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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五昂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51、## 禅院 惠


    这将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不论是枷場姐妹还是禅院惠都是这样想的, 但很显然,只有后者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在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概念中,禅院惠最多只能驾驭两只式神,因此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 她们面对的目标不会超过三个(两只式神和一只诅咒师)。


    而且禅院惠拥有的所有式神都已经被情报备份过, 作为禅院氏的继承人, 他的【十种影法术】几乎仅次于【无下限】,是所有咒术师都必背的考试重点……


    根据已有情报来布置针对战略,姐妹俩早就有了明确的应对方案,甚至可以说是信心十足。


    她们的配合当然是无可挑剔的, 两人使用的咒术更是叫人防不胜防, 菜菜子可以借用手机摄像头的拍摄来捕捉目标, 从而在屏幕中对目标进行操作;而美美子的咒术就传统许多, 她能用手中的布偶来标记对方,随后借用这个媒介, 用绳索间接攻击对手。


    这个配置是相当合理的, 在特性和能力上都能达成互补, 既顾及远程又抵御了近程,有群攻还有单体, 放在游戏里也算是完美的初始小队,再加上两人并肩作战多年,那份默契就已经是寻常搭档无法比拟的了。


    与以往一样,姐妹两人分别对上了式神和禅院惠,可就在菜菜子的摄像头即将摄入式神操使、美美子的绳索差一点捕捉到两只玉犬时, 禅院惠就突兀地消失在屋顶上, 下一刻, 无数白白胖胖的大兔子从天而降, 它们密密麻麻地凑在一起,像是潮水一样冲刷而下,有力的四肢踢蹬着挡在路径上的一切事物。


    美美子一着不慎被兔子干扰,没挡住两只玉犬,于是黑色的那只便突破了她的防线,直奔菜菜子而去!


    第一次抓拍失利的菜菜子被迫转摄黑犬,但满地的兔子也是她需要防范的目标,有限的屏幕和咒术的范围限制了她的索敌能力,这让她左支右绌,美美子也面临着相同的难题,这让姐妹两人无法有效联手,只能勉强解决眼下的困难。


    但禅院惠的攻击怎么可能到这里就止步呢?下一刻,那暂时消失在高楼上的少年突然出现,他从天而降,双手捏出了崭新的手势,于是一只大象模样的巨大生物随着他落下,重重地砸在十字路口,凭空压扁了一辆小轿车。


    巨响伴随着震动传开,还没等美美子和菜菜子反应过来,这只巨大的生物就抬起了它的长鼻,只听一声嘶鸣,它凭空喷出海啸般的水流,这股巨大的冲击滚过满是车的路口,像是滚雪球一样卷起车辆,直直地拍向正被兔子困住的两姐妹!


    而更糟糕的是,美美子没能拦住的玉犬也凶恶地冲了上来,它们的血盆大口分别对准了两位少女的脖颈,那样狠厉又果决,比最凶恶的野兽还要可怖。


    实力的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姐妹俩根本就不是禅院惠的对手,她们怎么都想不到这上次见面还只是普通诅咒师的少年,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了如此惊人的进步!


    他一次性能够掌握的式神已经超过了四具,【十种影法术】的范围也得到了巨大的拓宽,遍地的兔子和古怪的大象更是前所未见的新式神……


    说到底,这也是姐妹俩战斗经验的不足,虽然在这个世界中,咒术师是遭到追杀的小团体,但作为头领的特级咒术师非常小心地保护着他的学生们,这就导致他的两位义女在被收养后,缺乏生死相搏的战斗。


    虽然比起普通的咒术师来说,她们已经强了太多,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这点力量还远不够看。


    禅院惠是禅院氏的下一任家主,听起来风光,但在如今的咒术界里,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身份,更何况真正要命的是,他还得到了五条悟的特殊“关照”。


    这位年轻继承人的生存环境比普通诅咒师的要残酷太多,他本就天才的天赋和潜能几乎被彻底压榨,因此他的进步速度才会这样快,以至于三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拉开了一大截。


    不仅是术式和咒力存在差异,在体术上,两姐妹也丝毫不占优势,眼看着那兔潮、洪水与恶犬一同袭来,姐妹两人难以支撑时!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股咒力凝聚的屏障直接在两姐妹的面前展开!


    这突如其来的救援直接挡住了那冲击而来的水流,连带着顶住了水中翻滚的车辆,甚至同时弹开了两只凶悍的玉犬,而趁着这个救命的机会,两姐妹迅速脱离险境,警惕地靠在一起。


    躲开了么……这是什么?是结界术式?


    看着眼令人不快的一幕,禅院惠微微蹙起眉,他收手,于是那只巨大的象式神在他身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缠绕着雷电的鸟兽。


    “……破道之十一-缀雷电!”


    还没等禅院惠做出决定,一道刚猛的雷电就应着咏唱而来,它在混杂着泥水的地面上炸开,径直冲向禅院惠的位置——想要借着水传导雷的人可不只有禅院惠一人,而且在这个方案上,他还落后了。


    借着式神鵺的相助,禅院惠敏捷地躲开了这道进攻,而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看清楚了那陌生的“第三人”。


    这是一位穿着JK冬日制服的少女,她把泼墨一样的鸦黑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柔的面容,只是这眉眼间带着一股散不开的忧郁和愁绪,给人脆弱又单薄的错觉。


    根据这场短暂战斗中的表现,她的实力最起码也得是一级诅咒师,而只看她所释放的两样术式,却又让人联想到了那群尸魂界的幽魂们。


    禅院惠越发觉得这少女眼熟了,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曾见过这样的女人,他见过的美丽女性多不胜数,但既有着强大的力量,又有着安静脆弱的表象……


    有可能是“死神”的义骸吗?不,义骸不会带着咒力,但这少女腰间又确实悬着刀,那款式和那些家伙佩戴的“斩魄刀”实在是相似。


    禅院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往亡魂的方向偏转,他条件反射地躲避开远处菜菜子的拍摄进攻,对这面熟的陌生少女扬声问道:“你是谁?”


    少女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即她便冲着他而来,那架势似乎是要进攻,可她却连刀都不拔:“我叫乙骨忧姬。”


    “乙骨”!


    禅院惠一愣,随即惊愕异常,他惊疑不定地盯着少女的面庞——他只认识一位“乙骨”,假如真要把两人放在一起相比,那确实是十分相似,尤其是五官眉眼间的走势,几乎算得上一模一样。


    难怪会叫人觉得面熟……只是这两人的气质相差巨大,再加上性别不同,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联想到。


    而且……


    “你的姓氏是‘乙骨’?!”禅院惠沉声反问,“这不可能,乙骨已经被灭门,如今只剩下乙骨忧太,这个姓氏不会有第二个幸存者——为什么要冒充‘乙骨’?你和乙骨忧太又是什么关系?!”——


    赶榜就是这样心酸(抹泪)


    52、## 夏油,五条の一生之敌


    “乙骨”, 已经被灭门了。


    当忧姬听到这句话后,她本能地愣住了,随即便是胸口一窒,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她的喉咙中, 这让她头昏脑涨, 甚至喘不上气来。


    假如这个“禅院惠”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这个世界的乙骨忧姬已经遭遇了最可怖的噩梦,“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孤零零地成为了咒术师——不,应该说诅咒师吧?


    忧姬想, 如果遭遇这一切的是我, 那么我会做什么呢?


    这并不是一个难以设想的未来, 因为就在一天前, 原世界的夏油杰已经为她做出了最好的恐吓。


    虽然胜负早已经分晓,但只要想起夏油杰宣布咒杀的一幕, 忧姬仍然会觉得手脚冰凉, 不论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 她仍然无法割舍那份最初的联系。


    如今的她尚且如此,那么在她更加年幼的时候呢?


    忧姬仍然记得在最开始的那几年里, 因为里君带来的影响,家人成了她与世界的唯一纽带,要是在那个时候……


    不论她变成什么样,似乎都是有可能的。


    也许这个世界的“乙骨忧姬”早就习惯了咒杀和屠戮,并且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而且里君怎么样了呢?这个世界的她也会束缚着里君吗?!


    忧姬既迫切地想要找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又有些惧怕见到她, 但眼下不是什么发呆走神的好场合, 她只能压下心中的苦涩思绪, 专注地对上了眼前的“伏黑惠”。


    伏黑同学在这个世界连姓氏都变了,看来他的身世也藏在一言难尽的内情,并不是“重组家庭”和“家里只有一位姐姐”这样简单。


    两者相比,这里的“惠”实力大涨,战斗时也要更加的狠戾凶悍,只有那份冷静与沉着没有变化。


    在战斗中,每一秒都是瞬息万变的,忧姬的想法并没有耽搁她的动作,这些复杂的念头只在忧姬脑中一闪而过,下一刻,她已经贴到了禅院惠的面前。


    玉犬从两方袭来,而禅院惠则正面迎击,忧姬仍旧没有拔刀,一边用体术招架禅院惠,一边甩出破道白雷——


    鬼道在不咏唱时也是能使用的,但这需要花费更大的咒力,而且效果也会削弱许多,唯一的优势是便捷快速。


    算上所有的鬼道和东添西凑学来的术式,忧姬涉猎的手段多不胜数,然而这些东西仅能做到锦上添花,它们无法成为真正的决胜手段,假如在实力差距巨大时使用,甚至还会起到拖后腿的反效果。


    由于忧姬一直在跨阶层战斗,所以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基本上用不上,只能靠她自身的术式来搏得一线生机……


    简而言之,假如对上两面宿傩或者原世界的夏油杰,忧姬只能缔结因果、开启领域;但此时此刻她的对手是禅院惠,那么她就可以一直用鬼道来周旋。


    玉犬暂时被忧姬麻痹,但禅院惠的拳头她却是硬接了下来,这一下就震得手臂生疼——在没有咒力强化的情况下,她的肉.体力量确实不占优势,这不论对上谁都是一样的,即便惠比她的年纪还要小几岁。


    一交上手,两人的战斗节奏便越来越快,此时天空中的雷电大脸鸡也俯冲而来,它的目标正是缠斗的两人,两只玉犬逐渐分恢复战斗力,同样再次参战,而不远处的美美子和菜菜子也已经摆脱了兔子潮,同时前来帮助忧姬。


    这场面一时间非常混乱,但却奇异地暂时达到了平衡。


    禅院惠要想尽办法布局、配合他的式神,迎战多个敌人;而忧姬则心绪复杂,她的攻势十分克制,只用体术与鬼道,还得随时注意两姐妹的安危。


    在这交手的间隙里,禅院惠并没有被复杂的境况所迷惑,他仍旧保持着冷静的情绪,甚至还试探地问道:“你说你的名字是‘乙骨忧姬’?那么我就暂且这么称呼你——乙骨小姐,你和‘尸魂界’是什么关系?”


    忧姬:“……”


    “尸魂界”这个词语也叫人耳熟,但她已经忘记了是在哪里听到过的,忧姬索性也不回答,只是扯过一旁的玉犬尾巴,把大狗勾甩上了天。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禅院惠并没有因此不耐,他继续尝试道:“我从未在咒术师中见过你,你是他们刚拐骗来的新成员吧?诅咒师是破坏社会秩序的罪犯团体,不要因为他们的小恩小惠而被蒙蔽——乙骨小姐,趁着你手中还没有沾染罪恶,尽早离开吧。”


    在禅院惠的角度来看,咒术师竟然才是破坏社会秩序的“罪犯”。


    忧姬抿了抿唇,从她见到这个世界的“惠”开始,他似乎就一直在强调“社会秩序”……也许这个世界的惠不再笃信要帮助他人,他坚定的信念已经换成了维护秩序。


    是因为禅院家的关系吗?那个被真希厌恶着的、却还是给予了她太多影响的家族。


    忧姬格挡开禅院惠的手臂,反问:“你有姐姐吗?”


    禅院惠有一刻的沉默,他大约没想到会被问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他随后还是给了准确答案:“当然,我有几位堂姐。”


    禅院氏是个大家族,枝叶繁茂,不同脉系下的子弟众多,其中与禅院惠同代但年龄更大的女孩并不少,只是她们大多都没什么诅咒师的天分,只是家族为了联姻裙带而培养的孩子。


    只有堂姐吗……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但忧姬仍旧感到了失望。


    也许这个世界里也有一位昏迷的“津美纪”,但她和“禅院惠”却没有任何关系了。


    忧姬心中惆怅,正当她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嫌弃:“接下来不会就是‘我这个年纪也可以当你的姐姐了’这种话吧,这种开场白也太油腻了吧?”


    忧姬脸一红,突然就有了一种前辈失格式的窘迫,她条件反射地申辩道:“没有的事!五条老师请不要乱说——”


    禅院惠:?!


    两姐妹:!!!


    忧姬的声音在此刻戛然而止,在走神时的本能回答后,逻辑又回到了她的脑海,她这才反应过来。


    啊,五条悟又瞬移到了她的身边。


    忧姬沉默片刻,迟缓地扭过头,看到了那突然降临在她身侧的五条悟——异世界的,全新版本。


    除了不同的衣着之外,这个男人和外表忧姬记忆中的五条老师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一样的银发蓝眸,一样的魁伟身躯,他松松垮垮地披着一套白色的羽织,而在这外套之下只有一件贴身的黑衣,因为主人不肯好好穿戴的缘故,露出了一小片赤.裸的胸膛。


    忧姬:“……”


    同样是“五条悟”,连笑容都是差不多的模样,但忧姬却不会把他们认为同一人。


    因为这只是“差不多”而已。


    只一照面,忧姬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不对劲——也许是飘忽不定,也许是喜怒无常,虽然这么形容不那么恰当,但他让忧姬联想到了某些无法预测的危险。


    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约束”。


    此时此刻,禅院惠那冷静的表情因惊悚而破裂,而姐妹俩则是彻底震惊和恐惧,忧姬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换了个世界,这里可没有一直照顾(夜蛾校长:?)她的恩师(歌姬:!)五条老师,这里只有诅咒师中的无冕暴君——


    【五条悟】


    “哇哦。”这个男人轻快地笑起来,似乎是很愉快的模样,那双瑰丽的眼眸中散碎着凌凌的光,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大一个可爱的弟子,我可是一点都不知情啊。”


    忧姬:……


    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跨越了世界的咒术师罢了。


    在忧姬这迷茫的当口,那双苍青湛蓝的眼眸已经紧锁在忧姬的身上,那据说能看穿一切的六眼正捕捉着所有流淌在咒力中的信息。


    “真是有趣的天赋……你竟然是咒术师?”五条悟饶有兴趣地看着忧姬的影子,“和‘尸魂界’没有关系,却使用死神的方式战斗,不是通灵人,却关着一只持有灵——这个持有灵也是个特级吧?给人的感觉也很熟悉啊。”


    忧姬:……


    说的也没错,我的影子里是藏了个人,也确实是你的老熟人,但我想他大概并不乐意在此时此刻以虾油球的形此种式,被掏出来给你看。


    忧姬的沉默并没有降低这位五条悟的兴致,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单薄的少女,像是一只百无聊赖的猫,突然看见了一只闪闪发亮的蝶。


    “你叫什么,‘乙骨忧姬’?挺好的名字的不是吗——看来乙骨忧太还有什么瞒着我。”


    五条悟只是随口一说,但忧姬却捕捉到了这个词汇。


    第二次出现了,“乙骨忧太”这个名字……!


    不会有错了,看来这个世界的她也改过名字,就和“禅院惠”一样。


    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改名呢?只有可能是巨大的变故,比如和小惠一样,可这个世界的“禅院惠”只是改了姓氏,那她的“忧姬”,为什么会改成这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名字呢?


    忧姬只要一想到“忧太”失去了家人和同伴,立即就有了强烈的共情,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但越是想就越是忧心忡忡,直到五条悟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哟,回神啦。”


    忧姬猛然惊醒,十分惭愧:“啊五条老——五条先生,抱……。”


    一旁的禅院惠和两姐妹眼睁睁看着乙骨忧姬当着五条悟的面走神,三人一度放弃思考,紧接着他们的内心达到了高度的同步……那大约是不可思议和心惊胆战。


    “没关系啦。”五条悟十分好说话地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杰是从哪里捡到你的,不过这也不重要,跟我走。”


    是命令。


    这不是建议,而是不可辩驳的命令,强硬到除了执行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样的五条悟又给了忧姬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她知道他的本性就是这样说一不二的,但假如说原世界的五条悟是“最强”,那么这个世界的五条悟就是“异灾”。


    前者是把自己放置在“同类”里的最强,后者是凌驾于“群体”上的异灾。


    不妙啊,忧姬想,这个世界的五条老师好像要更强一点,她得想办法先把两姐妹弄走,但在这里展开术式应该会被立刻看穿吧?


    她的术式虽然极其强大,但在实力的差距下,再强大的特质术式也有抵挡的方法。


    就像是五条老师和她训练时所分析的那样,公开咒术效果固然有力量增幅,但只有这防不胜防的特性才是她现在最大的依仗。


    必须达成一劳永逸的因果锚定,以保证下次见面不会被瞬间击杀——


    “她、她不会和你走的!”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菜菜子瞪大了双眼喊出这句话,她的双手因为恐惧而颤抖,美美子早就默契地贴到了她身边,两人都不敢去看五条悟,只注视着手机摄像头,她们就在忧姬的身边,只要拍摄成功,逃命的术式就能被触发,这是最难的术式,也是最——


    五条悟,看了过来。


    这只是一道这轻飘飘的视线,而在此之前五条悟直接无视了姐妹俩,此刻他终于愿意分那么一点点的注意力,但这视线乍一落下,乙骨忧姬便猛地暴起!


    下一刻,剧烈的能量炸开,震撼的波动几乎要撕破这片空间。


    五条悟和乙骨忧姬几乎同时出手了,剧烈而冲突的咒力在一瞬间黏连撕扯,它们先是碰撞,随后是热量的发散,再之后才是声音的传到,这重重波折遵循着物理法则叠加,于是最后迸发出恐怖的爆炸。


    “帐”由内向外撕碎,十字路口成为凹陷的坑洞,断裂的建筑物横截面在扭曲中曝露,地面之下的地铁通道像是一块被剖出洞的蛋糕胚,随处可见那可怜又扭曲的架构,压扁的地铁铁皮一样贴在这坑洞的底部。


    万幸,地铁早就停运,地铁里的人也尽数跑光了,这里就只剩下两只被碾平的钢铁巨蟒,死在它们钢筋水泥的巢穴残骸里。


    两姐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忧姬就已经顶住了那来自五条悟的恐怖的伤害,她甚至捞着她们勉强退离——她人一同坠入坑洞,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铁皮和玻璃上,这当然不会给咒术师带来致命伤害,但也足够让她们不好受了。


    尤其是贴脸吃伤害的乙骨忧姬,在余波消散后,她捂着嘴剧烈咳嗽,钝厚的腥甜味道在她麻木的唇舌上蹦跳。


    “咳咳咳咳咳……!”


    这硬生生的一击几乎震碎了忧姬所有脏器,虽然反转术式也在这瞬息间生效,但碎裂的血肉还残留在体内,与新生的血管脏器黏腻在一起,带来极度不适的恶心。


    美美子和菜菜子就倒在忧姬的身边,虽然她们没有直面那冲击,但余波也足够恐怖,她们所受的伤害也不轻,此时只能紧紧地凑在忧姬的身边,像是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恐惧与担忧几乎要从两姐妹的身上溢出来,忧姬能感到这两具温热的躯体正在不住颤抖,她只好咽下自己的血肉,温柔地轻声道:“不要怕,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们的。”


    锚定成功,毫无准备的五条悟不知道【极乐浮屠塔】的预设条件,虽然他也开了无下限,但咒力的交缠也可以算是某种条件,在刚才的剧烈冲击中,两人的咒力达成了充分的接触。


    前置条件成功,在此次战斗中,他已经杀不死她了。


    既然忧姬已经与这个五条悟有了因果协定,那么她就在五条悟的攻击下确保两姐妹的安全,正如她能从夏油杰手中保下自己的家人那样……


    “欸?都没有死啊?”


    半空中的五条悟仍旧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他有些讶异地望着本该被他打成饼饼的忧姬:“你为什么要保护她们?虽然你会反转术式,但你光是在我面前活着就很难了啊,怎么还有这种天真的行为?”


    两姐妹已经恐惧地说不出话来了,忧姬扶着身边崎岖不平的残骸,缓缓站直身,用痉挛的手指勉强握住斩魄刀,言简意赅:“因为我做得到。”


    忧姬的声音十分虚弱,但五条悟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单手抱臂,另一只手则松松地搭在下颚上。


    这不是一个友好的动作,也充满了审视的意味,尤其在五条悟在自己的身上“看见”了什么的时候。


    “你……”他展开五指,手心向上,“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什么?”


    这幅姿态,简直就像是一只成功扑到蝴蝶的大猫,在恶劣地撕碎了脆弱美丽的翅膀后,惊讶地望着爪子上沾染的亮闪鳞粉。


    忧姬终于握稳了刀,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再次没什么概念地忽视了那个飘在头顶上的家伙,只低头对两姐妹道:“立即离开这里,你们有办法的吧。”


    用那个拍照的方法。


    虚弱一些的美美子此刻已经意识模糊了,她受到的伤势里大约还有一条脑震荡,而菜菜子的运气要稍微好一些,因为此刻她还有行动能力,而且也可以控制咒力。


    在这紧要关头,菜菜子大口地喘息,冷汗遍布额头,她知道忧姬说得没错,她们两姐妹不该陷入这种级别的战斗——但是只留下乙骨忧姬一个人?她一定会被活活玩死的!


    “喂——不要不理我嘛——”


    半空中的五条悟又开始了,他拖着嗓音,竟然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乙骨小姐,你怎么会有‘斩魄刀’啊,还是说这是‘浅打’?你果然是从尸魂界来的吧~”


    这一刻的五条悟和记忆中的五条老师再次重合,但时不时出现的熟悉感反而带来了更严重的割裂,忧姬只能无奈地苦笑。


    要是这就是“五条悟”真正的实力,那么在训练的时候,老师真是手下留情了太多。


    忧姬的沉默让五条悟不大满意了,不过她又确实很结实,这一点是十分令人惊喜的。


    “既然不会轻易地死掉,那怎么弄都没问题了。”五条悟也不是真的想要和谁平等交流,他垂眸望着那能力奇怪的单薄少女,自说自话地点点头,“太麻烦了……小惠,把无关的人都杀了。”


    禅院惠的动作也很快,在刚才的爆发中,他匆忙撤离,差一点被波及,此时他就站在已经断裂的建筑物剖面上,闻言便低下头:“是。”


    坑低下的忧姬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五条悟不会有兴趣和耐性来处理无关紧要的人,他应该会像扔垃圾一样把这件事随便丢给谁。


    至于禅院惠?他确实是很强,但为姐妹俩争取一个离开的时间,忧姬自认为还能做得到——即便再加上五条悟。


    忧姬的手终于稳定下来,她缓缓抽出刀,对两姐妹平静地嘱咐:“去吧,五秒。”


    我最多,只能为你们争取到五秒。


    菜菜子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拿着手机,那血迹斑斑的面孔上是一片煞白。


    在这一刻,她所有的声音也都捏在喉咙眼,忧姬甚至听不到她的呼吸,但却能听到那一声沉过一声的心脏鼓缩,在胸膛中无法抑制地震颤。


    我在第一次遇到两面宿傩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忧姬突然就产生了这个念头,竟差点因此笑出来。


    此刻的她又找回了那种状态——那在迎战两面宿傩时,近乎麻木的冷静。


    这样的她,应该可以活很久了。


    不论菜菜子是怎么想的,眼下的局面早就让她失去了任何权利,不要说其他的什么奢侈的念想,就连那生存权都来自乙骨忧姬给她下达的“离开”命令。


    而很显然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天空中的五条悟已经跃跃欲试地举起了手,横断面上的禅院惠也从影子里召唤出了蛇,乙骨忧姬侧身后退,双手持刀,沉如山岳。


    一切都蓄势待发,只等唯一一个打破沉默的契机,于是在菜菜子的呼吸声重新响起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忧姬的咒力在滚动中弥漫了这片大地,直到攀爬上她的刀锋、随时能开启领域;菜菜子抬起手机,对准了自己和妹妹;禅院惠的大蛇遁入阴影,而他本人也消失在建筑的残骸上;五条悟则对准了地面,随意地做出一个手势——


    以及天空中,突兀落下的巨大咒灵球!


    “住手!”


    夏油杰从天而降,这一回轮到他搅乱这千钧一发的局势了,他挡在忧姬的防御面前,以持有的咒灵为代价消耗五条悟随手的进攻,同时逼出了即将贴到菜菜子身后的禅院惠。


    而赶到这里的还不止是他一人。


    “太好了赶上了!”


    庵歌姬松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沙哑,她从飞翔的咒灵上跳下时,左手还按在喉咙上。


    这熟悉的状态一下子就让忧姬联想到了狗卷棘,看来歌姬老师使用的术式也和嗓音有关。


    紧接着跳下来的是家入硝子,她快步赶来,在忧姬怀念的视线里抱住了昏厥的美美子检查:“没有大碍!”


    这让夏油杰松了一口气,他的双眼紧盯着五条悟,但声音却十分温和:“忧姬小姐,非常感谢你保护了我的孩子们。”


    忧姬:“……”


    忧姬看着挡在她面前,一副保护者姿态的夏油杰,心情十分复杂:“不,不用谢。”


    虽然大家都是特级,但特级之间的差距也是巨大的,忧姬大概能估计出夏油杰的实力范围——那是没有上限的恐怖能力,可还是、绝对、不如五条悟。


    忧姬已经没有里君可以解放了,在加上一天前死斗的损耗还未恢复,还得压制莫名其妙出现的虾油球,她现在的实力是远不如夏油杰,除了给他无限倒挡外也提供不了什么太大的帮助。


    就算他们联手,想要战胜五条悟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吧?


    “哟!杰,你也来啦!”天空中的五条悟可开心了,他还十分高兴地挥了挥手,“虽然冥冥又失手了,但这一次也不用再去找你了,对了,你从哪里捡到的乙骨忧姬,我很喜欢哦~让给我!”


    这理直气壮的要求并没有得到满足,而且三位为人师表的人民好教师当即就给出了标准答案——


    庵歌姬小声咒骂:“人渣!”


    夏油杰大声斥责:“垃圾!!”


    家入硝子超大声:“混球!!!”


    忧姬:“……”


    忧姬能感觉到,此刻被她压制的虾油球,那心绪是极其的复杂。


    来自咒术师的祖安三连奏铿锵有力,但娇气大猫咪可听不得这个,他委屈极了:“欸?怎么这样啊,我可是很有诚意的,那你们就一起和我走嘛。”


    夏油杰冷笑,伸手掏向口袋,一看就是内有乾坤,他气势十足地道:“这一次我已经有了战胜你的方法,就算你是诅咒师中的最强——也不是没有弱点的。”


    弱点?这么一说五条悟就更期待了,他眯起双眼,像是狩猎的猫科动物一般,紧盯着夏油杰的动作。


    忧姬皱眉:“夏油先生——”


    “请不要担心,忧姬小姐。”夏油杰轻声道,“站在我的身后……”


    下一刻,夏油杰猛地掏出了他的大宝贝,那是一只模样古怪的咒灵,这东西在他手中突然裂开!


    在这一瞬间,除了夏油杰之外,只有五条悟反应了过来,他徒然消失在天空中,但眼看着成功瞬移道两人面前,却还是迟缓了那么一刹那。


    咒灵裂开,特殊的咒术带着早有标记的咒术师们转移了空间,什么“战胜你的方法”,什么“找到了你的弱点”——都是跑路前的迷惑性说辞、敷衍式的逗猫小手段罢了。


    空荡荡的地下建筑物中只剩下凭空站立的五条悟,在那空无一人的地铁残骸上,贯通南北东西的地下通道顺畅无比,嗖嗖的凉风吹起了某人的白羽织,于是那大袖子啪嗒一下糊到了他叠着无下限的脸上——


    标题是玩梗,语法完全错误


    ———


    之前老师们是去吸引“追杀忧姬”的追兵了,但实际上并不存在这玩意儿,所以他们来迟了一步


    ———


    黑五条和禅院惠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义父子和师徒了,总之很复杂


    不过甚尔还活着,在这个世界if线里,人渣都不大容易吃便当:)


    ———


    这一本里的所有boss,那都很阴间的


    真的都很阴间哦!要么神性要么魔性,都没有人性的!不要不信啊!


    53、## 你说这张卡,它保熟吗?


    术式的空间转移生效了, 在一片混乱中,乙骨忧姬从高空中跌落,身边的夏油杰及时托住了她,于是他们一同掉在软乎乎的咒灵身上。


    越是靠近夏油杰的就会被转移到越高的地方, 忧姬坠落的起始高度是五米左右, 而远一些的硝子歌姬和姐妹花就直接落在地面上, 甚至都不需要咒灵来作为软垫。


    “太好了,总算是离开那里了……”庵歌姬扶起倒在她身边的菜菜子,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五条悟真是越来越乱来了, 他那是什么意思啊, 把咒术师当成玩具吗?!”


    家入硝子闻言冷笑:“这种事情他早就在做了, 从一开始那些诅咒师就是他手中的玩具……”


    她的怀里半抱着美美子, 自从转移空间开始,她就没有松开抱着学生的手。


    庵歌姬沉默片刻, 低声道:“所以说, 我们必须要先打败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最后一同望向她们的同伴,夏油杰没有反驳, 只是轻声叹息道:“悟确实是罪魁祸首,但是只打败他是无法让这个世界回归正道与大义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尸魂界’和通灵人,虽然目前他们不干涉咒术界的事情,但一旦内部的拉锯战开始,咒术界内两败俱伤的局面很容易带来大范围的变故和伤亡。”


    家入硝子直直地望着夏油杰的双眼:“但换个角度来想, 假如没有通灵人和那最近才为人所知的亡灵世界, 五条悟大概已经尝试更‘有趣’的事情了。”


    “是的, 因此就目前来看, 这种复杂的局面对我们更有利。”


    夏油杰收起咒灵:“硝子,歌姬,再忍耐一段时间吧,虽然我们已经有了方案,但还需要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现在的咒术师必须保存实力,而我也不愿意再见到有家人因追杀而遇难……”


    这个沉痛的话题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清醒过来的美美子和菜菜子依偎着靠在一起,三位咒术师则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样的凝重。


    忧姬默默地听着,抬起头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是一栋废弃综合楼的屋顶,老旧的房屋上满是砖瓦和钢筋水泥的碎屑,建筑物中没有活人,一副随时该被爆破重建的模样。


    灰色的月光从楼房的空隙间洒落,唯一作为光源的烛火被放置在尘土堆积的地面上,它照亮了三位老师的面庞,但也在月色之中闪烁不宁。


    在咒术界的追杀下,诅咒师们只能东躲西藏,生存环境也越发恶劣……


    忧姬跪坐在姐妹花的身边,对比着两个世界的巨大差异,突然就很想和夏油杰聊聊——不是这边这位好老师,而是被她摁在影子里的虾油球。


    有多年关里君的经验在,关一只夏油杰似乎也不是难事呢……


    “……算了,不提这些了。”


    硝子忍耐着想要抽烟的念头,她低下头,恰好在夏油杰的脚边看到了一张黑色磁卡:“杰,你脚边这是什么,谁的东西掉了……是银行卡吗?”


    “银行卡?”夏油杰一愣,见状便顺手拾起,“是的,应该是私人定制的卡片,上面应该会有签名,是你的吗,忧姬小姐?”


    乙骨忧姬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这才反应过来她穿着的已经不是代表危险的白色制服了,这身JK冬裙里没有她早已习惯的暗袋,只有普普通通的口袋。


    而因为换了衣服的缘故,黑卡就被她塞到了新衣服的口袋里,这么折腾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出来的,幸亏被发现了。


    忧姬松了口气:“应该是我的……难怪我找不到了,太好了!”


    “看来忧姬小姐也有着良好的储蓄习惯,这样的财富在我们咒术师中可是能排上——”夏油杰把卡递给忧姬,这个动作恰好翻转了卡面,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但却在月色和忽隐忽现的烛光中,猛地看到了卡面背后的签名。


    夏油杰:“……”


    夏油杰放下卡,抬头瞅了瞅忧姬,随后挪开视线,又拿起了卡,再看看那签名,如此往复数次,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无比,骇得忧姬竟不敢接卡。


    “怎么了?”歌姬古怪地看过来,她望向签名的方向,试图读出声来,“不就是一个签名吗,只是卡主人的名字而已,就写在这里,五条——竟然是五条家的卡吗?怎么还是一个叫悟的家伙,嗯,五条悟——”


    声音戛然而止的庵歌姬:“……”


    怀疑自己听错了的家入硝子:“……”


    确认不是自己错觉的夏油杰:“……”


    乙骨忧姬:“……”


    糟糕,那是原世界五条老师给她的卡。


    一时间,这场面极其尴尬,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张小黑卡片,直到夏油杰最先回过神,郑重地把卡片递还给忧姬:“忧姬小姐,之前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忧姬接过卡:“不、不辛苦的。”


    虽然总是遇上古怪危险的咒灵,但五条老师毕竟还是教过她不少东西,而且还能帮助到其他人——


    “人渣!”庵歌姬义愤填膺地振声,“用花言巧语和金钱来引诱无知少女!”


    忧姬:“……”


    “这是卖命钱吧?请千万不要把它放在心上!”家入硝子握住了忧姬的手,“快,忧姬,快回忆你是不是签了什么不能签的东西!尤其是‘约束’!”


    忧姬:“……”


    夏油杰郑重点头:“就算没有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当成精神损失费收下吧!”


    忧姬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大声反问:“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你们究竟是怎么靠着一张卡想到这些事情的?!”


    *


    禅院宅。


    “新的‘特级咒术师’——”禅院真希靠在木制廊柱下,双手抱臂,“她的术式是什么?竟然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禅院惠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没什么仪态地靠在玉犬身上,虽然他继承人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但他还是少有这样松懈的时候。


    也许只有在最可靠的下属和亲人身边时,才会表现出这些许的放纵。


    “我不知道。”禅院惠揉着玉犬的下巴,在听到真希的问题后,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那巨大的破坏完全是由五条家主一个人造成的,新特级‘乙骨忧姬’只是承受方。”


    但不论是进攻还是承受,能够和五条悟周旋就足以证明实力。


    禅院真希皱起眉:“连你也看不出来?难道是五条家主的攻击扰乱了她的术式效果?”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禅院惠轻轻地拍了拍玉犬的头,换来狗子的轻声撒娇:“不,她是以自身的力量来直接承受‘虚式-茈’的,她并没有直接展现出自身的术式,但是我认为她应当已经完成了前置条件。”


    ——要是夏油杰不及时赶到,那么“乙骨忧姬”一定会在五条家主的高压下启用术式,然后以此救下枷場姐妹。


    “真的假的?!那个新特级竟然是这种类型的咒术师?”禅院真依露出震惊的神色,她站在走廊下的灌木丛边,正伸手薅着另一只玉犬,“我说家主大人,你在和她交过手的时候没有吃亏吧?”


    “不,‘乙骨忧姬’并不那种以体术优胜的咒术师,她的筋骨力量其实并不算很强,而且她看起来……”禅院惠犹豫片刻,找了一个不那么恰当的词语来形容,“非常柔弱。”


    这个答案无疑让禅院姐妹十分震惊,她们对视了一眼,而禅院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是无奈地补充道:“而且我还不是家主,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那是迟早的事情。”真依嘴硬,“我们现在只认你,那家伙都已经被五条家主废掉了,没剩下多少寿命了吧?”


    说起这个禅院惠就又头疼了起来,他叹了口气:“真依,不要用不礼貌的代称来称呼直毘人大人……还是没有找到禅院直哉吗?”


    “找他干什么?”真希冷漠地道,“直接宣布他的叛逃吧,竟然丢下濒死的父亲,偷窃家族的秘库,还泄露家族的情报,他早就该被驱逐了。”


    禅院惠:“……”


    “是哦,惠大人,你完全不需要把那家伙当成是你的责任。”真依温柔地抚摸着玉犬,但说出口的话却比她的姐妹还要凶戾,“假如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对你下黑手,而且他又犯下过这么多错误,他已经彻底破坏规则了,直接下追杀令就好了。”


    “彻底破坏规则”这个理由真正说服了禅院惠,在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点头:“我会安排的,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拜访五条氏,真希真依,帮我递送拜帖,别忘了还有给乙骨忧太的。”


    如今乙骨忧太名义上的监护人是五条悟,假如禅院惠想要见到乙骨忧太,那么他还得和五条氏报备。


    姐妹俩对视一眼,真希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真依则不自在地放下狗勾:“那个……那个家主——不是,未来家主啊……”


    “在你出远门的这几天,甚尔大人刚刚和乙骨忧太发生过冲突,在五条的宅邸里造成了一点破坏,现在的五条家对我们很是排斥啊。”


    禅院惠:“……”


    禅院惠:“你说的这个‘一点’破坏是……?”


    真依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我们在五条家的欠款到现在还没还,甚尔大人因为还不起钱,已经避风头去了。”


    禅院-父债子偿-财务危机-惠:“……”


    *


    五条宅。


    血腥味与腐臭味幽幽地飘荡在封闭的空间里,和不染尘埃的干净走廊形成了诡异的反差,而在这死气沉沉的走廊边,排满了关闭得严严实实的纸拉门,隔着这层看似单薄的门廊,无数美丽的花卉正在寒冬中盛放。


    几日前,禅院甚尔和乙骨忧太爆发冲突,五条宅被连着摧毁了好几个大院子,所有人都恐惧着这座宅邸的主人因此发怒,于是他们赶在大冬天紧急修复。


    虽然院子还没修好,那炸了一条街外带地铁站加倍的家主却突然回家,只万幸这怒火没有由无关人等承担——一切残忍的不愉快,全部都落在了五条悟的义子、乙骨忧太的身上。


    幽深走廊的尽头,层层封锁的结界再次被撕开破空,有某种更加粘稠的脏污气息混杂在沉浊的咒力中,毫无节制地倾泻而出。


    这股味道真是糟糕透了。


    五条悟这么嫌弃地想。


    此时此刻,又有瘆人的声音从结界中传来,像是玻璃片擦过石面地板,分不清男女,只叫人毛骨悚然。


    “……忧太、忧太……不要不开心,忧太……把他们压成肉泥……让里香来……”


    紧接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血肉挤压的黏腻便一同响起,在接连响起的沉闷重击中,咕叽咕叽的混杂水声里又沾染了窸窣与擦碰,只听这声音就能猜到结界中到底在发生着怎样可怖的暴行。


    直到杂音缓缓平息,五条悟这才在从唯一的座位上站起身,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看来‘乙骨忧姬’确实是忧太不认识的人啊。”五条悟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说还得去问问尸魂界——忧太,你死掉的妹妹是几岁啊?”


    没有人回答。


    在这个几乎透不过光线的宽阔广间中,无数支离破碎的人类躯体正散落在地面上,它们大多来自暴力拆解;而在这广间的最中央,一座血肉小山正安静地累积在哪里,散发着极度恶心的气息。


    一位过分瘦削的高挑少年就坐在血肉山坡的顶端,他左腿自然放松,右腿单膝束起,单手小臂搭在膝盖上,惯用的刀却早已收刀入鞘,连带着刀鞘都一同插入了血肉之中。


    可只看少年那紧绷的身躯,像是随时都能在开始一场新的战斗。


    广间内的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了,少年的面容被彻底藏在阴影中,谁都看不清他的面貌,而在他的身后,一只巨大的怪物正匍匐在他的身上,这怪物有着狰狞的外表和惨白的利齿,面骨上是一只硕大的眼睛。


    这是一只特级咒灵——被咒术师乙骨忧太所诅咒后、变成了特级咒灵的夭折人类,祈本里香。


    五条悟早就习惯了乙骨忧太的沉默,他并不会应为宅邸被拆空而多么愤怒,他只会因一成不变而感到无趣,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特级咒灵祈本里香正在小声地嬉笑,而它的主人则安静地待在尸骸的山坡上,阴郁又沉默。


    五条悟越发无聊,他开始想着要怎样才能让这一幕重新有趣起来,乙骨忧太和那个“忧姬”一定有着什么关系,他们之间——


    【叮咚!!】


    也就在此时,一声突兀的提示音脆响打破了死寂,也让五条悟回过神来,他好奇地摸出手机,惊讶地发现竟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多么奇怪,是谁拿到了他的手机号码?而且在眼下的咒术界,竟然还有人敢主动给他发信息!


    于是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短信,紧接着,信用卡被到爆刷的提示就这么贴到了他的脸上——


    虽然直哉仍旧是个小人渣,但是他确实也背叛了诅咒师


    禅院家的家谱有好几个版本,我就用本家分家最复杂的那套


    ———


    这个世界的父子关系都非常的狗,而且一家一对


    可以开始猜“加茂父子”都是谁了,和宪纪无关啊(加茂宪纪:你礼貌吗?我这就走。)


    诸君,我好兴奋哦!


    54、## 关于另一个世界中的另一位我


    “竟然是……能够使用的吗?”忧姬瞳孔地震, “竟然是,没有限额的吗?!”


    一旁的夏油杰:“……”


    夏油杰不由得捂住了脸:“忧姬小姐,为什么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忧姬瞅着刚交易成功的、那价值九千万日元的咒具,有些茫然地道:“五条老——五条先生把卡给我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说。”


    “给了就是送给你了, 他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夏油杰皱了皱眉,在忧姬疑惑的视线中安抚地笑了笑,“没什么,忧姬小姐, 既然它的主人现在是你, 那就请你全权处置它吧。”


    按照夏油杰对五条悟的了解, 这个人是不会在乎金钱的损耗的, 只要能让他觉得有趣,那么花费多少钱都无所谓。


    因此重要的不是五条悟会给予乙骨忧姬的金钱额度, 而是在制作这张信用卡时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与精力上。


    是的, 这已经不是一张简单的信用卡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甚至算得上是咒具,除了最基础的金融功能外, 它还有着非常坚硬的外表,非常难以损坏。


    夏油杰暂时还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功能,只能从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它的材质和结构,但在得出这个结论后,他却更加的困惑了。


    ——能亲手把这东西给忧姬, 这说明五条悟在某种程度上是很看重这个少女的, 但问题是他在他的面前时完全没有表现出最起码的熟稔, 反而还问出了“你是在哪里捡到她的”这种古怪问题。


    他为什么要伪装成“不认识”乙骨忧姬的样子?


    这并不是说五条悟不会伪装, 只是以他那种恣意妄为的性格,他根本就不屑于做戏,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小事上……


    也就在此时,交易室的大门被敲响,夏油杰暂时放下了复杂的思绪,他站起身,不自觉地拍了拍忧姬的肩膀:“最近是特殊时期,我们能来这里的机会不多,还有什么想要的就一次性买完吧……”


    这么说着,夏油杰就忍不住又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趁着悟还没反应过来。”


    忧姬:“……”


    看来不论在那个世界,五条老师和夏油杰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啊。


    无限额地刷卡当然是很快乐的事情,从小到大的道德底线让忧姬下意识想要拒绝,但一想到这个世界的“五条悟”不仅不是她亲爱的老师,还把她按在地铁站里拍成了饼饼,这拿着卡的手,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大门打开,和夏油杰约好的掮客走进房间内,这竟然是一位相当帅气的中年男性,而且那坦然的气质也让他看着不像是在灰色地带谋生的人。


    “想不到啊,你竟然又有钱了。”中介先生一副和夏油杰交情不错的模样,“我听说最近诅咒师对你们的追杀又急迫起来了……那位五条家主还亲自炸了新潟街道十字路口,你们竟然还能逃走,真是了不起。”


    夏油杰低声笑道:“孔时雨,这些话就没有必要说了,把咒具给我就行了。”


    “很抱歉啊……可不能直接给你。”掮客朝着忧姬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虽然我们是老朋友了,但这一次我的雇主是这位小小姐,假如你也需要服务的话,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这么说着,他就解开了随身携带的盒子:“请验货吧,不论是材料还是锻造都是顶尖的,坚韧锋利,就算是供‘特级’使用也很合适。”


    忧姬:“……”


    新“特级”的名号竟然已经传出去了,不愧是信息最灵通的二道贩子。


    夏油杰幽幽道:“只是购买咒灵的踪迹,甚至还不涉及特区内的情报,你的价格似乎不那么合适啊。”


    “当然了,毕竟我这边是垄断市场。”掮客理所当然地道,“不过你也可以继续通过怪谈找咒灵嘛,电视台和播音节目中又不是没有这样的节目。”


    夏油杰:“……”


    以前还可以这么找,但最近咒术师的势力却越来越膨胀,随着他们不断挤压普通人的社会空间,一些曾经还很好用的捡漏方式如今效力大减。


    夏油杰还沉浸在大人的烦恼中,忧姬已经从这位掮客先生的手中接过了她刚买下的咒具——其实也不是什么陌生的武器,它正是在原世界里,五条老师给她的第二振咒具刀。


    咒术高专教师五条悟赠予忧姬两振刀,第一振在和两面宿傩的战斗中碎裂,第二振则毁于与夏油杰的死斗。


    忧姬本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它们了,没想到在换了一个世界后还能拿回完好无缺的第二振刀。


    这让忧姬不由得想到了在原世界中,五条老师给她第二振刀时的说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只能找到这一把,等有了更好的再换给你”。


    忧姬:“……”


    嗯,九千万日元。


    难以想象第一振“更好的”刀到底花了多少钱,两者相加,忧姬只觉得她这辈子都还不完款了。


    虽然不如斩魄刀来得默契,但熟悉的咒刀同样在她的手中震颤,忧姬完全没有掩饰她的情绪,因此夏油杰和孔时雨也看出了她对这振刀的熟悉,两人对了一个眼神。


    掮客先生便彬彬有礼地问道:“这位小姐,请问我还能帮您做些什么呢?”


    忧姬把刀收好背在后背,闻言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黑卡,在短暂的犹豫后,她问道:“可以买情报吗?”


    孔时雨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当然了,这方面的服务也是我们的特色。”


    忧姬垂下眼帘:“那么,我想要所有和‘乙骨忧太’有关的情报。”


    *


    乙骨忧太,在十二岁那年就被五条氏收养的特级咒术师,作为前四大特级之一,即便在这个世界内也十分有名。


    有名就意味着情报充裕,忧姬很快就拿到了基础的信息,可当她看到了这情报内的一系列震撼内容,顿时就无话可说,只能瞪圆了双眼,像是读故事一样往下看。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这个世界的乙骨忧太在幼年时就加入了五条家,甚至成为了五条悟的义子时……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世界不是小惠而变成了她?“伏黑惠”又是怎么变成“禅院惠”的?她又为什么会被变得奇奇怪怪的五条老师收养?!


    而且还是义子啊!!!


    忧姬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只有那么一点起伏的胸口,竟少有的、开始怀疑其自己的性别来。


    这个世界的我,竟然是男性吗?


    情报里也提到了依附在乙骨忧太身上的特级咒灵,虽然内容含糊,也没有涉及咒灵的姓名,外貌描写得也十分含糊,但忧姬一看就知道它就是“祈本里君”。


    看来里君的意外死亡并没有被规避,而与此同时,她在这个世界的血亲也全部逝世。


    可假如仍然是“乙骨”诅咒了里君……


    里君仍然和“乙骨”系在一起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个世界的“忧姬”可是一位男性,这诅咒的起因还是互许婚约的话……


    忧姬难以想象,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再次可怜地瞪大了双眼。


    原来如此,我还有同性恋爱的倾向!


    忧姬:重新认识我自己.jpg


    难怪这个世界的“禅院惠”会对她露出那种表情,也难怪他认不出她来,毕竟两个世界的乙骨性别不同,性格差距应当也不小,在初次见面时就做出判定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忧姬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要价高昂,但孔时雨提供的情报服务还是相当物有所值的,在详细的文字材料之后,还有一沓厚厚的图片附录。


    最先一张就是乙骨忧太最近几个月的全身照,忧姬一眼就看到了它,紧接着,她就再也挪不开双眼了。


    这是一位高挑的白衣少年,手中提着刀鞘,垂头望着镜头,照片没有拍摄出他身边的咒灵,但却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了他的神情与面容。


    少年很瘦,像是病人一样瘦削,在清晰结实的手臂肌理下隐约可见伶仃骨骼,他的表情非常平静,那青黑的眼底和苍白的皮肤都给人一种死寂深潭般的冷肃,他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虽然有碎发搭在鬓角,但仍旧露出了额头,以及那双幽黯的黑眸。


    忧姬怔怔地望着这少年的双眼,久久无法回神,这一刻她几乎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他的情绪,即便她从未见过他,即便她并不了解他的经历。


    这个世界的我,是这样子的……


    即便只是隔着相片与他对视,就能感受到这少年身上的沉郁与冷漠。


    “确实是巨大的差距。”低沉的声音在忧姬的耳畔响起,虾油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影子——交易室内空无一人,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已经和掮客先生暂时离开了,忧姬在心神激荡下便不再强硬压制,于是原世界的夏油杰就飘了出来。


    忧姬收起照片,轻声道:“两个世界的夏油先生也很不一样。”


    虾油球只是笑了笑,这表情要是换了本体来大概就是无尽的慈悲与包容,只可惜出现在一只灵魂小球上,于是就只剩下了好笑和可爱。


    “性别的变换竟然会给一个人造成这样大的影响,或者说家庭和教育也是原因么?”夏油杰低声叹息,“孔时雨是很好用的中介,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我也会联系上他,虽然很多事情都变成了截然相反的样子,但许多细节反而没有变过。”


    乙骨忧姬没有回答,她只是收起了这张照片,随后慢慢地翻阅起其它的附件来。


    从幼年到少年,这些零星的留影囊括了乙骨忧太的各个时期,只是照片都很模糊,其中还有大量的无关人员。


    忧姬在照片中看到了“禅院惠”和“五条悟”,以及一闪而过的“狗卷棘”和“熊猫”,甚至还有这个世界的“夜蛾正道”和一些她见过几次的老咒术师们,其中还有几张彻底的生面孔,比如某位高大阳光的粉发少年,再比如某位一脸严苛还穿着袈裟的中年男子。


    但是没有真希……


    忧姬有些不安,随即又在心中安慰自己。


    这个世界的“禅院真希”不一定和“乙骨忧太”认识,毕竟咒术高专这个平台都出现了剧烈的变动,好在真希和小惠的关系一向是很不错的,换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有太大变化?要是能在一个家族中相互扶持的话……对了,真希还有孪生姐妹真依。


    忧姬心绪纷乱,索性收起所有的照片,对着情报发起呆来。


    她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所见到的一切几乎都是原世界的反转,所有曾经的亲友都出现了巨大的变故,而且这里有另外一个“乙骨”,身世坎坷,立场不明。


    她要怎么决断眼下的局面,如何处置身边夏油杰的灵魂,又要找到怎样的契机,从而回到家乡呢?


    就在忧姬怔然时,夏油杰的灵魂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她肩膀上,他似乎十分理解忧姬复杂的思绪,只温和地道:“忧姬,无需为没有意义的困扰而烦恼,不论在哪个世界,你都是独一无二的。”——


    警惕虾油球枕头风.jpg


    ———


    *孔时雨,中介、掮客,和伏黑甚尔和真夏油都有联系,虽然漫画里看起来就那样,但独眼猫认证了是“过去篇中最帅成年”……于是我对他的印象顿时就提到了“可以和爹咪相提并论的帅哥”上


    55、## 加茂 悠仁


    当加茂悠仁登门拜访时, 乙骨忧太刚从尸堆里爬出来,浑身上下都是淋漓斑驳的血迹,分不出来历与敌我,汇做一处滴答凝结。


    新死的气息被隔绝在他身后的薄薄拉门内, 隐约有血滴坠入血泊的黏腻声响。


    “哟, 忧太, 你看起来不太精神啊。”加茂悠仁热情地打招呼,像是没有看到这到处都是的血迹一般,“不过里香小姐今天很安静啊,是因为杀得很开心吗?”


    作为一位即使已经被家主收养、但仍旧没有更改姓氏的义子, 乙骨忧太的身份和地位都是非常尴尬的, 尤其是他名义和法律上的父亲对他不管不顾的时候。


    五条悟并不是一个在乎家族与亲属的人, 当年他会收养乙骨忧太的原因也十分简单——一个把自己的小女朋友诅咒成了特级咒灵的家伙, 这该是多么有趣啊?


    当然了,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也为这段关系加了码, 乙骨和五条同属菅原后代, 追根溯源时能窥见古老的痕迹;再加上乙骨忧太有着“特级”的实力, 这是任何一个咒术家族都不会放弃的血脉。


    于是五条家得到了特级,五条悟找到了乐子, 只有乙骨忧太平白无故多了个本家。


    被五条悟这样的屑爹收养,那自然也被指望他能有多负责,乙骨忧太自小到大的处境都极其糟糕,甚至比那些流离失所的真正孤儿还要惨痛。


    乙骨忧太身处的新“孤儿院”森严残忍,不论是暗藏杀机的咒具, 还是针对他本人的暗杀袭击, 亦或者针对特级咒灵的限制设甚至还有来自日常起居的危险, 再有下了毒的食物和饮水, 或者来自家族内部的、明目张胆的审讯与处罚……


    五条氏嫡系独子的身份让乙骨忧太随时都可能遇到生命危险,而五条悟对里香的压制和毫不关心的放任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而且随着五条悟的不断变强、恣意妄为,落到乙骨忧太身上的负担就越来越重。


    这个屑家主到处拉来的仇恨,很有一部分被分摊道了乙骨忧太的身上——没有人杀得了最强,也少有人敢对上最强,于是那仇恨就只能冲着他的“独子”而去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里香变得极度狂暴易怒,乙骨忧太也因此沾染了无数鲜血,长此以往,他在外界的名声竟然和他的义父越发相像。


    即便乙骨忧太只是一位没有离开过家族的少年,但在外界的情报和揣测中,他已经成了第二个五条悟,疯子、暴君,或者二者皆是。


    这糟糕的风评也流传在诅咒师御三家的内部,虽然这三大家族都是差不多的货色,但比起恣意妄为还强大无匹的疯子,还是有逻辑的诅咒师更叫人容易理解。


    “为什么来找我。”


    乙骨忧太没有回应加茂悠仁的问好,他径直在走廊外坐下,不知从哪儿沾来的血液悄无声息地沁人入地板,因为即将干涸而染上了黑褐的颜色。


    加茂悠仁的推测没有错,咒灵里香刚发泄了杀欲,此刻便难得地安静下来,乖巧地蛰伏在乙骨忧太的影子中。


    “只是想要询问一些私人的问题,很抱歉打搅了你的训练。”悠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粉色的后脑勺,随后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来,“忧太,你听说过‘乙骨忧姬’这个名字吗?”


    乙骨忧太擦刀的手微微一顿,他掀起眼帘:“你说——‘乙骨’忧姬?”


    假如忧姬在这里,她一定能一眼认出,乙骨忧太手中的刀正是她曾碎在宿傩手上的那振,也就是原世界高专教师五条悟给乙骨忧姬的第一振咒刀……


    搁在这个世界,大概三到四亿日元。


    “是啊,和‘睦月松鹤’传说中一样的名字,这种命名方式在女孩子里不少见吧?”加茂悠仁十分坦诚地道,“不过遇到她的人不是我,是惠,这一次也是他拜托我来问你这个问题的。”


    不久前禅院甚尔大闹五条家是众所周知的闹剧,在这个关头,禅院惠会委托与他关系不错的加茂悠仁来联系乙骨忧太,似乎是十分恰当的选择。


    乙骨忧太重新垂下眼眸,他收刀入鞘:“我没有听过这个人——乙骨一族已经灭门了。”


    这个回答并不让加茂悠仁意外,但同样也不足以让他满意,于是他大大咧咧地蹲到乙骨忧太身边,掏出了手机:“可我倒是觉得,这个女孩长得和忧太很相像呢。”


    在手机的相册里是一张抓拍或者截图,大约是从什么地方的监控里调出来的,画面中是一位站在马路当中的少女,穿着破漏又灰扑扑的白色连衣裙,一头湿润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她抬起头望着高楼上的广告屏,脸上写满了迷茫。


    加茂悠仁说得没有错,即便这张照片非常模糊,但也隐约能在少女的面庞上看到熟悉的影子,去掉那份柔弱与温和,这几乎就是乙骨忧太五官的柔化版本。


    他们甚至有着差不多的瘦削,只不过这种瘦削在衡量男性身躯时只显得苍白病态,而在这少女的身上就成了我见犹怜。


    乙骨忧太:“……”


    见乙骨忧太怔愣地望着照片,加茂悠仁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十分大方地操作起来:“我把它发送给你吧!也许真的是乙骨家的遗孤呢——不过不要看她这幅样子,她可是能挡下了五条家主的一击‘茈’。”


    “这么说起来和你真的好像啊……”这么说着,加茂悠仁忍不住就哈哈地笑起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忧太,也许你很快要有一位义理妹妹了。”


    *


    房门打开,乙骨忧姬走出狭窄的小室,在她彻底离开的那一刻,房间内所有与“乙骨忧太”有关的情报便一同销毁。


    “忧姬小姐已经结束了吗?比我想象的要耗时久一些……”信息贩子早已等候在门外,他通情达理地道,“不过以您支付的价格来看,这点时间也不算什么。”


    忧姬的视线十分自然地划过孔时雨,直接落到了夏油杰的身上,异世界最美园丁仍旧是那一身黑衣,只是看上去要沉默许多,也不知道和掮客先生聊了些什么。


    孔时雨继续道:“能够为您服务可比为夏油杰工作要愉快得多,您还需要更多的服务吗?比如五条悟的情报——”


    比起推销,他的样子更像是在开玩笑,他顿了顿,充满暗示意味地改口道:“也许您不需要这个,不过我们现在正在收购相关情报,我自认为价格还是公平合理的。”


    夏油杰从椅子上站起身,挥了挥手:“忧姬,走了哦。”


    乙骨忧姬背着刀,绕过面前障碍物:“嗯,我来了。”


    两人默契地共同忽略了孔时雨,换来这位掮客先生不那么正经的道歉:“抱歉抱歉,我没有冒犯小小姐的意思——”


    他对着两人的背影道:“忧姬小姐,我这里还有一份和‘乙骨忧太’有关的危险情报,因为来源特殊,所以价格模糊,也不计入正常买卖,但现在可以免费赠送,您意下如何呢?”


    虽然没有转身,但乙骨忧姬和夏油杰的脚步同时、稍微、放缓了下来,前者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乙骨忧太”,后者……


    唉,说来心酸,是因为“免费赠送”。


    精通人性的男中介吐出了他的第三句话:“这份情报来自和乙骨忧太接触过的人,但是我并不负责内容传递,只能帮您引荐,对了,您听说过‘天与咒缚禅院甚尔’吗?”


    忧姬当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但她知道“禅院”,正在她心想这难道是小惠在这个世界的族人时,夏油杰突然停驻脚步,以庇护的姿态,单手搭在了忧姬的肩膀上。


    忧姬:?


    夏油杰侧过头,斜睨着算他半个朋友中介:“孔时雨,差不多得了。”


    孔时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怎么了?你不信任小小姐的实力吗?”


    “这和实力无关。”夏油杰冷冰冰地道,“我们都知道那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渣,请不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试探——然后把他推到我的学生面前。”


    这一刻的夏油杰几乎和忧姬阴影中的那个灵魂无异,他们用着同样的声音和语调,就连这幅姿态都是一模一样,这让忧姬在一瞬间精神紧绷,本能地感到不自在。


    虽然只是一瞬的抗拒,但夏油杰却察觉到了这份情绪,他立刻松手回避,只转而对掮客道:“孔先生,今天的交易,只限于此。”


    于是孔时雨明白了他的态度,他半举起手:“我明白了,夏油老师。”


    *


    咒灵操使的赶路方式非常便捷,忧姬坐在大咒灵鸟的嘴兜里,怀中抱着她刚薅到的咒具,侧头望着夏油杰。


    不论是可被使用的“五条悟”的信用卡,还是对五条家流出咒刀的熟悉,再加上想要调查“乙骨忧太”的行为……忧姬已经做好了被试探甚至审问的准备,但夏油杰很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只是确认了忧姬的“咒术师”身份,然后就像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学生,不论是维护还是照顾,都与对待美美子、菜菜子一样。


    按理说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和阴影中的魂灵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位是正义善良的人生导师,另一位则是滥杀无辜的邪.教头子,但在忧姬看来,他们仍旧有着相同的本质。


    比如那认定了南墙就不回头的执拗,再比如格外珍重每一位同伴,“夏油杰”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心目中更美好的未来,是为了他心中带着个人色彩的“大义”……


    他们在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


    忧姬不由得又回忆起了她看到的情报,对比两个夏油杰的差异,她仿佛就能更了解这个世界的“乙骨忧太”。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他们也也许也是截然不同的同一个人。


    “硝子已经送那位少年回家了。”夏油杰突然道,“一位普普通通的少年,突然得知自己也有操纵咒力的才能,果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命运的变化。”


    忧姬回过神,她安静地望着夏油杰,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她在小巷子里救下的那个少年。


    夏油杰低声道:“突然爆发的能力让人难以接受,而且对于普通人来说,被接入特区、成为认证后的‘诅咒师’似乎是很不错的选择,他们唯独没有理由主动成为‘咒术师’。”


    这个逻辑在原世界也是合理的,换位思考,假如不是被坑蒙拐骗,有潜力的孩子怎么可能会选择成为诅咒师?


    而不论是哪个世界的夏油杰,他似乎都没有用过这些卑劣的方式,他寻找同伴的方法一直都是完全自愿。


    忧姬一愣。


    也许这也是相似的特点之一,在夏油杰的本性中大约是有着这么一份骄傲和温柔的,他渴望的是真正的同伴——


    “在目前的局势下,我们不需要也不能够直接发掘新人,我们要找到能够清楚看到这个世界的同伴,成立我们的联盟,为了咒术界的未来。”夏油杰摸着下巴,神情高深莫测,“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寻找真正(免费)的觉悟者(二五仔),以此给予诅咒师们沉痛的打击(挖墙脚)。”


    刚有所触动的忧姬:“……”


    夏油杰的眼中似乎盛满了怀念,他低声叹息:“忧姬,你知道吗?只看人事调度,我一直觉得悟是我们这边的人,毕竟作为叛逃的主要原因之一,他已经为‘咒术师’的队伍运送来了大量的有生力量。”


    忧姬原本只是乖巧地抱着膝盖,听到这话便忍不住捂住了脸。


    咒灵的速度很快,在夏油杰的情真意切一诉衷肠(传统艺能)、似曾相识宏大理想(反向灵魂传教)后,忧姬终于在麻木的状态中,跟随他回到了咒术师们的据点。


    她从咒灵大鸟的嘴袋里跳出来,迎面就看到了慌慌张张跑来的菜菜子。


    “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少女因为错愕而瞪圆了眼睛,她精神十足地蹦过来,一把揪住两人,“夏油老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危险的敌袭,忧姬便去了几分担忧,只好奇地望着她。


    夏油杰也短暂地怔愣了,但他经验丰富,于是立即猜到:“总不至于是——”


    菜菜子振声:“对!就是这么回事!这一次是禅院家的!”


    在忧姬的一头雾水中,两人快步赶入了据点内,这破败的大楼里竟然还能设下重重结界,忧姬稀奇地随着两人不断深入,最后在一间公寓门前停下。


    破旧的台阶上,美美子正侧头望向门内,在看到他们来时也露出了和孪生姐妹如出一辙的古怪神情。


    公寓内的布局十分简单,只是其中的景象难得一见,只见庵歌姬和另一位机器人(忧姬:是机械丸吧?那个京都咒高的学生?)站在大厅的两侧,而在大厅中央,一个服饰传统的陌生男人正被绑缚在椅子上,衣着脏乱,神情狰狞,破口大骂。


    忧姬:?


    夏油杰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他示意姐妹俩和忧姬待在门外,随即便走入公寓,接管了主导权。


    只见他笑得温文尔雅,问出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这不是禅院家的公子,‘炳’的首领,禅院直哉吗?怎么在这时候来拜访我们呢?”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稍微安静了一些,他盯着夏油杰,就像是鬣狗闻到了腐臭味——虽然他的染发已经有些褪色、面容也脏污不堪,身上还有着不少渗血的伤口,但他的五官确实深邃俊朗,身材也高大魁伟。


    在表情不扭曲的时候,这个人竟也算得上仪表堂堂。


    “夏油杰……你就是夏油杰?咒术师的首领,那个特级?!”这个男人挑剔地望着夏油杰,像是在评估他的价值,随即他顾不得这么多了,直接道,“既然你来了就好,你听好了,我是来指挥——咳,加入你们这些咒术师的,如今的咒术界已经黑白颠倒到了完全没有规矩的地步,所以为了正义,我抛弃了一无是处的御三家!”


    忧姬:……


    这个人的话和夏油杰的理念是有几分相似的,但他怎么能说得这么欠揍呢?


    但很显然禅院直哉情绪激烈,他还能继续发挥!在夏油杰没来得及回复的当口,他有些语序混乱地道:“你们不是和丧家之犬一样被追得可怜兮兮吗?一切都是因为五条悟的绞杀吧!现在我这个真正的禅院家主来了,我还带着御三家的绝密情报,禅院族长一脉的术式,甚至还有杀死五条悟的必胜方法!”


    假如说这是一场面试招聘,那么禅院直哉的自我介绍到这里就截止了,紧接着他恶狠狠地看着大厅内的另外两人,很显然是积怨已久:“你们咒术师是怎么回事啊?!弄了一具不是男人的废铁,又搞了一个破相的丑女,我可是忍耐着好好说明来意的,还听不懂人话还趁乱袭击,要不是我受了伤早就宰了这两个家伙——”


    “喂,夏油杰,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应该懂事一些吧?!”


    公寓内外一片死寂,良久后,大门外的美美子抱着她的娃娃,压低声音和菜菜子说小话:“菜菜子,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想和他成为同伴。”


    菜菜子凑到美美子身边,咬耳朵:“我也不想,我看过情报,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诅咒师,也不知道手上沾过多少人命,什么为了‘正义’的‘叛逃’啊,不过是仇恨五条悟、在禅院家混不下去、又走投无路想要利用我们而已——”


    站在姐妹俩身后、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乙骨忧姬:“……”——


    机械丸这一回是咒术师,但小三轮儿还是诅咒师!


    出工不出力只为养家糊口、两次三番接连战败的小诅咒师*苦大愁深推立誓翻诅咒师、但忍不住屡屡照顾手下败将的咒术师。


    太好啦,我就喜欢这种小情侣耍花枪的恶俗情节!(兴高采烈.jpg)


    他们he了!


    虽然正文里面只有几句话这样子,但这应该就是本文中唯一一对来自咒回的阳间情侣了。


    ———


    是的,直哉跳反了,阵营大转里怎么能没有他呢


    ———


    作为世界特产,虎子也是邪恶阵营,阳光热情的健气少年实际上是混沌恶,咿呜呜咿


    少年漫主角式的带恶人,我的XP新系统


    ———


    三对父子里竟只有禅院甚尔对儿子有父爱,这可真是太草了


    56、## 警惕万恶的枕头风.jpg


    咒术师们开始了惯例的情报分享大会, 这一次的参与者仅有七人,会议地点就位于废弃大楼的顶层,这算是这栋磕碜建筑物里少有的体面场所……


    至于过分吵嚷的叛逃者禅院先生——夏油杰把他关在了充当监狱的小房间内,并且毫无慈悲地堵了他的嘴, 这得到了全员咒术师尤其是歌姬的高度好评。


    虽然不知道这群咒术师为什么会接纳自己, 但乙骨忧姬还是以新人的身份顺利地参与了内部讨论, 然而情报大会对她来说不仅节奏过快,还含有过多超乎想象的信息。


    不论是整个日本岛上遍布的咒灵分布,到通灵人的动向分析,诅咒师们的近期目标, 再到新特区的设立……


    万幸, 忧姬终于明白什么是特区了, 简而言之, 特区就是供诅咒师、通灵人和预备役们集中居住的区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特区其实就相当于能力者的社区。


    当然, 是遵从着丛林法则的社区, 其中又掺杂了许许多多老橘子狂喜的条例规则。


    自从神秘侧被公开了,搜刮好苗子和后备力量就成为了不少势力的目标, 咒术高专早就不止京都东京两家,而是在全日本各地开花;通灵人倒是没有什么集中的学校,仍旧遵循着家族和派系的传统教学方式,不过这也和他们的人数稀少有着直接关系。


    除此之外,忧姬还听到了不少耳熟的词汇, 比如什么“天元结界”、“死神”、“九十九由基”, “虚”等等。


    原世界的信息干扰了忧姬的认知, 她本人在情报整理上又有没有什么天赋异禀的才能, 于是只能把自己听到的东西都记录在小本子上,尝试着在短时间内区分并且牢记这些糅杂在一起的信息。


    在努力记忆的忧姬心里清楚,恐怕夏油杰已经理清了所有的细节——不是指坐在窗边的咒术师老师,而是指影子里的那个死魂。


    若不是有特殊的因果律咒术与解放里君的爆发力,乙骨忧姬完全不认为自己能杀死夏油杰,这个男人是连她的老师五条悟都忌惮的对手,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论在哪一个世界,夏油杰都有能力去与咒术界的主流对抗。


    即便是死去,诅咒师夏油杰仍旧是不可小觑的家伙,在忧姬控制他的同时,她也一直暴露在他的视野中,这份束缚是针对他们双方的,她的一切行为和动作都瞒不过他的双眼……


    与忧姬同体共生的里君离开了,换成了这么个叫人不安的家伙,这其中的巨大落差让她一时间难以适应。


    “唉,想吃可丽饼……”


    会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结束了,坐在忧姬身后的菜菜子大声地道出心声:“想吃东京的竹下路可丽饼,好怀念啊——上一次吃还是在两年前呢。”


    忧姬回过神,下意识问道:“竹下路的……?”


    这个地点她是有印象的,在原世界里,这一代是非常热闹的商业区,那里可丽饼也很有名,广受女子高中生的喜爱,因为在购买时真希表示她从没有吃过这种不传统的甜食,所以忧姬对此记忆深刻,这家店的名字好像叫——


    “‘SWEET BOX’吗?”美美子也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竹下路啊……那边的商业区已经完全倒闭了吧,毕竟那一片都被划分在特区里,我记得去年因为通灵人和诅咒师的战斗波及,那一片店铺全部都毁掉了。”


    在这个世界上,通灵人的数量远远低于诅咒师,假如说诅咒师和普通人的比例是万中挑一,那么通灵人和诅咒师的人数比例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不过通灵人总体的平均实力要更强,这一点也是公认的——咒术界中固然有御三家以及四大特级,但过多的杂鱼还是拉低了平均水准。


    “可丽饼吗?没问题的,做法并不难,今晚就吃这个吧!”庵歌姬听到了孩子们的对话,便立即温温柔柔地道,“我来做吧——我们还有材料吗?”


    夏油杰也笑眯眯地道:“可以的哦,工具都在,上一次的烘焙材料还有剩,就储存在我那里。”


    家入硝子皱了皱鼻子:“歌姬你确定要做吗?太甜了吧那东西——”


    菜菜子&美美子:“赞成!!!”


    机器人:“我都可以。”


    ——他当然都可以,反正他的本体不在这里,他也只能旁观这次聚餐。


    歌姬确实不喜欢甜食,但她看着身边的学生们,仍旧坚定地道:“没关系的,偶尔吃一次也很不错啊。”


    硝子:“……”


    硝子用看背叛者的眼神瞅着歌姬。


    “少抽点烟吧硝子。”夏油杰慢悠悠道,“好不容易有的甜食聚餐不也很有趣吗,就当是欢迎小忧姬吧。”


    硝子瞅了瞅那不知何时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很明显又陷入了走神的单薄少女:“……”


    硝子:“好吧,那我不要加奶油,只要苦巧克力。”


    姐妹俩又一起欢呼起来,夏油杰比了个OK的手势:“收到。”


    *


    在咒术师们气氛绝赞的小聚餐中,某些诅咒师正在各自的胃痛餐桌上进食。


    乙骨忧太又遇到了加料的汤,五条悟在东京塔上喝西北风,禅院惠就着酱油吃真希姐妹偷渡来的软薯条和冷炸鸡,至于加茂悠仁——他倒是能和父亲坐在一桌,只不过比起父子共进晚餐,他宁愿一个人开小灶。


    加茂家主的餐桌非常简洁,他的食物简直可以当做苦行僧的例餐,主食是蒸熟的白米,配菜是一小碟梅子干,唯一的肉菜大概就是蒸咸鱼。


    这个没什么欲望的男人在一日三餐上也一如既往的冷漠,而这一点也被强加在了他的儿子身上……


    只不过当爹的是一小碗饭足够,而儿子则是白米管够。


    加茂悠仁举着筷子,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还没他巴掌大的咸鱼片:“……”


    悠仁:“父亲大人,我——”


    加茂家主:“食不言。”


    悠仁:“……”


    悠仁看着他披着袈裟、神情冰冷的父亲,这个人在餐桌上的动作已经标准得到了刻板的地步,进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乐趣,简直像是在完成什么必不可少的任务一般。


    没有交流的必要了,悠仁想,从小到大的经验让他明白,自己此刻能做的唯有服从——最起码,表面上的服从。


    假如说五条家的那位“最强”家督是咒术界离经叛道的典范,那么这位加茂氏的当主就是清规戒律的化身,他不苟言笑,严肃沉默,成日里披着袈裟,比真正的僧侣还要冷漠。


    但即便父亲是这么一个吊样,加茂悠人也有过憧憬父母的时候,他曾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搜集资料,最后却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果。


    众所周知这一代的加茂家主在只有一位妻子,在不幸丧妻后就不再续娶,于是理所当然的,人们便以此认为加茂家主深爱亡妻,在她死后性情大变,成了如今这幅古板严肃的模样……


    但加茂悠仁知道,这一切都是最可笑的假象。


    他若无其事地举起筷子,视线却从桌面上掠起,快速地扫过那横亘在加茂家主额头上的缝合线。


    这样一位父亲,杀掉也无所谓吧?


    他的存在只会成为障碍——不仅仅是他加茂悠仁的,还有他的哥哥们的。


    再深谋远虑的人也存在弱点,更何况破绽已经出现,而至于加茂家主真正想要的东西,加茂悠仁大概能猜到。


    那是一个可笑至极的理想。


    *


    深夜,冬日的寒风刮过早已废弃的大楼,被无形的结界阻挡,于是只好绕过这巨大的障碍物,呼啸着扑向更远的地方。


    月光从缝隙和窗户中渗入,铺散在每一个敞开的房间中,把这些空荡荡的狭窄空间照得雪亮。


    一个披着袈裟的男人站在毫无遮挡的窗户后,这里的玻璃窗早就脱落了,依靠着结界才不至于透风,房间内只能听到柔和规律的呼吸声,月光透过他的身躯占据了这个狭窄的房间,它照亮了没有家具的地板和墙壁,以及折叠床上那裹着保温毯的少女。


    咒术师们毕竟是在逃亡的路上,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于是在睡眠时也是直接在房间内搭帐篷或者简易的折叠床。


    夏油杰看够了窗外荒凉的景色,于是逆着光望向束缚着他的少女,即便在昏睡时,她也蜷缩着身躯,眼睫不安地颤动,泼墨一样的乌发散落在纯色的床垫上,越发衬得她肌肤苍白,没有血色。


    真正的乙骨忧姬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而现在的他却不得不与她命运相连,除了那莫测的术式,她的身上一定还有着更多的秘密,只看他能挖掘到什么地步。


    夏油杰笃定他不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再说还有清楚一切内情的五条悟,他不可能没有保险措施,因此他迟早会见到只能跟随着忧姬的他。


    悟大概会很不高兴吧?然后怪他诱拐了他纯洁的学生什么的……


    虽然他确实打算这么做,并付已经诸行动,只可惜忧姬不那么听话。


    浅眠中的乙骨忧姬猛地惊醒,她望向窗户的方向,在一片白晃晃的月光中看到了一颗飘在半空的虾油球,他正安静地望着她,只不过以圆滚滚的身躯来看,相当可爱。


    忧姬迅速清醒起来。


    “怎么突然醒了,是睡不着了吗?”灵魂球坦然地任由忧姬审视,他只温和地道,“请不要担心,现在我们的安危是连在一起的,我会为你守夜的。”


    忧姬:“……”


    忧姬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随后坐起身,锡箔材质的保温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理了理凌乱的长发,礼貌地道:“谢谢。”


    夏油杰安静地等待着忧姬整理完长发,这才轻声道:“变成灵魂真是新奇的体验,没有了进食和睡眠的需求,夜晚突然变长了许多。”


    忧姬:“……”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这两个世界有这样大的差距呢。”夏油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道,“真是令人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我,为什么会这样热衷于古板的正论,仍旧认为应当全力救助弱者呢?”


    忧姬整理了一下保温毯,决定忽略佛主大人这月下夜谈的邀请,翻个身继续睡觉。


    夏油杰:“……”


    夏油杰稍、微、加、强了一下语气:“忧姬小姐,虽然这么问很冒昧,但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忧姬扯着毯子的手一顿:“什么。”


    夏油杰沉默片刻,这才道出了他的请求,只听语气,那似乎是无尽的温柔和怀念:“万分感谢,我只是想请你帮我问一问……‘我’在这个世界的父母,怎么样了。”


    父母吗……


    忧姬皱了皱眉,这个请求是她很难拒绝的,但她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只可惜她掌握的信息十分有限,于是只简单地应道:“我明白了,假如我有机会的话。”


    于是夏油杰轻声笑了,带着不令人讨厌的戏谑:“还是决定帮助我吗?忧姬真是个好孩子啊……”


    “安心地睡吧,今夜好梦。”——


    我们假设阳间宝可梦大师杰哥有储存各种东西的咒灵,在养家糊口上有着十级的熟练度


    ———


    脑花真是太坏了!竟然不给虎子肉吃!


    小惠吃炸鸡——真希真依喜欢的食物都是快餐,讨厌的也都是精进料理,小惠同理,大家族管得严,仨人都没什么吃垃圾食品的机会,两姐妹偷渡时忘了番茄酱,所以只好一起蘸酱油


    五条悟喝西北风——让他喝着吧,反正也没有人给他做可丽饼:)


    57、## 黑虎掏心


    “什么?我们的家乡——”菜菜子掀了掀眼皮, 冷漠地道,“早就忘了。”


    话音落下,紧接着就是两声咔嚓脆响,菜菜子猛地按动手机, 成功拍摄了一串照片, 她对着这些照片又是一通操作, 转眼间就把几只四级杂鱼咒灵祓除了个干净。


    忧姬一愣:“忘记了……”


    美美子从断成两截的天台上跳下来,稳稳落在乙骨忧姬的身边:“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哦,比起记在心中,当然还是忘记更好一些。”


    她又把声音压低了些许, 几乎是擦着忧姬的耳朵道:“忧姬小姐, 我们宁愿当自己是没有家乡的人——我们的亲人只有彼此、夏油老师、还有身为咒术师的各位。”


    菜菜子头也没回:“喂, 美美子, 走啦。”


    “嗯。”美美子小声应道,小步跑到了她身边。


    望着两姐妹的身影, 忧姬不禁有些无措, 按理说她此刻应该礼仪性地道歉, 但她又觉得菜菜子和美美子不需要这个……


    第一次刺探情报,忧姬非常不习惯, 更何况姐妹两从来都不会问她任何与“五条悟”有关的问题,即使她们都好奇坏了。


    作为曾经繁华后来又被摧毁的特区,这一片的居民楼与商业中心都废弃已久,徘徊在此地的咒灵不会超过三级,于是对义工来说, 清理咒灵就成了简易但繁琐的工作。


    在跟随咒术师的安排、和两姐妹一起来清场时, 忧姬基本上是出工不出力, 用不着她怎么发挥, 经验丰富的两姐妹就已经快速地完成了工作。


    菜菜子拿着她的兔子手机走来,繁复又可爱的手机链在碰撞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一边警惕地望着周围的环境,一边道:“这边已经全部OK了,我们走吧。”


    于是三人一起跳下暴露在外的混凝土断层,接着废弃的楼道往低层而去——这栋大楼曾遭遇一场大火,不同的楼层之间早就不具备通行条件了。


    在前进的过程中,菜菜子一直保持着安静,直到她翻过一截烧焦的墙壁时才忍不住道:“我们咒术师,大多是流离失所的……不再有什么血亲,只有同伴。”


    “早几年——是在刚公开的那一段时间吧?发生了很多惨案。”美美子垂着眼帘,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不少被发现有潜质的人都遭到了伤害,甚至还有因此被谋杀的,夏油老师的家人就……”


    忧姬下意识问道:“是夏油先生的父母吗?”


    两姐妹同时陷入沉默,最后还是菜菜子率先道:“老师的父母,都被诅咒师咒杀了。”


    被标示过咒灵已经几乎全部祓除,三人小队也爬下了最高的建筑物,她们两前一后地往营地的方向赶去,而忧姬则悄无声息地紧跟在姐妹花的身后。


    看着两姐妹的背影,忧姬的心情非常复杂——在原世界里夏油杰差一点就要杀死她所有的亲人,然而在这个世界,真正死于暗杀的却变成了“夏油杰本人”的父母。


    而这些信息,藏在影子中的夏油杰将一字不落地全部听到。


    忧姬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想必是十分复杂的,虽然已经逝世的亲人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夏油杰”的,但……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在刚听到乙骨灭门时的震撼心情,而自从知晓“乙骨忧太”后,她的心中就像是裹住了什么,那是一种隐约但绵密的刺痛,难以察觉,却一直存在。


    以己度人,忧姬下意识认为夏油杰应当十分在乎他的父母,否则他也不会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只提出这一个请求来。


    然而乙骨忧姬根本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人会出于自身认定的、与世界对抗的固执理念,就干脆利落地杀死他毫无过错生身父母。


    三人前后走出废弃大楼,随后就是暴力发动破旧的小轿车——这东西是在居民区里淘到的,虽然形容完整,还有代步的功能,但它也确实是长时间未使用了。


    忧姬不懂怎么修车,但菜菜子却意外的很在行,于是忧姬就能领了警戒的活,在一旁看着两姐妹新概念修车。


    不知何时,夏油杰悄无声息地浮出影子,这一回忧姬少有的没有压制他,她反而对蹦到肩膀上的灵魂球小声道:“夏油先生,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


    虾油球一愣,似乎是没明白忧姬为什么这样说,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笑道:“忧姬小姐,是在安慰我吗?”


    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忧姬就有些后悔,于是她不再说什么,但也没有否认。


    这个世界的夏油老师影响了她的判断,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但她对“夏油杰”这个概念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宽容度。


    在两人短暂的冷场后,还是夏油杰先是轻轻地笑了,他不再追问,只若无其事地道:“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其实我的父母早就逝世了,大概要比这个世界的‘父母’更早一些吧。”


    忧姬:“……”


    车辆的发动机在此时传来的躁鸣,那刺耳的异响预兆着这东西的不好使,在这车辆瘫痪、菜菜大踹车门、美美子温柔安抚的嘈杂声音中,夏油杰的声音又贴着忧姬的耳侧响起——“我的父母,也死于诅咒师的咒杀。”


    *


    万幸,三姐妹到最后还是坐上了车,虽然车载音响彻底报废没有金凯瑞快乐歌,但这小车一颠一颠的节奏还是模拟出了what is love的氛围。


    美美子被颠得一脸菜色,菜菜子则十分用力地把着方向盘,她一边开一边用蹬脚,愤怒道:“这些地方我再也不要来了!我宁愿去引开诅咒师的追杀!”


    坐在后座的忧姬借着座位的缝隙,心惊胆战地瞅着油门和刹车,生怕菜菜子一脚踩岔。


    美美子把脸埋在娃娃身上:“在前面……还有另一片商业区……”


    菜菜子:“我知道了,你小心头——什么啊!这里是被人凿穿了吗?!”


    路况已经糟糕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地面上满是大片的龟裂,破碎的路面下是暴露出的建材和砂石,草木放肆地在这曾经的交通要道上生长,偶尔还能见到腐烂得不那么彻底的尸骸。


    忧姬透过合不拢的车窗,在让人睁不开眼的呼啸寒风中眺望着窗外的地面,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正行走在末世废土上。


    紧接着,车辆剧烈颠簸,忧姬的脑壳在车顶上匡叽了好几下,她悲伤地捂住脑袋,委委屈屈地抓着副驾驶来固定自己。


    “你们再忍耐一下!”菜菜子大声安慰,“我们就要到了前面就是这次任务的最后一个地点!要不是没法开车进来,可恶,下一次一定要和老师借一个代步咒灵!”


    美美子抓着安全带两眼放空,此刻唯有怀里的娃娃和麻绳还有一丝丝温暖,她心想幸亏忧姬小姐不晕车,否则——


    “轰隆!”


    后座的乙骨忧姬突然起身,对着车顶拔刀出鞘,汹涌的咒力翻滚着泻出,在顷刻间就撕碎了车辆钢铁制作的顶部。


    美美子:?!


    菜菜子:“你就算晕车也不能这样——!!”


    “下车!”忧姬直接从破洞脱离车辆,“袭击者,两个人!”


    自从解放里君后,忧姬的感知能力大大增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一次来袭击她们的绝不是普通的诅咒师。


    特级,最起码有一个特级。


    忧姬开始怀疑起她在源世界的认知了,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特级?他们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不可能是五条悟或者禅院惠,他们不会采取这种方式。


    答案揭晓得很快,忧姬站在荒凉龟裂的公路上,准确地找到了这一次的敌人,他们没有隐藏踪迹,非常坦荡地露面,分别堵在马路的两端。


    这两人都是身材高大的男性,其中那青年模样的男人扎着造型古怪的冲天辫,鼻子上是一道纹身一般的长方形图样,身上披着黑白相间的宽袍大袖,乍一看像是改良后的阴阳师制服。


    而另一位就要现代多了,他穿着卫衣和牛仔裤,一头粉色的短发,虽然身材魁梧,但看面容应当也只有十七八岁,只见他远远地望过来,脸上还带着友好的笑意。


    这是忧姬十分眼熟的面容,她想起他在“乙骨忧太”情报中露面几次脸,这少年是加茂氏的下一代家主,据说和乙骨忧太关系不错的加茂悠仁。


    夏油杰的声音低低地传到忧姬耳中:“小心他。”


    忧姬明白他在示警什么——就在刚才,从天而降出手攻击汽车、又被忧姬察觉到又反击的,正是这笑容友善的少年。


    他才是两人中的绝对主导。


    忧姬下意识握紧了刀,而直到此时,姐妹俩才狼狈地从车辆中钻出,她们的运气可以说是相当糟糕了,接连遇上根本无法匹敌的对手,在这种场合也只能成为忧姬的累赘。


    “你就是乙骨忧姬吗?你好啊,我是加茂悠仁。”少年阳光的声音打断了忧姬的沉思,他朝她挥了挥手,看上去竟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抱歉啊,用这种方法让你们停下来——请千万不要介意啊!”


    忧姬警惕地看着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加茂悠仁也不隐瞒,很直白地道:“只是想请你和我们走一趟,父亲大人想邀请你去加茂家做客。”


    加茂家……


    忧姬皱了皱眉,她没想到最先找到她的竟然是加茂家,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家族的代表人仍然是“加茂宪纪”,但很显然那位眯眯眼的京都咒高同学在这个世界籍籍无名。


    忧姬没得商量地回答:“抱歉,我不去。”


    “欸——不愿意啊……”加茂悠仁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是不可能放你离开的哦,不论你愿不愿意,我必须要带走你。”


    少年语气轻快,听起来只让人感到亲切,但忧姬却立即察觉到了威胁,她转头厉喝:“你们走!”


    万幸,这个世界万能的夏油老师早就考虑到了各种突发情况,对于遇上强敌的应对方法也是来搬救兵,于是菜菜子反应极快,抓起手机就是一个姐妹自拍。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在两姐妹消失的那一瞬间,从另一端而来的进攻已然抵达,那像是连发子弹一样的术式轻轻松松地把车辆打成了筛子,要是菜菜子稍慢一些,那场面不堪设想。


    忧姬认出这个术式,那是她曾在加茂宪纪的身上见识过的“百敛-穿血。”


    是的,虽然世界不同了,但是御三家的术式总是相同的,加茂氏最强的术式应当还是赤血操术,加茂宪纪还展现出过不少使用方式,比如追踪箭矢,苅祓和穿血,还有——


    “赤鳞跃动!”


    打扮古怪的青年几乎在眨眼间就贴到了忧姬眼前,他的脸上是殷红暗沉的血液纹路,他的赤鳞跃动无疑要胜过加茂宪纪,恐怖的爆发速度让他在短短的一瞬就从马路的另一端赶来。


    忧姬横刀斩击,与姐妹校交流会时相比,她的体术也大有长进,这一刀的角度足够刁钻,逼退了沉默的青年……


    然而忧姬的对手并不只有一人。


    另一头的加茂悠仁的速度更快,即便站在更远的距离,他也几乎在同时抵达了忧姬的侧后方,他没有用任何术式,只是单纯地挥拳。


    忧姬来不及转移刀势,只能单手格挡,在无吟唱的情况下瞬发缚道之八-斥,这样的术式会薄弱一些,但以她如今的咒力能量,挡住一击也足以——


    “轰!!”


    剧响炸开,缚道之八碎成齑粉,与此同时一柄碎裂的还有忧姬的左手臂骨,剧烈的痛楚宣告了防御的薄弱,而这巨大的力道紧随其后就直接把忧姬掀起击飞!


    只是一拳而已!


    忧姬错愕,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是薄弱项,但连着缚道都被击穿,这足以说明这位对手的棘手。


    占据了优势的一方当然不会就此停手,地面上的青年抬起手对准半空中的忧姬,掌心跃动着殷红的液体,而那个加茂悠仁则顺势蹬地,在爆发巨力造出一个大坑后,再次贴到了忧姬的面前——又是一拳。


    忧姬的左手还未恢复,使不上力,她只能反手挥刀,裹挟了咒力的斩魄刀倒是强过缚道,但这剧烈的碰撞同样撕碎了她的虎口,连带着崩裂了她的手掌骨骼。


    这股力量的余波让忧姬的飞行路径改变,她狠狠地砸在碎裂的水泥地面上,浑身的骨架都像是要散开一般。


    到了这一步,加茂悠仁倒是不再抢着进攻,他稳稳地落在一处坍塌的房屋上,侧身退步,双手握拳,又是一个进攻的起手式。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忧姬,像是新奇又像是感叹:“女孩子的力气,原来是这么小的啊。”——


    胀相在脑花控制中,不大正常


    虎子还没反了脑花也是顾忌哥哥们的缘故


    ———


    忧姬力气小(真希:???)并不是性别改变的缘故,她的术式偏向精神和因果律,躯体方面的素质就低了一截。


    所以忧太的肉.体力量也会比忧姬大。


    58、## 我们圣骑士是能自.奶的


    加茂氏, 一个建立骨肉与血液在之上的家族。


    加茂悠仁很早就知道,在“加茂”这个家族中,最重要的财产既不是雄厚的财物珍宝,也不是在咒术界中的超然地位, 而是隶属于加茂族长的实验室和藏书室。


    加茂一族的术式是建立在血肉之上的, 被认为最珍贵的“赤血操术”正是在一代代的自我试验中诞生, 但这证明了血脉的术式却并非实验的唯一成果。


    由此可见,加茂一族的实验室有多么的珍贵,但这储存了无数珍贵资料的区域却只有一小部分对族内开放,虽然悠仁作为族长之子, 确实能比族人们看到更多的东西, 但那藏在更深处的、历史悠久的禁区, 却仍旧是只属于加茂族长的机密。


    加茂悠仁倒是曾偷偷潜入过一次, 但随后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也正是这一次冒险,加茂悠仁得知了自己诞生的真相, 同样也找到了胀相大哥他们的出身来源, 以及更多肮脏的秘密。


    在那储放了无数试验品的资料室里, 他看到了一个老怪物前来年的实验和探索,以及许许多多在他当时无法理解的词汇——比如“两面宿傩”, 比如“菅原道真”,比如“受肉咒胎”,再比如“乙骨忧姬”。


    很有趣不是吗?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名字竟然被夹杂在珍贵的资料里,与它齐名的竟然有两面宿傩和菅原道真,而且以这个名字为命名的资料册极其单薄, 其中并没有收录多少信息, 只留了一份白描的画像。


    那是一位单薄的少女, 黑色的长发和眼眸, 忧郁又宁静。


    “忧姬”这个名字来源于《睦月松鹤》的传说,在民间的流传度并不低,但和其他诞生了诅咒的传说不同,它在咒术界的历史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相关的术师或者咒灵。


    至于“乙骨”这个姓氏,那就更罕见了,不论在那个版本的传说中,都没有它的位置。


    加茂悠仁一直以为这是他孤陋寡闻,直到在七年前,五条氏多了一位名叫“乙骨忧太”的养子。


    乙骨,五条氏的分支之一,在近几年衰败得几乎脱离了咒术界,直到特级诅咒师乙骨忧太的诞生。


    更巧合的是,乙骨忧太把他的小女朋友诅咒成了特级咒灵,这一点又和《睦月松鹤》极其相似。


    难道说,“乙骨忧姬”是乙骨忧太的祖先吗?相似的经历出现在同一血缘脉系中,类似的情况在诅咒师中出现过多次。


    悠仁能感觉到他的父亲对乙骨忧太很感兴趣,但这份热度只持续了不到半年,好似这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场临时起意。


    这就更叫人迷惑了,所谓的“睦月松鹤”到底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来自遥远过去的预言,亦或者单纯捏造的故事?


    加茂悠仁无法确定,他只能知道这对加茂羂索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几乎能和两面宿傩的受肉复活相提并论。


    加茂悠仁为此探寻了多年,就在他想要暂时搁置时,真正的乙骨忧姬竟突然出现了。


    这个少女来历不明,和五条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又有着与乙骨忧太相似的五官,同样强大的特级实力,以及那藏在身躯中、影子里的持有灵。


    ——就是她,不会错了。


    加茂悠仁立即借禅院惠的名义去打探情报,可只惜一无所获,随后他又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接下了父亲“捕获乙骨忧姬”的任务。


    这个女孩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加茂悠仁十分好奇。


    *


    剧烈的战斗几乎要把废弃的商业楼彻底摧毁,忧姬在废墟中快速移动,闪身躲避追逐着她的穿血。


    有什么声音透过楼层传来,暗示着加茂悠仁的追击与靠近。


    加茂悠仁的战斗方式是忧姬从未见过的,不知为何,他并不使用术式,而是只用咒力增幅身躯,并且非常偏爱近战格斗。


    对于这样一个对手,忧姬应对得并不轻松,她想要拉开距离,但加茂悠仁粘着她不放,在快节奏的战斗中忧姬几乎找不到机会吟唱鬼道,每一次都不得不用瞬发的术式来争取喘气的间歇。


    要是只有一个加茂悠仁也就罢了,偏偏他的同伴也非常棘手,这打扮古怪的青年在赤血操术上几乎是炉火纯青,赤磷跃动让他的格斗能力不亚于加茂悠仁,而防不胜防的术式又让他能在中远距离上作战。


    战斗节奏被把握在敌方手中,这就让人很有些难受了,忧姬必须要想办法撕开眼下的局面,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因为薄弱点就暴露在她的面前——那个打扮古怪的青年,在某些时候的动作过分迟缓。


    忧姬莫名地就觉得这青年有些问题,虽然很听从加茂悠仁的指令,但他本人却并没有灵活应变的理智,就像是半个人偶一般。


    而且这指令的效力也是一段一段的,加茂悠仁必须不停地重新下达指令,否则青年就会不顾一切地、不分敌我地攻击乙骨忧姬,他的某些举动甚至会扰乱加茂悠仁的进攻,这就让两人的配合出现了些微裂痕。


    楼顶传来剧烈的震颤,紧接着那粉发少年从天而降,一发重拳轻轻松松就打出了黑闪,即便是两层楼都顶不住他的穿透。


    恰在此时,青年的穿血在忧姬身侧炸开,血滴如霰.弹一般射向四面八方,那是完全就是没有目标的乱来打发,加茂悠仁直接用肉.身接下,忧姬则用缚道挡住了大部分,但仍旧有漏网之鱼划破了她的手背。


    “忧姬小姐,你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大哥的血液含有猛毒……”加茂悠仁一脸关切地道,“对我来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你来说应该不好受吧?”


    话是这么说,但加茂悠仁手上的动作可没停,一下更比一下狠,忧姬横刀格挡开他的进攻,任由被擦破的手背上弥漫起古怪花纹。


    这纹路带着剧烈的疼痛逐渐攀爬,最后止于她的手腕,乍一看就像是戴了什么黑蕾丝编织的装饰手套。


    “它也是有限制的吧?”忧姬忍耐着痛楚,很快就察觉了其中的转机,“我的咒力胜过你的兄长,这毒血不会在我身上停留太长时间,而且——”


    而且这毒性咒力在侵蚀着她的同时,也为她提供了链接的渠道。


    前因达成,忧姬直接顺着这股剧毒标注了它的主人,但与往常不同的是,在已有的链接之外,忧姬还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更多的因果联系。


    假如说她的标记是在她和那青年之间画上一道连线,那么此刻,青年的身后还连着四条纤细模糊的脉络,那是与他无法分割的天然联系。


    换句话说,这几乎就等于买一送四,而且这个“四”中就有一条属于她面前的加茂悠仁!


    忧姬的本意只想标注这位加茂大哥,但没想到在标记成功的同时还顺带着拉上了他的弟弟,这两兄弟之间的联系竟然能紧密到这种程度,在其他人身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只有血脉相连可不会带来这样效果,加茂悠仁和他的大哥之间必然还有更加紧密的关联,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变数,忧姬的心中更加警惕起来。


    和忧姬一眼,加茂悠仁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咒力的涌动,他脸上的轻松表情稍微凝滞,随即又展开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忧姬小姐,你在胀相大哥的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忧姬没有回答,反手切断了他的进攻。


    加茂悠仁反手一拳击碎了承重柱,直接轰塌了一整层楼:“我最讨厌别人在哥哥们的身上留下奇怪的咒力,实在是难以忍耐,必须要清除掉才好……”


    在楼宇崩塌的轰鸣中,他的声音却显得很轻快,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忧姬小姐,我们打个商量吧?你把你的咒力和术式挪到我的身上,有什么都冲我来就好——至于大哥,我可以让他退出战斗哦。”


    “……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好。”忧姬侧身躲过他的拳头,这少年的表现和他的话语几乎是完全两样,他进攻的力度和速度正在变得更加凶悍,每一拳中都隐含怒气,而这一点在言语上却完全看不出来。


    “那是当然了,我和哥哥们是一体的。”加茂悠仁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随后他又像是在说笑一样道,“忧姬小姐,请立即切断术式,这就是最后通牒了。”


    乙骨忧姬当然不可能按照他说得这样做,她术式中的“前因”标记都是不可逆的,但她不会和说出这些细节,更没有轻易使用术式的打算。


    这带着因果律的术式是忧姬最重要的底牌,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影子里还蛰伏着源世界的夏油杰,而迄今为止,这个邪.教头子仍旧以为她的术式是时间溯回,她使用术式的次数越多,夏油杰就越容易推导出术式的真相和特质。


    再说这个世界里还有并不友好的“五条悟”,以她如今的实力,她的术式在对上【无下限】时是没有任何优势的,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带来一线生机。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即便加茂兄弟联手她也能够应付,顶多就是吃力一些,没必要启用她那能越级战斗的特殊术式,更不需要展开她的领域。


    说出术式的详细原理当然能换取更强的术式效果,但眼下还是保密性更优先。


    忧姬的沉默无疑让加茂悠仁暴怒了,他缓缓收起笑容,这面无表情的模样竟然有几分神似五条悟。


    加茂悠仁轻声道:“大哥,远距离支援。”


    那名叫胀相的青年立即退后,而随着他让出空间,加茂悠仁便不再束手束脚,他开始了彻底的爆发。


    明明对战的对手少了一人,忧姬却感到她面对的压力急剧上升,加茂悠仁在熟悉中适应着她的战斗习惯,他在寻找她的弱点,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


    这还是忧姬第一次遇到这样独特的对手,不单是这战斗只用体术而不用术式,更是因为加茂悠仁那快到可怖的进步能力。


    忧姬本人就是在战斗中学习、快速捕捉节奏从而夺取优势的类型,而加茂悠仁在这一方面几乎与她势均力敌——忧姬不晓得这是同一少年漫前后两代主角的统一标配,她只是切身体会到了对手的棘手,在这激烈的战斗中几乎要被逼出她所有的潜力。


    加茂悠仁的综合实力并不比忧姬强,但在不使用术式的情况下,他却是极难缠的对手,更要命的是他不仅适应得快,还很耐打。


    这简直就是战坦打奶.骑,一边血厚防高,一边自奶回血,这军备竞赛一样的拉锯战简直没完没了。


    两人的战斗节奏越来越快,加茂悠仁的体术与力量占据优势,而忧姬则在鬼道和反转术式上有便利,胀相几乎要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他的穿血总是落后一步,追着他们从大楼的这一头穿到那一头……


    本就废弃的商业楼在这巨大的破坏中摇摇欲坠,不断被洞穿的墙壁和承重柱让它岌岌可危,于是忧姬莫名其妙地完成了咒术师的任务——在这种水平的战斗下,不管藏在商业区里的是什么样的低级咒灵,它都会因为力量波及而被彻底扬了。


    “忧姬小姐,你为什么不使用咒术呢?”


    等到加茂悠仁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他又有闲情逸致询问了:“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弱点是大哥,为什么不利用呢,难不成这就是‘咒术师’的特质吗,心慈手软?”


    忧姬可没有这想法,虽然应对得辛苦,但和她曾经直面的对手相比,加茂悠仁几乎算得上是非常合适的陪练,再者她也摸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加茂氏是这么回事,只等姐妹花带夏油杰来接应。


    加茂悠仁没有等到忧姬的回答,只好有些沮丧地道:“我似乎很不受忧姬小姐的欢迎。”


    “我果然不擅长和女孩子相处……禅院惠大概会比较懂吧?不过忧太应该和我差不多。”


    乙骨忧太……


    忧姬心中升起难辨的酸涩情绪,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犹豫的好时机,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了解更多。


    加茂悠仁敏锐地察觉到了忧姬的异状,脸上又露出了一个带着酒窝的笑来。


    也就在两人胶着之际,不远处的胀相又开始不顾阵营了,他鬼魅一般靠近,随手甩出凝结成块的血液,同时还自血管中抽出一柄完全由血液组成的刀刃。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暂时分开躲避,随后又缠斗在一起,胀相在悠仁的控制下稍微安定了一些,又开始远距离攻击,biubiu射击,哗哗流血。


    这出血量已经远超普通男性的血液总量,寻常咒术师要是抽出这么多血来早就失血而死了,可看胀相这架势,他丝毫不受影响。


    难道是因为储存了血液吗?像是加茂宪纪那样随身携带血袋——不,他就是直接抽取了自身血液。


    忧姬心中正疑惑,虾油球就幽幽地从她的影子里冒了出来:“因为这家伙是咒灵受肉。”


    这还是夏油杰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出现,而在此之前他一直藏在忧姬的影子里,对于她的行为从不家干涉,不过近来夏油杰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似乎也在积极地接受这个世界。


    忧姬分不清他的立场,眼下情况紧急,她便言简意赅道:“请回去。”


    夏油杰:“……”


    夏油杰:“……忧姬,请相信我,我确实抱着保护你的心情来参战的。”


    ——这话说得真挚,灵魂球也随之飘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忧姬的肩头蹦跶。


    忧姬还没说什么,加茂悠仁就已经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持有灵,他稀罕地望过来:“没想到忧姬小姐还有通灵人的天赋,果然和传说中的故事情节一模一样——它是你的‘武士爱人’吗?”


    忧姬振声:“不是!”


    “欸?不是吗?”加茂悠仁一脸稀奇,“我还以为你们乙骨都喜欢诅咒自己的小情人呢,原来不是吗?”


    忧姬被堵得说不出话,倒是夏油杰低声笑了,他贴着忧姬的耳朵小声道:“忧姬,看来‘你们’的纯爱情节,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忧姬专注应对着加茂悠仁的进攻,腾不出手按下这个捣乱的家伙,于是越发怀念她的里君来,失去里君就像失去了灵魂臂膀,而带上夏油杰就等同再挂了俩大秤砣。


    此时受到遏制的胀相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忧姬有些分神,加茂悠仁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你在看哪里?”


    忧姬勉强架住他的飞踢,而与此同时胀相的血星磊又到了眼前,忧姬眼看着不得不硬吃下这一击、再多一片毒血侵蚀的区域时,一道强横的力量突然在忧姬身侧炸开!


    诅咒师夏油杰的虚影悄然浮现在她的身侧,伸手挡住了胀相的攻击。


    “只不过是咒灵受肉而已……”显现出完全体的夏油杰轻蔑地笑了笑,他对着胀相的方向握拳,于是咒灵操术发动,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


    加茂悠仁惊怒,闪身挡在了胀相之前,很明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状态露出特殊的夏油杰:“特级咒术师夏油杰?!”


    乙骨忧姬同样错愕,反就是一手刀柄倒扣在持有灵的后脑:“请停下——你是什么时候能显露出这个状态的?!”


    这一下当即就打断了吟唱,夏油杰放过胀相,转而捂住后脑:“……忧姬?”


    加茂悠仁疑惑发言:“……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夏油杰同样反问:“忧姬,我们不是一家的吗?”


    乙骨忧姬不知道如何辩驳,只能再次干巴巴地振声:“不是!”


    偏偏就在此时,熟悉的咒灵大鸟出现在天空,某位勤勤恳恳的好老师从天而降:“加茂家的人也要插手吗,你们——”


    夏油老师一眼就看到了忧姬身边的虚影,这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夏油杰披着袈裟,满脸笑容,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加茂悠仁还在震惊中,下意识地吹了声口哨:“唔哦,另一个。”


    诅咒师夏油杰朝异世界的自己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哟!”


    夏油老师的双眼因震惊而难得地瞪大了,他缓缓瞅向乙骨忧姬,指望着她能给他一个答案。


    忧姬一把按住诅咒师夏油杰的灵魂,语无伦次:“夏、夏油先生,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他不是——”


    然而忧姬还是迟了一步,她的持有灵先生单手拦住了她的肩膀,像是在合照自拍一般低头凑近她:“初次见面,我也是夏油杰,但是我是只属于小忧姬的守护灵,感谢你对忧姬的照顾,接下来请交给我吧。”——


    *这个世界的黑虎和原世界虎子差很大的,黑虎打小被脑花摔打大(坏脑花,死掉),出生起就接受咒术训练了,而虎子只是刚入行的新人。


    *黑虎的身躯也被改造过,虽然还没有吃手指,但也是不怕欧尼酱的毒血


    既然都是少年漫的主角,又只拼体术,我们就半斤(忧姬)对八两(黑虎)嘛


    ———


    中秋快乐!


    59、## 当东电终于开始播新闻


    既然夏油杰×2出现了, 加茂悠仁就不可能冒着【咒灵操术】的风险继续战斗,再者眼下收集到的情报不仅足够交差,还有意外之喜,于是他带着胀相匆忙离开, 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两个夏油杰。


    ……还真是大眼瞪小眼, 这对夏油杰来说, 可真是太难得了。


    被同一个人夹在中间,忧姬大感胃痛,她瞅着眼前的找不同,不知道除了实话实说之外还能怎么解释。


    而且比起和这个世界善良秩序阵营的夏油老师掰扯真相, 更令她忧虑的是——诅咒师夏油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了完全体的灵魂形态的?


    还是说, 他一早就有了, 只是从未显露出来?


    怎么说呢,感觉这些都像是夏油杰会做的事情, 忧姬也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预测, 只能够凭着本能猜想。


    毕竟她从来都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更不理解他又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们从根本上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忧姬抬头望向她的持有灵, 而夏油杰则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们的视线短暂接触,随后以忧姬先挪开作为结束。


    “总之……我们先回去吧。”


    夏油老师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他瞪大的双眼缓缓恢复,就像是接受了什么令人震撼的社死事实一般, 随后慢慢地、捂住了脸:“虽然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但一会儿, 请不要吓到其他的咒术师们。”


    诅咒师夏油杰笑眯眯的, 欣然答应:“当然,这一点请放心。”


    *


    早春的第一场雨水,混杂在雪中落下。


    乙骨忧太站在木制走廊后,遥遥望着擦青的天幕,他的手中是一张拆开的纸鹤,写满了字的纸张在风中颤动,雨雪落下的声音噼里啪啦击打在他的耳膜上,嘈杂喧嚣得生机勃勃。


    “忧太……”


    “忧太…………”


    祈本里香的声音嘶哑地响起,轻而易举地撕破了这片雨幕,紧接着,这只特级咒灵就缓缓地伏在了少年的身上:“忧太……在想什么……”


    乙骨忧太轻轻松开手,于是纸张便在湿润的风中自燃为灰烬,他抿了抿手指,仿佛还能触碰到火焰的余温。


    他轻轻地问道:“里香,想要一个妹妹吗?”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引起了里香的剧烈反抗,它的咒力沸腾起来,那双粗犷的巨手围绕着乙骨忧太四处挥舞,像是要撕扯什么一般痉挛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


    “忧太,我们不要——不要‘妹妹’!”


    “不可以——忧太是我的,我是忧太的——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有别的人!!!”


    【里香只爱着忧太,里香只属于忧太,忧太也只能是里香的,忧太也只能爱着里香!】——


    这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情感沉重地砸在乙骨忧太的身上,他沉默地任由这咒力裹挟在身边,良久后,露出了一个单薄的笑容:“嗯,我们不要其他人。”


    这句话很好地安抚了里香,于是躁动的特级咒灵逐渐安定下来,它缓缓蛰伏回乙骨忧太的影子里,只是随着手臂下沉,仍旧带着些许不自然的抽搐。


    “唔哦,真是可怕啊——女人的嫉妒心。”故作惊讶的轻快声音在乙骨忧太的身后响起,它的主人啧啧称奇,“果然,爱就是最扭曲的诅咒。”


    乙骨忧太没有回头,却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悟大人。”


    如今御三家的嫡系主脉各有一对一言难尽的单传父子,假如说加茂是“父亲大人”和“悠仁”之间虚伪的父子情谊;那么禅院就是“禅院甚尔”和“小崽子”的相互嫌弃;而这五条氏的父子就更是离谱,他们连姓氏都没能达成统一,迄今为止还是“悟大人”和“乙骨忧太”式的冷漠疏离。


    五条悟溜溜达达地绕到乙骨忧太身边,他同样望向雨雪浸泡的庭院,那双苍碧的眼眸里像是能倒映一切,又仿佛不屑于任何事物。


    “我听说那位‘忧姬’的咒灵很不同。”五条悟饶有兴趣地道,“杰现在一定很头疼吧,真想见见他的表情,他瞪大了眼睛的样子肯定很精彩。”


    乙骨忧太不搭话,他很清楚此时的五条悟只是在抒发他本人的情绪,不论他身边的是谁,他都会这样说的,他不需要任何人作配,甚至还有可能迁怒打搅到他的家伙。


    这个男人已经唯我独尊到了一个扭曲的地步,除非把他的头颅踩在脚下,否则他那双六眼里。谁也看不到。


    但是把五条悟踩在脚下?


    “唉,‘五条老师’我也应了,卡也由着被刷爆了,乐子却是一样都没见到。”五条悟一脸幽怨样地道,“杰真是太过分啦,藏得这么隐蔽,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踪迹,又被加茂家的那个容器惊走,加茂羂索就是在针对我!”


    他口中的“容器”,指的是加茂悠仁。


    乙骨忧太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义子的小动作当然瞒不过他眼睛贼大的义父,只不过这做父亲的毫不在意,他仍然心心念念着那有趣的新鲜事,以及藏在这份稀罕之后的大惊喜。


    “决定了!”五条悟露出一个笑容,在短短数十秒内,他跳跃的思维给了他一个离谱的好主意,但他才不会在乎后果,只大声宣布,“忧太,你将要有一位柔弱可爱的姐姐了!”


    乙骨忧太一愣,他能感觉到影子里的里香正在不甘地躁动,但此时不论他们有多少不满,都无法以任何方式去表达。


    “忧太,不要欺负你的姐姐哦,虽然她看起来很耐用。”五条悟不那么正式地警告了一句,虽然他对此也不怎么在意,他期待着的是别的事情,“……不过就算忧酱坏掉了,杰也一定会给我带来惊喜的。”


    乙骨忧太垂眸:“是。”


    父子之间的对话至此彻底结束,五条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而乙骨忧太也有他复杂的思绪。


    良久后,五条悟终于满足地回过神,他自顾自地离开,兀自哼着“今晚就吃可丽饼”这样不成调子的小曲,荒腔走板,硬是靠着好底子的声音才算入耳。


    乙骨忧太就当没听到——五条氏的父子几乎没有共进晚餐过,加茂是假温馨,禅院是真嫌弃,五条只剩下带着恶意的冷漠。


    在五条悟彻底离开后,里香愤怒地发泄起它的不满来,乙骨忧太既没有安抚也没有呵斥,他只是这么安静地等待,直到里香发泄完毕。


    终于,走廊里又恢复了彻底的宁静,只有水渍抵达的声音一如既往。


    乙骨忧太抬起头,天幕中的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只留下厚重的阴云。


    “是姐姐啊……”他喃喃。


    *


    “另一个世界,是存在的。”


    咒术师夏油杰在这短短的一天内就用光了着大半年来所有的瞪眼额度,他双手交握,神情恍惚,他很想义正辞严地反驳这听起来就荒谬的答案,但却怎么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只有当另一个“平行世界”存在时,乙骨忧姬的来历和她的一切行为,才能够得到最好的解释。


    已经死球了的诅咒师夏油杰终于在异世界的硝子和歌姬面前现身了,不过持有灵夏油杰似乎不能长时间维持完全体版本,他在简单露面后就快速沉寂,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忧姬的影子中,把大段的解释全部丢给忧姬,而他本人则不再做出任何回应……


    可以说是非常屑了。


    在听完忧姬的坦白后,家入硝子已经连烟都不叼了,她伸出两只手指,呆愣地架着只吸了一口的香烟,直到它只剩下个烟屁股,烫得她一哆嗦:“杰、杰……那个世界的夏油杰,是诅咒师?!”


    忧姬:“……”


    多新鲜呐,我们那边的五条悟还是人民好教师呢。


    此刻的庵歌姬已经和忧姬想到了一块儿去,她惊恐极了:“既、既然我还是咒术师老师,那、那我不就和……”


    忧姬小心翼翼道:“是的,歌姬老师和五条老师是同事,而且关系还不错(恐怖滤镜)。”


    庵歌姬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她捂着胸口靠在硝子的手臂上,头一回想要吃点甜的压压惊。


    至此,正义伙伴三人组一同被这惊悚的消息所惊吓,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家入硝子鼓起勇气:“虽然但是……杰,能成为你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夏油杰:“……”


    在夏油杰带着忧姬回到据点后,虾油球就以完全体好好惊吓了一番曾经的同届同学们——忧姬怀疑他是故意的,而此世界的夏油老师也证实了这个猜测。


    “假设‘平行世界’的说法成立,那么万一我在死后进入你们的世界,又见到了硝子、歌姬和悟的话——”夏油老师有些苦恼道,“虽然已经是个死人了,但还是很难忍住不去惊吓你们啊。”


    忧姬:“……”


    啊,怎么说呢,果然是一个人呢。


    *


    忧姬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和咒术师夏油杰完成了初步的情报分析,但在忧姬证明了她的来历后,夏油杰反而开始疏远她。


    “我们不能让那个‘夏油杰’了解到太多咒术师的情报。”在咒术师内部的三人小会上,夏油杰解释道,“忧姬是个好孩子,但‘我’却不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想法了,即便他现在已经死去,甚至变成了忧姬的持有灵,他还是不会放弃的。”


    “夏油杰”莫名其妙变成了忧姬的持有灵,而且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其松散,无法附身战斗,彼此各有打算,这种情况就算是通灵人都没法解释,恐山当家的给硝子的回信中也说不清缘由,只道假如有机会就来亲自看一看——


    这个“有机会”可就说不准了,如今的通灵人也分成两派,恐山一脉的处境就和咒术师差不多,咒术师忌惮五条悟,通灵人则恐惧麻仓叶王。


    歌姬无法想象:“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怎么可能成为诅咒师呢?忧姬所说的真的可信吗?”


    不可能成为诅咒师吗……不,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夏油杰垂下眼眸,他下意识想起了少年时期的一些偏激念头,假如当时的境遇稍有更改,也许他真的会偏离正道,而且比现在更加固执。


    “在找不到更准确解释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相信忧姬的说辞了。”硝子轻声道,“只是忧姬的情况很危险,不提她身边的那个‘夏油杰’,加茂的人也莫名其妙出手了,而且她还引起了五条悟的兴趣。”


    夏油杰回过神:“悟太强了,而迄今为止,我们只找到了半个‘狱门疆’。”


    无法杀死五条悟,那就只能用别的方法,比如把他封印在咒具中——在制服五条悟上,世界千万个,方法就一条。


    “狱门疆”几乎是为五条悟量身打造的,它有领域的特点又有封印的优势,它不仅能强制封闭,还带有压制和削弱的效果,而最重要的是,这个咒具内部的时间流速是完全混乱的,它和外界彻底隔断。


    “克制五条悟的方法……”庵歌姬皱起眉,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那个禅院直哉还关着呢?他不是说过些什么吗?”


    夏油杰只是轻蔑地笑了笑:“那个禅院家的大少爷?他要是有任何可行的方法也不会来找我们,再者,加入没有禅院惠的默许,他怎么可能逃出禅院家。”


    硝子抽出一根烟,却也不立即抽,只是先珍惜地嗅了嗅味道:“他毕竟也曾经是禅院的继承人,只是逃命的话……”


    “早在禅院直毘人被五条悟杀死前,他就已经是阶下囚了。”夏油杰没收了硝子的打火机,“御三家的防卫之严密,远超那些所谓的特区,被视为‘囚犯’的人根本无法逃脱,除非有内部的成员协同。”


    在禅院直毘人死后,压制了整个家族的禅院惠却放任了禅院直哉的逃亡,或许是因为最后一点情谊,亦或者是想要借此牟利,不过考虑到暂时离开家族的还有禅院甚尔,后者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硝子:“打火机还给我,不给我带烟已经很过分了,这可是我最后几只烟。”


    “现在加茂家也出手干涉了……这很反常。”歌姬嗅到了古怪的气息,她有些不安地道,“杰,硝子,我们需要把孩子们藏起来吗?”


    “硝子,少抽点烟吧……”夏油杰摊开手,打火机早不知被他扔到了什么地方,“不,事态不会再糟糕下去了——我想,我们的转机就在忧姬的身上。”


    *


    乙骨忧姬抬起头,望着这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涩谷区:“这里就是下一个东京特区了……”


    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学生,普普通通的JK制服,没有任何修饰的披肩长发。


    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她的身侧潮水一般涌过,裹挟得她也不由自主地快步走起来,商业楼上的广告不再更新,连电子屏幕中则毫不走心地播放着没有什么商业价值的新闻,忧姬已经经了大楼,在听到零星几个词汇后忍不住再回头看,遂震惊地发现这竟然是东京电视台对“新特区”的报道。


    东电开始播新闻了……!


    社会上的剧烈变动让东京电视台都放弃了动画,不过这也不怪它,毕竟涩谷区即将成为东京中的第五个新特区。


    特区的扩展速度太快了,普通人的生活领域正在被不断地占据,也难怪社会上充斥着悲观的情绪。


    特区本是为了保护而设立的区域,在神秘侧刚公开的那几年,恶性事件不断发生,特区的设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庇护弱小的能力者。


    可事到如今,特区已经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特权区,诅咒师和通灵人把弱肉强食的风气带给了整个社会。


    但说到底,“特区”只是这个时代的某种符号,光是神秘侧被公开后、这个社会竟然还能存续,这就足够让忧姬惊讶的了。


    和最繁荣时相比,如今的涩谷区已经冷清了许多,店铺接连关门,留下的也不再有往日的热闹,忧姬安静地绕过这一片街道。


    明天起她就要离开东京了,好教师夏油杰给了她很多不错的建议,其中就包括离开东京,找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先解决持有灵的问题。


    通灵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更亲近自然,而据说能为她提供帮助的、和硝子老师关系很好的安娜小姐正在某一处重灵地中修行。


    重灵地,力量与特异汇聚的地点,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更,历来是能力者们最青睐的居所,不过能辨别重灵地的人非常少。


    孔时雨在一家酒吧里与忧姬相会,这一次掮客先生又兼职了一回情报贩子,他几乎把所有能搜集到的通灵人情报全搬给了忧姬,而忧姬也照例刷卡——这张从源世界带来的、本属于五条老师的黑卡竟然还没有停用。


    即便世界不同,但黑卡的主人是不会有变化的,也就是说,她已经刷了这个世界的五条悟……


    嗯,好几个亿。


    忧姬:……


    “接下来我就不在东京活动了。”孔时雨对大主顾总是很关照的,他还提供了附带的小情报,“忧姬小姐,现在想要找到你的人非常多,请快点离开吧。”


    忧姬谢过他的好意,随后目送掮客先生离开,她缩在在酒吧昏暗的小角落里,快速地浏览导入到手机中的资料,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重灵地,“空座町”——


    空座町,一叽咕的老家,老蓝选中的王键


    60、## 奥利奥夹心饼干


    “‘空座町’……是么?”


    禅院惠垂眸看着地图, 半晌后才从那其貌不扬的小镇图示上挪开视线:“我知道重灵地对通灵人非常重要,但是驱逐诅咒师这个条件,不说禅院氏,御三家都不会同意。”


    “驱逐咒术师?”坐在禅院惠对面的通灵人这么通情达理地道, “不, 我并无此意, 我无意对任何人施加束缚。”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前的特征,语调语速并不快,但却自然带着一股慢悠悠的韵律,十分独特:“所有人都可以来这里, 我只要求他们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起代价。”


    当然, 这所谓的代价自然就包括对诅咒师无差别的击杀, 通灵人是不会对诅咒师手下留情的, 而诅咒师方为了保护弱小的己方成员,便不得不主动采取限制行为。


    禅院惠非常厌恶这种说辞, 他对通灵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 在他看来, 这个松散的群体没有稳定的秩序,散漫又混乱, 甚至比不上那些游离在御三家之外的诅咒师们。


    再加上——


    麻仓好,通灵人中的“最强”。


    禅院惠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少年,他也只有十五六岁,披着白色的斗篷,披散长发, 清秀的面庞给人一种雌雄莫辩的错觉。


    明明有凌驾于所有通灵人的力量, 麻仓好却任性的按照自己的兴趣行事, 丝毫不愿承担起强者的责任, 放任他的反对派逃窜隐匿,甚至会主动破坏能力者之间约定俗成的秩序。


    这样的人物是最令伏黑惠头疼的,但偏偏他不断地遇到这种家伙,前有五条悟,后有麻仓好,就连与他一同长大的悠仁也向往着这样的道路。


    禅院惠的志向是建立一个井然有序的世界,他相信只有御三家联手才能建立出完美的秩序,而掌握禅院家只是实现这理想的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最现实的难题是,他几乎无法让御三家同心协力。


    虽然制定规则的诅咒师高层们人数不少,但真正能引导御三家的只有三大家族内前后两代族长,禅院家已经收拢完毕,但加茂和五条却各有各的问题,加茂悠仁心怀不轨,乙骨忧太麻木不仁,五条悟更是最大的变数,唯一能让禅院惠认同的只有加茂如今的当家。


    加茂羂索是个清醒又有着大理想的人,但他却迟迟不付出行动,一副已经死心的模样。


    御三家无法统一就意味着诅咒师的内部分裂,而这就是禅院惠践行理想的最大的阻碍,也正是棘手这局势,让他不得不提前了与通灵人的接触。


    禅院惠的走神只在一瞬间,不熟悉他的人几乎是察觉不出来的,但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麻仓好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


    禅院惠重新垂下眼眸:“好大人,我认为通灵人不应当和诅咒师割裂,我们有着同样的力量来源和相似的能力,都渴望着同样的未来。”


    麻仓好并没有反驳禅院惠的话语,但也没有什么赞同,他像是在漫不经心的游神,只把的视线投向茶室外的庭院,有一只雪白的鸟雀正在浓碧的灌木枝叶上轻快地跳跃。


    禅院惠的劝说点到为止,他顺着麻仓好的视线同样望向庭院,只不过他的眼中只有庭院之上的天穹。


    在良久的寂静后,麻仓好终于收回了视线:“你推崇的‘规则’很有趣,但我是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挡路的,尤其是那些力量微薄又自以为是的诅咒师们,他们甚至还不如普通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


    那些实力薄弱的诅咒师们……御三家之外的散兵游勇。


    禅院惠转了转手中的茶杯:“他们本来就不应该站在你的面前,这都是没有合理规则的缘故,御三家的诅咒师绝不会这样。”


    这个回答让麻仓好感到满意,他笑了笑:“你是很有意思的人,和你成为同伴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方各退一步,禅院惠的初步目的就算是达到了,联盟和谈判中的问题并不是一次见面能解决的,禅院惠便不再坚持,他转了个话题:“禅院的庭院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倒是没什么……”麻仓好再次望向院落中的白鸟,“我只是想起了一位许久未见的弟子。”


    *


    “‘乙骨忧姬’……”加茂羂索望着那高大的不动明王像,在良久的沉默后,平淡地道,“你问她是谁?勉强算得上是一位故人吧。”


    加茂悠仁压制着喉咙间的血腥味,笑嘻嘻地问:“那么父亲大人,请问她和忧太又是什么关系呢?”


    加茂羂索仰头望着明王像:“他们是血亲,虽然告诉你也没什么——但是悠仁,你又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个问题的呢?任务的失败者?”


    这所谓任务的失败并不算什么,加茂悠仁本就不是冲着成功去的,他怎么可能乖乖地遵从任务安排,让他这个父亲称心如意?


    再说了,女孩子的拳头也是很重的啊,别看外表纤细柔弱,乙骨忧姬给他胸口的那一下可是一直痛到现在……


    加茂羂索开始念经,加茂悠仁则一脸虔诚地走神,他不由得设想了一下要是真的带回了忧姬会怎样——咒术师是一定不答应的,五条悟大概率也会找上门,这还不够热闹的,乙骨忧太也十有八九要和他翻脸。


    别看那家伙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早在看到乙骨忧姬的照片时,他的内心恐怕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佛堂里逐渐亮起布置精妙的灯光。


    不得不说加茂羂索还挺新时髦,这佛堂里的照明全都使用了现代灯具,高效能,全自动,保护文物,避免火灾。


    在环绕着佛像的光晕汇总,加茂羂索终于愿意转过身训话了。


    “我只是让你和胀相去搜集情报,但是你却发起了暗杀式的进攻……”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佛堂中的儿子,轻声问道,“悠仁,为什么自作主张地进攻呢?”


    这个问题问得轻巧,但加茂悠仁却知道这才是最难过的坎,他必须要回答得真诚合理才可以。


    “父亲大人,这都是我的错。”他低下头,“咒术师竟然放任乙骨忧姬外出,而且她身边还只带着两只杂鱼,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五条和禅院又都在通缉她,机不可失……”


    对于这个回答,加茂羂索不置可否,他丝毫不在乎儿子的意愿和情绪,这个孩子是怎么想的无关紧要,反正他逃不出早已成为定局的命运。


    加茂羂索微笑起来,这个温和的笑容让古板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他提示性地问道:“悠仁,你就要十六岁了吧?”


    加茂悠仁:“是。”


    加茂羂索的笑容更大了:“那么,是时候去完成你的使命了……”


    “这个满是普通人的世界是错误的,只有咒灵才是更高等的生物,我们必须要淘汰旧人类,建立新时代!”加茂羂索充满煽动性地道,“这是非常艰难的道路,但只要不停向前,这条道路将不断延伸,不论是为了我的孩子们,你的兄长们,还是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我们都不能停下来!”


    今天的希望之花也是如此动听,只可惜勉强算得上新潮的羂索并不晓得这首歌,加茂悠仁也只好装作自己也没听过的样子,一脸肃穆:“是!”


    加茂羂索难得会对儿子说这么一大段的话,不过看样子是挺尽兴的,他在最后总结道:“准备接受第一次的‘特级咒物’吧。”


    特级咒物,即诅咒两面宿傩残留的二十根手指,加茂悠仁将在全部吞服后以自己的性命和身躯为代价,复活这匹特级咒灵——加茂悠仁的诞生就是为两面宿傩复活准备的容器,而他本人非常清楚这一点。


    “是!”加茂悠仁俯身领命,与往常的表现一般无二。


    虽然吞满二十根手指就意味着死亡,但他还有足够多的时间,首先吞服手指的过程是由慢至快的,再者加茂家也没有收集齐所有的咒物。


    如今转机已经出现,他要做的就是在二十根手指被完全收集之前,彻底杀死加茂羂索、解放他的三位兄长。


    特级咒灵又如何呢?他怎么可能甘心成为两面宿傩复活的载体!一个千年前就死掉的老古董罢了,谁吃掉谁还说不准呢!


    “你需要做好准备,胀相的状态也不好,你们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加茂羂索这么妥善地安排道,“乙骨忧姬的事情不需要你再操心了,交给代替你的人就好……真人。”


    话音落下,佛寺的大门便再被推开,一只有着青年男性外表的咒灵满脸笑容地露头,这家伙有着青蓝色中长发,一张还算俊俏的小白脸上横着几条狰狞的缝合线,加茂悠仁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爹的脑门——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怎么现在才叫我来啊,人家在门外等得很辛苦,你不会又念经念入迷了吧?”在故作亲昵的抱怨后,这个叫真人的咒灵还朝加茂悠仁举了举手,“加茂大少爷,我是自人类对同类的憎恶和恐惧中诞生的咒灵真人,初次见面啊~”


    悠仁:“……”


    悠仁震撼:“……您又生了新的弟弟?”


    羂索:“……”


    羂索振声:“……并不是!”


    由此可见这父子之间大约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缘分,在断然否认后,羂索清了清嗓子:“真人的有着改变人类灵魂的术式‘无为转变’,侦查情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改变灵魂?


    加茂悠仁不禁想,不愧是诞生自人类恶意的咒灵,这家伙的术式意外的很好用啊。


    “我有问题!”面对顶头老大的任务发布,真人再次勇敢举手,“要是我一不小心把那个‘乙骨忧姬’弄死了怎么办?”


    加茂悠仁垂眸。


    这倒是个问题,针对灵魂的能力是非常强力的,而且防不胜防,那乙骨忧姬的术式也不知道是什么,她要是遇上了这个真人的偷袭……


    “就凭你吗?”加茂羂索几乎没有思索便立即回答道,“不用妄想了,你做不到的。”


    *


    人类的灵魂,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描述的事物。


    在脱离□□后,灵魂就会抵达命运的归处,或是去往尸魂界,或是游离于人世间,前者将获得永恒的安宁,但后者却意味着数不清的悲苦。


    比如带着无法消散的执念游荡、浑浑噩噩,最终消散;再比如被诅咒污染,堕落成“虚”或咒灵;又或者与通灵人达成契约,被掌控甚至奴役……


    这就是如今的通灵人普遍持有的观点,悲观、避世、笃信自然的力量,鄙薄普通的人类。


    在这一方面,忧姬是持有类似观点的,她曾诅咒祈本里君,把里君的灵魂面目全非地拘束在自己的身边,在苦痛与折磨中相依为命,直到她真正解放了里君。


    不过诅咒和灵魂又有些许多不同,怨灵和她的里君都是曾是人类的灵魂,而诅咒却完全来自人类的情绪,前者受到桎梏,后者没有依托。


    通灵人是一群很独特的群体,他们普遍看不起更加张扬疯狂的咒术师群体,颇有一种老资格嫌弃暴发户的架势,而除此之外,绝大部分通灵人对他们的领袖推崇至极,而剩下的小部分则是坚定的反对派。


    这就和咒术界的大致情况十分相似,只不过通灵人群体基数小,那位大部分人的领袖则可以看成是咒术御三家的至臻三合一。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忧姬没有在情报里找到任何与通灵人领袖有关的具体信息,她只找到了许多的侧面描述:


    情报用了非常夸张的词汇,比如什么“强大得超出理解”、“全知全能”、“像是神明一样”等,令人在中二和尴尬的同时又毛骨悚然。


    唯一靠谱的情报大概就只有火焰了,这一点几乎被每个提到他的人证实了,据说在术式方面,通灵人的领袖有着强大的驾驭火焰的力量。


    情报冗杂繁多,忧姬潦草地翻阅了一遍感兴趣的内容,随即就收起了手机。


    天色越来越暗了,接下来就是夜晚的涩谷,在变成特区之前,这里的每个深夜都是普通人的狂欢,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只有藏在暗中窥伺的一双双眼睛。


    ——沿袭了十年前的老规矩,在“特区”之外,除非遇到生命危险,诅咒师们肆意使用力量是不被允许的,这个禁令得到了普遍的重视,盖因规则执法者是御三家的诅咒师们。


    酒吧已经在外放节奏劲爆的音乐暖场了,有人在大喊椎名林檎*的名字,从小乖巧到大忧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她一边好奇地瞅着逐渐群魔乱舞的舞池,一边贴着墙壁溜了溜了。


    虽然一月即将过去,但冬日的夜晚仍旧十分寒冷,忧姬刚走出热浪滚滚的酒吧,迎面而来就是刺骨寒风,夹杂着雪花与冰粒,把她的黑发尽数卷起。


    忧姬若无其事地收拢长发,把它们塞进坠着毛绒小兔子的粉红围巾,这还是美美子送给她的——忧姬在衣着方面根本没培养出什么特定喜好,她今天穿的仍旧是两姐妹帮她选购的衣裙,充满了JK的可爱气息,只除了过膝裙薄得漏风。


    但即便穿着单薄,忧姬也并不感到寒冷,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身躯已经彻底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寒风中,穿着厚实冬服的行人们匆匆擦过忧姬的身侧,几乎每个人都会朝她投来或好奇或闪躲的视线,他们畏惧着刺骨的寒风,于是自然就察觉了忧姬的反常。


    忧姬又一次清晰地察觉了自己的不同,假如没有酒吧前这些行人,她甚至感觉不到冬日的寒冷。


    也难怪能力者会在心境上发生巨大的变化,他们从人类社会的一员脱离,接着开始排斥、厌恶、蔑视普通人,甚至会出现教主夏油杰这样的诅咒师,把普通人看成低劣物种,毫无任何怜悯或慈悲。


    谁会去真情实意地共情“低等物种”呢?


    不论是哪一边的夏油杰,他在面对同伴时都是最温柔最可靠的,但一点成为了他的敌人,他绝不会多分享哪怕一丝温情。


    在温柔与亲切的表象下,男人有着激进又强硬的性格,忧姬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夏油杰志愿和方向的转变,但在她看来,即便是诅咒师夏油杰,他也根本就没能摆脱人类的秉性。


    虽然他有着堪比咒灵的身躯,但他的胸腔中仍旧跳动着一颗诞生自人类的心。*


    路灯与建筑物中的灯火照亮了这条繁忙的街道,忧姬给两姐妹回完短信,把手机踹到兜里。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那本就贫瘠的社交圈子雪上加霜,line上的寥寥几个头像甚至排不满一页。


    酒吧里又换了一首风格复古的歌曲,这一次的歌手换成了荻野目洋子*,忧姬认不出这位来自八十年代的歌手,只觉得曲调十分动听。


    在这样的乐声中离开,那也是叫人心情愉快的事情,等她抵达空座町后大概就听不到这样的老歌了,不知何时才能离开这个令人混乱的世界……


    忧姬快步走下台阶,把酒吧门前的灯光甩在身后,薄雪堆积在街道两侧,她踏上了坚硬但冰冷的地面,而也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这就走了吗?涩谷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呢。”


    忧姬猛得停住了脚步,基于战斗本能的生理反应先一步到位,她瞳孔微微放大,双臂青筋鼓涨,浑身上下像是满弓一般紧绷,紧接着,忧姬才能够理性思考,她最先想到的是——


    此时此刻,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全部都是普通人,他们对周围的险境一无所知,他们是这样的脆弱,像是花又像是蝴蝶,如此轻易就能被碰掉花瓣、捏碎翅膀。


    风雪扑面而来,忧姬没有时间再犹豫下去了,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她三步之内的五条悟。


    寒冬腊月里,这个男人又带上了他那个黑色小墨镜,有些凌乱的头发精神得支棱着,他的身上不再是传统服饰,而是忧姬相当眼熟的、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在昏暗的夜色里,被酒吧外的灯带照得五彩斑斓。


    有那么一刻,忧姬再次产生了一种又见到五条老师的错觉。


    在她的源世界中,五条老师在不穿高□□服时就喜欢这样打扮,也不知道是金钱的力量还是时尚杂志的功劳,亦或者身材和脸蛋的双加成,这么常见的衣着竟然被这家伙穿得十分独特帅气……


    同理,这个世界的五条悟也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唯一不伦不类的大概就是那条宽松松垮垮,颇具街头风情的休闲裤——当然,再拉胯的裤子在衣架子上总是新潮好看的,而且和穿她的校服连衣裙相比,这打扮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的见面实在是太平和了,这不像是追杀,倒像是来蹦迪的社会小混混随机搭讪迷路的女子高中生。


    忧姬短暂地晃了晃神,这才抿唇道:“五条先生,可以去那边吗,就不要打扰到其他人了。”


    她指的是街道边一条小巷子,这种夹在商业建筑之间的狭窄道路往往通向后门,除了倒垃圾和溜出来抽口烟的服务人员之外,一般来说不会有人经过。


    五条悟的双眼被挡在墨镜后,这让忧姬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也确实露出了一个笑。


    他这么欣然赞同道:“好啊。”


    *


    就和所有搭讪高中女生的小混混一样,五条悟很自然地进入了这个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他一跨步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接着就搭住忧姬的肩膀,往一旁的小巷子拐去。


    忧姬并没有躲避五条悟这隔着无下限的接触,既然她已经进入了领域【无量空处】能够波及的范围,那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忧姬不明白五条悟想要做什么,按理说他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平和进人,甚至愿意配合她的建议——不,在五条悟的身上也不存在什么“按理说”。


    只能是以最糟糕的局面打算,他想要像猫捉老鼠一样虐杀她。


    别无他法了……只能立即建立联系,用【极乐浮屠塔】一遍遍重置,拖延时间,直到寻找到能够脱身的机会。


    只要能成功地建立领域,那一次次的重置效果将助她立于不败之地,即便是【无量空处】也不能干扰既定事实。


    窄巷漆黑,唯有一盏路灯摇摇晃晃地悬挂在两人的头顶,在这片狭窄安静的小路上,隐约能听到来自街道和酒吧里的热闹,忧姬顶着这份昏黄的灯光,短暂地和五条悟拉开距离。


    他不知道在何时已经摘下了小墨镜,那双苍蓝的眼眸就这么暴露在外,不带什么2十有八九地打量着她。


    在这样非人的视线中,忧姬只觉得胸膛鼓噪,血液冲刷着耳道,她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咒力标记早已完成,术式的施展不再有任何障碍。


    术式的建立和领域构成早已刻入忧姬的灵魂,她的反应速度不会弱于任何对手,不论是两面宿傩也好,蓝染惣右介也罢,这一次也是一样……


    “你要使用那个了吗?”那双眼眸中的冷漠转瞬即逝,大约是被什么掩盖住了,五条悟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你留在我身上的东西?”


    几乎就在他出声询问的那一刻,忧姬顶开刀鞘:“领域展开——”


    “等一下啊……”五条悟伸出了手,“上次已经打够了吧?听我把话说完啊!”


    预想中的咒力冲突并未出现,在这一刻忧姬突然失去了控制身躯的力量!她维持着进攻的准备姿态,僵硬地愣在在原地,被五条悟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咽喉!


    这苍白的手掌骨节分明,当它抵在纤细的脖颈上时,那潜藏在其中的力量就决定了忧姬真正的生死——领域未展开,术式被打断,这近在咫尺的死亡不再有返回的机会,它意味着真正的永别。


    而此时此刻,忧姬仍然能听到汩汩的血液与鼓噪的心脏,但她就是动弹不得,咒力如同冰块一样凝滞在身躯中,已有的标记无法使用,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五条悟掐住了她的咽喉——他好似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于是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放缓,像是逗弄鸟儿的猫。


    而在掌握要害后,五条悟并没有直接施以扼杀,比起干脆地捏断气管和颈骨,他只是抬手用虎口卡住了忧姬的下颚,跨步上前,把她粗暴地提起,直接按在了窄道的墙壁上。


    在这个过分靠近的距离上,五条悟的呼吸几乎能落在忧姬的额头上,他低头望着忧姬的双眸:“虽然只看到雏形,但那是涉及因果律的领域吧?面对这种领域,最简单的克制方法就是不让它成型。”


    是的,源世界的五条悟也是这么判断的,但在训练中乙骨忧姬可从没有彻底丧失力量的时候,这不只是来自外界的强敌,这也是来自内部的干扰。


    五条悟似乎又开心起来,于是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真是特殊的术式,和忧太的完全不一样,也看不出特级咒灵的痕迹,你的‘里香’竟然消失了,使用着全新的力量吗,不愧是……另一个世界的‘乙骨’。”


    忧姬:!!!


    真相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了,虽然忧姬从未隐瞒,但她根本没想到五条悟会这么快就猜到了。


    而在短暂的震惊和错愕后,忧姬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之所以在保留意志和理智的同时失去了对身躯的控制力,只能是因为——


    “杰,待在忧姬的身体里。”五条悟笑起来,没来由的恶意转瞬即逝,“很舒服吗?”——


    为了配合时间线,通灵王和死神的时间点都向后大调,不过通灵人剧情基本不涉及,主要出场人物大概也只有叶王,死神只涉及破面篇,主体还是咒回。


    铁血的奥尔芬斯第二季17年春就放送了,现在的时间点是18年早春,而且两个相反世界的节点和流速都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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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椎名林檎和荻野目洋子都是我很喜欢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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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姬的判断是受到片面误导的,毕竟她现在还以为黑杰哥很爱他父母、非常在意爸妈被诅咒师谋杀这件事呢


    ……真不是忧姬不警惕啊,是敌人太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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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禅院惠想要的是稳固的秩序,但这个秩序是不平等的公平(即能力者拥有绝对权威,阶层之间绝对倾轧,但同阶层内绝对公正),他看待普通人就和白惠对待咒灵一样,属于秩序善转秩序恶。


    我写到这里才发现,禅院惠赞同加茂羂索,加茂悠仁向往五条悟,乙骨忧太认可禅院甚尔,父子理念大置换,非常的生草。


    错误教育方法大赏了属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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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是梗,两面包夹芝士是“两面包夹之势”的谐音,还有这个奥利奥夹心饼干指的是三人的立场两黑一白【狗头.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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