现在完全无法战斗,他甚至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虎杖悠仁的情绪,笑嘻嘻地朝他摆摆手:“看来小哥你已经完全不行了呀,啊,别勉强,我待会再杀你哦~”


    随后他看向忧姬,“这位疲惫的小姐,你的状态似乎要好一些呢,你还有咒力吗?还能用术式吗?”


    忧姬想了想,十分坦诚:“不,我已经完全没有咒力了,术式也用不出来。”


    没有咒力……那不是很糟糕吗?!


    “乙骨前辈!”虎杖悠仁更着急了,但他这位学姐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就这么在敌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虚弱。


    单马尾男人显然和虎杖悠仁想到一起去了,他的笑容更加幸灾乐祸起来:“哇,那不就糟糕了吗,你们还是前后辈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不如你们陪我玩一个游戏——”


    话音未落,忧姬已经动了,她在眨眼间就靠近了这个诅咒师,谁都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动作的,只是一瞬间——她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的?


    那个突然闯入的诅咒师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忧姬单手按住脑袋,径直扣到了最近的墙壁上,她的力量太大了,一下就把玻璃幕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同时也砸开了男人的头盖骨,头皮破碎,溅出红红白白的液体,顺着蛛网一般的纹路四处流淌。


    虎杖悠仁已经完全看傻了,他能感觉到乙骨忧姬根本没有动用咒力,也就是说她完全在靠着□□力量,徒手就按碎了人类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男人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哀嚎不止,但忧姬没有松手,她的掌根继续发力,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手掌之下的头骨便彻底碎裂,高压让眼珠迸出,随后是脑组织和血液。


    十分干脆地就这样杀掉了……


    也就在虎杖悠仁这么想的时候,一切突然变了,那个男人的脑壳竟然凭空恢复,他重新从死人又变成了一个活人!


    虎杖悠仁错愕,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反转术式,但很快意识到这个猜测不正确,反转术式的治疗效果可不包括回收血液和脑浆,而且连砸碎的墙壁都恢复了,这只能是某种“时间逆流”!


    那凭空捡回一条命的诅咒师好像也很震惊,但还不等他从剧烈的疼痛中回神,缓过那一口气,乙骨忧姬再次发力,第二次把他的脑袋完全按碎。


    又是脑浆与血浆一同迸射,但忧姬这一回上手的力度更大,于是它们直接溅到了她的脸上,但少女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自己的暴行。


    第二次的暴行简直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她开始不断用术式回溯,再用力量破坏,缓慢而有节奏地施加着酷刑,这不是理智丧失的结果,恰恰相反,乙骨忧姬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她认为自己应当这么做。


    虎杖悠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虽然还是爬不起来,但也捂着肚子在地上努力地咕蛹:“那个,乙骨前辈……你没事吧?”


    虎杖的声音像是打破了什么,于是忧姬停住了手,此刻她的脸上和手上都是黏腻的血浆,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杀人魔,不过这一切又很快在术式的干扰下回溯,那倒霉的诅咒师重新恢复了人形。


    有虎杖悠仁打岔,乙骨忧姬终于停下了动作,她转向虎杖悠仁:“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普通人其实很脆弱。”


    虎杖悠仁:“前辈……”


    有那么一刻,虎杖悠仁几乎要以为他在面对两面宿傩,那种来自灵魂的战栗给了他非常熟悉的错觉。


    这太奇怪了,乙骨前辈和两面宿傩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诅咒师后者是诅咒,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乙骨忧姬已经停了手,但不代表她施加的暴行就这样完全过去了,因为那倒霉的诅咒师已经被折磨到发了疯。


    “啊啊啊……”


    扭曲的声音颤抖着响起,那个诅咒师男人已经滑落到了墙角,浑身抽搐,下身失禁,他当然还活着,甚至连伤势也不算多重,顶多是轻微脑震荡加上头皮损伤,可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


    对于这家伙来说,他面前的少女已经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


    看着地上的可怜虫,忧姬的睫毛颤了颤,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于是难得地有些歉意,她回到虎杖悠仁的身边,重新把他扶起来:“抱歉,我现在有些混乱,之前被两面宿傩虐杀了太多次,还有点不适应现实世界。”


    虎杖悠仁:“两面宿傩……前辈你不会是——?”


    乙骨忧姬:“是的,我已经把两面宿傩完全封印了,他现在被锁在我的领域里,你已经不是受肉了。”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虎杖悠仁根本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不是——?”


    “可惜我的动作还是太慢了,让‘羂索’把五条老师带走了……”忧姬叹了口气,随后把虎杖悠仁提溜起来,检查起他身上是否留有伤口,“没办法,只能继续追踪,总之得把他解决掉。”


    少年要比她高壮许多,所以她只能卡着他的双腋把他举起来,虽然忧姬做得非常轻松,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足够滑稽。


    虎杖悠仁已经脸红到了耳根,他乖乖地被摆弄,也终于逐渐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在他昏迷的时候,学姐已经处理掉了两面宿傩,把他从必死的未来中解放了。


    可那是两面宿傩!虽然不知道乙骨前辈用了什么方法,但那样的战斗……


    虎杖悠仁望向那个缩在墙角的疯男人,他想到乙骨忧姬在实施暴行时的冷漠和麻木,就隐约窥见了那场厮杀的残酷。


    “太好了,你的身上没有别的伤口,只剩下胃里那些完全腊化的手指,它们已经失去了力量,很容易就能破坏的,排出来应该就没关系了。”


    忧姬把学弟放下来,有些尴尬但努力调节气氛地哈哈哈道:“应该有四十根,大概会比较难吧,可能需要药物辅助……”


    回过神来的虎杖悠仁再一次完全听傻了,脸上露出了“假如在漫画里大概是简笔小人”的表情,在安静的学弟面前,忧姬也慢慢停止了微笑,非常自闭地低下头,开始摆弄手机,试图联系她的偷摸大吉们。


    好像一切都如忧姬所愿,一道悦耳的手机铃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几个熟悉的影子从街道口出现,跑在最前面的正是禅院真希,她甚至还高举着手机,满脸狰狞。


    忧姬又惊又喜,展开双臂:“真希——”


    禅院真希猛地靠近,快速脚刹,甩开手机,稳准狠地停在乙骨忧姬的面前,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以谋杀的力度:“忧姬!你去哪里了!!!”


    忧姬被这么一勒,眼泪立刻下来了:“真希,我好想你哦……”


    真希的耳根一红:“说、说什么话呢,我有什么,倒是你,你已经被高层怀疑‘背叛’了知不知道,你的航班都炸掉了,我们哪里都找不到你!”


    忧姬慢慢止住眼泪,好像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少前情,只能委委屈屈地解释:“因为我的灵魂暂时被扣走了,然后我的身体也丢掉了。”


    真希:“……哈?”


    后一步赶到的伏黑惠:“意思应该是因为灵魂不在所以没法守护身躯吧?我想乙骨前辈就是这样被人带走的,以至于飞机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忧姬点头:“对!就是这样!”


    禅院真希松了口气,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忧姬:“那现在看来问题是解决了,真是吓死我了,说吧,谁绑架了你?”


    “羂索。”忧姬直接报了脑花的艺名,随后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现在掠夺了加茂宪纪的身体,然后用咒具锁住了五条老师,我想,他大概还会借用加茂氏的力量,重复他曾经做过的暴行吧。”


    这话暴露出的问题可严重了,真希听得直皱眉,但反应最大的还不是她,而是慢悠悠跟在小队后头的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是如今禅院家的家主,传说中最强的一级咒术师,但忧姬只见过他的照片——而且还是遗照,在另一个世界的情报里,在这老头死在了家族倾轧里,之后是年轻的家主禅院惠继位,紧接着禅院直哉的叛逃。


    “乙骨忧姬,你的情报来源可靠吗?”禅院老头并不知道忧姬心里都是他的遗照,他问询得相当强势——假如忧姬不是特级的话,他会更加咄咄逼人。


    “加茂氏现在正在引发混乱,完全没有负担起大家族该有的职责,再放任他们这样下去,咒术界就要完蛋了!”


    忧姬警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真希小声:“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还说大话吓人人,丢不丢脸啊。”


    惠小小声:“事态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前辈你不用完全相信的。”


    忧姬:“哇哦。”


    禅院直毘人超大声:“喂你们两个拆台小鬼——我还没有耳背呢,我能听得到!”


    虽然氛围变得十分奇怪,但几人好歹是高效地交流了情报,忧姬把羂索的来历透了个底,而同时她也从三人那里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在飞机失事后,乙骨忧姬的私自回国和失踪都带来了相当严重的后果,在某只脑花的推动下,她现在距离“叛逃”这项罪名就差一个宣布。


    当然,有五条悟顶在前面,忧姬是怎么都不至于垫底的,咒术高层搞出这种风气也不是真的敌视乙骨忧姬,他们更像借着这个借口来追究五条悟的责任——毕竟,乙骨忧姬还是一个“可控制”的好人,和满天乱飞的五条悟相比,老橘橘当然更怕后者。


    而现在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咒术界高层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根据禅院直毘人的理(以)智(己)猜(度)测(人),接下来就该是五条悟被“宣布有罪”了。


    而动五条悟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就是接连挖起他身后的脉细,被五条悟庇护过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如今的东京咒高——从校长夜蛾开始,教师和学生们基本上都跑不掉。


    忧姬了然,虽然她几乎从未参与过这种近似政治斗争的派系排挤,但她基本上也能设想到未来的局面,五条一派的处境将会很危险,难怪五条老师叫请她在危急时刻庇护同学们……


    不过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必须要先去找到一切的罪魁祸首,把羂索彻底处理掉。


    忧姬下定了决心,拉过真希和惠,顺便还带走了一脸懵的虎杖悠仁,只留下禅院老头留在原地,深感被年轻人排挤。


    等到确定环境安全后,乙骨忧姬认真地和同伴们解释了一下自己的选择,然后给出了她的保险策略。


    “这是‘龙树菩提’,我的斩魄刀,拜托真希帮我把它带去学校。”忧姬拔出自己的斩魄刀,把它递给禅院真希,“我还要去追踪羂索,不会一直守在东京咒高里,但是有它在的话,就可以庇护学校里的大家了。”


    真希接过这振过分精美轻盈的刀,拿在手中挥舞了两下:“没在开玩笑吗?它几乎没有重量,是什么很珍贵的咒具吗啊?”


    忧姬:“啊不是哦,这其实可以算是我的一部分灵魂,还是比较容易碎的。”


    真希:?!


    真希立刻改挥为捧:“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忧姬:“哈哈哈碎掉也没关系啦,反正它会不停恢复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使用它,而且它很强力的,两面宿傩就是被它肢解后封印的。”


    真希:?!!!!


    真希恭恭敬敬地捧着刀,那样子就差把刀供起来,伏黑惠也十分不可思议:“前辈,你的意思是两面宿傩已经被封印?是被封印回他的手指吗?”


    忧姬:“不是的,他的手指已经是彻底的尸体残肢,再也不算咒物,而他现在则被封锁在我的领域里……”


    这么说好像不太保险,忧姬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可以当他死了。”——


    如此这般一番操作,夜蛾和胖达姐姐哥哥就一起活了,奈斯


    123、## 千年老鬼玩网游 be like


    冲破封锁的两面宿诺严重阻碍了乙骨优姬的行动, 而等到她与同伴们汇合、初步恢复行动力的时候,羂索已经带着猫箱(五条悟:加油哦忧酱我度假去啦~)跑路,并且正式实施了他的带计划.jpg,也就是被他称作“死灭洄游”的特殊结界。


    所谓“死灭洄游”, 指的是在岛国上划出笼罩范围巨大的十个结界, 从青森到山口, 贯穿了狭长的本州岛。


    而在这片几乎跨越全国的地图上,这十大结界内将举办类似大逃杀的残忍游戏,这个游戏有着自成一派的规则,用分数来衡量参与者的战斗杀戮能力, 给参与者们极高的参与度, 甚至下发了更改与增加游戏规则的权利。


    而与此相应的, 死灭洄游也有极其残忍的地方, 它完全不在乎普通人的生死,为了达成脑花所谓的最终目的“促进进化”(忧姬:我觉得是在骗人, 没理由, 就当他是), 成千上万的普通人被迫涉入其中,虽然他们还有逃跑的机会, 但在遍地都是超人打架的结界内逃生……


    这种程度的危险不亚于穿过现代战争的交战区。


    不论如何,死灭洄游到底还是开始了,而且忧姬的老家也被波及,这让她愤怒加倍。


    把危险散播在普通人之中也就罢了,羂索甚至还找到了许多“老朋友”, 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人世间——就像是让两面宿傩在虎杖悠仁的身上复活一样, 这坨坏脑花捕捉了一批无辜的人类, 把一群千年老鬼塞进了他们的身体。


    于是乙骨忧姬不再犹豫, 直接加入了这个比赛,在确定了亲人的安全后,直奔最北方的青森结界,就此一路南下,而她的目标也很简单:


    用分数买通出入结界的通行证,再以最短的时间,肃清所有被波及到的区域,找出羂索,送他无间徒刑。


    至于那些复活在无辜受害者受肉上的千年老鬼们,忧姬的处理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送他们往生。


    在卍解和领域彻底同调后,忧姬已经能够做到拆解因果,对于那些被脑花绑着刻入无辜身躯的灵魂,她能直接从源头拆掉它们。


    对了,小惠的姐姐也被卷进来了吧?正好可以帮到她。


    *


    高楼上,扭曲的空间切割了高耸的建筑物,忧姬踩着外墙跳上光滑的玻璃,扭曲的空间在她面前全部成了障眼的把戏,随着她一路向前,所有咒术术式的效果全部失效!


    术式无效,这是多么恐怖的能力,于是在乙骨忧姬这个破坏平衡的家伙面前,那些仇视了千年的宿敌们都只能暂时放下成见,彼此联手,指望着这样就能抵御外来的强敌。


    一道光炮从天而降,忧姬瞬步闪开,她没有在这上面浪费咒力,毕竟她现在要争分夺秒,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些破坏现世安定的老鬼。


    忧姬对敌人的压迫已经到了极限,不远处的天空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被逼着现身,看起来非常愤怒,好像还在张嘴咒骂着什么,但忧姬并没有追着她而去,恰恰相反,她转身就想反方向冲去——


    半空中的女人不禁一愣,盯着忧姬的背影,不明白这家伙去反方向干什么?难道乙骨忧姬放弃她,转而去追杀那个牛粪头了吗?


    而还没等这个能够扭曲空间的诅咒师反应过来,她就被来自身后的一道重击击中,一只巨大的咒灵悄无声息地浮现,对着她露出森然的利齿。


    女人赶紧拉开空间缝隙,辛亏这只咒灵并不免疫术式,成功被她拉开了距离,但还不等她彻底逃脱,那个见鬼的乙骨忧姬已经返回,而且又靠近了她——只是用咒灵纠缠来争取时间是吗?!可是这么点时间她能干什么……!!?


    也就在此时,诅咒师女人在乙骨忧姬的怀里看到了一个昏厥的少年,她认出了这家伙,这是另一个诅咒师降临之前的受肉,他竟然没有彻底死亡,而是被乙骨忧姬救了回来!!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几乎等同于拯救死人!


    空间诅咒师还想逃跑,但在直面忧姬本人时她完全没有优势,乙骨忧姬跳上里君的手掌,轻轻松松就跃到了她的面前——太恐怖了,这么远距离的跳跃,这样惊人的爆发力,就算是以体术见长的咒术师都做不到的!


    只可惜,不论诅咒师还在想着什么,她的复活之路都将在此截止,忧姬伸手按住了她的头颅,下一刻,某种恐怖的力量就被径直灌入了诅咒师的头颅,它就像是钩子一样,把这个千年前的灵魂从这具身躯中硬生生地拖拽了出来。


    咒灵死去,受肉恢复,属于诅咒师的外貌溶解了,一个中年女子露了出来,忧姬小心地接住这位倒霉的路人阿姨,和另一个一样运气不好的男子高中生一起递给里君,随后她落到地面,马不停蹄地朝着另一边冲去。


    虽然解决了两个诅咒师,但她的清扫工作还不能结束,这里还有一只咒灵黑沐死,它正在逃跑,而她不能放了它——


    黑沐死能够召唤出数不清的蟑螂,这些聚集的虫群可以在一瞬间吞食掉一个普通人,在地上涌动时像是泛着油光的河水,相当恶心。


    “千手之涯,无法触及之阒暗尊手……破道之九十一-千手皎天汰炮!”


    忧姬一边瞬步追逐,一边轻声吟唱,咒力涌动间,她几乎在一眨眼就释放出数枚光锥,追着虫群而去,把地面上的虫子炸了个干净。


    虫子炸光后,终于露出□□的地面,藏在阴影中的诅咒也无所遁形,黑沐死的原型非常恶心,就像是一只大蟑螂,忧姬从空中落下,一拳杂碎了这个鬼东西,黏腻的汁液迸溅出来,带着难以遮掩的腥臭味。


    这恶心的手感反而忧姬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东西她是可以消灭的,用不着关入自己的领域中,实在是太好了……


    咒灵发出扭曲的怪叫,但忧姬没有给它任何挣扎的机会,一发反转术式就干掉了这个家伙。


    消灭完盘踞在此的诅咒后,忧姬让里君帮着她安置不幸被卷入的无辜群众,而她则继续清理那些零散的诅咒,双方的配合向来默契,很快就把这一片区域清理干净。


    忧姬并不担心羂索会重新释放咒灵,她甚至在等待着羂索快一些采取下一步行动,只有千年老鬼先动了,她才能够捕捉到他的行动痕迹,进而追踪到他的具体位置,把一切问题都解决在源头。


    “这里差不多清理干净了,接下来就是更南方的地区,我的积分有多少来着……”忧姬转过身,对一只远远缀着的金色生物招了招手,“你好,‘小金’,我要制定规则。”


    金色小虫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凑上来:“不可以破坏小金!”


    这只名字叫小金的虫子就是死灭洄游的标配,类似游戏跟宠,提供规则解说和广播的作用,很脆弱,可以随便杀。


    面对虫虫的指控,忧姬也十分惭愧,立刻温温柔柔地道起歉来:“不会的不会的,我已经不生气了,没必要再弄碎你……”


    她甚至还很不好意思地给小虫鞠了个躬:“真的十分对不起,我现在有些心理障碍,很难克制自己的情绪,又因为‘死灭洄游’太过分,所以才忍不住迁怒,不要害怕啦,我相信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了。”


    小虫:“……”


    小虫:“……你要制定什么规则,你现在的积分已经可以再附加新规则了。”


    忧姬也怕吓到这小东西,柔声细语道:“这一次我就要加……‘十大结界内,每过一个小时,随时向所有人播报乙骨忧姬的位置’。”


    小虫抖了一会儿翅膀,然后才呆板地道:【更改成功,新规则订立,进行公布。】


    忧姬察觉到了区别。


    小虫的声音又变了?果然,一旦涉及到规则层面就会出现不同的“东西”。


    不过既然规则增加成功,乙骨忧姬就不在意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撇下小虫独自往前走去,反正这小东西会一直追着她,打碎几次都一样……


    也就在此时,悬浮在空中的小虫突然定住了身体,一道雄浑的声音透过这个小东西传来——【姬君在死灭洄游里大闹一场,是想要见我吗?】


    忧姬猛地转过身:“羂索!”


    金色的小虫子悬停在半空中,慢慢裂开形状古怪的嘴巴:【很高兴能再见到您,姬君,在战胜了两面宿傩之后,您的威仪更令人敬服了呢。】


    忧姬重新恢复了平静,她甚至还礼貌地打了招呼:“谢谢,那么你呢,已经准备好和我见面了吗?”


    小虫子凭空漂浮了一会儿后,属于羂索的声音才有些失真地响起:【哦呀,果然被姬君看穿了,我确实没有和您深入交流的自信,不得不做一些准备才行……】


    【不过现在,一切就绪,姬君,我期待着与您的再次见面。】


    忧姬:“你在哪里。”


    羂索:【我在薨星宫里等您。】


    *


    虽然得到了羂索的确切消息,但乙骨忧姬并没有更改她的路径,在进入那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之前,她得先把死灭洄游大致清理一遍。


    羂索未必不是这样想的,因为他说的是“等”。


    众所周知薨星宫是咒术界最核心的区域之一,这个地方绝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哪怕是羂索,再说了,薨星宫现在可不是防御薄弱的地方。


    忧姬解锁手机,打开邮件,立刻看到了她不久前刚收到的东西,这是一封没什么格式的随意回函,但却有着非凡的意义——


    【哈喽,亲爱的忧姬小姐,这边已经收到了你的消息,我们也准备好了~请放心吧,我就守在薨星宫这里等着脑花,这边还有一个同样是特级的孩子,请不要担心。


    PS.我们的天元大人很期待与你相见。


    PPS.你和五条悟真是完全不同的人呢。


    同样期待的,九十九由基】


    是的,忧姬早就做好了备案一二三,比如说提前给四大咒术师中的九十九由基发送了求助消息,再比如说提前联络薨星宫做好应对,及时汇报咒术高专,猛打校长电话,寻找同届好友,发送赌场传真(秤前辈十万火急火急十万),报备咒术高层(老橘子特供删改版)……


    忧姬已经把她所有能摇的人都摇了一遍,并且都得到了良好的回馈(她是这么觉得的),除去咒术高层的屁话,其他的一切都在按照她和五条悟先前预估的那样进行着。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九十九由基说的也不全对,因为五条悟和乙骨忧姬是有某些相同之处的——要不然这九十九由基的联系方式,乙骨忧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总得来说,这对师徒之间都觉得彼此很有相似性,是非常好的教学典范,各想各的,和谐共进。


    忧姬快速地编辑好回信,重点说明了一下羂索的带计划,然后在社恐的担忧中发了邮件……希望薨星宫那边能看到……也希望这个世界的天元不要太在意她……


    联通了两个世界记忆的有一个羂索就足够了。


    事到如今,死灭洄游的结界对忧姬来说是毫无封锁效果的,即便在结界内,她也能很顺利地与外界联络,此刻就是这样。


    不过在彻底放开手清理这几片区域前,忧姬还有最后一件必须做的事……


    也是她最想做的事情之一。


    *


    死灭洄游,仙台结界,在这片区域内最高的建筑物上,乙骨忧姬正站在摇摇欲坠的装饰体上,在无尽寒风中,对着电话键盘慢慢输入了一串数字。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接通了,稚嫩少女的声音从中传来——


    【姐姐!你终于打电话过来了!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我们这里变成了什么样吗?简直太可怕了!】


    忧姬怀念地听着妹妹的声音,半晌后才道:“别怕,爱乃,我没有事的,我现在还在海外,之前信号断开完全打不通电话,现在才能联系上你妹——我看到新闻了,我知道宫城那边出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你和妈妈爸爸怎么样了?”


    乙骨爱乃松了口气:【太好了,还好你还在国外,现在回国可太糟糕了……我们一家都没有事啦,大家一起逃出来了,现在住在北海道那边的亲戚家……这里也停工停课了,但肯定也只是暂时情况,我看一切都还好的样子,迟早会恢复的——你千万别回国哦!——爸爸!妈妈!快来呀,是姐姐的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越来越嘈杂,忧姬却垂下眼眸,咬住了嘴唇,里君爬到她的身后,和她一起听着那些遥远又亲近的声音:


    【忧姬!忧姬……你终于打电话来了……】


    【你在哪里……一定要小心啊……】


    【政府肯定在骗人……没准是百鬼夜行真的出现了……】


    【我们早就跑出来了……都是迷信,别听你妹妹的……】


    【封锁了好多的地方……物价上涨得很快……】


    【我看就是在给经济崩溃在找借口……】


    【姐姐,我们好想你啊……】


    ……


    忧姬低垂下眼帘,仔细分辨着她所听到的每一道嗓音,这个欣喜又焦急的一定是妈妈,那个埋怨又带着哭腔的是爸爸,还有那充满了不安和兴奋的,肯定是小爱乃。


    在电话那头的所有人都倾诉完后,忧姬才慢慢道:“我现在还在非洲,还跟着老师做课题呢,现在我的老师遇到了一些学术上的困难,我在想办法帮助他,请不要担心我……我……”


    忧姬看着近在咫尺的家乡,轻声笑了起来:“我一定不会回来的。”


    狂风卷过这栋高龙,呼啦啦地冲击着楼顶唯一的顾客,忧姬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神情也越来越温柔,就像是终于把自己彻底融化了,重新袒露在故乡的天地之间。


    ……


    “爱乃,妈妈,爸爸,我爱你们。”


    “好的!我不会回来的,我会想办法寄一些东西回家!”


    “怎么会破费呢,我现在很有钱,因为帮助老师做课题赚了很多,一点都不麻烦……”


    “嗯嗯,会好好帮老师的,我以后还要继承他的事业,所以现在要更加努力才行。”


    “仙台绝对不会有事的,其他的地方也一样,这就是类似地震的天灾,虽然很可怕,但很快就会结束的。”


    忧姬的声音轻快而跳跃,柔和得像是在哄着小孩子入睡:“嗯,这边的信号一直都不好,现在家里又是特殊情况,之后电话还会打不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联系不到家里了,但是没关系的,这样的异常情况很快就会消失……真的哦,不是安慰……”


    乙骨忧姬如此承诺着,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市和山峦,以及那逢魔时的昏黄天空,在夜幕降临前,笃定地立下了誓言:


    “一切都会恢复的,我向你们保证。”——


    补充一下没啥用的设定:脑花现在失去了杰哥的术式,只能用笨办法去搞受肉,就是自己的“连接”系列术式加真人的改造,在整出死灭洄游前他快跑断腿了,累个半死……


    能给脑花搞出连接这种私设真是太方便了,不愧是我


    脑花还是要去打天元的,毕竟狗改不了……这里我先等一手天元的态度再往下编


    死灭洄游好花里胡哨啊,这边意思意思解释了,反正几章后就把它搞下线!


    ———


    忧姬当然不会变成两面宿傩那样的东西啦,不过接下来会有很狗血的桥段……真的很狗血


    咳,终于要写到我超喜欢的三轮霞啦


    ———


    *一般对于boss的走狗(特指还没造什么孽的),忧姬在没克制住情绪地迁怒后会很不好意思,所以会有传统异能“红豆泥思米马赛”,视破坏严重程度附带一至两个鞠躬——她真的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对于真正的boss,不管状态和处境,忧姬只有无感情暴杀


    ———


    等到一切结束,完成体的忧姬大概会吃了五条悟的洗脑包(太坏了!!),然后开始和老师一样高强度工作,并且觉得这样加班很开心,整个人好到连五条悟都“不存在的良心开始愧疚”的程度


    五条悟出猫箱be like:


    去甜品店一边吃芭菲一边给烈日下到处祛除诅咒救人的忧姬发美食图片:【今天天气好热啊,忧酱辛苦了,老师我啊就帮忧酱吃冰,大家要一起加油工作哦~】


    忧姬边打工边真诚回复:【谢谢五条老师!我会努力帮老师分担工作的,老师也请照顾好自己!图片很可爱,老师拍照技巧又进步了!(社恐努力憋出的一句赞美.jpg)】


    五条悟:“……”


    要是伏黑惠在旁边看到,大概会立刻把五条悟的芭菲倒到虎子嘴里,然后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支援吧


    124、## (健康适度地战斗)


    【……以上就是新增的规则!】


    东京结界内, 伏黑惠听着小金虫的宣布,紧紧皱起双眉:“太糟糕了,按照这些新规则的意思,只要是在死灭洄游范围之内的小金虫, 每过一个小时, 都将向所有人播报忧姬前辈的位置……”


    在伏黑惠的身旁, 他刚认识的新同伴日车宽见忍不住询问:“乙骨忧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报她的位置?”


    日车宽见是一名律师,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因为死灭洄游的出现而逐渐拥有了咒术师的才能,半是主动半是被动地陷入了东京领域之中, 进步飞快, 如今实力达到一级咒术师的水准。


    就在不久前, 日车宽见与伏黑惠和虎杖悠仁正面相遇, 为了争夺这个大逃杀游戏的分数而陷入死斗,但双方在激烈地对抗之后竟然认可了彼此, 暂时成为同伴。


    “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姬是我的前辈, 她也是一位非常温柔可靠的人, 我认为她有着不亚于五条悟的实力,而且在战斗上经验丰富……”


    伏黑惠隐瞒了两面宿傩的情报, 有选择性地和新同伴解释起学姐,同时还推测起可能出现的情况:“会出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前辈的敌人所为,他们或者它们无法伤害前辈,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规则, 哪怕无法招来更加强大的‘帮手’, 也可以通过消耗的方式让前辈疲惫。”


    日车宽见点头:“原来是这样吗?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曾经的律师先生如今已经是东京结界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但在总分榜单上还是被乙骨忧姬远远地甩开, 他确实很想见识一下这位不知道打败、击杀了多少人的高手,尤其在伏黑惠说出“温柔善良”的评价之后——


    一个善良的人,会杀到北方三大结界完全清空?


    “那个……我觉得,这个规则很可能并不是什么敌人弄的。”虎杖悠仁举手,小心翼翼地道,“我反而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乙骨前辈自己要求的。”


    “悠仁?”伏黑惠十分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虎杖悠仁挠了挠脑袋,很坦然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因为忧姬前辈太强太善良了啊——所以我觉得,忧姬前辈很可能是主动选择了播报自己的位置,以此来吸引所有想要掠夺分数的人,也许她还想吸引那些曾经与她结过仇怨的诅咒师和咒灵。”


    这么说着,虎杖也察觉到了不严谨的地方,于是补了一句:“虽然与她结过仇的东西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伏黑惠没想到小伙伴竟然会这么想,但忧姬学姐这样负责任的人:“确实也有这个可能,可这风险太大了——”


    “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真是一个充满勇气的人。”日车宽见感慨,“或者一个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的人,所以才能选择自己作为诱饵。”


    伏黑惠忍不住看向仙台的方向,虽然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乙骨忧姬了,但在他的印象里她是一个和津美纪一样温柔的——


    “伏黑的话,大概是被前辈们以前的固定印象所约束,所以没想到这一层吧。”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是在我看来,乙骨前辈虽然可信,但也十分危险,在某种程度上就和……一样,也许在条件紧迫的时候,会去选择最疯狂的道路。”


    伏黑惠知道虎杖在暗示什么,于是也下意识地回想起不久前亲眼见到的一幕,那个黄色头发的诅咒师,浑身是血,躺在墙边,被乙骨忧姬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虐杀,直到完全疯狂。


    于是伏黑惠也不再说话了,也许是因为他的实力有限,还没有到那个层次,所以无法真正推测出忧姬前辈的心情,更何况不同区域的情况不同,不知道前辈现在正在遭遇什么事情……


    虎杖悠仁:“总之,还是要加快速度,早一点找到能够解除咒具封印‘天使’!让五条老师早点出来!”


    *


    在乙骨忧姬公布自己的位置之后,类似的对话在死灭洄游的结界内到处上演。


    伏黑惠的推测在这方面没有错,认识乙骨忧姬的人确实不少,除了她亲爱的同伴们、同阵营的咒术师们,以及听过“四大特级”名头的诅咒师之外,还有一群借着受肉复活的千年老鬼。


    比如说,某位正跟秤金次疯狂互殴的死鬼,在听到消息后惊喜过望,当即就抛弃了眼前的咒术师们,狂笑着就朝报点的位置跑去……


    虽然选择了对咒术界置身之外,但问题学生秤金次还是被垃圾老师和陈恳学妹先后摇了回来,在此次死灭洄游中重新成为咒术师阵营的中坚力量,在不久前及时捞了胖达一把,把他从必死的险境中解救出来——


    熊猫的运气非常糟糕,一进入结界就传送到了某个自称鹿紫云一的复活老鬼的身边,差一点被人轰成渣渣,要是秤金次迟上一秒,他连自己咒骸中的另外两个核心“姐姐”和“哥哥”都保护不了。


    此时此刻,熊猫目瞪口呆地看着鹿紫云的背影:“他为什么离开了?——”


    “大概是去找乙骨吧。”秤金次烦躁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啊,糟糕啊,竟然还有前情提要,这种赌局谁要参与啊……只能让那家伙去找两面宿傩了,比起乙骨,他应该更像击败两面宿傩,虎杖悠仁在哪里?”


    胖达:“……”


    胖达:“悠仁在哪里都无所谓了,因为,两面宿傩已经被忧姬干掉了。”


    秤金次:“……真的假的?”


    胖达:“……”


    两人对视片刻,秤金次用一种牌桌上开出顺子的语气道:“不是吧那家伙?成长得也太快了,五条悟这是什么运气,弄得我都有点羡慕了啊。”


    胖达嚎叫着扑上去抱住前辈的大腿:“不是这回事啊!忧姬危险了啊!我们要赶紧通知她,那个鹿紫云还是四百年前的‘最强’——”


    “这不都是他自己说的吗,爱信不信咯。”秤金次倒也没有甩开好大一只学弟,而是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反正他又无法离开结界,就让他想办法去找乙骨好了,就算他们真的碰面了也无所谓,乙骨都能干死两面宿傩了,搞那个家伙肯定也没有问题。”


    胖达:“话是这样说,但总得把情报给忧姬吧?如果可以,还得去帮忙才行。”


    “决定了,那我们就去找乙骨。”秤金次击掌,“正好她又弄了这个定点播报,搞不好那个‘天使’也被吸引过去了——”


    “真是好用的后辈啊,不管什么任务都能完成的样子,这都能被五条悟随随便便捡到,真是强运啊。”


    *


    虽然不知道其他的结界内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在东京,死灭洄游的结界里充满了实力参差不齐的咒灵,以及各种各样被改造过的人类。


    这些被改造的灵魂一看就是真人的手笔,虎杖悠仁越是战斗,就越是感到绝望——假如所谓的人类进化是这个样子的,那这个世界在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小时过去,小金虫飘来汇报乙骨忧姬的位置,报点的重复次数太多,大家也就逐渐习惯,这竟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计时的提示。


    只不过这一回和前面几次稍微有些不同,因为乙骨忧姬已经进入了东京第一结界。


    “乙骨前辈已经到东京了?”伏黑惠相当惊讶,随后若有所思,“看来这个结界里也存在跨越区域传送之类的手段,否则前辈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那不是正好吗?”虎杖悠仁表现得十分开心,“这说明北方的结界都已经被前辈清理过了,可以和她会和了!”


    三人达成一致,一边清理咒灵一边向约定好的目的地走去,东京不止一个结界,而他们现在还没有穿越结界的方法,只能等待乙骨忧姬过来找他们。


    只要他们能够帮忙,清理干净更多的区域,就能够减轻乙骨忧姬身上的负担……


    清理过的死灭洄游结界并不会就此消失,但能清理总比不清理要好,这就好似你知道蟑螂无法完全杀灭,但总得见一只打一只。


    *


    就在同校挚友们艰苦奋斗的时候,乙骨忧姬也在快速地穿越各个结界里,然后痛揍各路千年老鬼。


    自从忧姬开始了自我报点的规则变更后,她的身边就不缺各种各样的敌人了,而忧姬对此适应良好,这就像是她第一次随身携带两面宿傩的手指一样,繁多的敌人不仅不能压垮她,反而让她的情绪得到了宣泄。


    与两面宿傩的纠缠实在是太痛苦了,即便忧姬获得了胜利,她在某种程度上也已经被完全摧毁,在那无穷无尽的重复中,比起单纯的折磨和疼痛,那种近乎精神污染的摧残更加可怖。


    其实忧姬很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变成了类似鬼神的怪物——假如不是家人的电话和同伴的相会,她大概已经失控了吧?


    但不论如何,死灭洄游一定能在消灭羂索后得到平复,咒术界就可以开始自我清理了,而只要释放出五条老师,局势重新稳定,她一定能找到办法修复自己的创伤……


    乙骨忧姬一边这么自我麻痹般地安慰着自己和里君,一边机械地继续清除工作。


    自从来到东京的结界后,忧姬就开始重复她在其他结界曾经做过的事情,那就是快速地侦查结界内的每一块土地,清扫咒灵,处理受肉,保护和安置无辜群众,不过这一次有些特殊,她在咒灵和诅咒师中见到了一位没有见过面的熟人。


    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曾经因为诅咒事故而陷入昏迷,在死灭洄游降临后被“激活”,恢复了神智和行动能力,因为转院的关系而陷入结界中。


    忧姬知道伏黑惠进入死灭洄游的目的,当然也了解津美纪的事情,她在看到真人后一眼就认出了她,然后很干脆地把想法付诸于行动。


    虽然忧姬从未见过津美纪,但眼前的这个少女给她一种古怪的感觉,于是忧姬也没有犹豫,直接对着津美纪展开了卍解,重置了少女身上的前因后果。


    这一套操作后,不管津美纪曾经遭受了什么样的诅咒,如今的她都恢复成了最初的纯人类,忧姬和少女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后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忧姬拿出她可以通讯的手机,体贴地给伏黑惠摇了一条消息,简直就是前辈师长的典范——她的手机即将彻底报废,如今只能再使用几次。


    虽然忧姬的手机能够对外联络,但这是她在更改规律的同时扭曲结界的成果,限制很大,而且只有她联系别人,别人联系不上她,结界里的信号还非常糟糕,时灵时不灵,有些时候打个电话就要开始燃烧分数,又贵又难用,也只有忧姬用得起。


    忧姬发完消息后回收手机,紧接着继续努力干活,也就在她刚跳跃至东京第二结界,刚准备开始清扫新的区域时,又一个老仇人找上了门。


    其实在一开始,乙骨忧姬是没有认出来人的。


    只见东京的天空上出现了伴随着漫天的雷电,一个扎着冲天发辫的男子从天而落,偷袭的同时大喊大叫:“‘忧姬’!我逮住你了!”


    忧姬险险避开,里君已经从她的影子里快速跃出,重拳砸向偷袭者,但这个偷袭者的实力确实不俗,他极快地躲过了咒灵攻击,又挥舞着类似棍棒的咒具,直逼到乙骨忧姬的面前——


    迎面而来的劲风随着巨大的咒力炸开,忧姬不闪不躲,一伸手就抓住了偷袭者的武器,顺势侧身反手劈中额头要害,比他的动作更快更狠!


    一击结束,两人各自弹开,偷袭者开始捂着额头大笑,忧姬则纳闷地打量着这个怪人,半晌后,在内心默默划掉了他是脑花的可能性。


    真可惜,这招劈额头还是她特意为羂索练习的。


    “喂——忧姬——”


    “小心啊,那家伙很强,而且还认识你哦——大概是你在几百年前认识的老熟人——”


    也就在此时,两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的集装箱上传来,一人一熊猫的影子正在快速靠近,忧姬一眼望去就发现是秤金次和胖达,不禁微笑起来,还朝他们挥舞着手臂。


    对啊,他们两人确实是在这边的结界里搜索“天使”的,原来他们才是先遇到闪电怪人的吗?


    在这阵子惊喜过去后,忧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同伴们都说了什么恐怖的话——这个偷袭她的受肉老鬼是她的熟人。


    这个诅咒师我曾打过的.jpg


    忧姬受惊不小,立刻转身重新看向不远处的偷袭者:竟有此事!


    忧姬确实没有想到,时隔千年还能在现代社会看到附身受肉的故人老鬼,而且更离奇的是,这老鬼似乎还记得她。


    被一只老鬼惦记上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不过忧姬刚刚干死两面宿傩,倒也不是那么害怕。


    “‘忧姬’,你没有想到吧,我竟然还能活过来,没想到你是用术式从未来回到过去的人——”偷袭者鹿紫云一放声大笑,“算了,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现在都得给我付出代价!”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死了一次活了一次,鹿紫云一的心情却几乎没有变过,“最强”是他永远无法放下的执念,他记着自己所有的失败,以及所有未曾挑战过的“最强”。


    比如少年时遇到的“乙骨忧姬”和奇耻大辱,再比如垂死前听到的“最强的存在两面宿傩”。


    乙骨忧姬沉默地看着偷袭者,试图从他的外貌和咒力上回忆,好容易回忆起了他是谁,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一件尴尬的事情——


    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


    忧姬是在第二次进入战国时代时遇到这个男人的,而当时他袭击了戈薇和犬夜叉,这她当然不能忍,顺手就把他打了一顿,打个半死后随手挂到一遍,然后她就这么离开了,没有询问手下败将的籍贯名字……


    好像是五条氏的人?是姓五条吗?


    忧姬的沉默反而引起了鹿紫云一的误会,他还真的不知道乙骨忧姬已经强大到了远超常理的地步,甚至胜过两面宿傩,他只以为她还停留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水准。


    鹿紫云一:“怎么,你害怕了?不敢喊出我的名字吗?惧怕我的报复吗?”


    乙骨忧姬真以为想不起名字而局促,完全没在乎鹿紫云一的,她还试图去沟通:“我是记得你的,但是……那个,我……我很抱歉,请问……”


    熊猫和秤金次紧跟着追了上来,熊猫的毛毛脸上写满了担心,秤金次则相当的不以为然,他很信任乙骨忧姬这个后辈的实力,也相信她能够在最后打倒所有反派,救出五条悟——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可以回去继续开赌场,和绮罗罗快乐喝酒。


    出于这种赶快弄完早点回家的觉悟,秤金次也扯着嗓子喊起来,正好打断了忧姬的道歉:“喂乙骨,你和这个冲天头到底有什么关系啊?赶紧和他掰扯清楚,我们还要去找‘天使’。”


    既然前辈亲切询问,那忧姬当然会好好回答的:“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一面,其实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秤金次不说话了,熊猫的表情变得古怪,忧姬和他们无辜地对视,直到一道紫色雷霆从天空落下。


    “‘忧姬’!你怎么敢?!”鹿紫云一从空中落下,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忧姬的姓氏是“乙骨”,只把她当成以“睦月松鹤”为外号的女巫“忧姬”——什么小金虫的广播,什么对外公布的分数排行榜单,他完全把忧姬的姓氏忽略掉了。


    突然被cue的乙骨忧姬没有头也没有回,只是闪身挡在同伴之前,在被雷霆击中之前,展开了她的简易领域,暴虐的雷霆就此消弭于无形,熊猫还没见过这一招,忍不住大声夸赞:“好厉害!是全新的必杀技!”


    忧姬耳根一红,相当不好意思:“这也不算什么,只是对领域的一种理解……”


    鹿紫云一则更加生气了,假如他的愤怒能在术式上体现出来的话,这满天的雷霆大概就是最好的体现,他在高楼上借力,居高临下地冲刺,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雷霆太盛,他的双眼竟然逐渐变了颜色。


    面对这近乎天灾的攻击,秤金次在一瞬开启了自己的领域,还不忘随手把胖达甩开,乙骨忧姬则终于转过身,直面敌人——她没有武器,但也不需要武器。


    简易领域的笼罩中,忧姬同样向着鹿紫云一的方向冲去,雷电在她的面前瑟缩着分开,很快就把核心的鹿紫云一暴露出来。


    忧姬出拳,当即折断了鹿紫云一的手臂,同时也注意到了他变色的双眼、


    又是一种依赖着眼瞳的术式吗?看来接下来的战斗会有些吃力了。


    在几乎被雷霆光芒染成白金色的天空中,忧姬有些漫不经心地想,龙树菩提不在身边,也没有办法用卍解配合领域完全展开,还是得依靠体术和格斗……


    不过她连六眼都击碎过,面前这个拙劣的模仿品,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


    东京咒术高专。


    短短几天内,整个国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咒术界的“最强”五条悟被封印在咒具中,所谓的“人类进化”死灭洄游突兀开始,把数以千万的人类扯入其中。


    夜蛾正道站在学校最中央的广场上,抬头看着夕阳覆面的天空,隐约预感到了自己的未来。


    也许他即将迎来自己的结局了。


    悟被封印,那些惧怕着他的咒术界高层们便立刻变了脸,恨不得能趁着这个机会把五条悟的势力连根拔除,于是那些曾经受到过庇护的咒术师纷纷遭到了打压,而理所当然的,东京咒高也同样被针对了。


    首先是夜蛾正道,他在咒骸制作上拥有突破性的进展,他曾触摸到了灵魂复生的领域,数十年前,他在无需受肉的情况下“制作”出了胖达,从此便成为了高层的目标。


    这确实是很好理解的,那群人既觊觎他的咒骸制作术式,又担忧这术式可能造成的威胁,于是连着他这个人一起被忌惮。


    假如没有悟,他这个触犯禁忌的老师应该早就死了吧?


    其次是虎杖悠仁,作为特级咒灵“两面宿傩”的载体,他有充分的理由被恐惧,没有了五条悟的阻拦,判决在悠仁身上的刑罚将立刻执行。


    最后是连坐,所有明确的“五条派”,以及所有主动被动想要接触五条悟封印的人,都被视作同党,全部将遭到处罚。


    假如被针对的家伙不是五条悟,不是暂时处于封印状态的五条悟,那么夜蛾正道愿称这计划周密严谨,可问题是这是五条悟啊!绝对会破开封印的五条悟!


    冲动的决策往往最最容易造成大规模的破坏,唯一令人庆幸的是,处刑悠仁的命令被发放给忧姬——那孩子和悟的默契假戏真的瞒过了咒术界的高层,再加上他们自以为掌握了乙骨忧姬的血亲,反而把忧姬当成了可以信任的、锋利又趁手的武器。


    而更叫夜蛾正道欣慰的,是忧姬战胜了两面宿傩。


    就在不久前,禅院真希赶到了东京高专,在这里放置了乙骨忧姬特意留下的武器,同时把好消息带给校长,而在不久之后,忧姬本人也跳过了一部分死灭洄游的限制,使用电话和校长达成联络,简单地阐述概括了自己的计划。


    在悟出了意外后,竟然是忧姬最先成长起来,即便她有着不可思议的资质,夜蛾正道仍然感慨非常。


    这才过去几年?忧姬就已经从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成长为仅次于悟的术师,悟说得没有错,他的信任和庇护得到了几乎完全的回馈——


    夜蛾正道突然想到五条悟和乙骨忧姬的性格差距,于是默默擦去以上的“仅次于”,立刻改成“远超过”。


    忧姬和孩子们都在死灭洄游的结界里,东京咒高里几乎没有剩下什么人,而夜蛾正道仍然守在这个空壳中,等待着那即将降落的、属于他的裁决。


    也许在明天,甚至在今夜,咒术界的暗杀队伍就会找上他,按照那些大人们的意愿把他处理掉,没准京都咒高的校长还会被专门派来收割他的头颅,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了,他的死活不算什么,只有结束死灭洄游,把悟释放出来,才是真正的关键。


    夜蛾正道忍不住开始畅想,等到他的学生们在磨砺中彻底成长,等到五条悟和乙骨忧姬师徒联手,这个令人讨厌的咒术界一定会彻底变样,重新露出美好的姿态……


    渐渐的,夜深了,道路与学校内外都亮起路灯,昏黄的光线驱走了黑暗,凝聚在一个个小小的灯泡里,让黑暗中的飞蛾迷失了方向。


    飞蛾扑火只有一个结局,而夜蛾正道也准备好了最后的应战,他想了很多,但最后逐渐清空杂念,只剩下最后一个期望……


    希望胖达不要哭得太伤心。


    也就在夜蛾正道缓缓走上咒高外的柏油马路时,在东京咒高的校园里,一振透明的长刀正横摆在教室内的讲台上,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在这片星星点点的夜晚里,也自内而外地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晕——


    *禅院老头没死,禅院没有出现继承风波,老头也压住了下面一波乱七八糟,因此禅院家还没有旗帜鲜明地反对五条悟,始终保持在薛定谔的骑墙状态


    所以真希也还没有变成完全体,真依还活蹦乱跳,她们俩现在都在结界里奋斗……之后会让忧姬来噶了她们的联系,达成保大保小的双赢


    *这里设定津美纪就在东京第一结界里,转角遇到忧姬,三段话,快速解决咩咕咪的后顾之忧(剧情真的无法拿捏了)


    *其实还是不确定鹿紫云一的名字,但本文统一用鹿紫云一:姓氏鹿紫云,名字一


    ———


    当然不会屠龙少年终成龙啦,忧姬会用独特的方式恢复“正常”,虽然会有狗血剧情,但不会往这边狗


    (快乐叉腰.jpg)


    125、## 大战!鬼畜脑花!


    东京第二结界中, 一场特级之间的战斗正在进行。


    作为旁观者之一,秤金次当然是有帮忙这个想法,强敌在前,能参与战斗也多是一件美食, 而且还有乙骨优姬在, 那他高低得赌个大的(五条悟:对啊, 早说可以放心赌了),来一局尽兴……


    但秤金次还是没想到,乙骨优姬的实力又跃升了一个新境界,靠着简易领域就直接顶住了鹿紫云一的伤害, 根本不需要秤金次的协助, 更何况让他开大赌局, 她可以完美地控制战斗范围, 甚至还能叫这场战斗不要波及到胖达。


    秤金次看着两人的战斗,默默分析起乙骨忧姬的能力, 唉, 当年他还能随便凶这个瘦小后辈, 现在却是完全没资格了,力量速度全都被甩开, 成为了被她保护的一方……


    绮罗罗知道了要笑死他。


    乙骨的简易领域并不难理解,它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无效化,不仅是封锁特殊术式的,还针对所有的咒力,比如鹿紫云一那带着雷电的特殊咒力, 对乙骨来说就完全无效, 而仅是力量碰撞的话, 不论是咒力强度还是躯体力量, 鹿紫云一都完全不占优势。


    战斗的双方都有着极快的速度,几乎已经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再加上咒力所带来的影响和能量的外泄,直接改变了这一片天象,让刚才还和煦晴朗的天空,眨眼睛变成风卷积云的天灾。


    鹿紫云一的雷电在逸散中无序扩散,霸道到占据了这整片天空还不肯罢休,但优姬却在不断地切开这片雷幕,她的简易领域能够抵御雷电,于是随着她的快速移动,雷幕被她切得支离破碎。


    随着两人从地上打到半空,乙骨优姬越来越适应节奏,于是她强势地夺走了主导权,以鹿紫云一的力量和速度,他也只能勉强跟上,只能确保自己不立刻落败。


    一切都和自己设想的不同,“忧姬”的实力几乎是初见时的数倍,即便不再需要武器,也能用出妙到巅峰的阵势,来自亡灵尸魂的鬼道竟也信手拈来,就连她那个死鬼姘头都换了更好用的(忧姬:根本没有换过!),几乎是全方位地升阶……


    想明白这一切的鹿紫云一,却非常开心。


    早在在几百年前,他就拥有了“最强”的称号,掌握了当世首屈一指的强大力量,于是他自然想要挑战更强的巅峰,而现在,乙骨忧姬的存在让鹿紫云一看到了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境界。


    他积累多年的术式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无法使用,乙骨忧姬比他更快,每一次都能截断他的咒力,让他的力量中途断裂。


    再这样打下去,乙骨忧姬将会成为无疑的胜利者。


    鹿紫云一呼吸急促,鲜血像是在同一时刻涌入了他的大脑,这一刻的他好似又回到了少年时候,一无败绩,人生中唯一的烦恼来自那个麻仓家的阴阳师,不知天高地厚,只有追逐力量的心一直不变。


    再然后,他就在人见城遭遇了最耻辱的失败,被一个从未见过的瘦弱少女撕碎了所有的尊严。


    难道又要重复一次了吗?这必败的耻辱……


    此时此刻,在东京结界的地面上,胖达震惊地看着天空中的战斗,他同样被这强大的力所震撼,虽然已经知道了优姬战胜两面宿诺的消息,但他还没有直观地了解到曾经的朋友到底掌握了何种程度的力量——


    这一刻的胖达不禁回忆起几年前,乙骨优姬刚刚入学高专的时候,那时的她还是个瘦弱矮小的姑娘,最不擅长的就是力量对抗和近身格斗,棘的拳头完全接不住,在他面前也毫无抵抗力,更别说真希的咒具攻击了。


    只不过是两年啊,竟然就达成了这样可怖的实力跃迁,这比诅咒的成长速度都要快速,这几乎不可能……


    现在的小优姬,还是人类吗?


    “咔哒。”


    一声轻响在胖达的身边响起,熊猫转过头去,竟发现他的秤前辈正吊儿郎当地打着摆子,手里是打火机,嘴里含着刚点的一只烟,在漫天的雷电炸响中悠悠地吸了一口。


    大概是察觉到了熊猫的视线,秤金次歪国头瞅了他一眼,脸上完全没有摸鱼的愧疚,反而有种别样的轻松,他就这么当着后辈的面吐了一个大烟圈,然后断然拒绝:“不可以哦,吸了这东西的话,你的棉花内芯没准会变黑。”


    胖达:“……”


    这是什么糟糕的发言!我完全不想抽这种东西!


    胖达是依附在咒骸上的灵魂,而他这幅熊猫身体则完全由亦父亦师的夜蛾正道制作,换句话说,假如没有咒力加持,这个栩栩如生的“熊猫”外壳,其实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布娃娃。


    胖达:“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但是我们不去帮优姬吗?”


    “因为没有必要啊。”秤金次弹了弹烟灰,“我的术式能让我很容易就感知到周围的力量,现在的乙骨在我看来就是‘超级无敌特等大筹码’,剔除其他影响因素,这只能说明她的重量级已经比五条悟高了。”


    “原来如此,啊太好了,优姬变得这么强,终于能保护自己——”


    胖达大松一口气,慢慢转回去,然后再猛得转回来:“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说‘最强’要换人了!”


    “大概?反正五条悟十有八九早就料到了现在的局面,等他从那个什么封印里出来后,你再去亲口问他好了……啊!”


    秤金次吐掉烟,盯着天空:“赢了。”


    熊猫的大脑袋拨浪鼓一样再转回去,只见天穹之上有一道落雷轰隆滚下,青紫色的雷霆之中有隐约的黑色影子,那是按着鹿紫云一脑袋的乙骨优姬,她竟然就这样在空中把敌人徒手按了下来,他们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两人的身边都擦出了火星——


    “轰隆隆——!!!”


    一路火花带闪电,来自空中的重击全部砸在了水泥铺就的地面上,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胖达连忙跑到坑边,趴在土石上往下瞅:


    这是一个尤冒着热气的巨大坑洞,从最表层的沥青穿至最内的石砾泥土,而在它的最底端,鹿紫云一正不知死活地嵌在深深的泥地里,而乙骨优姬正跪在他的身上,仍然用手牢牢按住他的额头。


    太好了,这就是彻底胜利了吧?虽然胖达不知道忧姬要做什么,但只要能赢就好。


    也就在胖达这么想着的时候,坑底的鹿紫云一却逐渐出现了变化,他的的身体竟然在慢慢融化!


    胖达:!


    胖达:揉眼睛.jpg


    很显然鹿紫云一也意识到了危险,他大概想说些什么,但忧姬立刻掐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完全失去语言的能力,看那动作老熟练了。


    后一步赶到的秤金次:“……不是吧,怎么连这个都学会了?”


    秤金次这话没有压低声音,但但由于友方阵营里只有他这个学长变成了肮脏的大人,所以胖达和忧姬都没拐到他的思路上去,仍然在真情实感地战斗。


    忧姬的术式稳定输出,很快,被她压制的子鹿紫云一竟然开始逐渐消失,而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从“鹿紫云一”的躯壳中显露出来,刚才那附身受肉的诅咒师就好像一个幻觉,被这个世界抹消,于是只剩下他最初的样子。


    胖达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优姬在回溯“受肉”这个术式,她驱逐了那些占据生者躯壳的死魂,让本该牺牲的人活过来。


    可这也是能够做到的事情吗?这种程度的回溯,难道不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胖达察觉到了不对劲,心底也逐渐升起不详的预感,但就在他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咒灵里君已经悄悄地爬到了他的身后,张开巨大的手掌,落下一堆鹿紫云一的武器……或者说武器碎屑。


    紧接着,这只咒灵就像是很不满意似的,把胖达和秤金次从坑边提起来,氢氢地丢开。


    熊猫在地上摔了一个头昏脑涨,很怀疑这只咒灵想背着忧姬谋杀他。


    忧姬提着倒霉的受肉路人跳上坑,把他递给身边的咒灵,随后才对着同伴们道:“我刚从鹿紫云一这里得到了一些情报,接下来我要去薨星宫……”


    胖达:“这么紧急吗?我们是不能一起行动了吗?”


    秤金次:“啊?你们打成那样都能互相交流的?”


    忧姬有些迷茫地瞅了一眼秤金次,随后对着熊猫点了点头:“是的,事态紧急,胖达,秤前辈,接下来就拜托你们帮我把这个人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去找我们的同伴,我需要大家帮我一个忙。”


    *


    东京咒高。


    又一天平安过去了,天色转暗,太阳西沉,夜蛾正道站在学校的大门口,等待着夜晚的彻底降临。


    就在昨天,御三家联盟再次出现缝隙,加茂家


    随着死灭洄游的进行,整个社会都逐步陷入了混乱之中,交通截断,货币贬值,信息网络崩溃,治安混乱,群众陷入恐慌……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不满足于手中的上亿人口,还想要将更多的人卷入其中。


    这几天来,有许多咒术师纷纷前来东京咒高避难,其中就有不少五条悟曾经庇护的人,他们已经被挤兑得没有去处,再加上局势动荡和死灭洄游的间接影响,都遭受了很大的打击,其中的一部分甚至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差一点就要丢失性命。


    现在就连硝子都不在东京咒高里,她先是在涩谷事变后赶着去支援受灾区域,然后又陷入了死灭洄游的结界,虽然家入硝子是掌握着反转术式的珍贵咒术师,但在这场动荡中,她并没有得到及时的优待和保护。


    这倒不是说咒术界的高层也想针对硝子,硝子毕竟是个纯粹的医疗,甭管五条悟和她多么铁,她永远都能享受到最顶尖的安保,只是咒术界的内乱和倾轧让防卫力量漏洞百出,以至于硝子无法及时返回,再加上特级咒灵的破坏,直接导致了交通枢纽的崩溃,结界隔绝之下,完全无法联系到本人……


    只希望她能快一些和学生们汇合,假如能遇到忧姬那就更好了。


    就在夜蛾正道走神的时候,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今晚又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路灯幽幽地点亮。


    夜蛾正道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街道的尽头,而在那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果然有一个枯瘦的人影逐渐浮现。


    夜蛾正道的双眼被墨镜挡住,但此时他仍然感到有些晕眩,但随着老熟人逐渐走进,他的情绪也慢慢平静来。


    “果然是你啊……”夜蛾正道撤下累赘的外衣,随手扔到边上,“乐岩寺校长!”


    来者正式夜蛾正道的多年同僚,东京咒术高专姊妹校、京都高专的校长,和庵歌姬同拥有系列术式的电音老头,乐岩寺嘉伸。


    作为咒术界高层的拥护者,乐岩寺嘉伸一直和加茂氏有着紧密的关联,他又是个坚定的保守阵营,一直以来都与夜蛾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因为理念不合,他们只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当然,这里还有许多五条悟倾情奉献的尊老爱幼行为(乐岩寺:夜蛾校长!管管你的学生!),这一点暂时不计入两人的社交。


    乐岩寺嘉伸同样心情复杂,他低垂着眉眼,长叹了一口气:“夜蛾正道,我是你的处刑人。”


    夜蛾校长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校舍的方向,随后才道:“是你的话,那也不错。”


    “夜蛾!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假如你还想活下去,继续庇护你身后的东京校……”乐岩寺校长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全都交出来吧,和咒骸有关的一切,还有胖达——我会保证让他活着的。”


    夜蛾正道笑了笑:“不可能,难道我还要让你们再抓捕一次我的儿子吗?”


    话已至此,已经没有叙旧的必要,这两位相识已久的陌生朋友,在东京咒高外展开了你死我活的决战。


    *


    乙骨忧姬暂时脱离死灭洄游,通过九十九由基给出的路线,直奔薨星宫而去。


    她很放心地把死灭洄游结界交给她的同伴们,她相信他们能帮到她,就像是五条悟信任着她一样。


    现在就只剩下羂索了,只要解决罪魁祸首,一切就都能了解。


    虽然羂索这只千年老鬼蓄谋已久,但薨星宫里还有九十九小姐和天元,不管他计划着什么,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重量。


    忧姬甚至怀疑过羂索透过小金虫递给她的消息是假的——没准是调虎离山也说不定,按照脑花曾经的所作所为,这个可能性还不小。


    忧姬不算了解九十九由基,但根据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见闻,她判断这边的天元很可能也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面对暗中埋伏的羂索,天元不可能没有准备,没准薨星宫里已经布置好了重重陷阱,挖好大坑只等着羂索赴约……


    至于她,大概是被摇去给大坑填土的。


    忧姬挺喜欢这个定位,也不知道九十九小姐的术式是什么,她的领域能否和她相配合。


    也就在忧姬脱离死灭洄游的结界、忙于赶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是不知道这是深夜还是凌晨,忧姬没有手表,手机也损坏得差不多了,她暂时找不到时钟,只能模糊地估计一个时间。


    在如今这个治安崩溃的社会,这样的夜色完全成为了歹徒们的遮掩,负面情绪的凝结又带来了诅咒的诞生,即便有天元结界在,也无法完全压制这些躁动的力量。


    忧姬快速地前进,在短短半小时内就掠过了大半个东京,按照九十九由基给她的地图,果然在吉祥寺站外找到了一尊被帐隐藏的地藏石像。


    谁能想到薨星宫的备用通道之一竟然开在这里……忧姬激活术式打开了结界,这一次的通道出乎意料得简朴,很有千年前的结界风格,不像是其他那些跨距离的术式阵法,充满了新时代的时髦——可能是天元就喜欢这种风格吧,可以理解。


    忧姬曾参与过几次咒术高层的会议,那是用咒术制造出一个空间,与会者们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这里,以此达成类似视屏会议的效果,不需要真人参与就能彼此交流。


    每一次会议,忧姬都会以自己最真实的状态,在这个空间的最中央的位置现身。


    至于那些掌权者们,他们在每一次会议里都胆怯地躲在各种术式的遮挡后,无所不用其极地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貌,也许他们以为自己非常高深莫测吧?但在忧姬看来,这群人实在是可怜又可笑,还不如藏在下水道的老鼠。


    结界展开,忧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冷肃的风声从下至上地刮过她的耳边,凝神望去,洞口的尽头似乎有一线光亮,只要跳下去就能抵达中转站,然后由九十九小姐或者别的谁来接应她,再送她去土坑边再发个铲子什么的……


    反正是坑羂索,那不管天元有什么目的,忧姬都很乐意帮一把手。


    咒灵里君悄悄地爬到忧姬身后,伸手拢住了她,忧姬贴了贴它的骨面,把咒灵压入自己的影子。


    可也就在忧姬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动作,她察觉到了一阵来自灵魂的触动!


    那放置在东京咒高的斩魄刀龙树菩提,竟然在一瞬前自主展开卍解,回溯了力量范围之内的因果!


    忧姬的动作顿住,她猛地转过身望向东京咒高的方向,她感觉不到那里有什么力量波动,也许是被结界阻拦了,再加上相差距离太远,但——


    夜蛾校长和咒高学校必定正在面临着致命的危险!


    因为五条悟被封印,他的学生和追随者们几乎全部陷入了死灭洄游,寻找那个可以,无人守在


    只有夜蛾校长濒死,龙树菩提才会回溯因果,进而触动忧姬,可夜蛾校长是一级咒术师,能够把他伤害到这个地步的敌人比如更加强大,龙树菩提虽然会不断地制造回溯,但那也只能保持现状而已!必须要尽快支援才行!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


    结界里是即将被罪魁祸首攻击的薨星宫,结界外是东京咒高和校长先生,此刻的忧姬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这不仅是在选择是否去救援,更是在预估羂索的所思所想。


    忧姬蹲下,隔开手心,把鲜血抹在结界之上,很快,她的咒力就连同血液一起沁入结界。


    忧姬不是没想过因果更改,但她从未付诸行动,也许这一次真的要豁出去了……死了也好,假如她就这样死了,领域的那三个囚徒会跟着她一起陪葬。


    忧姬站起身,手心的伤口却迟迟不愈合,沉重的因果联结就像是某种契约,狠狠凿在她的身上。


    “忧姬……”


    咒灵里君的手从阴影中伸出,“让我去……保护……”


    忧姬用咒力安抚着里君:“不,那做不到,我们无法分开那么远的距离。”


    现在的里君也是忧姬制作的“咒灵”,如今它的力量相当于忧姬的一只手臂,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能离忧姬太远,否则它会完全崩溃,以力量的形式重新回到忧姬身躯之内。


    至于放置在咒术高专里的斩魄刀——龙树菩提几乎分走了忧姬一半的力量,在斩魄刀不在身边时,她连伽蓝殿都开不出来,只能靠简易领域战斗,也许还可以使用浮屠塔,但这个半领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忧姬的斩魄刀和她本人同因共果,只要她愿意,随时随地都能召回龙树菩提,可一旦取回斩魄刀,被庇护着的东京咒高将立刻失去回溯机会,直面最惨痛的险境。


    理所当然的,乙骨忧姬不可能主动收回龙树菩提,万幸斩魄刀被激发了一次后就不再有动静,这让忧姬稍微松了一口气。


    回溯的间隔越长,夜蛾校长的胜率就越高,这说明他面对的敌人不会比他强太多,因此才有挣扎甚至反制的空间。


    只要校长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她会尽快赶回去的!


    手心的伤口终于愈合了,与薨星宫相连的结界在更改后又缓慢敞开,忧姬沉下眼眸,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事到如今,这些动荡中必然有羂索的手笔,他先是夺走了加茂同学的身体和身份,又利用加茂家,让本就复杂的事态更加混乱,也许就是他在暗中的推手,让东京咒高遭遇了眼前的劫难一劫……


    忧姬想,既然上一个用亲人威胁她的人已经挫骨扬灰、永入无间了;那么这一个伤害了同伴朋友的人,也该得到应有的结局。


    下定决心后,乙骨忧姬打开手机,发送了最后一条短信,随后她捏碎这个崭新的手机,跃下结界,洞口在她的身后关闭,眼前只剩下森冷的漆黑,以及尽头的那一点光亮……


    无声无息中,忧姬的双脚落了地,一个纯白色的空间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曾在另一个世界的神宫里见过一样的地方,当时的天元就守在纯白空间中,但这一次的这个显然是不同了,它不是这条道路的重点。


    难道说,天元和九十九小姐是在把这里当做中转站吗?


    忧姬突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数不清的残酷战斗后,她已经把自己的预感磨炼成了某种非常准确的预告,这已经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反射了,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但她就是感到了不详的意味。


    不,不能等人来接,再这样下去就要来不及了!


    忧姬随着本能选择了一个方向,猛地向前冲去,随着她的动作,浑身上下的咒力涌动起来,浩浩荡荡地凝聚在她的手中——


    “天上地下,烈日之惶惶,长空撕裂之后……破道之九十九!五龙转灭!!”


    破道九十九-五龙转灭,是整个尸魂界迄今为止威力最强的破道,能够使用的人少之又少,曾经的忧姬需要拼了性命才能使用出一次,作为垂死前的孤注一掷;而如今她却能轻轻松松地驾驭这股狂暴的力量,即便是蓝染,也无法达到这种程度。


    吟唱结束,乙骨忧姬的咒力盘旋成具现化的巨龙,在纯白的空间中嘶鸣咆哮,凝聚于此的咒力带来了类似灵压的效果,竟然把这片空间碾压出了肉眼可见的龟裂纹路!


    而随着这尾巨龙盘旋,构筑着空间的能量也被牵引扭曲,从内而外地彻底拆碎了构筑着它们的结界——


    “咔嚓”


    一声轻响后,这片安详宁静的空间就变成了无数碎屑,星星点点地消失在空中,紧接着,被这片纯白结界所掩藏的真实,才终于逐渐暴露在忧姬的眼前。


    那是真正的薨星宫——


    或者说,几乎被摧毁的,真正的薨星宫。


    那是无数被摧毁的建筑物坍塌,随处可见断裂损毁后的残垣断壁,看着这些巨大的碎石木料,隐约能想象出它们曾经的模样,空气中遗留着结界崩溃的余力,有咒力残秽则黏在每一个角落,而这些都不是最恶心的,真正充满冲击力的是那一地的血肉。


    忧姬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不论是战国时代的冰冷战场,还是能力者之间的厮杀倾轧,她甚至以为已经在两面宿傩的领域里把血腥看了个遍,却没想到这种东西也是没有尽头的。


    直到此时此刻,忧姬才震惊地发现,和在眼前的这一幕相对比,两面宿傩那个以吃肉杀人为乐的魔神,竟然也成了个讲究人。


    毕竟,领域【伏魔御厨子】仅仅只是残酷而已,只是血海和骷髅堆放在一起,反正那猩红与森白毫不相干,只是共同构筑成出死亡地狱,如此坦然地呈现出弱肉强食而已。


    但眼前的这些骨血却根本就不该出现!


    骨骼缠着筋肉,筋肉沾染血污,血污沉入骨骼,它们永远黏连在一起的,红红白白的东西流淌在每一个缝隙里,软烂肉块和筋膜连绵成一片,它们相互搅和,像是活物一样咕咕叽叽,不停鼓噪,又以胜利者的姿态,裹缠在所有坍塌的建筑物上,铺满了无边的地面。


    比起【伏魔御厨子】那干干脆脆的生死胜负,这霸占了薨星宫的无边血肉要扭曲黏腻得多,这绝不是任何生物的尸骸,这只能是诅咒之下的产物,不生不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大概就是羂索的术式效果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永远都在一个地方大专。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忧姬开启简易领域,随后阔步走地面上堆放血肉之中,这些肮脏黏腻的血液,连她的衣角都沾染不上,更别提她的身躯——两面宿傩的残血永远刻在忧姬的身上,于是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染红她了。


    乙骨忧姬不断往前,在血肉洪流起开辟起道路,这一路上她没有见到任何咒术师的痕迹,别说天元了,就连九十九由基都没有影子。


    难道说……已经完全失败了吗?


    忧姬慢慢停下脚步,站在这近乎无限的宽阔废墟中,她低垂着眼眸,打量着脚边涌动的东西,这一团团骨骼血肉纠缠在一起,迸射着血浆脓液,时不时黏连,又很快分开,延展着、分裂着、像是有生命一般繁衍分娩,又仿佛天敌一样彼此吞食。


    是能让人一眼望去便泛起生理性恶心的东西。


    忧姬看够了,终于抬起头,随便朝一个方向道:“羂索,这些东西,就是你期望成为的模样吗?”


    在以往,只要是两人同时在场时,忧姬提问,羂索总是会回答,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就在忧姬提问的下一刻,一道熟悉的男性声音从她从的她身后传来——“不,这些血肉并是不是我,姬君,很抱歉让您看到这种简陋的样子,请原谅我。”


    忧姬猛地转过身去,在距离自己的不远处看到了一堆血肉黏连成的肉块,它大约有一人高,活像是一颗矮矮的树木,那畸形的骨骼像是树干枝丫,而血肉筋膜就是叶片树皮。


    而现在,这个古怪的东西长出了一张嘴,与其说这是“口”倒不如说是血肉相互挤兑出的豁口。


    在忧姬的注视中,这个扭曲的东西发出了最温柔的感慨:“啊啊,姬君,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来了……”——


    脑花,你好埋汰.jpg


    ———


    看到咒回最新,非常震惊,幸亏这边赶剧情已经把傩子干倒了


    ———


    *是这样的,因为我也很喜欢九十九,所以这里再捞一手


    突然想到一个梗,正文完结多年以后九十九遇上忧姬开心叙旧:


    九十九:哈哈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身体还好吗


    忧姬为了表示身体超好,带着九十九逛了一圈她的领域


    九十九:……


    九十九(打电话给五条悟):喂,你知道你的学生在自己的领域里开大奥吗


    五条悟(自豪.jpg):知道啊,而且忧酱的后宫里还有另一个我哦,她超爱


    九十九:……


    笑死,是连九十九都会被震惊的程度


    《天天**身体好》


    《领域展开-幕府大奥》


    《 她超爱 》


    ———


    *和原作乙骨有些不同,忧姬的里君是不能储物的,要紧的东西只能背包携带


    *忧姬的掐脖子可是从杰哥掐到老蓝掐到傩子,全都被忧姬干过颈椎,老师傅自学手艺,治好了多年落枕,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时间线好像搞错了,鹿紫云一好像是四百年前的,算了,凑合过吧(躺.jpg)


    126、## 消亡


    “啊啊, 这不是姬君吗,你终于来了……”


    谁能想到一滩烂泥一样的血肉也能吐出人类的语言,不仅如此,它咧开的血洞甚至扭曲出弯翘起的弧度, 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微笑的嘴——“可惜啊, 乙骨忧姬, 你还是迟到了。”


    忧姬不自觉地屈起手指,可惜她的斩魄刀并不在身边,她问:“羂索,你已经杀死了天元?”


    羂索带着笑意回答:“当然不是了, 我杀它有什么用?我只是用了血肉术式, 让天元的‘骨髓’融入了我的躯体。”


    脑花, 不对, 这东西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大脑的结构,完全蜕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它用刚长出来的、畸形扭曲的大嘴, 倾吐出和外表一样诡异的话语:“真是可惜, 我没有得到诅咒师‘夏油杰’的身体,否则我根本不需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 毕竟‘咒灵操术’才是这一切的最优解……”


    夏油杰是忧姬遇到的第一个强敌,而她最后获得了胜利,在决一死战中杀死了这个棘手的敌人,而作为失败的一方夏油杰的尸体已经被忧姬扬了,连骨灰都不剩下, 那简直是家入硝子见了沉默, 五条悟见了流泪的程度。


    虽然忧姬也认为人死后尸体将变得毫无意义, 但被别人拿来重复利用还是很惊悚的, 也不知道夏油杰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心情……


    如今看来,竟然是在无意识中避免了一场祸患。


    忧姬的沉默引起了羂索的误会——反正她每次跟不上节奏都会被人误会,而她又常常跟不上这群人的节奏,所以也习惯了——


    羂索笑得越来越扭曲:“计划会出现失误是很正常的事情,拿不到夏油杰的尸体也没什么,只要能继续我的加护就好……这么说起来,姬君,其实我该感谢你才对。”


    感谢?


    忧姬从心底里觉得这群人是真的不会好好说话,眼见着这又开始了最讨厌的谜语人环节,于是直接选了跳过对话:“你的目的应该不止摧毁天元结界吧?”


    羂索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隐瞒:“是的,但这个结界完全没有必要存在,所以我顺手摧毁了它。”


    羂索说得十分轻松,但忧姬却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天元设立的结界既是为了保护这片到过,而这一切的原理都建立在“平衡”之上,天元结界一视同仁地压制着所有的力量,因此不论是咒术师还是诅咒,无一例外都会被压制,在总体上克制着超凡力量对现世的影响。


    咒术师弱,诅咒力量更弱,普通人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在五条悟出生之前,一级诅咒都是极其罕见的,特级更是完全没有影子,但很快这样的状态就被改变了,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命运的分水岭,以五条悟的出生为界,撕开了特级的门槛;又以当年的“星浆体”事件为界,暴露出天元结界的弊端……


    这一刻,忧姬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假如说某种力量的一方独大会对天元结界造成直接影响,那么两面宿傩呢?融合了两个世界的诅咒之王,必然是远远超过的存在,尤其是这力量还跨越了世界的壁障!


    而且还有她,还有乙骨忧姬这个“吃掉”了两面宿傩的东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岂不是更加的危险?


    “乙骨忧姬!你竟然真的能够击溃这融合了两个世界的两面宿傩,这是多么令人惊喜的意外!”


    羂索就像是猜到了忧姬在想些什么,它像是在赞颂一般朗声盛赞起来,那血肉山峦都在随着他的咆哮一同震颤:“这是最神圣的吞噬,比起所谓的结合要更加纯粹彻底!能够撬动一切的砝码就在您的身上,我很荣幸,能够亲眼看到最后一幕——”


    羂索的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就开始猛烈地震荡起来!忧姬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差距,好像有一层薄膜从她的身上揭开,让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忧姬猛地抬起头:“天元结界——!”


    “是的!这个毫无用处的结界,早就该被破坏!!”羂索大声宣布,“天元结界已经彻底崩溃,死灭洄游将彻底取代它,而真正的新时代即将来临!”


    天元结界不可能这么脆弱,羂索一定是先做了准备,这才能在这一刻彻底撕碎它,这时不时因为她的影响?或者说五条老师也被利用了……


    忧姬硬生生地停止了内心的胡思乱想,她不再听羂索的废话,而是直接冲了上去,一拳正中肉块——恐怖的力量在血肉的表面爆发,以乙骨忧姬的落拳处为核心,呈扇形传导开来,自上至下、由外及里,在顷刻间就连着建筑物的残骸一起撕碎,那连绵一片的血肉骨骼竟然直接被碾压成了泥泞。


    只这一拳,忧姬就清理出了大片干净的空间。


    但只是这种程度的清理还是不足够的,远处的血肉再次鼓噪,发了疯一般涌过来,重新铺满地面,它们生长的速度非常快,而覆盖的面积又广泛得惊人,忧姬不再浪费时间,在这些血肉之上快速地移动起来,泄洪一般地释放破道——


    九十九之五龙转灭,五十七之大地转舞,三十二之樱花闪,十一之缀雷电……


    即便是在和那些大虚的虚闪对轰时,忧姬都没有这么慷慨地倾泻过咒力,与两面宿傩的一战后,忧姬那本就大得恐怖的咒力量更是翻倍上升!


    仅仅只是这么一段时间,她的输出总量大概能掀翻虚夜宫——虽然在蓝染惣右介落败后,忧姬没必要再去炸那个可怜的建筑物。


    但即便如此,忧姬也没能把遍地的血肉泥潭清理干净,这些血肉的生长速度太快了,而且它们的范围过于广泛,几乎到了无穷无尽的地步,忧姬的速度很快,但她竟然仍旧找不到这片血肉的边际。


    不,不可能是无穷的,这是羂索在吞噬了天元后拥有了某种概念上的“无限”。


    但狂轰滥炸中的忧姬并不是没有收获的,她在这片空间的天穹上察觉到了某种违和的力量,那不排除是陷阱,但更有可能是封印了五条老师的咒具狱门疆——就算五条悟是猫猫,那也是顶着猫箱到处乱窜的猫猫,在感知到外界的变化后很有可能会给出反馈。


    忧姬的视线扫过天穹,心底已经有了计划,她得先想办法去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是五条老师,那就要把他给捞出来。


    摆脱羂索的影响、解除狱门疆的方法很多,但必要的重点都是“咒术无效化”,而忧姬恰好就有这项优势,只要她能找回狱门疆,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是能够打开猫箱的。


    忧姬没有立刻暴露她的目的,而是又开始四处点火,这一次她炸的不再是血肉,而是血肉之下的建筑物,这片结界构筑的东西果然顶不住乙骨忧姬的力量,它们开始慢慢崩溃,但那些血肉却不受影响,反而像是勒死大树的菟丝子一样,按照建筑物的解构继续生长。


    “为什么不用你真正的力量呢?乙骨忧姬?”在鬼道的冲击之下,地面的血肉发出了咕叽作响的狞笑,“你的斩魄刀在哪里?那能从规则上真正撕碎一切的伟力,‘回溯’一切——甚至让天元结界重新建立,这应该是能够做到的吧?”


    忧姬暂停了进攻,心里却清楚羂索所说的是正确的。


    这种无边无际、甚至还带了点“概念”意味的血肉,要么一次性把它们全部处理掉,要么要找到源头……也就是羂索的本体脑花,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反正得是它真正的核心。


    但问题就是,忧姬现在连伽蓝殿都无法顺利展开,只有一个回溯作用的浮屠塔是不够用的,她不能立刻召回斩魄刀,夜蛾校长和东京咒高正面临生死存亡——


    “是啊,你做不到,因为你的力量被分成了两份。”


    羂索低声笑起来,他的血肉无处不在,于是他低沉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来,擦着忧姬的耳边滑过,那浓烈的恶意就像是裹在这声音上的粘液:“你做不到,因为你把你的力量分给了东京咒高,而只要你重新取回它们,你的就要直面灭顶之灾,而你所珍重的事物也将一样样消失……”


    忧姬动作一顿,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垂下了眼帘。


    “姬君啊,你的珍贵之物未免也太多了,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师长,甚至是这个世界……真是充沛的爱。”


    羂索还在继续,他真的很了解忧姬,也不知道看过了多少情报:“夜蛾正道是一级咒术师,不论如何,他也拥有制作咒骸的力量,但其他人呢?乙骨忧姬,你的父母呢?你的妹妹呢?他们能够抵挡怎样的灾厄,又能够侥幸存活到什么时候?”


    多么熟悉的威胁,可惜现在的忧姬已经不是对战夏油杰那时候的她了,吃一堑长一智,为了杜绝类似的问题,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此时此刻,忧姬的内心毫无波动,是的,她的妈妈爸爸和妹妹都是普通人,但这是谁都能想到的事情,属于调查过她就能轻易得知的软肋,从诅咒师夏油杰到咒术界的高层,没有人不知道忧姬在乎什么——这也是老橘子们为什么能放心命令忧姬的原因之一。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反而更加容易布置陷阱,谁要是真敢对乙骨家动手,那么它当天就试试逝世,绝不会拖到第二日,哪怕在眼下这种混乱的局势中也一样。


    五条悟已经帮着忧姬把乙骨家藏起来了,用了堪比神隐的隐藏力度,只要察觉到危险,那个明面上的乙骨家立刻就会成为钓鱼的假象,而真正的一家三口早就被送到了天元结界都无法监视的地方。


    “普通的人类就像是虫子,脆弱又可怜,随随便便就会因为奇怪的原因死去,忧姬,你无法永远保护他们的,哪怕再加上五条悟,你们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尤其是当一切隐秘都完全揭开的时候,超凡的力量在那些普通人的眼前展现……”


    忧姬没有回答,羂索却乐得独角戏,他轻声笑起来:“忧姬,你已经目睹了乙骨忧太的命运,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你不愿意明——”


    “差不多可以了吧。”


    忧姬掀起眼帘,打断了这段不愉快的对话:“我不允许你这么提及忧太。”


    羂索:“……”


    羂索:“啊,又是这种眼神,真是可怕啊。”


    羂索:“不可思议,你竟然这么爱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难道你不想杀了他吗?”


    忧姬不想再忍耐下去了,而她的回答就是战斗,她打开了简易领域,直接冲着天穹而去,羂索的肉泥骨山还在她的身后慢悠悠地劝阻:“姬君,假如我是你,我不会去触碰那个地方——”


    忧姬一拳正中穹顶,这东西的外表还是正常的建筑物,但触感却与冷藏柜子里的生肉无异,黏腻软弹,冰冷沾手,在不断蠕动中发出叽叽咕咕的古怪声音,而在来自外界的巨力轰击下,它们也不再拥有活性,在萎缩中化作齑粉,四散蹦碎开来。


    血肉骨粉后,一枚长满了眼睛的正方体终于暴露出来,正是封印了五条悟的狱门疆!只见它在半空中不停地旋转,就像是关了一只大猫的巨大猫跑轮,秒速五圈,光速旋转,用行动高呼忧酱快来救我老师想死你了。


    忧姬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就知道这是羂索的陷阱,但她绝不会放弃这个解放五条悟的机会,于是她一把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这封印咒具!


    也就在此时,天穹完全坍塌了,另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上至下袭来,那是来自宇宙的咒术,高远深邃又深不可测,那是人类所无法想象的伟力——


    也就在此刻,乙骨忧姬见到了浑身是血的九十九由基,这位特级咒术师正从这结界术式构造的穹顶上落下,她的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量,对着下方这个空间施展出了她的术式【星之怒】。


    简而言之,九十九由基的能力是“质量”,而当她把这份能力使用到极限的时候,她就能制造出一个兼具了超高密度和超大重力的区域,以此吸收周围所有的事物……


    而这个东西的学名就是黑洞。


    刚取得狱门疆的乙骨忧姬,竟然就这样直面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地球上的超小型黑洞。


    电光石火之间,忧姬终于明白了羂索的计划,他是故意营造出这种分层结界的,分割出两个战场,一边是与乙骨忧姬的缠斗,另一边则是与九十九由基的死战,而当忧姬获得了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时,就是两个结界彻底打通、乙骨忧姬迎面接下九十九的必杀技。


    这是多么诡谲的计划,一举就算上了如今所有的特级咒术师,把他们聚到一起,再用其中一人的性命拖走另外两个。


    而更加惊悚的是,羂索竟然跃过九十九的保护,击杀了天元,还双线作战,成功把乙骨忧姬拖到了正确的时间点,让她们相互撞上。


    他是怎么做到的?是只依靠他的力量,还是有什么跨越世界壁障的帮助?


    忧姬的瞳仁在见到黑洞之后就不自觉地紧缩,她知道接下去


    必须要立刻回溯才行,或者隔绝因果,否则别说是舍命一击的九十九小姐,狱门疆里的五条老师也会受到影响——可要做到这一点,那就必须得是【灭度伽蓝殿】和卍解联合的领域,简易领域只能保护她一个人!


    回收龙树菩提吗?可是回收后就再也无法放回去,收回斩魄刀就意味着放弃高专和夜蛾校长。


    这一刻的忧姬,做出了选择。


    *


    夜蛾正道又一次被复活了,不,应该说他又一次被“回溯”了,在接连一夜的战斗后,天边已经被晨光擦亮。


    事到如今,夜蛾正道当然猜到了一切都是因为忧姬,正是她放在咒术高专里的武器,才让他有了无数次的机会。


    这样强力的效果,不可能是普通的咒具,忧姬是从哪里得到的?还是说,这其实也算是她的术式效果?


    那么忧姬呢,她本人会不会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


    夜蛾正道很敏锐,立刻就猜测到了真相,但此刻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入侵东京咒高,狙击夜蛾正道的可不只是乐岩寺校长,还有咒术高层派遣来的队伍,那是各大家族最核心的力量,为了所谓的“家族”,做尽了肮脏事情。


    是加茂家……果然是加茂家,掀起三家动乱的是加茂,联合了乐岩寺的也是加茂,他们早就定好了这个计划,他们的目的肯定不只是“咒骸”!


    夜蛾正道遍体鳞伤地从地上爬起身,闪避开下一道音波攻击,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的角色——


    我是悟和忧姬的拖累,孩子们正在因为我而陷入困难的境地。


    忧姬的武器就是关键,它总是能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拯救他,那么忧姬又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假如此刻的忧姬正在与罪魁祸首作战,而悟又无法帮助到她……


    夜蛾正道很清楚乙骨忧姬的战绩,也知道她刚战胜了两面宿傩,但这是无法去比较的!


    又一道音波袭来,但这一回夜蛾正道更快!他闪到了乐岩寺嘉伸的身后,给他的老腰就是一个偷袭重击,只听一声闷响——夜蛾正道老听东京咒高的老师庵歌姬说校长腰椎不好(歌姬立大功),看来是真的不咋样。


    乐岩寺校长平移闪开,痛苦地扶住老腰:“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有干劲起来了?”


    夜蛾正道松了松手腕:“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校长,总得为学生们多着想些。”


    乐岩寺校长不再说话了,他沉默地举起自己那把电音吉他(或者贝斯),但另外的不速之客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那是加茂一族的暗杀队伍,领头的那个小青年甚至冷笑出声:“真是一个好强的家伙,难道你以为你的学生还会需要你吗?反正都是罪人了,认罪伏法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则就是连死都要连累别人哦?”


    以一对多,夜蛾正道完全没有优势,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他必须要尽快结束眼前的战斗,带着忧姬的刀去找她!


    哪怕是这样的局面,他也必须要胜利,必须——


    “打群架吗?那得加上我呢。”


    一道女声在上空响起,带着轻慢的哼笑:“啊啦,校长先生,好久没见到你这么狼狈了呢。”


    夜蛾正道震惊地抬起头:“冥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死灭洄游——”


    “当然是因为结界里没有钱赚啦,所以我就来这里了。”街道边的路灯上,一个紫衣女子正扛着长柄巨斧,稳稳地站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高专前的街道,“忧忧现在很忙,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事情干,那就正好来赚点外快。”


    冥冥,东京咒高的老师,一个视赚钱为人生乐趣的咒术师,不务正业,雇佣兵式人才,最大的爱好是赚五条悟的黑钱,当然她现在又多了一个大客户。


    夜蛾正道:“……外快是指?”


    冥冥捂心口:“当然是小忧姬啦,她可是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呢,真是位慷慨的主顾!”


    夜蛾正道震惊:“可她还是你的学生啊!”


    冥冥搓手指:“对啊,学生向老师购买特殊服务,多花点钱也很正常吧?”


    夜蛾正道震怒:“喂!我警告你——!!”


    “轰!”


    冥冥从天而降,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由此可见她手中的斧头到底有多么沉重,但她却像是拿着一张纸一样,轻巧地挥舞起武器:“好啦好啦,一分钱一分货,我总要帮小忧姬做到底,在我这里她已经是仅次于五条悟的VIP了,总之——校长先生,让我们一起清除这些敌人吧。”


    *


    当光线与声音逐渐回到人间,那无比恐怖的黑洞也终于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散,所有的结界在【星之怒】中被完全破坏,只剩下空荡荡的地下建筑。


    黑洞的破坏力几乎是无法控制的,遍地的血肉骸骨也一起消失不见,晨光落入这块山腹,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废墟。


    是的,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镜面般的圆,横开在地面上,仿佛这个世界的截面——


    乙骨忧姬就站在这个截面的光晕里,完好无缺,只是她的手中已经没有了狱门疆,身边也没有了咒灵里君。


    至于在这狭窄截面的另一边,一块大脑模样的肉块正一收一缩地鼓动,不断地吐出新的血肉,以及张开嘴:


    “真是差一点就要死掉了啊……要是没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情报,我还真的不知道九十九有这么强力的咒术。”


    忧姬看着这个重新恢复的东西,看来这就是羂索的新形象了,果然是“血肉”加茂氏,最后也摆脱不了家族的传统。


    就在不久前的黑洞里,遍地的肉块凝聚在一起,使用出了类似咒术师的能力,那是一种涉及“反重力”的术式,恰好和【星之怒】相互克制。


    这个术式的来源,也许是羂索曾经占据的某具尸体吧?


    但对现在的忧姬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已经把自己抛入了赌局,接下来就是这一把的输赢了。


    “这里是世界的缝隙吧,你就是依靠着这个封印了五条老师的吗。”忧姬在陈述,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现在的感觉很奇妙,她能够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两个世界,但又不在它们任何一个之中,她正在它们的缝隙里。


    羂索低声笑起来:“是啊,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世界,这是多么注定的巧合……这两个世界本就不该分开。”


    忧姬慢慢地听明白了:“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吗?让两个世界融合成为一个?”


    羂索如此骄傲地说出了自己的畅想:“当两个世界相互碰撞时,太弱小的东西会在一瞬间就被完全剔除,留下的将是一个纯粹又干净的新世界,那个世界里会有我,也会有姬君,以及一切能够适应的人。”


    短短几句话,直接揭露了一个无人能挡的灾难,世界的碰撞得是多么恐怖的事,先不提同样的人和同样的事物,光是世界融合所带来的的影响就无法想象,也许世界相撞的结局是一起毁灭,只留下几个特级以上,漂泊在世界缝隙里……


    “那样的新世界,就是我想要看到的。”羂索轻声道,“姬君,也许在新的世界里,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忧姬没有回答这呓语,她甚至都不想去理会羂索了,只管自己伸出手,龙树菩提回到她的掌心,透明的长刀一寸寸地断裂,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她的身边。


    羂索只是笑:“终于回来了吗?看来高专的威胁终于被彻底解开,只可惜太迟了——”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乙骨忧姬,没想到你放弃了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是因为高专那边人更多吗?”


    “当然不是了。”


    忧姬终于正眼看向羂索了,在一片细碎的光点中,她轻轻地双掌合十:“卍解,领域,灭度伽蓝殿,無上菩提菩萨行。”


    璀璨的光晕在乙骨忧姬的掌心炸开,阴森肃穆的大殿重重降落,这一次的领域展开无声无息,竟然无视了不同世界之间的隔阂,把这个世界的截面填满。


    “你要做什么?杀死我吗?或者阻止两个世界的融合?”羂索还在笑着,他丝毫不担心乙骨忧姬的反抗,“放弃吧,姬君,你要像恢复那些受肉一样回溯一切吗?这样的代价你根本就支付不起!”


    支付不起吗?忧姬并不那么觉得。


    更改因果是忧姬最强大的能力,她理所当然需要为此付出代价,而这份代价,是她本人的精神和灵魂。


    逆转早已成为定局的事实,会在不同程度上磨损忧姬的灵魂,而至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大概是能让自己灵魂消亡的程度吧……


    忧姬放下双手,向着羂索的方向走去,于是森罗大殿理所当然地向后退来,忧姬每往前走一步,那截面之外的景象就扭转一番,仿佛整个世界的逆流——


    最开始是两个世界,它们已经黏在了一起,却又被硬生生地扯开,重新回到平行并进的状态。


    紧接着是黑洞,九十九由基的身躯浮现,从湮灭的状态回到了生存;狱门疆重新出现,在半空中旋转。


    随后是天元结界,坍塌的结界重新构筑,只不过这支撑点被挪到了九十九的身上,对咒力的压制重新建立,保持着暂时的恒定。


    再后来是死灭洄游,星罗棋布的结界逐渐消亡,被迫参赛的人们得以释放,被强制加诸的术式消失,不属于此间的诅咒归于尘土。


    最后是那枚旋转着的方块,咒具解封,庞大的力量降临在截面之外,五条悟挣脱束缚,重回人世。


    而最后的最后,乙骨忧姬在羂索的面前站定,这个血腥又扭曲的肉块要比她大上许多,其中的那颗大脑正在不住蠕动。


    很奇怪,这时候的羂索,竟然开始沉默了——不过忧姬也不在乎这个,反正她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什么能够阻止。


    “从你把我拉到世界的缝隙中起,羂索,你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了。”忧姬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插入血肉,抓住了这个恶心的东西,“现在,和我一起去死吧。”——


    没死,忧姬和脑花都没死,忧姬命硬,脑花能苟


    接下来就是狗血大戏了,我好期待呀!


    127、## 咸鱼小队立大功


    下雨了。


    阴暗低沉的天空中凝聚着厚厚的黑云, 倾盆大雨淅沥沥地流淌,三轮霞蹬着她的小三轮,在一片狭窄肮脏的街道上拐弯。


    突然,小三轮的小三轮卡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 是个半死不活的普通男人, 看起来是醉倒了。


    三轮霞叹了口气,跳下车,踩在没过脚踝的积水里,用脚把这个人翻过来, 随后拿着手电筒对着男人晃起来:“喂, 醒一醒, 我是三轮霞, 这边的检非违使,你是否遭遇了……”


    三轮霞停止了即将说出口的关心, 因为她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脸, 认出他是这块地方所谓的“大哥”——这家伙是这一片里最欺男霸女的恶棍, 仗着身体强壮,在普通人中横行霸道, 偏偏现在已经没有这方面的法律和执法机构了,因此即便他干过不少恶事,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当然,这种人总是欺软怕硬的,在面对能力者时, 他又是冲在讨好第一线的人, 对弱小重拳出击, 对强大唯唯诺诺, 这才叫他没有惹上真正的大麻烦。


    十几年前,超凡力量的存在被揭露,咒术师和通灵人暴露在世人面前,经过多年的阵痛和磨合,这个世界逐渐适应了这份差异,超凡者们制造出保护同类的特殊区域,逐步排挤并压缩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几年下来,由御三家主导的特区逐渐走上了正轨,重新规划出适合能力者的生活环境,至于那些被迁移和驱赶的普通人,他们则毫无办法,只能去往远离中心的区域。


    早几年时经济大崩溃,日元体系就几度濒临破产,如今更是说要更换货币,普通人几乎承担不起迁移的代价,再加上他们没有力量保护自己,又时时刻刻被咒灵和能力者威胁着安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当然,能力者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毕竟力量的强大是没有上限的,而在三大家族之外,特区和能力者之间几乎只信奉丛林法则,那些没有价值的、战斗力不强的人,过得也是相当惨。


    想到这里,“相当惨”的三轮霞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翻身上三轮,蹬着爱骑绕过地上的男人,心里有些奇怪,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醉了也不像是被打了,反倒像是被吓昏了,难道是咒灵干的吗?可是周围没有咒力残秽啊?


    ……但管他呢,这家伙死了也无所谓,强大的恶灵也好,诅咒也罢,真的出现了什么她无法应对的情况,那她也跟着一起死掉好了。


    三轮霞这么冷漠地想着,蹬着小三轮转了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废弃的建筑物被外力破坏,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灰暗的天空因为低沉的积云而显得格外低压,而在失去了高楼的遮挡后,倾盆大雨更加猖獗,低洼处的积水已经漫过了人的小腿。


    就在这片水洼的正中央,正站着一个泡在水里的女人,她背对着三轮霞,身上是白色的衣服,看背影应该很年轻。


    三轮霞紧急刹车,手已经扣上了刀,她没有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受到咒力,但她却本能地恐惧起来:“是谁!”


    水洼里的人应声转身,这确实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性,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她的脸苍白得惊人,连嘴唇也完全没有血色,虽然眉眼浓重,但眼底青黑,这让她看起来更不像个活人。


    三轮霞的脑子里嗖嗖地窜过死灵活尸咒骸等复杂内容,她更加如临大敌了:“不要动!我是这里的检非违使三轮霞,你是谁?”


    “三轮……霞……”水洼里的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竟然微笑起来,“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怎么会记得的!


    那三轮霞就更怕了哇,她对这个女孩完全没有印象,虽然她长得挺面善的,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可亲,但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总不会出错,没准这个女孩是天与咒缚也说不定,所以才没有咒力……可恶,没有带测巫力的仪器,什么都感知不到啊……


    不会是那种特区里的杀人鬼,或者什么大家族的诅咒师吧?!


    还不等三轮霞把自己吓死,或者再努力地试探点什么,那水洼里的少女就像是放下了身上的重担,十分放松地当着三轮霞的面,噗通一声栽到了水里。


    三轮霞:“啊……?!”


    *


    有泽龙贵:“所以,你就这么带着她回来了?”


    三轮霞:“……”


    有泽龙贵:“你不是说要躲开那些诅咒师的吗?完全没有长记性呢。”


    三轮霞:“啊,因为,就是觉得,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吧。”


    狭窄的公寓里,煮着甜粥的小炉子正咕噜咕噜翻滚,两个小青年正凑在被炉边面面相觑,她们一个是“没用”的诅咒师,一个是见习的通灵人,因为都在特区混不下去,这才退到普通人的社区里,作为维护治安和清理恶灵诅咒的“检非违使”,咸咸地活着。


    如今的能力者基本上都不怎么看得起普通人,也没什么日行一善的美德,更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保护弱小上,自然不愿意承担这份枯燥无聊的工作。


    而且更要命的是,边缘的普通人社区环境糟糕,远比不上建立在大城市的特区便利舒适,当检非违使基本上就是奔着受苦去的。


    于是这个几乎没有诅咒师愿意来干的苦差事,就只赖到了那些相对能力者的身上……


    但不论怎么说,三轮霞都是三级诅咒师,再加上师承名家新阴流,真实实力并不弱,但因为她怎么都不愿意杀人,又消极到躲避战斗,这才无法融入能力者的社会。


    更何况,一级咒术师及以上的实力断层非常大,动辄就是神仙打架,只是“优秀”的三轮霞在这么一群人面前完全没有胜算,甚至很容易就会遇上性命危机……


    最后还是三轮霞的老师庵歌姬捞了她一把,这才把她从御三家和咒术高专之间的的代理仇杀中撤出来,辗转安排到了相对安全的普通人社区里。


    至于有泽龙贵,这姑娘就更倒霉了,她本来只是个普通人,但因为能够看到“灵”,顿时就成了能力者,被家人驱逐,被强制征招,不得不进入特区的学校……然后找了个机会跑路。


    有泽龙贵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到边远地区,直到遇到三轮霞才算转运,如今她也给自己搞了个检非违使的编制(虽然没有五险一金和基础工资,就走个御三家的流水,但这也是编制啊)——能从特区里逃出来,还能换了新身份找到饭辙,实在是很励志了。


    于是两个相似的人在这个岛国的旮旯角落里成为了挚友,就这样一起缩了三年,如今诅咒界内的厮斗更加恐怖,先是加茂氏内乱大戏,后有五条家内部分裂;通灵人倒是一如既往得低调,但一出事就是大事,动不动就来个巨大量级的伤亡;再加上尸魂界对现世的影响越来越不容忽视,人死了都没完没了……


    总而言之,就是恐怖,非常的恐怖。


    “这个孩子说不定就是因为御三家内乱才受了伤的?”


    有泽龙贵往小锅里加了几勺白糖,转头看着不远处被褥中的少女,相当客观地评价:“她的身上什么都没带,也没有武器,但也不该是格斗派的,但看外表真不像,而且她手上也没有练习搏斗或者什么武器的痕迹……”


    三轮霞也叹了口气:“我想知道她是怎么认识我的,也许她和老师有什么关联,而且我觉得她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假如说如今的三轮霞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那只能是她的老师庵歌姬——自从通讯被截断,交通被控制后,属于普通人这样的边缘社区几乎就再也联系不到外界,基本上只能靠一次次的物资交换来交流信息。


    三轮霞所在的区域连着农作物生产区,倒是不缺粮食,但其他物资相对匮乏,在政府的功能基本崩溃后,全都在靠着禅院家的调度运行着。


    这么说着,被炉边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她们已经很少联系外界了,也没有亲朋恩师的消息,这大概也是躲藏战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她们已经作出选择,就只能承受心灵的折磨。


    窗外的雨水渐渐停止,但阴冷的湿气仍然残留在狭小的房间里,有泽龙贵又打开了电暖气,这个二手小家电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光,那是她再也回不去的空座町,做梦都见不到的家,她是被抛弃的——


    “哎?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三轮霞吓了一跳,那个被她捡回来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爬起了身,此时正跪坐在被窝里,裹着厚厚的棉被,安静地望着炉子边的两个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面对三轮霞的惊讶,她乖乖地回答:“就在刚才。”


    三轮霞下意识地挡在有泽龙贵之前,递给少女一杯热水:“你认识我吗?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愣愣地看着她,慢半拍地接过水杯,有些腼腆地垂下双眼:“其实我不知道,我好想忘掉了很多事情……我只记得我叫‘忧姬’。”


    三轮霞: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呆?


    有泽龙贵从三轮霞的身后探出头,没有恶意地吐槽:“不会吧,真的失忆了吗,这是十年前的电视剧都拍不出来的剧情啊——”


    忧姬安静地看着她,半晌后才小声道:“可是我真的忘掉了。”


    有泽龙贵罪恶感up up,赶紧弥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吃金平糖吗?需要我们帮你找熟人吗?”


    三轮霞则发愁:“‘忧姬’这个名字也太普遍了……就算要找也无从找起……”


    端着热水的忧姬却是一怔:“这个名字很普遍吗?”


    “当然啦,期望女儿坚韧美丽嘛,好像来历还是个平安时代的传说”有泽龙贵努力回忆,“我记得课本上出现过的……‘睦月松鹤’?”


    三轮霞给予肯定:“是啊,很老套的故事了,不过寓意还挺不错的。”


    《睦月松鹤》本来就是怪谈中最典型的浪漫故事之一,历史悠久,广泛流传,许多女孩都以此得名;而自从能力者的存在曝光后,这些怪谈就更加流行,“忧姬”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自然只高不低。


    忧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看来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方面的常识……现在是几几年呢?”


    “现在?你忘得是很彻底呢。”三轮霞想了想,使用了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计时方式,“公历2024年,距离‘星浆体事件’过去,已经有十八年了。”——


    忧姬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了七年,现在忧太比她大了,也进化成了完全体;诅咒师这边的五条悟更是变成了中年老男人(并不),笑死,还是一个朋友没有


    不过两遍世界的时间流速的是对等的,就是说在忧姬的源世界,真希胖达狗卷已经给忧姬过了七个忌日,乙骨家那边被白五瞒住了。


    这么说起来忧太也以为忧姬噶了呢,主要是白五两边乱窜的时候泄露了消息


    ———


    三轮霞是东京咒高里的学生,和忧姬同龄,而且是同一届的姐妹校同学,忧姬之前还羡慕过她和真依小桃之间的友情


    有泽龙贵是死神里的角色,黑崎一护的发小,拥有能够看到灵的能力,前文里她很倒霉地被揪到了特区学校。


    诶,您猜怎么着,跑了!


    128、## 什么是贯穿古今中外的必杀技


    在丧失绝大部分记忆后, 乙骨忧姬成功进入另一个世界,开始了波澜壮阔的城管(不)生活。


    等到忧姬反应过来的时候,三轮霞已经给她搞到了一个“检非违使”的身份,然后开始尝试着教她处理咒灵, 还不忘在蹬着小三轮巡逻的时候捎上忧姬, 带着她认识这片区域。


    换句话说, 这就是给忧姬也弄来了一个城管编制(来自禅院家的大编制.jpg)。


    三轮霞就这样接纳了来历不明的忧姬,就像是她曾经庇护私自逃跑的有泽龙贵一样,她就是这样驻留在这片边远的普通人的社区里,消极又努力地做着她力所能及的事。


    忧姬只觉得好似被天降馅饼砸中:这样友好善良的人竟然是存在的吗!


    有泽龙贵竖大拇指:“是啊, 霞可好了, 非常可靠!”


    作为咸鱼城管队的一员, 有泽龙贵也是参与巡逻的一员, 不过比起诅咒,她更擅长处理恶灵, 只不过至今没有找到持有灵, 靠着拳头战斗。


    今天也是惯例巡逻的一天, 忧姬和龙贵一起出门,有泽龙贵在前面把小三轮蹬得转出火星, 忧姬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城市。


    街道上随处可见衣着老旧的人群,他们显得匆忙而憔悴,和有泽龙贵一样骑三轮的人不少,只不过他们的车斗大多都盖得严严实实,前后有人看守, 大概是放了一些食物或者水产?


    这片区域曾经只是个乡村边上的小县城, 基础设施都十分老旧, 如今又承载了太多人口, 许多公共设施都被关停,改建成安置居民的居住区域。


    定居在这里的普通人有自己的管理机构,三轮霞并没有掺和在其中,她以一种养老的节奏处理着诅咒和恶灵,偶尔也会约束一下定居本地的能力者——


    要不怎么说是小地方呢,在忧姬出现之前,三轮霞凭实力成为本地最强。


    “这旁边应该会有居民的小集市,我们就不去那里了,平时不要和普通人太接近。”


    有泽龙贵转头叮嘱,她估计过忧姬的年龄,自认为肯定要比忧姬大那么一些,顿时也以姐姐自居起来,蹬三轮的时候还不忘让忧姬在后面坐稳。


    “霞没有公开我们的身份,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检非违使’,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情,你可不要看不起普通人,在某些时候,他们也很危险。”


    忧姬连连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有泽龙贵不那么放心地瞅了她一眼,这才转回身,重新蹬起三轮,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真不知道霞为什么要给你申请‘检非违使’……虽然这里是普通人的聚集社区,但普通人也好,这里的诅咒也罢,都很不好处理。”


    一天的巡逻结束,忧姬跟着同伴回到了她们的小公寓,这里的社会秩序保存得还算不错,家里的电视竟然能收到信号,而且东京电视台还能播放新番(死神小学生竟还没完结,忧姬大震惊)。


    三轮霞早就回到家里,今天她去和上级述职去了,大概是没问道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整个人都非常沮丧。


    “没有新的通缉令,也没有任何物品丢失的警告。”三轮霞仍然忧心忡忡,“但我并不认为忧姬已经完全摆脱危险了,下次出门还得继续伪装。”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有泽龙贵叹了口气,她没有在忧姬的身上找到训练痕迹,下意识地错估了忧姬的实力,因此也也不理解三轮霞的判断:“谁会盯着这孩子不放啊,你看她简直就像是绝症患者,瘦得都要皮包骨头了。”


    忧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禁又有些恍惚,她的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幕,只不过那似乎不是她自己的手……


    “还是小心一些吧。”


    三轮霞也叹气,不知道要怎么和有泽龙贵解释——难道要说,她在看到忧姬的第一眼时,就产生了一种面对“特级”才会有的战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众所周知如今的特级只有四人,其中唯一的女性诅咒师名叫九十九由基,三轮霞曾见过她一面,那是一位健康高大的女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生机勃勃又漫不经心的气息,见人就快活地问XP,和忧姬这幅快入土的阴郁活尸样完全不同。


    话说回来……忧姬这样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已经快变成纸片了!


    事实证明三轮霞的担忧很没有必要,尤其是在她带着忧姬巡逻了几次后。


    三轮霞发现自己的预感没有错,她这个看似单薄的新同伴有着相当可怕的力量,不管遇上怎样的诅咒恶灵,基本上都能在一拳内解决,那是超凡的力量、速度和爆发力,绝对在一级诅咒师的范畴内,最起码要远胜过三轮霞。


    咸鱼区检非违使三人组就此展开内部交流,对忧姬的实力进行了一番简易评估,但连三轮霞都不是忧姬的对手,那就更别提有泽龙贵了,她的空手道在忧姬面前完全没法看。


    三轮霞:不会错了,一定是天与咒缚!


    三轮霞开始怀疑忧姬是哪个势力培养的秘密武器,然后在这个“失忆”的基础上搭建出完整的俗套狗血发展,什么家的记忆,什么刑警zero,什么东京吃货,经典与狗血只在一线之隔……


    确定理论后就该实践,三轮霞开始尝试着帮助忧姬恢复记忆,她从禅院家的天与咒缚开始讲起,试图用“同类”来刺激忧姬的回忆,比如那位禅院家当主的父亲禅院甚尔——


    “我有印象!”忧姬顿时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犹豫着,“我好像欠了他什么东西,是很贵重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归还……”


    (天逆鉾:是我呀)


    三轮霞若有所思:“原来是禅院家!忧姬听过‘禅院’这个姓氏的对吧,不是听其我们或者他人说的,而是来源你自己的记忆?”


    忧姬眉头紧锁,双眼中透着认真:“这个姓氏果然也很熟悉,但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希:禅院家就是垃圾堆)


    有泽龙贵笃定:“看来忧姬就是成功逃脱了禅院家的幸存者!”


    咸鱼三人组就这样达成了内部共识,忧姬很可能来自大家族的暗杀队伍,然后人性觉醒,中途跑路,差一点死在私逃的路上,万幸没死,最后还安全地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


    忧姬:“这么算的话,我应该还在被追杀?”


    三轮霞:“龙贵其实也在被追杀的名单上,但只要我这边别上报就行。”


    有泽龙贵:“哈哈哈对啊,这边社区不是归禅院家管吗,现在都在霞的负责区域里,禅院家也没有下派监督人员,所以只要不上报就可以隐瞒了。”


    忧姬大为震撼,为御三家对周边的管理有了新的认知,三轮霞补充道:“其实也是有派遣的,但监督这一块基本上是在敷衍了事,因为我的直属上司是禅院真依……我和她有点关系在,我们曾经是同学,现在也还算朋友?”


    忧姬:……


    有泽龙贵老气横秋地感慨:“唉,不论这个世界怎么变化,还是老一套啊。”


    *


    不知不觉间,忧姬在这个边缘社区已经待了三个月,她慢慢地重新了解起这个世界,为了帮助她,有泽龙贵甚至翻出了当年的教科书——谢天谢地是电子版本的,要不然有泽龙贵绝对不会带着这玩意逃命。


    在确认了忧姬的真实实力后,三轮霞和有泽龙贵都对她的安全放下了心,也许是因为“天与咒缚”的赫赫威名,她们根本就没有过多的怀疑,只有忧姬本人仍然觉得不对劲。


    优姬并不觉得自己没有咒力,但她也本能地觉得三轮霞这个“天与咒缚”的判断不算完全错误,虽然现在的她只靠着强横的身躯战斗,而无法使用源自灵魂的真正力量,它们似乎正封印在她的体内,迫切地等待着她的呼唤。


    但是,现在不是使用它们的时候。


    优姬就是有这种预感——


    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正被镇压在她的灵魂和躯壳之中,在她不能彻底压制这些东西之前,她绝对绝对不能轻易地打开“那扇门”。


    否则会发生比死亡更加糟糕的事情……鉴于死亡好像也不算太吓人,那这种预感大概就是生不如死了。


    优姬:曾经的我,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优姬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自己的特殊,仍然和两位新朋友一起认真努力地咸鱼着,不论是蹬着小车巡逻还是打报告应付禅院家,她都慢慢地和三轮霞学了个全。


    三轮霞大感欣慰,觉得优姬是前途无量的可造之材,除了不太会扯瞎话之外——有泽龙贵和优姬都不会写文件,当然三轮霞也不咋擅长,只能说幸亏这一片的负责人是禅院真依。


    不过就算是自暴自弃的三轮霞,也有不得不打起精神的时候,比如说她接到了来自御三家的最高等级警报:咒术师在这片区刷新了。


    忧姬:“啊,是龙贵课本里的那个‘罪犯联盟’!”


    咒术师,传说中破坏社会秩序的头号坏蛋,这个群体中通缉犯云集,逮住一个就是立大功——


    在新的家主上台后,禅院家对秩序的要求突然就高了起来,这并不是坏事,他们依此构建出了较为成功的稳定体系,最起码他们考虑到了普通人。


    比如“检非违使”,这就是禅院家牵头,御三家一起搞出来的职位,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清除了一部分诅咒,让普通人的社区不至于遭遇什么大型灵异事故。


    但话说回来,检非违使的职责并不只有保护普通人,处理咒术师的优先级甚至还要高于保护普通人,只要能够捕捉或者击杀咒术师,一定情况下的伤亡是可以被接受的——众所周知咒术师们很看重普通人的生命,所以在需要的情况下,抓捕者可以使用人质。


    优姬非常震惊:“这不对吧,我们不是保护这个片区的‘检非违使’吗?”


    三轮霞则见怪不怪:“准确来说,‘检非违使’的职责是‘守护御三家已经划分好的、阶级最底层的、普通人社区和聚集地的稳定安全’,这句话是守则上写了的,按理说得全文背诵,不过你们也不用背,没人会来抽查的。”


    “因为我们都到不了抽查那关吧,我们这两个‘逃犯’。”有泽龙贵小小吐槽,随后补充,“反正‘检非违使’维护的是御三家的规则,而不是普通人的安全,所以在更‘重要’的事情面前,普通人是可以被牺牲的。”


    忧姬明白了,她慢慢耷拉下脑袋:“那,我们也要这样去搜查这一片区吗……”


    “当然不啊。”三轮霞理直气壮,“接下来的巡逻就停一下好了,我们一起宅家打游戏吧!”


    忧姬抬起头:“诶?”


    “赞成!正好忧姬以前肯定没有玩过这些东西,很精彩的哦!”有泽龙贵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打输的人去想办法编报告!”


    忧姬:“可是整个片区的诅咒——”


    “咒术师们会清理干净的,他们真的很能保护普通人,所以我们不要和他们碰面就可以了。”


    三轮霞挺了挺胸,随后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啊……现在还流落在外面的咒术师……都很强的啊……还都是那个夏油杰的手下……毕竟是唯一叛逃的特级……据说他们杀诅咒师都不手软……打输了可能会死掉的……”


    夏油杰?


    忧姬一怔,只觉得这似乎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只不过它带给忧姬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打折买到的特价水果,开箱一看烂了一半,但没烂的部分又确实好吃,又坏又好,拧巴得很。


    忧姬发呆的时间有点长,有泽龙贵捅了捅她:“又走神啦,想什么呢?”


    忧姬乖乖回答:“特价水果也是要挑一挑再买呢……”


    不像在非洲那边,水果便宜得像是不要钱。


    有泽龙贵:“虽然道理没错,但这时候说这个是不是太跳跃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忧姬猛然惊醒——难道她出过国吗?在这种动乱的世界中,她还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三轮霞刚把炉子点起来,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特价水果……以前还能买到,现在只有水果罐头可以吃了,特区里虽然有这些东西卖,但都很贵,我之前买了——”


    三轮霞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和忧姬对上眼神后,她面前笑了笑:“我去拿罐头吧,再放就过期了,不如大家一起分了吃掉。”


    三轮霞跑去翻找储物柜,于是这狭小的房间只剩下两个人,有泽龙贵接手了灶台上的活,朝忧姬轻轻摇头:“霞一定是想起了过去……她的两个弟弟都夭折了,最小的那个被普通人杀害,大一些的则在特区里被战斗波及,连报仇都不知道要去找谁,她的父母又早早逝世,现在的她只剩下一个人了。”


    忧姬:……


    “有些时候,我也在想,幸亏只有我被驱逐出了家乡。”有泽龙贵一边剪开塑封的乌冬面,一边低声道,“空座町之前就变成了重灵地,内外封锁,不论是消息还是人都出不来,但外界的混乱也进不去,应该会很安全吧。”


    忧姬安静地听着,脑中却连着闪过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剪影,她还没抓住,它们就消散了,只留给她隐约又模糊的印象。


    空座町似乎也是她曾去过的地方,而那个“孤身一人”却更加叫人揪心,好像确实有一个她放不下的人,和她血脉相连,魂灵相印,正漂泊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


    “我找到啦,冈山那边的水果罐头,有白桃和两种葡萄,三个口味!”三轮霞从储物室钻出来,开心极了,“虽然有一点过期,但这个牌子一看就很贵,肯定很好吃——”


    有泽龙贵:“好耶!”


    忧姬仍然有些茫然,虽然挑起头的是她,但她还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就吃上罐头了。


    三轮霞已经开始那碗碟分罐头了,酱油乌冬面配糖浆水果,简直是难得的美味,有泽龙贵甚至有些心疼:“要把三个罐头全开了吗?是不是太奢侈了,我们差不多没有存货了吧,要不要省着点用?”


    三轮霞笑了笑,每种都分了有泽龙贵一点:“吃吧,我们这样的,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


    天气更冷了,雨水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雪。


    三轮霞还是留下了那么点敬业精神,虽说要宅家打游戏,其实还得三天两头出去一趟,在感知到诅咒的时候还是会去处理。


    御三家给了检非违使很多特权,但三轮霞基本上不会去管这片区域内的普通人,她只处理诅咒和恶灵,从不干涉本地活人的生活。


    这种距离感反而带来了不错的结果,许多本地居民甚至不知道“检非违使”是什么东西,因此这几年来,即便在诅咒界的高压下,普通人和本地的诅咒师间竟然也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较为平和的局面。


    和三轮霞一样,忧姬也常常外出,只不过她总是挑着夜晚外出,深夜并不能让她感到危险。


    忧姬的感知要比三轮霞更敏锐一点,而且她处理咒灵更快,如今她已经熟悉了这一片区,只是她还想要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记忆——


    这个念头,她还没有和另外两人提起过。


    忧姬自认为对禅院家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她更想要知道五条氏和加茂氏的信息,只可惜这片区域实在是太边远了,没有什么情报贩子……


    不,就算有,她也买不起,她又身无分文了。


    也许我曾经阔过,比如拿着黑卡随便乱刷,动不动就用几个亿买情报,大手大脚地雇佣一级咒术师……


    忧姬忧愁地想,但很显然,我没带上钱和卡,也忘掉了密码。


    2024年的一个夜晚,某位实习城管回忆着她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彻夜难眠,在夜色中看着同伴们熟睡中仍然紧皱双眉的脸,心中满是愧疚。


    她的来历绝不是简单的家族逃亡者,她一定有更加麻烦的过往,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必须要想办法弄清楚,才能够规避损失甚至伤亡……


    不论如何,她绝不能连累到三轮霞和有泽龙贵。


    第二天凌晨,忧姬独自出门,决定去找那些所谓的咒术师——她恶向胆边生地想,我要先抢了那群家伙的钱(如果他们有的话),然后再逼问御三家的情报(如果他们知道的话)——


    无业游民三轮、有泽,与外地务工人员乙骨在乡下结识,2024年某日,三轮约乙骨、有泽到自己的出租屋内吃水果罐头,期间有泽感叹有钱人太多,三轮随即表示“不如出去弄点钱”,乙骨欣然响应。三人于是准备了长刀,拳套,绳子,三轮车等工具。


    米花町的红绿灯监视探头显示,凌晨5时16分许,她们的早餐摊支起来了。


    129、##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一切.jpg


    月黑风高夜, 杀人越货时,虽然忧姬并没有那个杀人的心,但却有那么点越货的意,她追着咒力的踪迹, 很快就找到了想要寻找的目标。


    忧姬对咒力的感知非常敏锐, 远胜过三轮霞和有泽龙贵, 但她本人并没有感知方面的特长,这仅能算是某种附带的特长——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后,她所有方面的能力都会增强,即便是对她本人来说最薄弱的环节, 也要远胜过其他人。


    现在的忧姬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就比如她正站在最高的建筑物上, 光明正大地俯瞰着某个从狭窄街道中跑过的咒术师, 丝毫没有被他发现。


    沉沉夜色里,忧姬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个人确实是外来的咒术师, 他披着深色的衣袍, 露出的脑袋像是机器造物,但这应该是咒骸或者傀儡的效果, 控制它的一定是活人。


    不太好弄了啊……忧姬有些忧愁,假如她面对的只是一只傀儡,那么得到情报的难度将大大提升。


    楼宇之中的咒术师速度很快,忧姬在楼顶跟着他一路往前,这个咒术师似乎在搜索着什么东西, 一直在用火.炮消灭那些碍事的挡路咒灵——这一片区域不该有那么多咒灵的, 有人在捣乱。


    火.炮的动静可不小, 但在深夜里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周围的居民们全都保持了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敢探出头看热闹,生怕引起那些能力者的注意。


    天空中的乌云即将散开,隐约有月光泄露出云层,忧姬抬头看了看天,于是不再迟疑,轻盈地跃起,就这么从建筑物上跳下,她在落下的同时压住了破空之声,鬼魅般从后坠上了机器人的后背!


    机械丸是一级咒术师,反应敏锐,当即就察觉到了危机,他猛地转身想要反抗,但他既不占偷袭先手又没有实力优势,忧姬如今的肉.体力量堪比天与咒缚,一脚就踏碎了他的炮管,把他整个人都按进了泥土之中——


    “真人!!”机械丸发出低沉的咆哮,“你又有什么阴谋!”


    忧姬:?


    忧姬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被当成了另外一个人,算了,管他们有什么恩怨情仇,她先把自己的事情问了……


    忧姬无师自通地会了刑讯逼供,大概是她曾经经历过许多类似的事情吧,她就这么按着机械丸的脑袋,重重地往土地里按了一寸,然后再狠狠提起——


    “咒术师夏油杰,现在在哪里。”


    机械丸突然愣住,而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反抗更加激烈了:“真人!别以为你这样的伪装能起到什么作用,忧姬小姐早就逝世了,模仿她的嗓音什么用处都没有!”


    忧姬:哇!我死了!


    忧姬大受震撼,以至于手上的劲儿松了一点,机器人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在嘎吱几声响后,他的脑袋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过来,把嘴里的火炮对准了忧姬——


    忧姬条件反射地反抗,只一伸手就按着机械丸的下巴给他掰了头,金属和电缆断裂的声音刺耳难听,机械丸的口中炮熄火了,而与此同时他也看清楚了忧姬的脸,以至于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忧姬没想到这具躯壳这么脆弱,她小心翼翼地把机器人的脑袋放好:“额,你还能说话吗?”


    机械丸:“……”


    机械丸开始真心实意地怀疑其自己的判断,真人再能装模作样,好像也装不出这么真实的样子?


    也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头上有着缝合疤痕的小青年露了个头,声音粘腻地道:“这是谁啊……哇,你遇上老敌人了啊机械丸,真倒霉呢~”


    缝合伤疤?


    忧姬本能地反感:“他才是那个‘真人’吧?”


    机械丸:“……是的。”


    忧姬转头看着手里的脑袋:“你真的……认识我啊?”


    机械丸:“……是的。”


    尴尬的沉默后,忧姬沉重而缓慢地放下手,轻轻地把机械丸的脑袋扶正,随后猛地暴起,直冲那个名叫真人的小青年而去——说是小青年其实也不太恰当,因为这家伙只是一只特级咒灵,只不过有着与人类一样的外貌。


    “诶,诶,为什么要攻击我啊?”面对突然增多的敌人,真人花容失色,做作地挤出娇滴滴的声音,“我们难道有什么仇恨吗?”


    忧姬没有回答,不回答屁话是她良好的战斗习惯,尤其在对手不做人的情况下,虽然这只咒灵看起来像是个活泼正常人,但它身上的血气已经浓郁到无法忽视的程度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才会拥有这样的特质。


    总而言之,杀了不亏。


    忧姬没有武器,就这样赤手空拳地靠近了咒灵,远处的机械丸看到这一幕,顿时担心起来,他用仅剩的那颗脑袋大喊:“小心!不可以接触到他——”


    咒灵真人,诞生自人类对同类的恶意和憎恨,即便在诅咒中都是最特殊的,它拥有影响他人灵魂的能力,不仅如此,它还能在对灵魂施加变动的同时改变人的躯壳。


    那些出现在街道里的怪物和咒灵,实际上都是诅咒真人的产物,而这个诡谲的术式还有着极其方便的发动条件,那就是零距离的接触。


    机械丸的提醒已经迟了,在他喊出“小心”的那一刻,忧姬已经拧住了真人的脖子,而这只咒灵的手也触摸到了忧姬的肩膀,它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又欢喜的笑容,术式【无为转变】,发动!


    这一瞬间,咒灵真人的咒力流入忧姬的身躯,它本以为自己会轻易地接触到这个女人的灵魂,但恰恰相反,它接触到了什么非常坚硬而光滑的东西——


    这个触感,是玻璃吗?


    下一刻,真人的意识就被狠狠扯入了一个变幻莫测的空间,在最先的那道剔透壁障后,竟然蛰伏着一只巨大的苍白鬼物,它低垂着狰狞的头颅,双手平展,脊背高耸,随着真人的进入,那只禁闭的独眼慢慢睁开,重叠的瞳子定定锁住了入侵者!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人的意识被扯入了这枚眼瞳,守护屏障的怪物根本就没有阻拦它的意思,就这样让它这样顺利地落入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


    这是堪比无间地狱的空旷和孤寂,封锁着近乎无穷的庞大力量,在黑洞般的力量撕扯中,真人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自己的灵魂去“感知”,那是在所有的诅咒诞生之初就无法摆脱的宿命——


    那是恶意的、扭曲的、傲慢的、疯狂的、虚幻的、注定要自我毁灭,又抵达了极致的力量!


    这不该是一个人类灵魂所能承担的东西,可它们偏偏就存在于这里,在这里膨胀翻滚,无形无相,无可名状,揉捏着撕扯着摧毁着一切可以企及的事物。


    只是一次触碰,真人就在这片黑暗中彻底地湮灭了,连同它的意识和自我,没有任何残留。


    而在完全消失前,这个从人类恶意之中诞生的咒灵,似乎也听到了那些充满着恶意与欲望的笑声和叹息……


    “还没有自我毁灭也就算了,不要什么脏东西都往领域里放啊?”


    “这是多么……惹人怜爱的姿态”


    “看来是还没有完全恢复……”


    “搞什么!把这种垃圾扔进来——乙骨忧姬!”


    ……


    忧姬猛地后退几步,重重地踩在水坑里,污水四溅,她这才重新着稳住了身体,敌人在她的面前消散,但她却陷入了同样的危机。


    此时此刻,机械丸的大脑袋仍然好好地放在地上,于是他亲眼目睹了这个一击制胜的特级战斗:


    咒灵真人触碰到了乙骨忧姬,于是真人灰飞烟灭,乙骨忧姬踉跄后退,完好无缺。


    机械丸大受震撼:秒杀!真的假的?这就是特级的战斗力吗?夏油老师你看看她!


    机械丸的面前是乙骨忧姬的背影,因此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忧姬其实十分危险,她的瞳仁如同针尖,血液涌上大脑,呼吸完全停止,心脏收缩到了极限——


    即便是被因果律锚定的灵魂,也有着承载的极限,在忧姬最脆弱的时候,她的囚徒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牢笼,他们不止想要她的命,他们还拥有更加残暴的渴望和欲求。


    忧姬停顿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机械丸都察觉到了不对,他一边试图让自己被砸碎的躯体运动起来,一边用脑壳子大声呼唤:“忧姬小姐?我已经呼叫了支援,你还好吗?我现在动不了,你感觉怎么样?”


    死寂的夜晚一如既往,寒风在建筑物间呼啸着旋转,没有人回答。


    一声闷雷过后,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等到机械丸终于可以挪动身体时,水坑里的忧姬才像是大梦初醒,她慢慢转过了身,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黏在素白的脸上,让她更加不似活人。


    “我没事。”


    少女的瞳仁像是快要散开,但她只是低垂下头,朝地上的机械傀儡安抚地笑了笑,“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是之前的一些后遗症,现在都好了……”


    “对了,我想起我的全名了,我叫‘乙骨忧姬’,是不是?”


    机械丸:“啊……是的。”


    忧姬把湿漉漉的鬓发别到耳后,慢慢走出水坑,好像刚才没有经历那一场差点就要摧毁一切的危险。


    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点点地靠近机械丸:“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机器人先生?”


    在阴影的笼罩中,机械丸的脑壳子简直是弱小而无助,他张了张嘴:“……当然可以。”


    忧姬颔首:“谢谢你,我丢失了很多记忆,现在只记得姓名了,你应该知道不少我的事情吧,可以全都告诉我吗?”


    机械丸:“……乐意之至。”


    此刻的机械丸只恨自己没有脖子,没法再加上点头这个陈恳的动作,以此来加强自己应答的真挚。


    *


    “轰隆”


    窗外响起闷雷,三轮霞从睡梦中惊醒,她匆匆地爬起身,走到窗户边——窗户早就锁上了,把雨水完全隔绝在玻璃外,但窗台之内也有水渍,显然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果然,淅淅沥沥的不止是窗外的雨水,还有浴室内的动静,三轮霞赶紧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忧姬!洗澡千万不要用冷水!”


    浴室内的水声一停,随后传来有些心虚的含糊回应,三轮霞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烧热水。


    窗外的雨水逐渐停止,时钟也敲响了凌晨的声音,忧姬换上了三轮霞的旧衣服,湿着头发坐到餐桌边。


    有泽龙贵也起床了,此刻正坐在餐桌的另一边,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喝着,而三轮霞则泡了杯面,把它推到忧姬的面前。


    没有用牛奶泡,物资短缺,她们搞不到牛奶。


    泡面的香气挤满了小小的餐厅,忧姬的头却越垂越低,心虚地不敢吃。


    “真是的,不就是晚上偷偷跑出去了吗?以你的实力,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有泽龙贵先开口了,她打破僵局,抓起另一条干毛巾,给忧姬擦起头发。


    乙骨忧姬:“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三轮霞也叹了口气,拿出一双筷子:“先吃,再说说今晚遇到了什么,你和咒术师正面交战了吧?”


    忧姬的脑袋快磕到桌面上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祛除了一只特级咒灵,然后打倒了一个机器人模样的咒术师,好像是叫机械丸的。”


    “特级咒灵——!!”有泽龙贵大惊,“还有咒术师——?”


    三轮霞也同样震惊,紧接着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显然她知道这个“机械丸”是谁。她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什么‘机械丸’,你杀了他吗?”


    忧姬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我问了他一些问题然后就放他走了,他好像认识我。”


    这一回两人同时震惊:“真的?”、“你以前不会是咒术师吧?”


    忧姬赶紧解释:“不是的!但我很可能是五条家的诅咒师。”


    三轮霞:“‘五条家’?那个分裂成两半的五条家,现在不是还内乱不断吗?”


    忧姬点头:“我的全名是‘乙骨忧姬’,有个孪生弟弟乙骨忧太,还有我曾经被五条家秘密控制,几乎从来不和外界接触。”


    有泽龙贵:“‘姐弟’?可是那个乙骨忧太不是二十多岁了吗,难道你成年了?”


    “这倒是没有……大概是因为术式的原因,我身上的时间流速是有点问题的……”忧姬怯怯地看向同伴们,好像很担心她们会因此和她绝交,“他们好像都以为我死了,而且……以前的我好像还勾结过诅咒师?还和通灵人有盟友关系?还帮助过尸魂界破坏过虚圈?”


    随着忧姬的叙述,三轮霞和有泽龙贵一起三连重奏:“啊?啊啊?啊啊啊——?!!!”


    忧姬怯怯地端起杯面,在香气浓郁的水雾里,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三轮霞先提出现实问题:“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忧姬:“我还想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询问一个咒术师并不保险,但假如他说的是真的……”


    忧姬小声:“我想去找我的弟弟。”


    三轮霞:“……”


    有泽龙贵抓了抓脑袋:“伤脑筋,你知道五条家现在有多乱吗?家主五条悟和他的义子乙骨忧太已经公开为敌了,五条家因此分裂成两半,假如你真的是乙骨的姐姐,你会非常非常危险!”


    忧姬若有所思:“嗯……对上特级诅咒师五条悟吗。”


    又出现了,那种买到特价水果的感觉!


    “那可是‘最强’五条悟啊。”三轮霞放下水杯,“忧姬,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吧?他的强大是无法想象的,而且极度残忍,简直就像是魔神一样。”


    有泽龙贵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杀死的人都可以把东京湾填满了吧?不管是普通人,能力者,还是灵,他什么东西没有摧毁过?”


    这么说着她又想到了一种可能:“而且我们还不知道那个乙骨忧太和你的关系如何,按照五条家这种传统,我总觉得你们在见面后也会兵刃相见的。”


    “现在只要是五条家的人就必须站队,就连加茂和禅院也受到了牵连,禅院还不好说,但加茂是明确了偏向乙骨忧太的——虽然他们自己也才刚结束内乱。”


    “更何况我们这里信息滞后,我并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哪一步……”三轮霞很严肃地道,“忧姬,只要沾上了五条家的身份,你就无法从这场战争中脱身了”


    忧姬:“……”


    忧姬迟疑了片刻,再次降低了声音:“那你们说,我要是以‘检非违使’的身份出现呢?”


    三轮霞:“诶?”


    忧姬:“就是说,真的要打起来的话我也不怕,但假如有身份纠纷,那我就重新找一个名头好了,我现在觉得禅院家很不错呢!”


    有泽龙贵:“啊?”


    忧姬:“你看,我可以加入禅院家啊!”——


    禅院甚尔:好耶.jpg


    禅院惠:这种事情不要啊.jpg


    ———


    机械丸只知道异世界五条夏游的版本,一直真心实意地相信乙骨姐弟,如此这般一说,然后忧姬就“懂了懂了,原来如此”


    完全没懂!彻底误会!


    130、## 情人节的垃圾桶里能捡到什么


    事实证明,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在咸鱼三人组正纠结着怎么相互道别、踏上分别只路的时候,意外就先一步发生,让忧姬亲眼见证了什么是御三家的互扯头花。


    在遇到机械丸的那一夜后, 这片区域内就再也没有能力者出没, 只是咒灵真人留下的麻烦不少, 让三轮霞忙碌了一段时间,才算是把非人的事物处理干净。


    那仍然是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天,乙骨忧姬和三轮霞一起去普通人的小市场收菜,现在终于换了忧姬来蹬三轮, 在这段平和的日子里, 她被两位新朋友们大力投喂, 终于养出了一点肉, 最起码看上去像个活人。


    三轮霞整了一筐大白萝卜,又淘到了几包生菜种子, 很开心地装上车斗, 在和忧姬一起回家的路上, 告诉了她许多过去的事情。


    比如三轮霞的老师庵歌姬。


    庵歌姬,曾经的京都咒高老师, 因为无法忍受诅咒界的黑暗而投奔咒术师,这种行为相当于背叛了所有诅咒师,而一向温柔沉静的老师竟然做出了这种逆反的大事,给了乐岩寺校长一个小小的震撼。


    在弃暗投明后,庵歌姬并没有忘记她的学生们, 即便她已经站在了诅咒师阵营, 还是在关键时刻拉了当年的学生一把, 帮助三轮霞脱离特区。


    “那个时候我差一点就要死了, 加茂氏的内乱波及到了所有特区,新任家主加茂悠仁在大肆清扫老家主的势力,差一点就要和禅院开战,还把自己的老师五条悟牵扯了进来。”


    三轮霞一边回忆,一边叹了口气:“我以前,甚至还崇拜过五条悟呢。”


    五条悟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实在是有点高,但忧姬现在也不记得和他有关的事情,便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只好更卖力地蹬三轮。


    “因为以前的我真的很向往那样的偶像……”三轮霞望着阴沉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有着那么强大的实力,又有着用不完的金钱和资源,想要做什么都能够立刻去做,假如我能像他一样,那么保护亲人和朋友就会成为很容易的事情吧?”


    忧姬:“……”


    虽然逻辑没错,但忧姬总觉得做五条悟的亲人会是一种非常糟糕的体验。


    三轮霞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在那次东京湾事件里,我就发现我之前的想法全都错了。”


    “据说又是一次针对五条悟的暗杀,他们把东京湾选为狙杀地点,那群人在战斗的时候很少会特意去设‘帐’,更不可能布置防御结界。”


    “那一天,整个东京湾都被摧毁,只要是没有逃出来的、三级以下的诅咒师和普通人,全部遇难……”


    “我剩下的弟弟……死在了特级之间的战斗中,他本来已经在避险的路上了,但还是没有躲过建筑物的坍塌,最后被埋在水里,溺水而死。”


    忧姬回过头,有些担心地望着三轮霞,三轮霞反而像是没事人一般,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没关系,都过去了。”


    忧姬现在已经有初步的常识了,她在内心中估计了一下东京湾的规模,以及可能波及的人数,随后得出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忧姬忍不住询问:“那么救援——”


    三轮霞垂下视线:“那种规模的战斗之后,是不需要救援的。”


    忧姬明白了,于是不再说话。


    天空的雨水慢慢停止了,小公寓近在眼前,这一片路不是很好,龟裂的路面年久失修,忧姬蹬得飞快,把小三轮震城小高达,三轮霞赶紧稳住了萝卜框子:“后来就轮到我了,那一次是诅咒师和咒术师的战斗,说是咒术师袭击特区,我被派遣去巡逻,但差一点就死在友方的攻击中,幸亏我曾经的老师庵歌姬也在场。”


    忧姬:“……”


    竟然是友方的攻击,可见诅咒师确实不太友爱。


    三轮霞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一次好像也是雨天,参战方是加茂和五条,我败给了一个咒术师,然后诅咒方的增员就来了……是五条悟。”


    忧姬:接下来是痛击我的友方。


    三轮霞:“接下来是无差别攻击。”


    忧姬:果然如此。


    三轮霞:“然后我头顶的电视塔就被砸断了,我只听到很响的炸裂声——”


    “轰隆隆——”


    真实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话,乙骨忧姬和三轮霞一起抬头,在她们头顶的不远处,一栋建筑物正在剧烈的响声中轰然坍塌!


    砸断楼层的竟然是一个人,他被外力狠狠砸在这栋并不怎么结实的高楼上,直接就造成了类似塌方的惨烈后果。


    这一片区域的建筑本就密集,坍塌更是带来了恐怖的连锁反应,老旧的楼房多米诺骨牌一样相互推压,时不时就有掉落的建筑残片。


    小三轮和白萝卜一起被落下的水泥块压扁,三轮霞紧急闪避到安全区域,忧姬的动作则要快许多,她已经踩着摔落的巨石,径直朝着摇摇欲坠的楼顶奔去——


    忧姬在上升的过程中还紧急处理了那些坠落的水泥钢筋,把它们粉碎,确保不会砸到无辜群众,在确保了楼层坍塌的趋势得到缓解后,这才跳上了没有被波及的最高建筑层,居高临下地打量起这片区域。


    “帐”正在升起,普通人逐渐跑得一干二净,三轮霞绕着危楼的楼梯往上赶,而在不远处的建筑物上,造成这一切灾难的人正望着这一方——


    那是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手里握着双节棍模样的武器,看不清表情,但那跃跃欲试的姿态以及他浑身上下的气势,都让忧姬本能地警惕起来,就像是在丛林里遇到了以凶狠狡诈闻名的黑豹。


    忧姬慢慢压低中心、绷紧身体,在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身躯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三轮霞迟到一步,终于也爬过了障碍重重的楼梯,跳上了忧姬所在的楼层,一眼就望见了远处的人:“禅院甚尔!”


    忧姬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禅院家的“天与咒缚”——还是她欠了什么大东西的大债主——所以她到底欠了什么啊!


    “咯啦……”


    也就在此刻,高楼的另一端又响起了动静,建筑残骸被推挤滚落,最先那个被砸飞的倒霉蛋没有死,反而靠着自己的力量从钢筋水泥下爬了出来,看他那轻快敏捷的样子,竟然是一点事都没有。


    三轮霞看清楚这个人之后,顿时就倒抽一口冷气,显然同样认出了他,她有些紧张地靠近忧姬,下意识地想要拉着她躲开——


    “忧姬小姐?”


    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青年一开口就叫出了乙骨忧姬的名字,他有着一头粉色的短发,只穿了简单的短袖和休闲裤,但那身紧实的肌肉把上衣彻底崩开,好像随时能把衣服撑炸。


    忧姬看向这位青年,他便立刻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自从爬出废墟后,他就一直在看着她,直到与她视线相对时,才朝她招招手:“真的是你啊!能再见到忧姬小姐真是太叫人开心了,只是你看起来不太好,是受的伤还未痊愈吗?”


    青年表现得非常热情自然,好像和忧姬十分熟识,老朋友重逢一样寒暄起来。


    忧姬还没把人脸和情报对上,三轮霞再小小声提醒:“是加茂悠仁,加茂氏当主。”


    忧姬:!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和五条家有关,一不小心进入了禅院阵营,可现在看来,她之前和加茂氏的关系也不差……


    可还没等忧姬回答加茂悠仁的问题,另一位战斗参与者也赶到了楼顶,他从另一端登上建筑物,饶有兴趣地望着这边。


    “什么啊,原来你没有死。”禅院甚尔上下打量着忧姬,说出口的话似乎有那么点嫌弃,“这都几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你的术式和时间有关?”


    也是很熟人的口吻——难道说禅院甚尔和她也不是陌生人吗?


    忧姬一时间有些搞不清阵营,她求助地看向三轮霞,三轮霞则同样求助地看着她。


    加茂悠仁立刻就发现了问题,他跳起来,错位的骨骼逐一恢复,在活动身体的同时往这边走来走:“忧姬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这一刻的加茂悠仁给了忧姬类似禅院甚尔的感觉,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然挡在了三轮霞的面前。


    加茂悠仁立刻停止脚步,笑眯眯地抬起双手:“我没有敌意哦,只是没想到忧姬小姐付出了这么沉重的代价——”


    三轮霞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她仍然十分迷茫:“‘代价’?什么代价……”


    “当然是杀死了我的父亲呀。”加茂悠仁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难怪我一直都找不到老头子,原来真的是你杀了他——多谢你,忧姬小姐,真是帮大忙了!”


    加茂氏的前代家主?……忧姬杀的!


    三轮霞的脑子已经被新信息冲击得有些麻木了,她觉得自己再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


    加茂悠仁发出热情邀请:“这一切怎么说这都源自我的委托,我还是想请忧姬小姐和我一起走,加茂氏会补偿一切损失,我也会负起责任的!”


    忧姬下意识拒绝:“不,不用了,不论我做过什么,一定是出于我本人的意志,我不需要什么补偿。”


    就算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她也有这个自信,她并不想从御三家得到的东西,也不会出于某种目的去做杀手……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加茂悠仁并没有气馁,他确实相当了解乙骨,于是提出了另一个极具吸引力的邀请:“忧太一直在找你哦,自从你失踪之后他就很消沉,他一直都相信你还活着。”


    忧姬一愣:“你说忧太——”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可就是蒙着一层水雾,让她更加迷茫。


    “喂喂,你们差不多就得了。”禅院甚尔终于听不下去了,“加茂,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就算提到家族,乙骨忧姬现在也是我们禅院的人。”


    “禅院家的……?”加茂悠仁眨了眨眼睛,笑起来,“这可是相当惊人的发言,甚尔先生,要是让忧太和五条大人听到就不得了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禅院甚尔不禁有些烦躁,他也没兴趣打架了,决定甩手不管眼前的破事。


    他指着三轮霞:“那边那个蓝头发的女人……你是禅院的检非违使对吧?我记得乙骨忧姬也是你引荐的能力者之一?”


    三轮霞和禅院甚尔的视线一对上,顿时就是一个激灵:“是……是的。”


    禅院甚尔:“这不就得了,加茂,你现在管不了她的事。”


    “那你就能管了?”加茂悠仁的轻快笑容终于不再维持,他相当认真地警告,“甚尔先生,虽然我还是以‘禅院甚尔’称呼你,但你真的算是禅院家的人吗?你又能够代替禅院家做到什么地步?现在的忧姬小姐正处于特殊情况中,就算是惠在这里,也不能轻率地做出任何决定。”


    禅院甚尔不屑地笑了笑:“我管?她和我有什么关系,用得着我管?而且就算是乙骨忧太和五条悟来这里,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直接问道:“喂,乙骨,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忧姬才看向他,就在刚才她又一次走了神,直到此刻才把注意力还给两人:“我吗?我现在大概算是禅院家的成员吧。”


    加茂悠仁大受打击:“怎么这样!”


    禅院甚尔被忧姬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逗乐了,反正他也不打算继续打下去,抽出随身携带的武器,直接扔向少女——


    忧姬一把接住,这武器是柄造型古怪的咒具,却有着非常熟悉的手感,很显然是她曾经用过的。


    “那个老加茂杀得不错,天逆鉾再借你用用。”禅院甚尔转头就走,背朝着忧姬挥了挥手,“这一次也记得还。”


    *


    禅院甚尔就这么跑路了,缺了一方,这个架彻底打不下去,但加茂悠仁并没有就这样离开,他很自来熟地跟着忧姬跑去了她的新家——


    虽然这个家差一点就要被砸掉了。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也逐渐习惯了时不时就会出现的意外,但即便生命和财产随时受到威胁,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就像是加茂悠仁,他在前一刻能丝毫不在乎周围环境,和禅院家的天与咒缚忘情搏杀,恣意破坏着高耸的建筑;他在下一刻就能安静地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真诚地欣赏小碎花纹路,大肆赞美这个小家庭的温馨。


    这样剧烈的反差让三轮霞有些不能接受,她支开了有泽龙贵,自己则有些不安地守在忧姬的身后,此刻的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判断出错了,忧姬的真正实力绝对是特级,但她还是放不下心。


    这位年轻的加茂家督,让她联想到了五条悟……


    “天逆鉾是非常珍贵的特级咒具,能够隔绝一切术式效果,还有净化诅咒的能力。”加茂悠仁正在和忧姬解说她刚得到的武器,他发自内心地感慨,“连借条都不用打就借出去了,甚尔先生还真是慷慨啊。”


    忧姬把手里的武器简单地捆了捆,随手塞进登山包里,就这样斜着挎到了身上:“那么这个‘天逆鉾’,对所有的术式都能生效吗?”


    “嗯……据我所知是的,不排除有特殊情况,而且在战斗之中,天逆鉾能够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这取决于对决双方的实力。”


    天逆鉾是非常珍贵的咒具,但对于忧姬这种粗暴的收纳方式,加茂悠仁却并不觉得不对,反而很习以为常的样子。


    忧姬若有所思,随后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客气!”加茂悠仁很开心,理所当然地道,“只要是忧姬小姐,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和我道谢!”


    面对这样超级自来熟的热情,忧姬也没有什么应对方式,只能尴尬地点头:“哦……好的……”


    她想了想,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好的。”


    这一回加茂悠仁是真的笑了,他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了看忧姬,又补充道:“不过天逆鉾在忧姬小姐的手里一定能发挥完美效果,据我所知,你曾经用它劈碎了‘六眼’。”


    忧姬:“六眼……?”


    这个名词又触动了忧姬的记忆,她的眼前似乎晃过了一双流光璀璨的玉石,带着天空深海般悠远的苍青色,它们曾在她的面前碎裂,又被迸溅的鲜血所遮蔽,美得惊心动魄。


    那真是……


    忧姬在努力回忆,一旁的三轮霞却已经听傻了——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拥有“六眼”,那就是五条悟。


    劈碎六眼,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胜负了,而是涉及整个五条家,进而撼动诅咒界的大事。


    忧姬并不知道自己的壮举给新朋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她还纠结在六眼的回忆里呢,这让她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我确实在五条家长大,所以才会对五条悟有着这么复杂的印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回忆起六眼破碎的场面,这已经不只是特价水果的程度了!


    也就在此时,加茂悠仁又幽幽地叹了口气:“结果到最后还是站队了……对了,忧姬,你知道这里距离东京其实不远吗?”


    忧姬抬起头:“?”


    加茂悠仁:“我在见到你之后就联系了乙骨忧太,算算时间,他大概就要到了。”


    忧姬下意识站起身:“你已经联系了——”


    “还有悟大人,只是不知道他和忧太谁会先到……”加茂悠仁微笑,“毕竟,我还算是他的学生?”——


    成年版本的虎子:双开门冰箱上放粉色拉菲草盆栽,内喷黑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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