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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五昂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41、## 不会飞翔的天鹅终将溺死


    看来时间的流速是不同的。


    在再次进入梦境、见到站在水面上的乙骨忧姬后, 这就是蓝染惣右介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乙骨忧姬变了,不是指身躯和外壳,而是她的本质和力量。


    最初的最初,乙骨忧姬只是个懦弱的孩子, 她单薄又绝望, 湿漉漉地落在梦境中, 像是不那么精巧的玻璃雕塑。


    当时的蓝染只把这梦境当做一个转瞬即逝的窗口,他甚至预计好了当忧姬死亡后要如何重新定位梦境……


    然而蓝染的预估出现了错误,忧姬的转变速度快得惊人,就在他们第三次见面时, 那如白羽毛一般脆弱的少女便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了目标的剑士。


    虽然意外, 但蓝染并不觉得多么惊喜, 毕竟这样的角色太常见了,那些从真央毕业的见习死神都有着与此相似的壳子, 他们有目标、有动力, 但每个人都愚蠢得可怕, 只知道挥舞刀剑,甚至呼唤不出斩魄刀的名字。


    蓝染以为他又一次看穿了乙骨优姬, 也许称得上秉性坚韧,可同时也保留着温柔软弱的内心,她确实有着超凡的天赋,但这份天赋总有被挥霍干净的那一日……


    不论如何,乙骨忧姬的上限, 不过是成为下一个朽木白哉。


    对尸魂界的死神来说, 这样的评价其实已经很高了, 但蓝染本人却不以为然, 他真正感兴趣的还是忧姬身后的那整个世界。


    以忧姬为界限,蓝染惣右介窥见了她的世界,那是属于咒术师的神秘角落,那个世界中的所有能力者都是咒术师,咒术界是整个人类社会的隐藏基石,那个世界中没有尸魂界,没有虚圈,甚至不存在死神和虚。


    要知道尸魂界是亡灵的土壤,死神来自死去的魂灵,一个没有死灵的世界?


    蓝染十分感兴趣,他理所当然地对比起两个世界来,死神不被允许过分地接触普通人,即便是蓝染也无法忽视尸魂界与阳世的隔阂,因此他手中的情报十分有限。


    蓝染极少听说过咒术师,他在近几百年来才逐步接触人间,而据他所知,人间的能力者基本上可以分为诅咒师和通灵人两派。


    通灵人更外向,热衷于与世界接轨,同时也专注培养灵魂,他们的力量基于咒灵,对术式不那么倚重。


    而诅咒师则恰恰相反,他们也是掌控咒灵的能力者,但他们更偏爱术式,而且这群人的血脉中还流淌了千年前菅原道真的怨魂,这就给咒术提供了丰沛的水源,于是古老的传承就构筑了如今的咒术界。


    通灵人的首领是麻仓叶王,而诅咒师的暴君就是五条悟,这两个规则制定者都有着强大的力量和不俗的出身,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扑朔迷离,连旗下的追随着都是一头雾水。


    其实说到底,诅咒师和通灵人都诞生自古老的阴阳师,这两者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只是因为首领的不同和术式理念的巨大差异而分成了两大阵营——巧的是,这两大阵营中都有着不弱的反叛力量。


    撇去谱系混乱的通灵人,诅咒师的情况要简明易懂得多,他们从古至今只闹同一种内乱,诅咒界的反叛者是一群自称为“咒术师”的家伙。


    咒术师也可以算作是诅咒师,只不过他们都是背叛了群体的叛逆分子。由于咒术师已经太久不曾在阳光下活动,因此对尸魂界的死神来说,掌握他们的情报就十分困难。


    即便是蓝染,也仅知道这群咒术师的领袖是一位名为夏油杰的僧侣,他们把自己藏得很好,已经许久没有暴露过行踪了。


    这就是蓝染所了解到的现世世界,这和他从乙骨忧姬身上取得的情报截然不同,以忧姬的视角来看,她竟然认为咒术界是属于“咒术师”的!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蓝染很快就想到了唯一一个能够成立的解释——在忧姬的世界中,咒术师才是主流。


    越是和忧姬交流,就越是能找到惊喜,在她的世界中,诅咒师和咒术师的阵营像是完全颠倒了,即便他们使用的仍然是同样来源的力量,但他们的正邪善恶却有了全新的定义。


    但不论诅咒师和咒术师有着怎样的恩怨情仇,他们和尸魂界的关系远不如通灵人来得密切,而更有趣的是,乙骨忧姬的世界里没有通灵人。


    这是一个怎样扭曲又有趣的地方?


    于是蓝染就这样把乙骨忧姬作为了梦境的标尺,在正式插手新世界之前,蓝染很乐意见证乙骨忧姬的成长,直到他们再次相逢时——


    忧姬又变强了,此时的她又与以往截然不同了,她的身上多了一种冷静的疯狂。


    而更有趣的是,忧姬还带着一股天生的警觉,当这敏锐的警觉与冷静的疯狂同时出现时,理所当然的,忧姬甚至选择了叛逆的道路,她在能够影响梦境时就果断地对“师父”出手试探了。


    很奇异的,蓝染并不觉得他被冒犯了,恰恰相反,这样的乙骨忧姬反而给了他“正该如此”的感觉。


    她不再是他单方面认定“朽木白哉”,她是崭新的个体,她甚至能拥有超越更木剑八的力量。


    此时此刻,乙骨忧姬的力量在这水波之下不住地荡漾,虽然它的源头同样是灵魂,但它的表现形式却并非灵子的波动,这是一种对“死神”来说更加陌生的力量。


    而这样独特的力量,就连镜花水月都无法彻底模拟。


    这就是咒术师了——蓝染这么了然地想着,原来如此,原来咒术师也掌握着这样强大的力量,这也就难怪诅咒师们会如此忌惮了。


    梦境已经被改变了,从彻底由他主导的幻境变成了一片混乱交错的领域,水面上的莲花是忧姬不受控制的力量溢散,而水面下的暗流则是蓝染内敛潜藏的灵子汇聚。


    蓝染猜不到优姬在何时掌握了这样的力量,他只知道忧姬有着前无古人的天赋,也许还看破了他的伪装,但他没有料到她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得到她的领域!


    不仅如此,她还拿到了斩魄刀,她甚至已经引起了刀的共鸣,只差最后一步,呼唤名字。


    当领域展开与斩魄刀的卍解同时开启时,那又将会是怎样的一方景象?


    蓝染很期待那一幕,当然了,他更期待的是能控制这份力量的主人,或者更干脆地……在打通两个世界后,彻底摧毁她。


    血泊中的天鹅,很美啊。


    *


    “滴答……”


    水滴坠落的声音清脆的响起,层层的涟漪在水面上缓缓地漾开,遍地的莲花自内而外逐渐凋零,只剩下镜面一般平静的水波,倒映出凭空悬浮的两个人。


    高大的男人身披纯粹的黑衣,面目含笑,不动如山;娇小的少女穿着单薄的白裙,垂眸敛目,横刀出鞘。


    在少女的身后,那尊熟悉的白塔缓慢地浮出水面,庄严肃穆,几乎要照亮这片蒙昧的水域……


    然而,不论水面上的白塔是多么的慈悲又美丽,可它倒影在水面下的阴影,却浑浊扭曲到了极点。


    忧姬望着脚下的恐怖倒影,她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们不是蓝染的产物,这层阴影和白塔是同样的,它们都源自她,它们都代表着她乙骨忧姬的特质。


    忧姬开始困难地辨认着这片混乱的线条,而果不其然,她竟然真的在白塔的倒影中隐约找到了里君的轮廓。


    “忧姬,你这是在……叛逆我吗?”


    忧姬回过神,她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老师——蓝染惣右介并没有掩饰他的讶异,他几乎是赞赏地望着忧姬身后的白塔,以及不住波动的水面。


    忧姬握紧了刀:“蓝染老师,我只是想要唤醒我的斩魄刀。”


    “请您教我。”


    蓝染挑剔的看着忧姬的身后,那是无数的佛陀与菩萨对他露出慈悲的笑容,这些似曾相识的面庞让蓝染联想到了【观音开红姬改】,那是属于浦原喜助的斩魄刀卍解,这些具象化的伟物巨人看似神圣,但它们在本质上也只是主人的傀儡。


    这一回是,白色的巨塔么?


    蓝染微笑起来,他同样缓缓拔出斩魄刀,此时此刻,两人脚下的水面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不再有绽放开合的莲花,也没有涟漪簇动的波澜,好似所有的虚假的生机全部都被这座白塔所吸收,只剩下最死气沉沉的水。


    “既然这是你的愿望……”蓝染轻声笑了笑,他松开手,镜花水月消失在手中,“那么忧姬,站稳了。”


    下一刻,水面突兀地荡起千万涟漪,紧接着,狂乱的海潮自下涌出,它们层层拍击向白塔,忧姬轻轻跃到塔楼上,任由这些水波袭来,它们最终徒劳地击碎在塔身上,而白塔纹丝不动。


    坚固的不仅是白塔,还有白塔之下的倒影,在水波的撕扯间,这抹模糊的深色阴翳也一动不动,藏在影子中的里君蜷缩着身躯,像是一只匍匐的野兽。


    可不论白塔多么坚固,阴影多么可怖,此刻的忧姬都不算是占着上风——因为蓝染惣右介不见了。


    忧姬无法感知到蓝染的位置,她对咒力的感知本就不灵敏,而在这梦境中则变本加厉,简直就是在捂住耳朵的情况下寻找某个音符,困难又繁琐。


    但无法捕捉到蓝染的位置,她就没有办法构建坐标,【极乐浮屠塔】的特殊力量也就无法实施。


    唯一还能算是好消息的,大约是蓝染仍旧不知道她的术式效果。


    哗啦啦的水声在此时悄然变质,死气沉沉的水面正在变得越发凝滞,在最后,它们一同变成细碎的沙石。


    波动的沙与水别无二致,它们摩擦着流泻,一点点堆积到白塔的下方,这些沙子都有着惨白的颜色,乍一看,忧姬甚至分不出它们与白塔的区别。


    不过这个困难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不知何时,一轮月牙挂到了天边,在这狡黠的月光下,所有沙石都倒映出银色的碎光,白塔却是彻底的死物,它仍旧这么死气沉沉,白得毫无亮点,就连佛陀也尽数合上了双眼。


    忧姬怔怔地望着这轮弯月,这是她第一次亲身参与幻境的制作与比斗,而这第一次她就遇上了蓝染惣右介这样的对手。


    ——这简直就像是第一次以体术厮杀,遇上了两面宿傩一样。


    忧姬没有办法,她只能以自身为饵料,做出已经被迷惑的样子,顺势丢下斩魄刀。


    这条策略似乎生效了,塔下的白纱逐渐平静下,忧姬合上双眼,在身躯中凝聚起她最强大的力量,当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时,忧姬一拳击出,同时顺手捞起斩魄刀!


    蓝染的影子就这么被打成碎片,此刻他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但当“蓝染”碎成粉末时,一副黑框眼镜落在沙地中。


    这幅眼镜总让忧姬回想起蓝染伪装时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思索其他的突破口——


    可一旦这么想,忧姬就没有机会了。


    皎洁的月色成了最美丽的束缚,忧姬被无形的月光钉在原地,像是标本中的蝴蝶,动弹不得。


    而在白塔之下,无数苍白的沙石正在凝聚,此时沙与水已经完全混淆,截然相反的颜色并没有带给它们清晰的边界,只是这白沙堆积成高耸的建筑,黑水铺就为阴影中的天空,一座崭新又粗犷的宫殿在水面下凝聚。


    而即便是这个真实又虚假的阴影世界,也有一轮弯弯的尖月亮——白沙挂在颠倒的天空中,白沙之中,站着蓝染惣右介。


    而直到这时,忧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蓝染惣右介,一直都站在水的影子中。


    水面把这个世界分成了两半,曾经忧姬拥有水上的主动权,但在“月亮”升起的那一刻,她就失去了这份权利。


    忧姬明白得太晚,而蓝染也没有放手的必要,他的苍白宫殿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起浮屠塔的倒影,里君在阴翳中嘶吼咆哮,忧姬着在月光的绉纱缠绕中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步步的蚕食。


    于是新的旋涡就这么形成了,白与黑再次交融,循环往复之间构筑为巨大的洪流,旋涡在水面下愈转愈深,紧接着狭窄的旋涡变成豁口,而这豁口又在最终成为了深渊。


    此时的白塔之下哪里还有什么沙石?有的只是水波而已,可这一次这些安静的水波却带来了倾天的威力,它们吞噬者忧姬的白塔,直到水面摸过忧姬的小腿。


    水波的洪流就在忧姬的面前戛然而止,冰冷的气息从旋涡的深渊中流淌出来,刺得忧姬浑身发冷。


    忧姬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的少女投射在漩涡的中央,随着水波的流淌,逐渐泄入无止境的深渊中……


    “看到了吗?忧姬。”不知何时,蓝染竟又颠倒位置,回到了水面上,此时的他就站在忧姬的身后,轻轻搭着少女的肩膀,那关切担忧的语气和侵略霸道的姿势,既像是威严的父亲,又像是温柔的长兄,亦或者慈爱的师长,甚至是强势的丈夫。


    “梦境和幻术也好,斩魄刀和领域也罢,太过脆弱的构架终将被深渊所吞噬,不论你有着怎样的力量,这都还远远不够。”


    忧姬猛地回头,立即就对上了蓝染惣右介的双眼——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伪装,在褪去了眼镜之后,这双深棕色的眼眸便坦然地暴露在忧姬面前,正如它的主人一般,不再遮掩本性。


    冷漠,高傲,居高临下。


    “梦该醒了……”蓝染在忧姬的耳边轻轻地笑出声来,随后他直起身,掌心发力,“去吧,忧姬!再努力变得更强大一些!不会飞翔的天鹅终将溺死,下一次,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姿态——”


    于是一股巨力在忧姬的肩膀上轰然炸开,就这么将她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


    忧姬从睡梦中惊醒,此时的窗外夜深人静,有隐约的月色从窗帘之中撒入,照亮了狭窄的和室。


    她怔怔地望着仿佛铺就白霜的地面,忽然就想到了曾经学过的汉文诗歌——那是小学和初中的功课了,不过只过了几年而且,可在现在回想起来,恍若隔世。


    夜风忽然卷起窗帘,月色泼洒开来,忧姬猛得从恍惚中惊醒,她掀起被褥,赤足走在地板上。


    楼层下传来有说笑的声音,窗外是树木被风吹拂的窸窣,水面平静无波,院子里的惊鹿传来规律的声音……


    再远一些的,忧姬就听不清了。


    敏锐的感知让忧姬准确地捕捉着周围的一静一动,唯有咒力是她感应不准的,里君时刻在身边,这就相当于随身带着一个巨大的干扰器,让忧姬无法判断远处的咒力波动。


    但不论是什么,这动静听起来都太过太祥和,甚至让忧姬产生了一这才是美梦、而她在和蓝染对峙时才身处现实的错觉。


    里君躲避着月光,静悄悄地游荡在这房屋的阴影中,它执着地环绕着忧姬,就像是一尾可怖的鱼,绕着出水的莲花,在水面之下不住游弋,它的手指偶尔擦过忧姬的小腿,仿佛偶尔出水的鱼鳍。


    这份反常,起因于忧姬的惶恐和茫然。


    忧姬安抚着里君,她换好衣服,安静地走下楼梯,在一楼的餐厅外止步,她透过门内的缝隙,望见了京都校的三个女孩。


    姑娘们正围坐在一张桌子边吃宵夜,其中禅院真依和西宫桃正在挑剔着煮毛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美甲,很显然,她们正享受着这个叫人喜欢的话题。


    至于另一个蓝发的女孩,忧姬记得她的名字是三轮霞?她在吃杯面,这浓郁的香味直穿到了门外,和她们的说笑声一样清晰。


    暖色的灯光把女孩们的面庞找的灿若繁花,不要说本来就十分活泼的西宫桃,温和亲切的三轮霞了,就连那个在擂台上脾气糟糕、差点被打哭的真依,此刻都笑容灿烂,神情轻松。


    看着这一幕,忧姬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她没有打扰京都校的女子聚会,反而向着校门外走去,一个电话就找到了今夜值班的一位辅助监督。


    不论如何,今夜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倒不如离开京都高专,直接去京都周围的寺庙。


    按照现在的时间,也许她还能见到日出的盛景?


    半夜离校当然是不合规的,但咒术高专对学生并没有太多限制;而且忧姬还在平安京待了两年之久,从来没有遵守过任何一个“规矩”;再加上五条悟的言传身教,她对“规则”的概念已经十分薄弱了。


    其实连忧姬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那来自各个时代的老师们几乎都达成了一种默契,除了五条悟之外,不论蓝染惣右介,还是麻仓叶王,他们都在给忧姬传达“无视规则”的意识——


    这并不全是刻意的,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处事态度,去影响在他们看来会成为“同类”的忧姬。


    黑夜中,车辆平缓地驶出了校园,坐在后座的忧姬能清楚地望见斜前方的司机。


    这一次的辅助监督竟然是位非裔,但他的日语说得异常流利,看样子是在国内生活了一段时间的,由此可见咒术界也在国际化,而且京都咒高比东京咒高先行一步……


    忧姬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她转头看向车窗,这镜子一样的窗户倒映出她的影子。


    这个苍白的少女……和水中的倒影一模一样。


    忧姬回神,驱散了这个糟糕的联想。


    这一次她算是和蓝染过了一招,没有使用术式或者体术,而是干脆的幻术对决。


    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一次的试探结束得异常潦草,而且她也仍然在绝对的劣势位,仅有一件事让忧姬想不明白——对于她这种几乎是反叛的试探,蓝染似乎并不气愤。


    对于蓝染惣右介,忧姬是越发觉得看不懂了。


    三年前的她没有什么生存的意志,以至于在蓝染的面前泄露了太多的信息,虽然她现在也称不上求生欲强烈,但巨大的麻烦已经造成了。


    蓝染一定已经拿到了许多关键性的证据,而她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更糟的是,这些情报还都是她坦然地泄给他的。


    可三年前的她……


    忧姬在心中叹了口气,不自觉地又开始想念起真希、熊猫和狗卷来,明明她已经回到了这个时空,可她的心中又升起了隐秘的担忧。


    而比起这三位小伙伴,忧姬对天元和明王的情感就明朗多了,她除了怀念之外就只有惋惜,毕竟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相见,千年的时光横亘在他们之间,谁能想到那样仓促的别离就是永恒呢?


    就在忧姬怅然若失时,司机突然停下车:“乙骨小姐,我们到了。”


    忧姬一怔:“到了……?”


    “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假如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司机走下驾驶位,十分专业地为忧姬打开了车门,半晌没等到乘客下车,他又催促道,“……乙骨小姐?”


    忧姬端坐在位置上,她没有动,只是摩挲着刀柄:“你是谁派来的?”


    她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清水寺,可车外却并没有那个著名景点的影子,这里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没有突然袭击,而是一副有请的做派,派遣司机的人大约也是想要和她交流的吧?


    没想到回到现代还要面临这样的局面,要是换了天元,他一定在发现异常时就求助了;而明王的话,大约会选择单刀赴会,看看这主使是个什么人物……


    这么想着,忧姬又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即便她离开了平安京,天元和明王好似仍旧在她身边,只需要寄一封信就能重新联系上。


    司机并不知道忧姬已经走神走到天外去了,他还以为这个出场震慑住了这年轻的特级咒术师,于是十分自得地侧身让位,把山道上的C位烘托出来——


    “是我。”


    于是紧接着,主使先生恰到好处地登场,他走下台阶,朗声笑道:“幸会,忧姬小姐,很抱歉我们不得不用如此失礼的方式邀请您。”


    不得不说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现身,灯光烘托得恰到好处,气氛拿捏得不差分毫,不过重点还是C位足够出众,掩盖了荒山野岭的缺陷——


    这是一位高大的男人,穿着僧侣的袈裟,手持一串绕在小臂上的念珠,半披着鸦黑长发,面容清俊,那双狭长的眉眼因上挑而显得捉摸不透,但又因本人的坦然笑容而叫人好感倍增。


    忧姬已经走出轿车,但她看到这个人时,不禁愣了愣:“你是……?”


    男人有些眼熟,也许她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她毕竟在平安时代连着留了两年,记忆混淆,对这位很可能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实在是记不清楚。


    忧姬惯例发了会儿呆,等到她自然回过神时,才发现这位僧侣先生正在耐心地等待着她发问,她顿时就赶到有些抱歉——当然了,这份抱歉也只是礼节性的,要是此人来者不善,忧姬的反抗也是不会含糊的。


    尤其是这位面善的兄弟给忧姬一种熟悉的套路感……


    啊,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联想到了麻仓老师。


    忧姬:“……那,请问您是谁?您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们只是为了一个高尚又简单的目的,忧姬小姐,这个世界正在泥淖,而你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我很中意你,因此想要邀请你加入我们。”男人张开双手,随后这么自我介绍道,“至于我——我是夏油杰,一位诅咒师。”——


    相同的话术增加了!


    *


    高专三年级第二人星绮罗罗……


    呜……呜呜……独眼猫说的“可能”会出现第二个三年级,这个可能竟然是真的


    草啊,这第一刀,好痛哦


    但没关系,我圆得回来!


    *


    现在的忧姬当然打不过蓝染啦,蓝染现阶段是刚干倒平子和浦原,还套路了小市丸银,心肠大大的坏


    *


    好像杰哥在哪个世界都蛮难过的,没有钱,还要养一群人,日子紧巴巴,不像五条悟,怎么过都没缺过钱(抹泪)


    突然想到一个点……忧姬在换世界之后还带着五条悟的卡,于是捡到忧姬的杰哥(白)终于吃了顿饱饭(大草)


    快进到黑五条找到白杰哥是因为发现信用卡被刷了……


    42、## 只有黑卡一张


    夏油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一位形容疯狂的诅咒师。


    忧姬垂眸,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夏油先生,也许你找错人了,因为我不认为这个世界已经陷入了泥淖。”


    “哦, 真的吗?”夏油杰似乎早就料到了忧姬的回答, 他轻声微笑, “你的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低劣的人类用欲望创造诅咒,污染着本该洁净的世界,而清理诅咒的咒术师们却不得不藏在黑暗中,用疯狂和死亡作为守护的代价……忧姬, 你不觉得,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吗?”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 确实也点明了咒术界所面临的最大难题, 忧姬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不过忧姬本就没有言辞方面的才能,而且她本人也从未因此为难过。


    忧姬本就没什么求生意志, 她之所以还在这个世界上挣扎, 甚至在面对两面宿傩的虐杀时也不曾放弃, 不就是因为这世间稀少的美好么?


    被束缚了灵魂的里君,平安生活在人群中的血亲家人, 在咒术高专遇到的朋友师长,于时空旅途中所结识的美好记忆……甚至是在今夜的食堂中,京都校的女孩们那令人羡慕的快乐。


    这才是忧姬的锚点,当这些锚点以人类社会本身为固定基石时,她就愿意用性命和灵魂去守护这个世界。


    但是夏油杰并不知道忧姬的想法, 他继续着自己的游说:“乙骨小姐, 也许你并不知道, 就在今天, 咒术界的高层又举办了内部商讨,他们想尽了办法——想要杀死你。”


    忧姬:“……”


    她知道这都是事实,毕竟五条老师从未在这一点上隐瞒过她,但这又怎样呢?五条老师已经有了对抗高层的方案和理念,她只需要尽全力去支持就够了。


    慈悲的僧侣摇头叹息,那温柔的神情中充满了悲悯:“忧姬,你的身上有着太多让人欣羡的才能,咒灵里君、反转术式、封印术……这都是多么令人心动又恐惧的力量?而现在,又多了最重要的时空间术式。”


    一个五条悟已经是极限,要是“五条”派中再出现乙骨忧姬——一个拥有反转术式、辅助能力,以及时空间术式的新特级?


    那群老东西会疯掉的。


    忧姬抿了抿唇:“那么,您的景愿是什么呢?”


    夏油杰站定,此刻他的神情中多了一层狂热,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我要清除所有的劣等人类,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劣等的……人类?


    忧姬并没有给人划分优劣的习惯,一时间竟没听明白。


    “乙骨忧姬,放弃那些无谓的羁绊吧!”夏油杰的声音变得极具有煽动性,他像是一位知心大哥或者成功导师,“那些无法控制咒力的人类都是劣等的存在,就像是未进化的猴子一样可鄙,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清理这个世界!”


    忧姬错愕地转过头,此刻她早已停止了摩挲刀柄的小动作,直愣愣地望着身边的僧侣。


    原来这所谓的“劣等人类”,是包括她亲人在内的、数量超过六十亿的普通人!


    月色静谧,给这个名叫夏油杰的男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此刻的他竟给人一种神圣的错觉,仿佛只要倾诉与皈依,就能摆脱人世间的一切苦难。


    “来吧。”他向着忧姬伸出手,仿佛拈花佛陀,“忧姬,站到我的身边,从此成为我的家人。”


    忧姬看着他伸来的手,握紧了刀柄:“抱歉,但是我拒绝。”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暴起,忧姬快速地后退,而夏油杰却猛地突进,在短暂的交错间两人已经过了两招。


    出乎忧姬的预料,这位僧侣先生的体术非常厉害,要不是里君的手臂为她挡下了夏油杰的攻击,这一回她一定会遭到疼痛的重击。


    不过忧姬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夏油杰看似躲开了她的刀锋,但她已经把咒力凝滞在这个人的身上,假如真的到了不得不开战的地步,她一展开领域便能与夏油杰锚定。


    “为什么拒绝呢?难道你对这个世界还留有期待吗?”


    夏油杰的话语十分温和,但动作却截然相反。


    忧姬一边应付,一边回答:“我相信五条老师,而你的理念,我绝对不会认同。”


    “那就没有办法了啊……”夏油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请把咒灵里君让出来吧,忧姬小姐。”


    忧姬:“……咦?”


    “我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可以操纵咒灵。”夏油杰竟然还耐心地解释起来,“乙骨小姐,你能够拥有特级的评价只是因为咒灵里君而已,为了咒术界的未来,我只能选择这个方式——其实我是很希望能看到你活下去的,忧姬小姐,想你这样命运波折但坚强温柔的人,我个人是十分欣赏的。”


    而就在夏油杰喋喋不休的时候,那个非裔的司机再次冒头,他挡在了忧姬后退的必经之路上,手中提着一段绳索模样的咒具。


    这东西让忧姬联想到明王的羂索,而它也确实给了忧姬不好的感觉。


    除了两位强大的敌人和棘手的咒具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埋伏呢?


    忧姬无法在此刻使用缚道,但她猜测是有的。


    对敌的人数不只一个吗……


    忧姬横过刀,开始思考如何把锚点同时定在两个人的身上,关联两人的锁定反而比只锚定一人的损耗要小,毕竟她的咒术作用的是因与果,而不是单纯的时空间。


    里君的双手已经攀出了影子,忧姬在它的掌心站定,她的心中已经规划好了战斗路线,没想到这一次外出还会遇到这样的危险,看来她的力量还不足以让她自傲。


    对于多个敌人,她并不是没有应对方案,只要和里君联手构筑出具象化的术式,她就能复制狗卷同学的咒言术,对那些不够强大但足够烦人的敌人达成群体攻击……


    也就在此时,提着绳索的黑人闷闷地道:“夏油大人,生死不论吗?”


    “不,请以杀死乙骨忧姬为战斗目的。”夏油杰笑起来,“抱歉啊,但是——忧姬小姐,也许在你死后,也会变成一只强大的咒灵吧。”


    里君听懂了这句话,它暴躁起来,看样子是恨不能冲上去把夏油杰撕碎,忧姬安抚住了它:“里君,和我配合。”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夏油杰给她的压力非常大,这是一种和两面宿傩、蓝染惣右介截然不同的感觉。


    夏油杰的力量是滂沱而内敛的,不至于多么暴虐或虚无,但却沉郁得令人喘不过气。


    咒术界中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人……


    “不要吓到忧酱了啊。”熟悉的声音在忧姬身后响起,五条悟穿透里君的屏障,拍了拍忧姬的肩膀,“我可不想看到忧姬再过失杀人了——这孩子,还没学会背负死亡呢。”


    里君气哼哼又无可奈何,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忧姬身边,而忧姬则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五条老师!”


    也就在即将开战的那一瞬间,五条悟突然瞬移到了忧姬的身后,但和以往不同,这一刻五条悟的神情要严肃许多。


    “啊,是悟啊。”夏油杰进攻的动作一顿,转而变成了单纯的挥手致意,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假的喜悦笑容,“好久不见——”


    五条悟拉起眼罩:“在京都校内准备陷阱,蛤给我的学生灌输疯子的理念……我不答应哦。”


    此刻夏油杰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扭曲微笑,那慈悲佛陀一般的气质早就消散殆尽,他摇头叹息:“看来是没办法了啊……既然悟亲自前来,那么,只能期待下次再见了。”


    忧姬错愕地听着这段熟稔的对话,五条老师和夏油杰竟然早就认识,他们是老熟人吗?


    “‘下次’?”五条悟按着忧姬的肩膀,同时上前一步,“杰,你觉得我会让你就这样逃走?”


    “因为你没有选择吧。”夏油杰的笑容稍微正常了一些,一直巨鸟模样的咒灵凭空出现在他身边,而那位黑人司机也不知何时跑到了老大的身后,“悟,你可以尝试着留下我,但是东京校就要危险了——真的不回去,而要选择和我缠斗吗?”


    东京校!


    忧姬顿时就紧张起来,这家伙这是在拿东京咒高威胁他们吗?!


    “别担心,忧姬。”五条悟的声音十分平静,“既然杰选择了离开,他的后手就不会攻击东京校。”


    “没错,我可是很爱惜我的同类的……”夏油杰握住了那只巨鸟的足腕,随后他从袖带中抽出了什么,准确地扔给忧姬,“给,这一回可千万不要弄掉了哦。”


    五条悟在忧姬之前接住了它,这东西竟然是一张咒高学生身份卡,忧姬回想良久,才记起她是在什么时候弄丢的——和真希第一次出任务,一起落入水中,她顺便还去了趟战国。


    原来夏油杰早在那时候就已经盯上她了吗?!


    扔下学生卡后,夏油杰顺利地带着手下离开,忧姬眼睁睁地望着他们消失在天际,良久后才问道:“老师,那位‘夏油杰’,是否就是叛逃的特级咒术师呢?”


    “是哦,术式是‘咒灵操术’,曾经也是咒术师的夏油杰。”五条悟翻看着手中的学生卡,“忧姬,你看到他的咒术了吗?”


    忧姬:“嗯,他想要夺走里君。”


    五条悟的动作一顿,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抱歉啊忧酱,虽然现在的夏油杰喜欢这个,但杰他以前……其实是很讨厌ntr的。”


    忧姬:“……?”


    “唉,谁能想到杰会变成这样呢。”五条悟一边感慨人心不古一边掏口袋,“杰他下一次一定会来找你,看来我们需要立即开始领域特训了,不过老师我啊,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给你——”


    学生卡先被丢到忧姬的手中,紧接着,一枚黑卡也被塞了过来。


    忧姬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个东西:“五条老师?!”


    “是信用卡。”五条悟摸着下巴,“这个在全球是通用的,他们说是没有上限的,只要在近十年的现代社会,应当都能使用,而且只要你使用它,我就能收到提示。”


    “忧酱的术式很难控制吧?万一落到陌生的地方会很麻烦……总之,记得随身携带。”——


    虽然是本世界开出的卡,但花的却是异世界五条的钱


    ……跨世界金融诈骗!(并不)


    43、## 高质量猫科教师


    不论过程多么曲折, 咒术高专姐妹校交流会终于迎来了一个圆满的结束,东京校以绝对的战力优势取得了此次胜利,在乙骨忧姬顺利拿到了MVP的同时,让下一届姐妹校交流会地点变更, 从京都挪到了东京。


    也就是说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可以不用坐新干线——最起码, 不用和五条悟一起坐。


    不过咒术师的任务还是需要出远门, 到时候还是要依赖现代交通,只能期待下一届招收的新生是双数个,或者出现式神操使……


    秤金次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突然反应过来这破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在乎下一届的小鬼如何!一定是乙骨忧姬的错误影响!


    “前辈, 你怎么了?”走在前方的乙骨忧姬若有所觉, 转身看着身后的学长, 那双忧郁的眼眸中满是关切和担忧。


    秤金次:“……”


    秤金次:“乙骨忧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和五条悟一样可怕。”


    忧姬:“……嗯?”


    低年级的学生们只看到了忧姬的绝对力量, 他们并不清楚这股尚未完全成熟的力量遭到了怎样的忌惮。


    但不论咒术高层有着怎样强烈的反对意见, 五条悟和夜蛾正道还是顶住了压力, 顺利的带着两位学生离开,搭上了返程的新干线。


    在新干线上, 夜蛾正道坐在忧姬的对面,轻声叹息:“忧姬,你遇到的那个人,是叛逃的特级咒术师夏油杰。”


    校长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把灌装饮料递给她:“芒果汁, 喝吗?”


    忧姬瞅了一眼身边的老师, 五条悟已经美滋滋地喝上了, 很显然此次老父亲没有忘记他那不肖的长子, 一罐高糖芒果汁就为这个稀碎的小家庭挽回了短暂的安宁。


    “谢谢您。”忧姬接过罐装饮料,打开拉环,插入无处安放的吸管,“他自称是‘诅咒师’,这是一种特殊的行业吗?”


    夜蛾正道又叹了口气:“不是什么行业,而是叛逆者。”


    “‘诅咒师’和咒术师不同,他们排斥并看不起普通人,虽然他们也会祓除诅咒,但他们同样会随意咒杀普通人,你见到的夏油杰就是如此,在他看来,普通人都是没有进化的‘猴子’,而为了咒术界更好的未来,这种普通人只能被灭杀。”


    “这样的想法……有些过分了。”忧姬忍不住道。


    这样的想法其实并不少见,它似曾相识地出现在许多地方,她回忆了许久,只在现实中找到了一个有些相似的失败案例:“听起来像是德意志的种族灭绝。”


    夜蛾正道再次叹了口气,自打这个话题开始,他就叹气连连:“没错,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忧姬吸了一口果汁,冰凉甜润的味道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怀有这种念头的人一向不少,坦白地说谁没个想要改造世界的梦呢?但拥有强大力量、甚至投身于实现“梦想”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比如夏油杰这个叛逃的特级咒术师。


    他现在,盯上了里君。


    想要杀死她也就罢了,但假如夏油杰想要夺走里君,控制着它为他的那所谓理想屠杀普通人……


    忧姬想,这种行为,无法容忍。


    黑发少女低着头,轻轻捧着手中的易拉罐,虽然她的神情宁静而忧伤,但她的心中却逐渐升起了杀念——这不是忧姬第一次遇到强敌了,两面宿傩和蓝染惣右介都不是什么好鸟,但他们只是在针对她,从未威胁过里君。


    也就在此时,五条悟突然捏扁了易拉罐,这轻微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出神的忧姬。


    他像是若无所觉一般道:“忧姬,你想杀了他吗?”


    忧姬一怔,随后垂下眼眸,没有拒绝:“老师,他想要控制里君,他还威胁高专中的各位。”


    五条悟:“……”


    两人的作为对面,夜蛾正道沉默地看着这对师徒,此时此刻,他不禁又回想起五条悟对忧姬的评价——


    乙骨忧姬,对所有的生命都怀着一种本能的尊敬,迄今为止她都没有过主动杀人的意愿,她似乎把这一点当成了某种底线,并且以此束缚着自己和里君。


    但这并不代表着忧姬不会打破底线,在这位年轻特级的意志中,家人和伙伴是最优先的,他们绝不可以被来自外界的恶意力量伤害。


    她是这样真挚地爱着他们,而正是这份感情让忧姬爱屋及乌,以至于成为了她热爱这个世界和尊重生命的情感起源。


    而咒灵祈本里君,既是乙骨忧姬的家人和同伴,又是她自认为自身的一部分,她自认为存在的意义中有很大一部分占比是为了解放里君。


    夜蛾正道望着少女安静的面容,不由得再次在心中深深叹息。


    如今的忧姬让他想到了当年的悟和杰,他们都掌握着强大的力量,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当年的天才们竟然走到了这一步?忧姬呢,她会如何选择,还是说她能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只好看悟是否能开导——


    五条悟把自己的吸管戳入了忧姬的易拉罐,猛吸一口:“作战成功!这罐芒果汁归我啦~”


    乙骨忧姬手上一轻:“……咦?”


    夜蛾正道:……


    五条悟拈着手指抽出了忧姬手心的芒果汁,在忧姬茫然的视线里,塞还给了她一个空空瘪瘪的易拉罐,理直气壮:“这个给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谁让忧酱走神了嘛。”


    夜蛾正道:“五条悟!!!”


    *


    久别归乡固然是一件大喜事,但在平安京颠簸了两年的忧姬却忘记了一部分血泪教训,再一次犯下了相同错误——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再次和五条老师坐在同一排时,事情已经太迟了。


    什么是恐怖大猫咪的杀伤力?


    像是一只毛球一样被扒拉过的忧姬深有感触。


    在夜蛾正道的怒吼、秤金次的眼神死中,乙骨忧姬千辛万苦地煎熬到了回到东京,这一次她没有在新干线上入睡,毕竟上一个梦刚结束没过多久,而比起蓝染惣右介,五条老师还是要可爱许多。


    与其去见蓝染老师,还不如给大猫当毛球。


    这一次来接送东京校四位师生的是辅助监督伊地知,忧姬直愣愣地盯着他,许久才从记忆里想起这个人,她认真又探究的眼神让伊地知毛骨悚然,好悬没从驾驶位上摔下去。


    而随着车辆驶入了东京咒高的领域,忧姬沉睡的记忆也逐渐苏醒,久别重逢的熟悉转化成了欣喜,而这份喜悦在忧姬抵达目的地、走下车辆时达到了顶峰。


    在宿舍楼下,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待着东京校代表团,一切都和忧姬的记忆一模一样,好似不论她走到哪里、遇到什么,这个地方的人和事还是老样子,像是一个不会变化的家,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归。


    忧姬第一个下车,吸了吸鼻子,感动地捏着她的斩魄刀柄,真挚呼唤:“……真希!胖达!棘!”


    眼见着忧姬眼含热泪,三只裸熊不明所以,于是他们各自对了个眼神,开始公开说小话。


    熊猫:“糟糕,输掉了,看把孩子委屈的。”


    狗卷棘:“鲑鱼!”


    真希:“闭嘴啦你们!一会儿不许提这个,虽然……但忧姬也只是一年级,肯定都是秤金次的错!”


    暂时达成共识的三人各自露出安慰的表情(只可惜真希着实做不出来,熊猫一张毛脸啥也看不明白,狗卷挡着半张脸、表达更是难),对着下车并靠近的四人,真希大声:“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前几天诅咒师来袭击咒高了哦,我们揍了几个人,不过他们最后还是退走了。”


    夜蛾正道:“辛苦你们了,这一次是我们的疏忽,没有下一次——”


    禅院真希还没来得及回答校长,忧姬就已经哒哒哒地跑到了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真希——”


    我好想你们啊!


    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大怒:“五条老师!你又做了什么?!”


    无端被cue五条悟:“?”


    夜蛾正道下意识解释:“不,这一次的异变并不是因为悟,他没有……”


    他没有什么?一如既往的,五条悟已经夺走了所有的笋,以至于校长先生想不出任何辩护的理由,不得不在学生们面前卡了壳。


    “哟,正道,你们回来了。”熊猫打完招呼,又叹了口气,“不要帮悟老师解释啦。”


    松开真希的忧姬看向熊猫,泪眼汪汪地抱住:“胖达——”


    能回家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大熊猫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咒骸的触感和真实的熊猫无异,于是这一次人抱着熊猫顿时变成了熊猫抱着人。


    胖达叹了口气,用毛乎乎的熊猫爪爪拍着忧姬的后背:“嗯嗯,我们在这里,没有人能欺负忧姬啦!”


    终于搞清楚了状况的五条悟,心灵大受伤,他大声抗议:“怎么这样!我可是好好地给大家带了手信——京都的特产生八桥,而且还是草莓和白巧克力味的哦!”


    真希不善的视线梭巡在五条悟的身上:“哈?这都是什么甜腻的口味——那手信呢?拿来。”


    五条悟:“新干线上吃掉啦~”


    真希:“……呵呵。”


    不只是真希,另外两只裸熊也投来谴责的视线,熊猫挼了挼忧姬的后脑,而狗卷棘则比出了大叉叉的手势:“鲣鱼干。”


    忧姬从熊猫舒服的毛毛里爬起来,看向狗卷棘:“棘同学——”


    狗卷棘一愣:“海带?”


    忧姬一步上前,同样紧紧地抱住了他:“我再也不要离开大家了!”


    狗卷棘浑身僵硬,耳根爆红:“——海、海带!”


    此时此刻,熊猫那可爱憨厚的大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猥琐的微笑,而熟悉熊猫的真希不转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她一手肘拐上熊猫的肚皮,剧烈的冲击让熊猫抱着肚子蹲下去,换来五条悟那“大家真是友爱啊”的欣慰感慨。


    至于秤金次,他一下车就别脸走了,根本没有和后辈们好好交流的意见。


    看着手下这一帮徒子徒孙,夜蛾正道无奈地捂住了脸。


    忧姬松开了狗卷棘,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太失礼了:“抱歉,我的情绪太激动了,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狗卷棘:“……”


    狗卷棘恍然大悟,于是他神情凝重起来,郑重地拍了拍忧姬的肩膀,坚定道:“大芥!”


    熊猫捂着肚子大声:“没错,下一次去京都校,我们一定能赢回来!”


    真希神情不善:“哼,不过是京都校而已,这一次我们的参赛者只有两个人,出现失误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一次失败——”


    忧姬一愣:“可是我们赢了啊。”


    真希:……?


    五条悟:“是哦,忧姬以绝对的强势打倒了京都校的每个参赛者——即便在他们联手的情况下,也占不到分毫优势哦。”


    三只裸熊:“???”


    人民的好教师五条悟还耿直地道:“忧姬现在的实力已经比你们三个加起来都强啦,要是让你们参与她的战斗,一定会拖后腿的吧,哈哈哈哈哈。”——


    *虽然言语很屑,但五条的本意还是想让所有学生都特训,起码在对上夏油的时候不要跑不过。


    ———


    突然我就觉得三只裸熊的比喻好贴切哦,胖达就是熊猫,狗卷是白熊,真希是棕熊


    熊的力量.jpg


    44、## 一位宝可梦大师的风评被害


    “所以此次变故是——你回到了平安京, 然后结识了两位新伙伴。”


    在“我看看是谁在背着大家偷偷变强”的三方会审上,熊猫这么总结道。


    忧姬乖乖地点头:“是的,我在平安京待了两年,虽然已经回来了, 但还在适应中。”


    这种电影一样的情节一度惊呆了三位小伙伴, 虽然忧姬曾有过前科, 但那一次她离开的时间非常短暂,和这次截然不同。


    在短暂的沉默后,禅院真希率先理智道:“原来如此,看来你又一次遇到了时空间上的剧烈的变动, 但总得来看, 这应当是一件好事。”


    狗卷棘点头:“鲑鱼!”


    熊猫也撑着他毛绒绒的下巴:“这么说起来忧姬真的是亲身降临在一千年前……太神奇了, 难怪变了这么多。”


    比起另外两人, 真希更加敏锐地捕捉到了忧姬身上除了实力之外的大变化。


    “长高了五厘米左右吧?而且头发也长长不少,发质都变得好多了。”真希这么左右打量着忧姬, 中肯地点评, “确实是长了一两岁的样子, 也变得漂亮了许多。”


    其实发质变化和忧姬倒没什么关系,因为这主要是天元的功劳。


    在这位五条家小少爷的认知里, 所有好家庭出生的姑娘都得有一头好发,这几乎就和吃饱穿暖属于同水准的需求。


    自此,忧姬院子里的所有纸人小式神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古法护发,还知道相互配合,非常懂得如何忽悠它们随和的主人。


    比如, 忧姬某次长途跋涉祓除咒灵, 深夜回院后因太过疲惫倒头就睡, 结果在凌晨时惊醒, 迷茫地发现这群小纸人竟在给她的头发抹发油……


    事后忧姬问起,天元还震惊地反问:“怎么会有女孩子不保养头发的?!就算是深山老林里的猿猴都知道照顾自己的毛发呀!”


    于是忧姬沉默良久,头一次把他拖去了演武场,换来明王幸灾乐祸地旁观。


    ……


    “又走神了?”真希伸手在忧姬的眼前挥了挥,露出无奈的神情,“怎么在平安京待了两年,这个习惯不仅没改还变本加厉了?”


    忧姬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抱歉。”


    “你听到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吗?”真希指向狗卷棘,“下个月棘就要去仙台出差了哦,那里是你的家乡吧,你要一起去吗?”


    回家吗……


    是啊,在平安京待了两年,忧姬也有两年没有见到亲人了,可除了在回归当夜小心翼翼地给爱乃发了几条讯息外,她什么都不敢做。


    忧姬微笑着拒绝:“不,我就不回去了,仙台有很多特产,一会儿我推荐给棘。”


    狗卷棘皱眉:“木鱼花。”


    忧姬读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坚定地道:“不,和他们见面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的,谢谢你,狗卷同学。”


    狗卷棘只好妥协了,他望向身旁的熊猫,熊猫立即收到暗示,站起身后率先号召:“好!为了庆祝忧姬比赛胜利和顺利回归,以及为棘送行,我们今晚出去玩吧!”


    忧姬受宠若惊:“咦?可以吗,去哪里?”


    真希打开手机:“市中心吧,不是说这几天在天空町有特殊活动吗,有什么路演之类的。”


    忧姬还保留着那么一点常识:“那胖达要怎么办呢?会不会被扣押回动物园……”


    “没关系,没有人会在意的!”熊猫有着非同寻常的自信,“就算有万一那找一套玩偶服就ok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我可是有着丰富的经验!”


    这么说着,熊猫就直接把忧姬抱了起来,在她惊讶的视线中,把少女往空中抛了抛,最后准确地接住了她,像是抱小孩一样把忧姬搁在了肩膀和手臂上:“怎样!很稳吧!这可是小鬼们超赞的体验项目哦——假如他们能爬上来的话。”


    巨大的咒骸有着温暖厚实的皮毛,忧姬坐在胖达的肩臂上,顿时就拥有了在场最高的视野位置,她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到狗卷棘笑着眯起的双眼,以及真希那无奈的神情。


    真希:“喂,胖达,不要把校长带孩子的那一套用到忧姬身上啊!”


    熊猫压根就不收敛,他叉着腰:“另一边的肩膀可以分给真希哦,毕竟你只比忧姬高一点嘛!”


    真希断然拒绝:“我、不、需、要——”


    熊猫并不因此失落,他只是朝另一位挚友伸出手:“棘!”


    于是就在下一刻,默契只有狗卷棘原地跃起,动作奇快,完美地展现了他那优秀的体术基础,只见他手脚并用,一瞬间就把自己也挂到了熊猫的手臂上,胜利会师:“腌鱼子!”


    “好嘞,胖达一号起航!”熊猫扛着两人,哒哒哒哒地撒腿狂奔,“错过机会的乘客请有序跟随,观光车已经满员,加载请付十倍价钱——”


    禅院真希:“哈?你们几岁了?还玩这种游戏?”


    狗卷棘从熊猫的肩膀上冒出头,朝真希挥了挥手:“明太子~”


    禅院真希:“你说什么?!”


    熊猫大赞:“这位客人说得很有道理,超载太危险了,请超重量级乘客真希小姐奋力奔跑吧!”


    禅院真希提起了薙刀:“胖达!狗卷棘!”


    于是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大熊猫和咒具使在偌大的高专校园里开始了体力拉练,期间还有某位浓眉大眼的咒言师添乱,说高中生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忧姬愣愣地靠在胖达的肩膀上,从浑身紧绷到逐渐放松,最后不由自主地就笑出了声。


    *


    咒术高专中的平静生活再次开始了,忧姬本以为自己会有些不习惯,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完全是没必要的担忧。


    这里是忧姬诞生的时空,是忧姬真正的家乡。


    平安时代的忙碌与颠沛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梦境,那些挣扎在异时空的经历快速地沉淀,最后一同成为记忆中的影子。


    从祓除咒灵时的艰难,到被强敌虐杀时的痛苦,甚至是永别挚友的悲伤……忧姬把它们藏在心里,一个字都没有和同伴们提及。


    忧姬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重新回归女子高中生,速度之快,让怀揣着同样担忧的夜蛾校长都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悟的学生啊,这孩子有着如此坚韧的性格,也难怪悟会给出那样的评价。


    不论自幼背负的诅咒,还是不得不承担的强大力量,这一切都没有让忧姬偏离最初的道路,她坚定地执行着她为自己订立的准则,甚至到了有些固执的地步。


    回到高专后,家入硝子揪着乙骨忧姬又做了好几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多次确认她的身体没有因为时空间的转变而遗留下任何问题。


    不过作为必然的结果,在年龄上忧姬确实是长了两岁,时光在她的身上留下了鲜明的刻印,同时也带来了发育红利,比如急速增强的咒力储量,再比如大幅提升的身体素质。


    青春期的咒术师本就处于快速的进步中,更何况忧姬是在实战里着实打磨了两年呢?


    真希有些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无法在晨练中打赢忧姬了,忧姬的刀术中多了许多不同的东西,它们也许来自新的师长,也许来自同伴的熏陶,甚至更直接的,来自数不清的咒灵。


    这样的刀术没有太多繁复的技巧,但却带着千锤百炼的熟稔,杀伐果决又敏锐锋利,偶尔泄露出的气息能叫真希心头一凛——要知道忧姬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收敛到了极致的!


    真是了不得啊……


    真希心中佩服,也因此越发热衷于和忧姬比试,但不论她再怎么试探,竟然都测不出忧姬的体术深浅。


    只比体术尚且如此,忧姬甚至还没有释放里君,更别说她本人的术式和领域了!


    真希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位忧姬的实力,大约是仅次于五条老师的程度,而忧姬从一个完全的新人抵达这一步,只花费了不到三年——这就是特级咒术师的成长速度。


    也许忧姬就是下一个五条悟。


    禅院真希把玩着手中的咒具眼镜,心情复杂。


    也就在此时,宿舍的大门被敲响,真希打开门,果然是刚从领域特训中回来的忧姬:“去天空町吗?”


    “当然要去。”真希望着这少女苍白的面庞和那过分灿烂的笑脸,沉默片刻,别别扭扭道,“……过来,你穿得太少了,先把这个围巾戴上!”


    *


    高专的学习生涯是舒缓的,但该有的训练却一样不落。


    除了日常训练和授课外,忧姬还在接受五条悟的领域指导,短短两个月内,她几乎每隔几日就要进一趟她五条老师的领域【无量空处】,在硬核教学中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不知不觉间,十一月悄然来临,夏日早已离去,紧接着的就是东京的秋季,在仙台出差的狗卷棘终于完成了任务,赶在赏枫季前回到东京。


    忧姬的家乡推荐得到了狗卷棘的认真执行,他几乎把所有的仙台特产都购买打包,一起背回了咒高,于是咒高师生们全方位体验了一次仙台风情,其中的毛豆味喜久福得到了五条悟的五星好评,紧接着,这位屑老师就卷走了所有口味的喜久福,以及一切与毛豆泥有关的甜食。


    当时,熊猫就和他的同学们咬起了耳朵:“下一次谁和悟一起去仙台出差就要注意了,他绝对会开小差跑去买喜久福的,就像是去京都他一定要买白巧克力味生八桥一样。”


    把玩着贝壳的真希:“早就猜到了。”


    正在清点纸袋数量的狗卷棘:“鲑鱼!”


    吃着家乡煎饺的忧姬:“……”


    只隔着一张桌子的、站在学生们对面的夜蛾正道:“……”


    虽然但是,你们咬耳朵可以不那么大声吗?不要让我听到,拜托了。


    此时的忧姬只注意到了老校长的疲惫神情,她根本想不到胖达竟是一只如此精通人性的雄熊猫!


    熊猫的预测在未来确实发生了,只不过它的锚点并不是他们四个,那精准制导将落在未来学弟伏黑惠的身上……


    以及另一位憨厚的仙台老乡。


    说到伏黑惠,在九、十两月间,忧姬也同这位未来的学弟配合过任务,有几次她没有控制好力量,几乎是瞬杀咒灵的场面果然引发了小学弟的震惊。


    在忧姬反应过来时,她才惊讶地发现,在伏黑惠的心中,她本人已经有了比五条悟更高的信誉度。


    忧姬不明白这份信任来自哪里,也许是因为出众的实力,也许是她沉稳的性格,或者二者兼有之。


    但直到此刻,忧姬才迟钝地、开始这么怀疑:


    也许五条老师……并不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


    早春的樱和晚秋的枫都是难得的美景,随着天气逐渐变冷,东京的枫叶也变得愈发娇艳,咒术高专里也种了几株尚且稚嫩的枫树,得到了来自粉红小象水壶的偏爱。


    胖达:“可我觉得枫树不需要浇水。”


    狗卷棘低头瞅了瞅他的粉色水壶,随后抬起头来,有些犹豫地道:“金枪鱼……”


    “害怕枫树枯死?可是咒术高专的树木都有专门的园丁在管理吧?”真希扛着薙刀,一边走一边松动关节,一早上的课程让她觉得浑身僵硬,“浇不浇水也没什么的,反正也不会枯萎——忧姬,你又走神了?”


    忧姬从天空收回视线:“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狗卷棘握紧了他的粉色小水壶:“明太子……”


    熊猫叉腰:“你看忧姬也这么觉得!。”


    忧姬:“不,我的意思不是枫树养护,我是说——我觉得周围有点奇怪。”


    被笼罩在层层结界中的高专有哪里不对劲?


    真希眉心一跳:“忧姬,这种感应是怎么来的,需要和老师联系吗?”


    干冷的秋风拍在四人的脸上,一时间所有人的头发都被糊得乱七八糟,忧姬拉了拉围巾:“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用术式试一试吧。”


    小伙伴们对忧姬的信任还是很铁的,他们让出位置,而就在忧姬在石砖地面上准备绘画缚道的当口,一股陌生的咒力徒然撕裂了咒高的上空。


    下一刻,一只叫忧姬眼熟的大鸟凭空落地,而与它一同出现的人——袈裟,僧袍,黑发黑眼。


    “夏油杰……”


    忧姬下意识念出了他的名字,在三个月前,她曾与这位叛逃的特级咒术师会过面。


    “在高专就读的一年级们,大家好啊。”这位诅咒师朝着四人挥了挥手,“虽然高专还是老样子,但看到有这么年轻朝气的新生入学,给这个咒术界注入新鲜血液,我就很欣慰啊!”


    巨鸟张开大嘴,紧接着,又有几个陌生面孔从这只咒灵的嘴袋中爬出,其中有两位高中生模样的少女,一位开朗活泼一位腼腆羞涩;紧接着是一位打扮时尚的都市女性,貂毛披肩下是贴身礼裙,美艳典雅;最后甚至还爬出来一位赤、裸着上半身的、疑似性别认知错乱的壮硕男性……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胸部很大吧。


    有那么一瞬间,忧姬脑中划过了五条老师对夏油杰的惊世评价,什么“竟然喜欢ntr”啊,什么“一直都那么博爱,从来不在乎我”之类的……她原本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但此刻也不得不用全新的眼光打量夏油杰。


    “‘夏油杰’?那是谁?”真希凑过来,握紧了薙刀,“听起来不像是我们的人。”


    熊猫小小声:“我已经联系正道了,要打吗?”


    作为校长养大的熊猫,胖达向来习惯直呼干爹的名字。


    狗卷棘也探头示警:“明太子——”


    三只裸熊未能达成统一意见,而敌方阵营也已经开始了内部探讨,环肥燕瘦的大小美人们开始点评东京的环境设施,听起来是不甚欣赏的样子……


    敌对正义在咒术师的老家徒然碰面,这气氛竟然还显得有些融洽。


    “不是本校人员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真希不打算等待了,她大声地喊道,“如果是入侵者的话,忧姬——”


    话音未落,乙骨忧姬突然暴起,她猛地后退、反手抽刀,与此同时,里君的巨大手掌从她的影子中钻出,它默契地领悟到了忧姬的想法,一把就把真希推开,于是忧姬的刀锋顺势一转,直接顶住了不知何时已经靠近的夏油杰!


    太快了。


    不论是这个披着袈裟的男人还是忧姬的刀,他们的速度都太快了,甚至到了狗卷、真希和胖达都反应不过来的地步!


    是杀意。


    禅院真希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冰冷的恐惧,仿佛被毒蛇瞄准,被鹰隼窥探,浓烈的恶意和敌意让她的本能都一同颤栗!


    那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夏油杰瞬到了咒高学生的身后,没人知道那一瞬间他想做什么,是忧姬则拔出刀逼退了他。


    “夏油先生。”


    忧姬侧过头,她没有去看同样是特级的诅咒师,而是垂眸望着那被染红的刀锋:“请务必……离我的同伴们远一些。”——


    虎子:我听前辈们说上一届还有一位乙骨学姐……


    小惠(认可):是很可靠的前辈。


    五条(肯定):总是被奇怪家伙们觊觎的可怜小寡妇。


    虎子:……?


    45、## 佛陀降世


    “啪嗒。”


    血滴落地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片落针可闻的死寂之中,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抹猩红。


    夏油杰摊开双手,有些诧异地望着掌心的伤口,细细一道血痕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他对乙骨忧姬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 当时的乙骨忧姬还跟不上他的速度, 但这一回却截然不同了。


    这位年幼的特级, 原来也具有这充满攻击性的一面。


    “看来我不怎么受欢迎啊……”夏油杰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忧姬小姐,很想杀了我吗?”


    忧姬没有回答,她只是抽回刀, 轻轻震去刀锋上的血珠, 随后收刀入鞘, 但这并不意味着忧姬收敛了她的敌意——她只是换下了更顺手的浅打, 换而抽出了五条老师补给她的咒具刀。


    不知为何,忧姬总觉得她的斩魄刀不是杀戮的刀刃, 明明它要比寻常的咒刀坚韧锐利得多。


    也许是因为她在斩魄刀的身上嗅不到血腥味吧?它带着死亡的气息, 但却和杀戮无关。


    “夏油大人!”


    “可恶, 你这个混账咒术师——!”


    跟着夏油杰前来的诅咒师亲友团们开始躁动起来了,虽然还没有采取行动, 但那充满杀意的视线已经集中到了忧姬的身上,忧姬潦草地扫了他们一眼,发现其中以那两位年轻少女最为激动。


    平安时代的经历给了忧姬更敏锐的辨识能力,只这一眼,她就感到了一种窒息——这两个女孩不过和真希差不多的年纪, 但却萦绕着一股孩童般的干净, 那是一种纯真又残忍的特质, 忧姬曾在咒灵的身上见过太多次。


    死在她们手中的人类绝对不会少, 那数量大约能类比死在真希手中的诅咒。


    窥一斑而知全豹,也许诅咒师就是这样的一群家伙,他们诞生自人类又憎恨着人类,又聚集在特级夏油杰的身边,对着这个世界恣意宣泄着自身的情绪。


    但是……宣泄情绪折这点并不是诅咒师的专长,咒灵和咒术师都在这么做,并且以此为生。


    不过比起夏油杰本人,这群亲友团充其量也只是壮壮声势的添头,那个让人忌惮的咒具绳索和它的操使者并不在,看来那位黑人“司机”有别的任务在身。


    忧姬纵览一番局势,随即便收回视线,专心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入侵者。


    “请放心,忧姬小姐,我此次前来并不是只针对你,而是对整个咒术界。”夏油杰仍旧是一脸的坦然,“虽然我得到过一次答案,但我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真的不加入我们吗?”


    忧姬紧握了刀:“还是这套说辞是吗?那么我的答案也不会变,我要阻止你。”


    “阻止我……”面对忧姬明确的反对,夏油杰并没有因此不耐烦,他只是摇了摇头,又看向熊猫和狗卷棘,最后落在禅院真希的身上。


    “我不能理解,忧姬小姐,你为什么要保护着这一群猴子呢?不仅如此,你还甘愿躲在咒术高专中玩扮家家酒,也许咒言师和变异咒骸还算有不错的价值,那这个禅院家的吊车尾——你看重了她什么?”


    姓氏和出身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被提及,真希握紧了薙刀,愤怒和羞辱让她脸颊涨红,气血上涌。


    “混蛋,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熊猫大声维护,他忌惮着夏油杰的速度和实力,握紧了拳,随时准备支援忧姬,“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狗卷棘已经拉下了拉链,真希更是随时准备动手,忧姬则横过咒具刀,单手捏住了刀镡之下的刀刃:“夏油杰,停止侮辱我的同伴。”


    夏油杰:“……”


    在短暂的沉默后,夏油杰突然又彬彬有礼起来,此刻的他又像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了,只听他道:“抱歉啊,忧姬小姐,我个人是很不愿意冒犯你的。”


    “你的温柔和坚定都是很好的品质,尤其是对咒术师来说,虽然我们对特级咒灵‘祈本里君’志在必得,但是对你——”


    “闯入咒术高专,对着我的学生说这些疯话,夏油杰,你想要什么?”


    夏油杰的吟唱被他的旧相识突兀打断,随着反问的声音落地,五条悟在这一刻突然出现在忧姬的身侧,直接挡在她和夏油杰之间。


    “啊,是悟啊……”披着袈裟的男人立即从忧姬的身上挪开了视线,他望着五条悟,爽朗地笑起来,似乎是很开心的模样,“又见到你了,没想到你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我要全面改变这个陈腐的咒术界!让愚昧的猴子不再扼杀进化的未来!”


    夏油杰又重复了一次他的景愿,而随着他的倾诉,他的神情逐渐扭曲起来,那癫狂的模样无疑是属于一个疯子的。


    这幅狷狂的笑容彻底打破了男人原本俊朗的五官,把他最狰狞的一面彻底暴露了出来,而当这股情绪攀升至最高峰时,夏油杰大声咆哮:“听好了!我要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向整个咒术界宣战!当黄昏落下,夜幕降临,东京和京都都将成为百鬼夜行起点!”


    百鬼夜行?这意思是要放出所有的诅咒——这个人,竟然真的是来下战帖的!


    此时此刻,忧姬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两面宿傩。


    太相像了!这股疯狂又偏执的意志,虽然它们所为的目的不同,但竟然会这么巧合(并不巧,后面还排着崩玉蓝染、通灵火王等若干人)地出现在这两人的身上,这实在是……


    “叛逃者!特级咒术师夏油杰!”


    这一次厉喝出声的是校长夜蛾正道,他不知在何时也来到了这里,而他的身则后紧跟着咒术高专的教职工们:“你竟然敢闯入咒术高专,还想策划百鬼夜行,束手就擒吧!”


    即便这咆哮强硬有力,但就连忧姬都知道它不会管用的,果不其然,夏油杰露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


    “束手就擒?!多么合理的要求,但要是我不答应,以你夜蛾正道——你拦得住我吗?”


    话音落下,剧烈的轰鸣之声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一只只畸形古怪的诅咒从地面下冒出,它们撕扯出各自的身躯,围绕在咒术高专众人的身边,这一幕仿佛无数的恶鬼从地狱下攀爬而出,迫不及待地想要残杀人间的生灵。


    夏油杰理了理宽大的衣袖,除了在外界躁动的诅咒之外,还有无数咒灵正藏在他的身躯和影子中,它们只听从主人的命令,能在他的驱使下做出任何事:“正道、悟!你们是拦不住我的!”


    这就和上一次的见面一样,夏油杰用高专的学生作为威胁,他笃定五条悟不会在这里和他开战,作为这次宣战的结果,他必然能带着诅咒师们安全离去。


    不错,被誉为“最强”的五条悟确实有着极其恐怖的攻击力,但他的反转术式只能自身使用;东京咒高校长夜蛾正道的能力也独特,可一直以来的保守姿态让他的咒骸们无法立即派上用场,他同样无法抵御咒灵军团。


    夏油杰太了解这两个人了,他当然明白他们在术式方面的不足,他甚至在抵达咒高前就安排好了一切的布局,期待着这两位老熟人按照他的剧本表演……


    这大约就是“有恃无恐”了。


    在这片群魔乱舞中,乙骨忧姬捏紧了刀刃,鲜血从她的手掌中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纯白的裙摆上。


    夏油杰满意地望着这一幕,他潇洒地转回那只巨大的鸟兽身边,此时诅咒亲友团们已经依次跳回了鸟嘴,只见他挥了挥手:“那么,悟,忧姬小姐,我们下个月——战场见。”


    话音落下,巨大的鸟兽便扑腾起翅膀,而夏油杰也同样纵身跃起,再次离开。


    五条悟果然没有阻拦,他目送这位叛逃的故友消失在天际,随即立即转身看向乙骨忧姬。


    虽然隔着一层眼罩,但忧姬立即明白到了老师的想法,于是她松开咒刀,展开手掌——她的掌心同样被割破了一个浅浅的口子,这受伤的位置同夏油杰的刀伤一模一样


    “动作真快啊。”五条悟轻声道,“是我小看忧酱了。”


    “这没什么的。”忧姬握紧了拳,伤口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迅速愈合,紧接着她也微笑起来,“五条老师,你知道它的用处,这对我无害。”


    五条悟沉默片刻:“那么,记住你说的这句话。”


    *


    诅咒师们虽然已经离开,但咒术高专却陷入了大战前的戒备状态,紧张的情绪随着京都校发来警备信息时达到了顶峰。


    日本咒术世界的核心就集中在东京和京都,而日本唯二的两所咒术高专也坐落在这两个区域内。


    不过比起更加年轻现代的东京,古老的京都贮藏了更多咒术界的遗迹和珍物,是自千年前便开始传承的、咒术师的根源。


    “所以我们需要派人去京都支援,在保证咒术界高层人员安全的同时,也协助京都咒高保护咒具和建筑物,各种各样的古籍与储藏,以及最重要的,确保结界和天元大人的安全!”在作战会议上,校长这么对所有人宣布。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京都之所以重要,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有更多的咒术高层藏身,再加上三大家族的老家和族内遗老们……有着这么多自私胆小的家伙,京都方不下发这个命令才奇怪。


    作为目前还留在东京的唯二两个特级咒术师之一,以及五条悟和夜蛾正道的标准嫡系力量,忧姬和秤金次也参与了这一次的会议。


    和小学生听课一样的忧姬不同,秤金次对此次会议的内容漠不关心,他仍旧玩着他那些宝贝花牌,姬看了一眼,发现最上方还是那张桐上凤凰。


    “金次!此次全力支援京都的派遣人员就是你。”校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把沉浸在花牌中的秤金次惊醒,“你立即动身,京都校的咒高校长会安排你的行动,你服从他们的安排就可以了。”


    秤金次:“……”


    秤金次把手上的花排一收,笑得不怀好意:“真的吗?校长你确定要让我去?”


    校长可太熟悉秤金次这阴阳的副样子了,他挥了挥手:“这是咒术界高层的意思,你去了京都后不要做出太过分的事情,你的咒术很特殊,分派给你的任务应当也十分凶险,此次以保全自身为要。”


    秤金次的笑容变得更加古怪了,他闻言便看向五条悟,这位当老师的则给了他一个甜蜜比心:“加油啊,金次,不能因为忧姬不在就‘输掉比赛’哦!”


    秤金次单手扣住花牌桐上凤凰:“好,我会好好表现的。”


    打发完刺儿头,校长开始部署其他的安排,夏油杰的宣战对咒术高专来说是一次相当严重的危机——


    咒术师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而咒灵操使夏油杰又掌握着太多的咒灵,巨大的数量差距带来了恐怖的压力。


    东京的咒术师不会超过六十,可夏油杰的咒灵却多达两千,这还只是登记在册的!


    尽管在质量上一位咒术师能够清理掉许多低阶咒灵,但诅咒师的军团可不会有什么顾忌,东京与京都的普通人都是他们的人质,破坏总是比保护要容易得多。


    更何况,为了不造成社会动荡,咒术师的行动还要尽量遮遮掩掩。


    因此,即便咒术师一方有被誉为“最强”的五条悟在,他们想要赢得这场战斗也并不容易。


    人手不足是硬伤,咒术高专的学生们也不得不全体出动,只除了乙骨忧姬。


    为了防止特级咒灵祈本里君被夺走,忧姬被强制留在相对安全的高专内部,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束缚,不论忧姬多么想要和同伴们并肩作战,她必须驻守咒术高专。


    *


    十二月二十四日,在基督教和异国风俗全球流行的时代,平安夜这个特殊的节日也得到了这个社会的欢迎。


    作为一国首都,今夜的东京是极其繁华的,大商场里布置满了各色各样的装饰,无数彩灯在干冷的寒冬中交替着斑斓的色彩,人们簇拥在街道和商店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热闹。


    咒术界已经同政府和警方达成了协作,在意外发生时他们将会以各种理由清空区域,再放置“帐”来阻挡普通人的视线。


    忧姬趴在教学楼的栏杆上,遥遥望着远方的夜色,今夜的咒高冷冷清清,只留下了她和几位经验丰富的咒术师,狗卷、胖达和真希一同去市中心,秤金次已经抵达了京都,而五条老师则亲自前往拦截夏油杰。


    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少人因“百鬼夜行”而丧命……


    忧姬叹了口气,假如能停止这个节日就好了,可惜为了不造成太大的社会动荡,官方只能采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这个戒严令在普通人眼中应当是十分莫名其妙的,甚至连许多执行政策的官员和警员都不明所以。


    忧姬抬起头,透过透明的结界层,仰望着今夜的星空,今晚的咒术高专漆黑一片,以至于让天上人间星空都格外显眼。


    说起来笼罩咒高的结界竟然来自一位“天元大人”,这个名字顿时就让忧姬联想到了菅原天元,没想到千年过去,她还能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就算是巧合,这也让忧姬有些开心。


    一片昏暗中,手机屏幕亮起,LINE正在频繁地给忧姬推送消息,除了三只裸熊的报平安外,还有来自伏黑惠和五条悟的问候。


    忧姬一一回复,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接下来真希他们应当没有太多聊天的空闲,就连伏黑惠都被他的屑义父拉了壮丁,不过分配到小惠身上的任务应当就是保护他家所在的街区,哪里距离市中心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忧姬安静地垂下眼帘,望着咒高内寂静的道路,影子中的里君感受到了她真正的情绪,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道路上走过了两位戒备森严的巡逻咒术师,忧姬在其中找到了一位眼熟的女人——在里君第一次失控后,就是她带走了缩在柜子边的忧姬,而后又送给她一套干净的衣裙。


    谁能想到现在又轮到她来保护她了呢?


    忧姬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丛掩荫的道路中。


    手机又响了,但这一次发来信息的却不再是同伴和老师,而是……


    【忧姬,平安夜快乐,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爸爸妈妈吧。】


    照片里,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坐在一颗洋气的圣诞树下,对着照片外的女儿露出笑容,他们的身后是已经有了点大姑娘影子的、亭亭玉立的妹妹爱乃。


    随后就是妹妹私信了——【姐姐,我交到男朋友了哦,姐姐呢?东京的男生们是不是更酷啊?】


    忧姬:……


    东京的男生怎样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确信地告诉你,和你一个年纪的平安京男生们都老封建了。


    一如既往的,妹妹开始了长篇大论,也难得她在约会时能抽出时间打字,忧姬没有回复,她就这么看着一条条讯息蹦出,从【这部电影好无聊】到【前面的小孩子好吵】,内心的烦躁也因此得到了些许慰藉。


    不知道是因为忧姬一直没有回复,还是在电影院里亮起手机屏幕太失礼,亦或者身边的男朋友太过黏人,爱乃不再发送信息,于是手机又安静下去。


    忧姬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真希他们都不发信息了,是因为战斗已经开始了吗?


    忧姬担忧不过,最后还是蹲在地上,粗糙地绘出了缚道之五十八-掴趾追雀的阵法,她想再试试感知,尽管这份感知无法超过咒术高专的范围,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咒力涌流,忧姬熟练地吟唱:“南之心脏、北之瞳孔、西之指尖、东之脚趾,随风而聚集,驱雨而散去!缚道之五十八-掴趾追雀!”


    缚道成立,于是磅礴的力量从天而降,那是不亚于咒灵里君和五条悟的威能,它悍然落下,卷挟着隔绝外界的“帐”,将咒术高专笼罩得严严实实!


    这动静是如此惊人,根本无需什么缚道,就算是普通人就能轻易感知到,忧姬震惊地抬起头,看到了泼墨般的天幕。


    是夏油杰,他来了。


    *


    咒术高专被袭击了。


    忧姬曾想过这会是相当惨烈的一幕,但她却没想到,在咒高被袭击前,直接对上夏油杰的会是她的三位同班同学们——夏油杰分割了战场,五条老师被其他的变故缠住,而紧急返回戍卫高专的只剩下禅院真希、胖达与狗卷棘。


    重重结界在外力的进攻下被逐步撕裂,崩溃的力量残余被从天而降的“帐”所取代,当忧姬翻身跃上咒术高专内最高的建筑物时,那漆黑低垂的天幕几乎就要贴到她的面前!


    只见在这片浑浊的天空当中,缠绕着的雷电噼啪作响,一尊扭曲丑陋的诅咒自电光的空隙中降临,它有着古怪畸形的巨大头颅,无数滚动的眼珠在它的脖颈上串成珠链。


    不仅如此,还有无数苍白的巨大骨骼围绕在它身旁,这些咒灵骸骨们还带着奇怪的面具,发出无声的咆哮。


    在这个魔神般的咒灵面前,忧姬简直就像是巨兽跟前的小蚂蚁,她还不如它的一根手指大!


    此时此刻,在修罗魔神之上,于浑浊黑夜之下,那个男人就这么凭空悬浮在这只咒灵的脑袋上,垂眸合掌,面目含笑,两枚黑玉分别缀在双耳的耳垂上,那一袭袈裟在狂风中鼓荡。


    仿若佛陀再世。


    夏油杰来了,独身一人,可忧姬注意到的完全不是这一点,她僵硬地站在屋脊之背,死死地盯着魔神伸出的手掌——在那扭曲的巨大手心中,躺着三个叠在一起的人。


    那是被鲜血染红了口鼻,彻底失去意识的狗卷棘;那是毛坯破破破烂烂、凹凸不平的大熊猫;那是四肢扭曲,左手与右腿被硬生生拧掉的禅院真希。


    快逃……


    忧姬,快逃……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忧姬仿佛奇迹般地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这也许是他们昏厥前最后的念头,但管它们是什么呢,忧姬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思考了。


    这大约是忧姬第一次见到这样狼狈的同伴们吧?他们重伤垂死,奄奄一息,而她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驾驭着神魔的佛陀带来了她最恐惧的噩梦。


    “第四次见面了!乙骨忧姬!”魔神之上,那恶鬼们的佛陀高声大笑,“年轻咒术师之间的同伴之爱是多么的慈悲啊!!奋不顾身地战斗,坚定不移的坚韧意志,拼尽全力地牺牲自我——令人尊敬,令人感动!”


    忧姬笔直地站在屋顶上,但她脚下的影子却在沸腾!


    扭曲的阴影化作无数的触手与枝条,它们弥漫在仿唐的飞檐斗拱之上,当彻底遮蔽了所有的瓦片之后,又像是瀑布一般流泻,刷啦啦地冲下楼层,直坠入地面。


    那只特级咒灵理所当然地潜藏在无尽的阴影之下,而在这份隐秘当中,还有什么正在等待着破壳而出。


    夏油杰当然看到了这一幕,他只是笑了笑,居高临下地问:“同伴之爱会成为临死前的最好慰藉,但垂死的战斗才是咒术新世界的赞歌,你准备好收下这份平安夜的礼物了吗,即将辞世的忧姬小姐?”——


    *这里的虾油是加强版,主要是因为他逮住了几只虚……


    很久以后忧姬才得知这一点,然后就去找蓝染的晦气了。


    46、## 里君,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早在夏油杰对咒术高专宣战的那一日, 乙骨忧姬就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标记”。


    这是五条悟的教学为忧姬培养出的习惯,也是一种对她特质能力的全新开发方式,用“标记”来达成提前锚定的效果。


    只看咒力,两人都是续航极强的咒术师, 这方面忧姬和五条悟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十分大, 但五条悟的“六眼”能让他的消耗降低到一种极其可怖的程度。


    而五条悟的领域【无量空处】能给陷入其中的人灌注“无限”, 它几乎完全克制了忧姬的【极乐浮屠塔】,毕竟在五条悟的领域中,忧姬没有机会触碰到他,更不可能用咒力来标记老师, 从而达成两人之间的因果链接。


    【极乐浮屠塔】毕竟还是个不完全的领域, 在失去了“前因”的情况下, 忧姬也生不出“后果”来, 在没有重复读档返回的前提下,一旦陷入五条悟的领域就意味着忧姬的失败。


    所以“标记”就这么诞生了, 忧姬会在战斗开始后、领域降临前率先用咒力标记五条悟, 虽然在开了【无下限】的情况下, 这难度并没有比领域战斗降低多少,但总的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可行的方法。


    再者忧姬还有独特的优势, 她是有斩魄刀的,虽然她还未能呼唤出它的名字,但他们魂魄相连,正如她与里君一般。


    在宣战时,忧姬的斩魄刀割破了夏油杰的掌心, 取走了这位恶鬼佛陀的血液, 而紧接着忧姬又在自己的手心割破了同样的伤口, 并混入了取来的鲜血, 至此,他们之间的【前因】就顺利建立了。


    这种“标记”的来源可以追溯到百鬼丸身上的“束缚”,血液的交换将成为两者之间最牢固的契约,再加上忧姬又制造了同样的伤势来加强这个标记,因此不论在何时何地,只要夏油杰身处她的领域中,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天然存在。


    换句话说,乙骨忧姬的领域,对夏油杰必然命中。


    *


    随着咒灵嘶哑的咆哮,祈本里君从那瓢泼的阴影中爬出,忧姬的痛苦和震怒给了它十倍百倍的反馈,所有的束缚在这一刻尽数消失,在忧姬无声的呐喊中,里君再次将她裹在了怀里。


    【忧姬、忧姬——不要哭,不要哭——】它的双手深深地扎入屋顶,【我去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完全被释放出的里君有着庞大而恐怖的身躯,它驾凌在高耸的建筑上,对着天上的魔神张开血盆大口。


    夏油杰惊喜地望着这只诅咒,他已经想好了无数掠夺它的方式,乙骨忧姬确实是为可怜可爱的少女,但只要她背负着这份诅咒,她就必死不可!


    要束缚着、承担着这样的诅咒,这女孩是多么、多么的可怜啊!让他来给她一份永恒的恬静,彻底的安宁!


    面对里君的挑衅,天空中的魔神不甘示弱地发出不成语调的咆哮,簇拥着它的面具白骨们便齐声叫嚣,这些或尖锐或黏腻的声音不应当存在于人世,一切都恍若真正的地域景象。


    直面着这份震慑灵魂的呐喊,忧姬只是抬起头,轻声道:“……准备好了吗,里君?”


    下一刻,忧姬和里君同时消失在屋顶上,只留下铺陈黏留在原地的影子,而夏油杰的魔神也动了,这只怪物者直接坠落,把高耸的坚固建筑砸成粉末,强大的咒力相互碰撞,忧姬一击便斩下魔神的手腕,里君默契地夺走手掌,紧接着就是两方短暂的分离。


    在这剧烈的震响后,忧姬跳到了不远处的高塔内,顺势收刀,而里君怀里则抱着她重伤的同伴们。


    忧姬从没有一刻是如此庆幸着她会反转术式,里君挡在她的身前,她则迅速地抢救三位同伴,真希的伤势是最重的,肢体扭曲,大出血;棘的喉咙几乎被震碎,胸口凹陷;胖达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坚固的骨骼也大多粉碎。


    假使治疗稍晚一步,不可逆的伤害就将永远存续,要是再往后拖延,咒高一年级将除了忧姬以外全员覆灭。


    越是为同伴医治,忧姬就越是震怒,她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夏油杰——不趁着这个机会进攻吗?他在等待着什么?


    忧姬沉默片刻,心里有了推测。


    原来如此。


    在初步治疗、确定不会留下后遗症后,忧姬暂停了反转术式,她示意里君带走他们,随后才站起身,对着夏油道:“领域展开,【极乐浮屠塔】。”


    铃声轻鸣,皎洁的白塔自浓重的阴影中浮出——即便高耸的古老建筑已经被砸成了齑粉,那无尽的阴影仍旧流淌在这遍地的尘埃中,它们沉默又粘稠,即便在脱离了忧姬之后仍旧保持着不住扩张的趋势。


    这片黑暗的海洋与天空中的浑浊幕布遥相呼应,直要把整个咒术高专变成无光的领土不可!


    而在这连绵的黑沉中,纯白的极乐塔就醒目到了刺眼的地步。


    忧姬站在高塔之下,感知到了死亡,无尽的死亡——漫天的咒灵是痛苦的惨死,遍地的尸骸是绝望的殒命,她看到了无数残破的灵魂,她听到了连绵垂死的嚎叫,在诅咒之下是那些死去的咒术师们,其中……啊,其中果然有那位,曾赠予了她一身白裙的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


    忧姬不知道。


    “领域……”夏油杰望着那刻满了莲花与菩萨的高塔,听着铃铛幽幽的鸣响,“原来如此,你竟然已经拥有了领域!”


    忧姬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紧接着,她抽出了咒刀:“夏油杰,我要你死在这里。”


    “要使用体术吗?那也不赖。”夏油杰笑起来,他的肩膀上凭空出现了一只丑陋虫子模样的咒灵,吐出一具三节棍状的赤红咒具,“虽然忧姬小姐很可爱,但是怜香惜玉是不可能的——”


    忧姬根本就不给他废话的机会,夏油杰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她越过咒灵的屏障,贴到了他身前!


    夏油杰侧身避过刀锋,他手中的三节棍像是灵蛇一般游动,裹住刀锋的同时反击忧姬,在捉摸不定的同时兼具了巨大的力道。


    忧姬早就知道夏油杰的近战很强,这位放在游戏里是召唤师定位的咒灵操使却有着极其恐怖的格斗能力,但她没想到他的力量会强到这个地步。


    看似是忧姬占据先手,但实际上真正主导着节奏的是夏油杰,毕竟忧姬在力量上从来都不占优势,而在技巧上她也略输一筹,假使没有领域带来的增幅,她大约已经顶不住了吧?


    但没关系,这么点挫折又算什么呢?和两面宿傩的那次战斗相比,夏油杰怎么说还算是个“人”啊!


    忧姬没有什么机巧百变的战斗谋略,她所拥有的就只有不断地适应、无休地学习,她紧跟在夏油杰的节奏之后,受伤了就治愈自己,和五条老师的特训相比,这也不是什么困难的战斗。


    忧姬适应得很快,而夏油杰就感到有些不舒服了,任谁在面对一个不断进步的对手时都不会感到畅快,更何况他的节奏也在不断地被忧姬扰乱。


    夏油杰不再只拘泥与体术,他开始配合咒灵作战了。


    忧姬的影子里藏着里君,而夏油杰这位诅咒的主人就更加夸张,他的阴影中同样伴随着数不清的厉害角色,再加上那只巨大的魔神和无尽的面具骷髅——同正在与夏油杰本人战斗的忧姬一样,在为忧姬撕碎屏障后、独自抵御无尽咒灵的里君也十分吃力。


    忧姬不再缠斗,借着夏油猛击的力道退开,闪身落回里君的怀里,她半跪在里君的手掌中,在漫天咒灵的冲击下,凝聚起这汹涌的咒力涌流,这几乎抽干了所有剩余的咒力,在它们即将喷薄而出时,她高声吟唱:“——破道之九十九-五龙转灭!!”


    声音落下,一尾苍青色的巨龙从里君和忧姬的阴影中悍然冲出!它完全由咒力引导,庞大的身躯割裂了这片属于咒术高专的土地,在震颤耳膜的轰鸣声中冲向天幕,其势刚猛,割裂大地,搅碎天穹。


    破道九十九“五龙转灭”,和排序九十的破道“黑棺”一样,都是蓝染惣右介最偏爱的破道。


    自从那一夜的试探后,蓝染就热衷于在梦境中为忧姬带来不同的残忍结局,而她也因此以承受方的角色学会了这两大破道。


    排序最末的破道在忧姬雄浑咒力的支撑下带来了极其恐怖的成效,那些杂杂碎碎的咒灵在这轰然炸开的力量中尽数消亡,当苍龙咆哮、彻底消散时,咒高的领地上也只剩下了里君、忧姬,以及站在破碎地块上的夏油杰。


    忧姬脱力地跪坐在里君的手掌中,可这个披着袈裟的诅咒师,却毫发无伤。


    是诅咒替他挡住了攻击吗?是强力咒具所带来的抵抗效果?还是说夏油杰有什么别的防御方式?


    忧姬不去想这些,她只知道这一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啪啪啪……!”


    清晰的掌声打破了死寂的黑暗,夏油杰竟然当着忧姬的面鼓起掌来:“这就是你的咒术吗——多么可观的力量啊!它简直能和悟的‘茈’相提并论!忧姬,作为一位成长中的咒术师,你的潜力是超凡脱俗的!”


    然而在忘情的夸赞之后,又是夏油杰扭曲的喜悦,他笑得张扬又可怖,浑身上下翻涌着望不见底的咒力。


    “忧姬小姐,你知道我是多么地庆幸能在你长成之前遇到你吗?”


    “很疲惫吧?与我的战斗并不能令你快乐吧?”


    “我很讨厌杀死年轻的咒术师——非常讨厌,但一切是为了大义,因此请让我背负你的性命吧!”


    “我会永远记住你,记住为了大义献身的乙骨忧姬。”


    “忧姬,我曾捕捉到过许多有趣的东西,而它是我最高的杰作——”


    夏油杰举起双手,这么狂放地宣布——“特级假象咒灵!【化身玉藻前】!!”


    在一片空旷的虚空中,一只古怪的东西凭空出现,它长得又像是人又像是青蛙,在平板一样的面庞上是四只狭长的眼睛,而在纯黑的眼瞳之下又是一张方正的大嘴,那本该是狐狸尾巴的地方长着九只手臂,在半空中扭曲地招摇。


    更恐怖的是,这东西披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穿着一身华丽非常的仿唐衣,端着一个古怪的笑容。


    玉藻前,多么美丽的神话传说?可当它以咒灵的形式具现化时,就只剩下了人类对于未知恐怖的颤栗。


    被里君保护在掌心的忧姬与这四只眼眸相对,在这一刻,就连她都感到了一股来自本能的恐怖。


    “不会很痛苦的。”夏油杰喟叹着,“忧姬,你会得到最干净的死亡,这是我的咒灵操术极之番,而再次之前,我还有一个最诚挚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在夏油杰温和醇厚的声音中,这只似人非人的“玉藻前”抬起手臂,用袖子遮住小半张脸,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而随着它的动作,它所有的狐狸尾巴都聚集在一起,手臂链接,绒毛簇拥,竟在它的身后凝聚成一枚巨大的旋涡。


    就是这东西了……


    忧姬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这感觉就像是在直面两面宿傩的进攻,抵御蓝染惣右介的幻术一样,她即将死在这里,或者用截然相反的,杀死夏油杰。


    忧姬正下定了决心,却听到夏油杰紧接着道:“你一定会喜欢,远在家乡的父母与妹妹。”


    这一刻的乙骨忧姬,瞳仁紧缩,浑身冰冷。


    “哈哈……哈哈哈哈!”夏油杰放松地笑起来,“放不下他们吗?放不下你的父母和妹妹吗?!你对普通人的宽容,对那些猴子的偏爱就四源自自于此吧!我能理解的,我是明白你的感受的——”


    “因为曾经的我啊,也是那么的、那么的尊敬着我的父母,相信着他们教给我的每一句话!”


    忧姬在这一刻终于忍耐不住了,她失声道:“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夏油杰收敛了笑容,他掸了掸袈裟上不存在的灰尘,“你是指我的父母还是指你的家人们——哦,没什么区别。”


    “忧姬,我杀了他们,在我决定叛出这个无望的咒术界时,在你击杀了我除了【化身玉藻前】之外的所有咒灵时,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术式,我只是把三只猴子的性命连在了我的咒灵身上,那甚至不是什么高深咒灵操术,只是我本人的咒杀而已!”


    换句话说,在忧姬成功地使用“破道九十九五龙转灭”时,夏油杰本人的咒术就已经杀死了她的所有血亲。


    忧姬浑身都开始颤栗,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预感应验的急迫和紧张,此刻的她无法呼吸,脑中也一片空白——她本以为夏油杰会拿真希、熊猫和棘来作为人质,但没想到这里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被拖进死斗漩涡的,是她那身为普通人的血亲们。


    但这就意味着一切的终结吗?并不是的。


    忧姬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从喉咙中滚出的气流让她觉得十分陌生:“那么,我杀死你,你的咒术就会消失吗?”


    夏油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他仰天大笑:“忧姬啊、乙骨忧姬!你竟然会有这种可笑又天真的想法,我的死亡当然会带来所有咒术的撤销,但你要怎么更改已经发生的事实呢?面对现实吧,你的血亲,那些低等的猴子们——”


    他的笑容扭曲起来:“已经死啦!”


    忧姬深深地喘气,此刻她听到自己的血液重新涌流,心脏在鼓噪,她得到了想要知道的答案,于是她又重新活了过来。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忧姬不知道她是不是笑了,但她知道正看着她的夏油杰停止了那个扭曲的笑容。


    既然死亡的因果连系夏油杰的咒灵身上,那她作为【极乐浮屠塔】的主人,一切的“前因”,理所当然地能够收回这“后果”!


    夏油杰并不知道忧姬真正的咒术与领域效果,这也是忧姬唯一的底牌了,她可以无限制地在两人之间回归过去,她要把因果联系退回到“五龙转灭”之前,释放的力量重新收拢,而同样的,夏油杰的数千咒灵也将再次铺满天空。


    在那样的情况下,她需要一击击杀夏油杰,用最彻底的方式,抹消一切咒术生效的成因!


    要是失败了……那就再来一次!或者再来无数次,这都是无所谓的,她愿意把除了这场战斗之外的一切都交给五条老师,既然五条悟答应了她会守护她的家人,那么她就用性命去相信吧!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难题了。


    乙骨忧姬需要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这力量得一举击杀这特级叛逃者、携带着“特级假象咒灵-化身玉藻前”的诅咒师夏油杰。


    我的咒力只有这么多,我还有什么可以交付的呢?


    忧姬从里君的掌心站起,她能感知到身后咒灵所凝聚的强大咒力,里君一直一直陪着她,从哪个错误的祈愿开始,它给了她无数次的守护和陪伴。


    “看来,这里就是结局了。”忧姬垂下头,随手丢开已经遍布了龟裂的咒具刀——抱歉啊,五条老师,又弄坏了你的一振刀。


    里君不明所以,它的手臂仍旧环绕着忧姬,它仍旧不大明白眼下的局势,但它和忧姬一眼敌视着夏油杰,只因为他是忧姬的敌人。


    忧姬握紧了拳,那枚承诺的戒指正被她我在掌心,像是一枚火炭一般地滚烫。


    是的,她还有最后一份底牌,那就是她正和里君紧密相连的、性命与魂灵——当她把一切都交给被她的诅咒所束缚着的特级咒灵祈本里君时,那最强大的、几乎堪比燃烧灵魂的力量将被彻地底释放。


    这样够不够呢?杀死夏油杰。


    忧姬释然地笑了,不论够不够,她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她也只会选择这一条路。


    “【极乐浮屠塔】!”乙骨忧姬高声呼唤着她的领域,在这个属于她的世界中,她这么朗声宣布,“回去——回到‘五龙转灭’之前!”


    夏油杰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他正想使用出特级咒灵的术式“漩涡”,但就在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凭空降临,它对着已经达成的结局下达了逆转的命令,于是联系着忧姬的成因与结果至此颠倒。


    滂沱的力量从天空落下,重新回到两人的身躯之内,黑夜重新席卷,带着无数咒灵再次遍布天际,时间没有流动,空间不曾改变,所有的变故只发生在乙骨忧姬和夏油杰之间——以及他们这一段时间的行为,所造成的一切后果。


    夏油杰几乎是错愕地望着这一幕,以他的敏锐和战斗素养当然知道转机爆发了,只可惜这短暂的一刻并不能让他迅速猜到忧姬的术式,而忧姬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请拿走吧,里君,拿走我的性命和灵魂……”


    在无数咒灵的包围中,在这片漆黑的夜幕下,忧姬轻轻地,亲吻了里君的侧脸:“我们,一起死吧。”——


    虽然活着的虾油君没听到纯爱宣言,但挂掉的虾油君会听得清清楚楚


    47、## 解咒


    在一击之内, 彻底杀死夏油杰——包括他掌握的数千只咒灵,以及那只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


    只有这样,乙骨忧姬才能彻底斩断夏油杰的因果链,从源头截断那针对她血亲的咒杀, 从而保护她的父母和妹妹。


    可如今的忧姬没有这样庞大的力量。


    近一半咒力已经被【极乐浮屠塔】抽取, 再去除附着在里君的身上的力量, 最后的咒力也只能维持一次破道九十九-五龙转灭。


    忧姬的五龙转灭足以消灭所有的一级以下的咒灵,但对同样被特级咒灵保护的夏油杰来说,还这远远不够。


    咒灵的等级划分和咒术师的规制十分类似,两者都没有准确的数值, 位于金字塔最尖端的就是“特级”。


    这是一个上不封顶的等级, 特级咒灵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在这个阶段中, 适用于一级咒灵的规则将彻底失效。


    忧姬抬头望着天幕,当前因后果倒转、一切事物被迫回退后, 咒术高专的土地上又建立起高耸的建筑物, 被扯碎的结界重新聚拢, 灰飞烟灭的咒灵再次出现——


    于是在这一片污浊的漆黑中,无数张牙舞爪的鬼怪聚拢在一起, 无数只诡谲的面庞扭曲出人类特有的表情,嬉笑怒骂、哀怨恨苦;千万般畸形的肢体和骨骼攥缩着盘旋字啊一起,密密麻麻、不分你我,在黑沉的“帐”中织就出新的穹顶。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天幕之下,那只四眼的特级咒灵身前, 那个佛主一样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凌空站立, 剧变的环境并没有让他露出任何惊惶的神情, 反倒因为被逼迫出了全部的实力而更加可怕, 这幅卷挟万鬼的姿态,恍若鬼王驾临、天灾降世。


    要在一击内,彻底剿灭这样的敌人……


    没有别的办法了,忧姬想,只有毫无保留,倾其所能,堵上她所有能够调度的力量,包括她的性命和灵魂,不计代价地发出最强的一击!


    是有胜算的,撕碎所有的咒灵,祓除化身玉藻前,最后,彻底摧毁夏油杰。


    要是真的能在死前带走这“百鬼夜行”的主使者,与里君一同成佛,最后一次保护她的亲人与挚友们……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没有保护好那位女性咒术师,也没有和她亲口道谢。


    这么想着,忧姬便放任自己靠在咒灵的怀中,怀抱着告别的心意,温柔地贴着它的面骨。


    “忧姬!忧姬!!忧姬!!!!”而得到了同死承诺的里君,却极度的喜悦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此时的祈本里君是极度兴奋与快乐的,这只本就体量不小的咒灵彻底解放了所有的束缚,它在狂喜中纵声咆哮,在幸福中浑身颤抖,在这一刻它完成了那刻在灵魂中的执念、它成为咒灵的真正源头——


    “我最喜欢、最喜欢——最爱忧姬了!!!!”


    里君伸出巨大的手掌,它要把心爱的忧姬藏起来,那么藏在哪里呢?不如就藏在它的身躯里吧!就像是蚌壳用血肉包裹起珍珠,它会用用黏腻的分泌液一层层裹起她,再用坚硬的躯壳隔绝所有来自外界的干扰,就像是忧姬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样……


    从没有一刻,这只咒灵是如此癫狂,造成它的执念正在给它带来另一种清醒,在咒灵浑浑噩噩的思绪中,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了,只要有忧姬,只要忧姬在这里——


    啊,不论是被忧姬禁锢的里君,还是从此珍藏起忧姬的里君,那都将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存在!


    在那双随着咒灵一起膨胀的巨大手掌中,乙骨忧姬轻轻松开捧着里君的手,她望向天空中的夏油杰,缓缓抽出了还未得名的斩魄刀。


    “里君。”忧姬温柔地道,“天上的那个家伙,是我的敌人。”


    “我们一起,杀了他吧。”


    *


    “乙骨忧姬——!”


    夏油杰吐出这个名字,像是要同时吐出胸膛中的郁气。


    不愧是能够承载祈本里君的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姬竟然还藏着这样特殊又强大的术式,而且她还因此制造出了属于术式的领域!


    周围环境的剧烈变化、原地恢复的建筑、重新回到掌握的咒灵……


    理所当然的,夏油杰最先冒出的想法,果然是“时间倒流”。


    这也不能怪夏油杰出现误差,因为忧姬的术式效果和时间倒流实在是太相似了,被她“锚定”的目标在实质上就是享受了阶段性的回复,他与忧姬一同退回了【极乐浮屠塔】铸就时的状态,他所有的感官都因此被影响。


    时间的控制几乎是一种悖论,夏油杰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掌握这种术式,难怪悟会对这个年幼的少女寄予厚望,因为她的未来是没有限制的——即便没有祈本里君,只靠着控制“时间”,乙骨忧姬也仍然会成为新的特级。


    而这样的对手,也是最可怕的。


    要一击必杀。


    夏油杰想——他需要在一击内彻底杀死乙骨忧姬,从而顺利夺走祈本里君,时间逆流的咒术太过惊世骇俗,他不能给这个少女任何盘桓的机会。


    用【漩涡】吧,用最强的……


    夏油杰抬起了手,于是他的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也一同放下了衣袖,露出一个古怪又娇媚的笑容来。


    下一刻,这只特级咒灵开始吞噬在场的所有咒灵,它将吃掉这整个“百鬼夜行”,然后给乙骨忧姬致命的一击。


    *


    看着半空中盯视着她的夏油杰,忧姬一反常态得没有什么感触。


    大约是因为夏油杰是敌人吧,再说了,虽然她有咒灵里君,但夏油杰也有化身玉藻前,他们都有自己的特级咒力,既然她乙骨忧姬可以亲吻里君,那夏油杰也大可以去亲吻玉藻前……


    只可惜夏油杰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比起真正的宝可梦大师,蛊王对自己的咒灵可没有什么超过利用的感情。


    忧姬又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旋涡,但这一回它似乎有些不同了,玉藻前的尾巴像是手臂一样相互交缠,在空中留下一个空洞,于是紧接着,周围的咒灵就被这豁口扯入了这个口腔内部——化身玉藻融合了这些诅咒,它变得更加强大了。


    “把自己作为牺牲品,从而解放出最强大的力量。”夏油杰暴怒,“为了那三只猴子,你竟然甘愿放弃身为咒术师的一切!”


    忧姬横着刀,言简意赅:“我要杀了你。”


    简短的对话没能持续下去,对峙中的两人在这一刻竟然有了相同的想法,他们将同时发出自己最强的进攻,胜者也许能活下去,但败者必然死无全尸。


    忧姬摩挲着斩魄刀的刀柄,直到此刻她还是没能呼唤出它的名字,这让忧姬不由得有些抱歉,不论胜负,她都将死去,也许只有在死亡后才能听到斩魄刀的声音吧?


    但她所在的世界可没有死神,也许她的死亡就是彻底的烟消云散。


    天空中的旋涡开始高速地盘旋起来,夏油杰的咒力如海浪一般涌入其中,那只拟玉藻前的咒灵也几乎要被这份力量吸干,这份恐怖的力量不住地盘旋收缩,只等着最后的迸发!


    而与此同时,忧姬也横过了刀,里君巨大的身躯就覆盖在她的头顶,同样汹涌的咒力不住地涌入里君的身躯,在它的口腔中汇聚——


    这大约又是一个默契了。


    在夏油杰释放出漩涡的那一瞬间,乙骨忧姬同时暴起,澎湃的咒力裹挟着她,直到两股力量的正式冲击。


    在这一刻,忧姬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唯一的念头只剩下杀死夏油杰,当撼动天地的冲突击溃了所有的感知,当剧烈难忍的痛楚屏蔽了一切思绪,忧姬陷在这份能量的冲击中,凭借本能,挥出了刀!


    很奇异的,此时忧姬像是抵达了一个全新的空间,那是毫无一物的空白,就连她本人都是不存在的,而这一刹那的错觉转瞬即逝,在忧姬终于取回了她的感知时,最先听到的就是里君的嘶吼。


    那是难听到了极致的咆哮,但在这一刻却给了忧姬无穷的力量,紧接着,她感受到了刀下的阻力。


    血液溅到了忧姬的面庞上,下一刻,她看到了夏油杰错愕的面庞。


    她的斩魄刀,插入了这个男人的胸膛,准确地落在心脏之上。


    是我胜了啊……


    忧姬没有什么真实感地想——里君的爱意,原来厚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轰隆隆————!!!”


    当胜负分晓,相互冲击的力量也彻底迸发时,真正的剧烈震响才彻底爆发,震耳欲聋的响声撼动了高专的土地,好不容易被修复的建筑物再次坍塌,作为失败者,夏油杰的身躯在滂沱的咒力中被撕成碎片,最后又被碾成齑粉……


    但这一切却并不是结束!地面的震动带来了空间的颤抖,那是一种撕裂灵魂般的痛楚,忧姬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也要因此死去。


    是啊,她正面对上了夏油杰的漩涡,此刻的她一定也是千疮百孔,只可惜无法完成给里君的约定……


    就这样死去吗?


    “噗通!”


    随着这声闷响,忧姬所在的空间突兀转变,她落入了凭空出现的潭水,刺骨的冰寒在一瞬间驱散了忧姬的倦怠,她茫然地摆动身躯,差一点溺死在这里——直到里君把她捞出水面,挪到了水泥河岸上。


    又转换时空了吗?


    也好,这样她的尸体就不会留在原地了。


    忧姬放松了疲惫的身体,就这么趴在咒灵的掌心,在沾染了水后,她的长发便黏在怪物的手掌上,像是铺散的锦缎。


    “里君……”忧姬紧贴着里君的手臂,低声叹息,“里君,我来了。”


    然而忧姬并没有得到她心心念念的死亡,因为就在此时,咒灵里君的身躯突兀地凭空坍塌,这让忧姬再次坠落,扎扎实实地落在海边的河堤上。


    胸口一闷,忧姬勉强在河岸上支撑起身躯,但当她抬起头时,看到的却并不再是那熟悉的非人怪物,而是一位浑身发着光的、半透明的清秀少年。


    是他……


    是身为人类的,祈本里君。


    忧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张面孔了,但当她再次直面他时,却觉得一切都仿佛昨日,在少年温柔又清澈的目光中,她屏住了呼吸,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


    “忧姬……”里君蹲下身躯,像是幼时在沙地中玩耍一般,跪坐在忧姬的面前,“我要走啦。”


    忧姬猛得反应过来,她的诅咒已经被解开了,里君的灵魂得到了解放!


    原来如此,一同死去才能真正地解开了里君的执念,那份奉献自身的决心,成为了这场爱意诅咒的答案。


    里君得到了解脱,在被耽误了这么多年后,他终于要真正成佛了,这本该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才对,但忧姬的心中却涌起了浓重的迷茫和愧疚。


    “是我……是我害了里君!”忧姬支撑着坐起,迷茫在浑身上下的剧烈疼痛让她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我的诅咒,里君就不会变成那副样子,被锁在我身上,又因为我的原因被迫杀了人……”


    忧姬已经哭出了声,这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许许多多无法克制的情绪正在宣泄。


    祈本里君:“……”


    里君垂下眼眸,露出了一个无奈又悲伤的微笑。


    这样的表情忧姬曾见过无数次,这一瞬间她忍不住伸手去握里君的手臂——理所当然地穿透了,而且她已经长大了,即便他们能够再次牵手,在双手相握时,那也不再是孩童时期的严丝合缝。


    “不要自责,忧姬,我早就杀过人了。”里君轻声道,“我曾亲手杀死过我的父亲。”


    忧姬错愕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里君伸出手想要帮助她擦去,但泪水却穿透了他的手背。


    里君握紧了拳,随后又微笑起来,他朝忧姬伸出双手:“不说这些了,忧姬,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很幸福哦,甚至要比生前更加快乐,谢谢你,能一直陪着我。”


    忧姬已经哭喘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回忆着八年来的点点滴滴,每一个里君陪伴的孤独夜晚……


    像是曾经无数次告别时一样,曾经的里君站在乙骨家的院子外挥手,而现在的里君则虚虚地搂住了忧姬:“要好好保重,一定要活得长长久久的……不论多久,我都会等着你的。”


    “忧姬,再见了。”


    话音落下,里君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空空荡荡的河堤,忧姬终于忍不住了,她放声大哭,属于咒灵里君的咒力不复存在,而从今往后,她将孤身踏上道路,前往未知的未来。


    我会保重自己的,我一定会实现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会再退缩或犹豫了,我——


    “我说,乙骨忧姬,你已经哭了十分钟,差不多得了。”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忧姬身后响起,把忧姬吓了一跳,她茫然转身,随后震惊地在身后看到了——那是一只小小的球状灵魂,和咒灵有些相似,但气息又截然不同,这小小一颗球上飘着一撇刺刺的刘海,两条眼睛夹缝儿细长,一头不羁的长发也变成了黑黑的后脑勺,更令人大受震撼的是,这颗虾油球下还飘着一条软乎乎的幽魂小尾巴。


    忧姬盯着这种东西许久,终于艰难地(根据刘海和眯眯眼)认出了他的身份,她瞪大了双眼:“夏油杰!?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啊!”


    夏油杰扯了一个假笑,不过这个笑容表现在小球上时立即可爱了数倍:“好问题,我正想问你。”——


    好问题,这就要问叶王都教了忧姬什么东西……


    ———


    *忧姬的咒力已经很猛了,她供一个因果律领域只抽一半的咒力啊!一击击溃杰哥,这是五条悟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了救家人,争取一次性扬灰,忧姬就和里君冲了。


    所以脑花杰没了,毕竟虾油的骨灰都被忧姬扬了……


    ———


    原著剧情和铺垫终于走完了,接下来我们开始放飞!(快乐.jpg)


    48、## 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性


    乙骨忧姬垫着脚站在集装箱顶, 手中是在码头上捡到的报纸,冬日的夜风吹得报纸劈啪作响,同时也噼里啪啦地打在她是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上,冻得忧姬脸色苍白。


    虾油球神情平(麻)静(木)地飘在她的身侧, 与她一同眺望着远处的建筑群, 微弱的灯光在那片遥远的区域上闪烁, 那里大约就是市中心吧。


    “报纸上说……‘横须贺诅咒师与通灵人再度发生了冲突’。”因为没有真实感,忧姬的声音也轻飘飘的,“这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


    “我本来以为我只是在原有的时代里换了一个位置, 但这里很显然不是我们的世界了。”忧姬继续这么茫然地道, “可明明时间线没有变啊?报纸上的时间就是今天, 平安夜十二月二十四日。”


    远处的建筑群灯光昏暗, 似乎并没有过节的热闹气氛,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可这一片区域的“人气”却低得惊人, 连带着这个码头也是一样, 要不是繁多的集装箱都被装得满满当当,忧姬差一点就要以为这里已经被空置废弃。


    按理说码头所在的城市一般都不会多么荒凉, 更不要说这里还是横须贺,横须贺可是东京的门户、交通枢纽,横须贺的港口更是国内闻名,吞吐量惊人,就算这一片是商用区的某个小角落, 即便逢年过节, 入夜后也该有不少人值班才对……


    在认知刷新、努力思考、终于理解了现状后, 夏油杰缓缓道:“我想, 忧姬小姐,你不用怀疑你自己——这里应当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忧姬和虾油球面面相觑,在这个极其不寻常的特殊时刻,这两位刚决出生死的仇敌在理智的商议后暂时达成了有序的平衡。


    忧姬只是粗通《超-占事略决》的内容,不知道要如何驭驶莫名其妙被她束缚的灵;而夏油杰就更束手束脚了,他死于忧姬之手,天然就受到一层约束,而现在又成了这幅打折再打折的球球样子,自然是更加虚弱。


    达成共识的两人先是搜了一番码头,得到了大量的近期报纸,以及从边边角角里抠出了几张纸币——咒力的冲击和世界的转换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忧姬身上的钱包早已经不见了,手机更是被彻底破坏,连那振咒具刀都碎成了粉末,唯有最昂贵的银行卡被莫名其妙保留了下来。


    忧姬本来根本就没想起它,但在整理衣袖口袋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只有这东西看上去还能用,而当她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这张卡、尤其是露出卡背签字的时候,虾油球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劲了起来。


    不过以一颗球球来说,他瞪大眼睛时还是蛮可爱的。


    忧姬捏着这张卡,心中满是惆怅,五条老师的卡当然是壕无人性的,更难得的是他还把这张卡做得这么坚硬,只可惜现在连世界都换了,这张卡自然就失效了吧。


    忧姬妥善地收起它:“还需要收集更多的情报。”


    夏油杰早已经开始阅读了,他现在仍然误以为忧姬的术式是时间操控,因此直接把这巨大的变故当成了术式效果:“只看这些报纸是不够的,你需要更多的消息,尤其是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的区别。”


    忧姬点点头:“那就先去东京吧,横须贺距离东京很近,新干线就可以抵达……”


    夏油杰:“那么你身上带钱了吗?而且这么晚了不会有新干线的,还有,你需要先换衣服。”


    忧姬低头看了看她脏兮兮的小裙子,忽略了这个建议,自说自话道:“……这里太黑了,还是需要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没有地图的导航,我想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忧姬便找了最高的集装箱,这就有了集装箱上的找光源。


    夏油杰:……


    跳上集装箱后,忧姬在寒风烈烈里艰难地眺望着港口周围的区域,她没有去过横须贺,因此对这片区域极其陌生。


    而比起那片遥远的灯火,还是报纸能提供更多的信息。


    “我知道诅咒师是什么,但是‘通灵人’……是‘咒术师’的别称吗?”忧姬费解极了,又翻了一遍手中的报纸。


    不过只看她和里君的状态,这么称呼似乎也没有问题。


    夏油杰凉凉道:“不论如何,我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忧姬只好折起报纸,这一小片区的码头已经探索不出任何情报了,继续在这个大港口中转悠也是浪费时间,忧姬轻盈地跳下了集装箱,认了认路:“那么,我们先去城镇中心吧。”


    夏油杰当然是不会有异议的,忧姬顺着最宽敞的马路往建筑物群的方向走,这一片区域的基础设施都十分现代,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街道周围的房屋照得密密匝匝,可这些居民楼中却没有一丝灯光,像是一片死城。


    但是,屋子里是住着人的。


    忧姬抬头望着周围的房屋,她隐约能听到轻微的动静,在这些各式各样的房屋中骚动着。


    “忧姬小姐,我们去问路吧。”夏油杰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猴——我是说,普通人也可以提供很多有效情报。”


    忧姬静静地望了他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请不要打搅无辜的人。”


    夏油杰便不再说什么了,继续安静地飘在忧姬身侧,忧姬则逐渐加快了速度,从行走变成了奔跑,她悄无声息地穿过大街小巷,可所有经过的所有区域都是千变一律的安静,偶尔有灯光闪过,在下一刻又陷入黑暗,直到街道拐角突然出现了一辆计程车。


    忧姬站定,望着那远远驶来的车辆,挥了挥手。


    这辆突兀出现的计程车竟然真的停在了路边,忧姬也没有迟疑,她直接打开车门坐入后座,驾驶座上是一位秃头的矮胖司机,瞪着一双无精打采的死鱼眼。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忧姬狼狈的衣着,但什么都没有问,只道:“去哪里?”


    夏油杰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车内的布置,忧姬则问道:“能去哪里?”


    司机沉默片刻,慢腾腾道:“不是特区的话……哪里都可以。”


    “特区”,是什么的特区?


    又一个新词汇,忧姬没有询问,只是道:“请送我去东京吧。”


    横须贺到东京的车程绝不会超过一小时,具体情况需要考虑路况,但这大半夜的,怎么也不能有堵车。


    忧姬唯一担忧的就是她手里那几张毛票很可能不够……计程车,没法刷卡的吧?


    司机没有废话,他直接启动了车辆,车载广播同时打开。


    催眠的歌声缓缓响起,随后是一个访谈类节目,这个节目在另一个世界也存在,忧姬对此并不陌生,它是一个以轻松为主的情感向企划,甚至主持人还是那位老熟人,只是这一次采访的对象是——某个没听过名字的诅咒师。


    面向大众的广播采访诅咒师的婚姻状况。


    忧姬可怜地瞪大了双眼,瞅向身边的虾油球,而球球的心中同样震撼。


    虽然报纸已经给了他们答案,但从广播里得到神秘侧已经被公布的证明,这才给了他们真正的真实感。


    这一次的主题也很“普通”,大意是【身为诅咒师的我娶了一位普通人妻子是怎样的感受】。


    夏油杰:“……”


    【虽然诅咒师们都有看不起普通人的风气,但是我可不这么认为哦!】被访谈的丈夫先这么强调,随后笑道,【我长成这样样子,还能娶到一位大小姐,这是以前怎么都不敢想的事情!】


    主持人捧场后又提问。


    紧接着就是妻子的回答:【听众的新问题是……?感情和邂逅吗?我们的感情当然很好,当时我们都是一见钟情哦,能嫁给诅咒师大人,我一辈子都会感到荣幸的!】


    忧姬:“……”


    忧姬恍恍惚惚地听完了这段你情我愿的婚姻,夏油杰更是茫然地停在了她的肩膀上,两人都是大受震撼,直到广播结束,他们才从这份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


    音响止歇,于是车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而此时的司机也驶上了另一条公路。


    夏油杰突然道:“忧姬小姐,他在绕路。”


    忧姬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了相信夏油杰,于是轻声试探:“请问,为什么不走另外一条路呢?”


    司机十分配合地给了答案:“我的计程车是为普通人提供夜间服务的,所以不可以通过特区。”


    又是特区,这个特区一定和诅咒师有关,没准还和那个什么“通灵人”关系匪浅。


    忧姬觉得她迫切地需要网络,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横须贺的港口,在晚上都是一样冷清的吗?”


    司机打开了车载音乐,在轻柔的乐声中,他平静地回答:“并不是这样的,但那一片港口淹死了不少人,最先是一位女高中生,随后是一个偶像工作室的成员,现在轮到港口的帮派了……所以在诅咒被消除前,普通人不会在晚上留在那里。”


    原来有诅咒?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按理说里君离开后她的感知应当变得更强才对,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变故呢?


    车辆在夜色中高速行驶,一盏盏路灯在车窗依次晃过,忧姬坐在这个陌生的车厢内,她的影子里不再盘旋着里君,明明不再需要耗费咒力限制咒灵,但忧姬反而觉得心中惶然。


    在她束缚着里君的时候,里君也在束缚着她。


    忧姬的猜测没有错,深夜的路况非常好,很快车辆就抵达了东京,在忧姬颤颤巍巍地掏出几张捡来的毛票时,司机面不改色地接过它们,不怎么数,直接塞入了收款包。


    “这些就够了,通灵人小姐。”隔着车窗,司机朝忧姬点了点头,“以后坐计程车,请不要让您的持有灵吓到普通人司机。”


    说罢,计程车便扬长而去,忧姬有些愣愣地望着计程车的影子,此时凌晨的朝阳已经逐渐蹭到了地平线上,而在忧姬的身后,这个国家的首都正在逐渐苏醒。


    *


    在这个世界里,神秘侧已经被完全公开,诅咒师、通灵人和诅咒、灵魂同时在大众的面前出现,光明正大,无需掩藏。


    忧姬站在东京清晨的街头,震惊地瞅着街头某栋大厦上的大屏幕,早间新闻正在播出,两位面熟的主持人带着最标准的表情,播报着离大谱的新闻。


    从什么富豪花天价请求通灵人“复活”儿子,到诅咒师祓除咒灵救助民众,再到诅咒师和通灵人两方势力的首脑会谈……只是配图上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看上去也不像是身经百战的人。


    忧姬愣愣地看完了所有的新闻,此时她的头发已经全干了,衣着却还是同样狼狈,而且她的腰间明晃晃地挂着斩魄刀,但经过她身边的人却似乎并不因此感到奇怪——他们忙着各自的事,但在行走时却会躲开忧姬,同时投来隐晦的视线。


    “看来东京之中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虾油球观察着这个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首都,轻声笑了,“好奇和敬畏,以及崇拜,这就是大部分普通人对诅咒师和‘通灵人’的态度。”


    “秘密被公开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年,否则社会结构不会仍然保持着这样的框架。”


    忧姬摩挲着刀柄,安静地听着夏油杰的推论。


    “新闻上出现的都不是真正的首脑,那几个只是禅院和加茂的代理人,那边的家伙我也认识,都是些不入流的咒术师,现在竟然成为诅咒师了吗?真是丑陋。”灵魂球停在忧姬的肩头,并不掩饰话语中的嘲讽:“哈,即便公开,这群人还是这幅样子,那些真正的决策者都不屑露面?”


    “这群被推出来‘清扫垃圾’的家伙,竟然因能够出席而沾沾自喜,和一群猴子耀武扬威……”


    “咔哒。”


    忧姬轻轻松开刀柄:“夏油先生,我想去一趟咒术高专。”


    “去咒术高专?”夏油杰不置可否,他轻声笑了笑(在球球身上超绝可爱),“既然这是你的意愿,那么执行就好了,但是忧姬小姐,先照顾好自己可以吗?换一件衣服,进食或者休息……真是难得,悟竟然会有你这样性格的学生。”


    此时的忧姬当然非常疲惫,在生死决斗后又是一夜无眠,解放了里君还莫名其妙搭上了虾油球,她确实需要弥补水分和营养,以及适当的休息。


    “用那张卡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使用……”夏油杰低沉的声音在忧姬耳边响起,在此时此刻,充满了说服力,“但既然那是悟给你的,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忧姬没有回答,夏油杰不知道她是否打算遵循这个建议,她这幅安静又沉默的模样让他无法看穿;可在某些时候,乙骨忧姬又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得来说,乙骨忧姬比他想象中的似乎要更加迟钝,或者说傻乎乎,要不然就是……“天然”?虽然这是属于悟的JK词库,但莫名得还挺符合语境。


    两人的心中转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忧姬快步离开繁忙的街道,转入了一旁的小巷中,这一段路她并不陌生,她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清晨的小巷空空荡荡的,这个时间点,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着通勤,但就在忧姬靠近某所学校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忧姬转过拐角,迎面冲来一位刘海遮眼的少年,他神情慌张,看到忧姬后面色大变:“快跑,有咒灵——”


    而在少年的身后,一只爬虫样的东西正窸窸窣窣地窜过来,这是个三级咒灵,对忧姬来说,它唯一可取的战斗力大约就是外表恶心。


    眼看着少年就要撞到忧姬的身上,忧姬侧身让开,在多脚虫贴脸之前,单手拔刀,从正中将咒灵劈成两半。


    少年扶着墙大口喘气,目瞪口呆地望着化作灰飞的咒灵,他难以想象这紧追着他一周的、不断变大的恐怖东西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你……您是诅咒师吗?!”少年忍不住问道,“可以祓除咒灵……还是说您是通灵人呢?抱歉,两者太相似了,我总是弄混。”


    忧姬低头去找虾油球,这家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躲了起来,这样也好,不要吓到普通人……


    忧姬重新看向少年,轻声道:“不,我都不是。”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心想这大约就是没有登记在册的那一类能力者了,否则她应当已经去了特区,没有道理会在这个小地方徘徊。


    这个少女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小,而且她是这样纤弱,只看外表还有些狼狈,像是遭受了一场追杀……


    等一等,追杀!而且没有登记!不在特区!


    想到了什么,少年的心又揪紧了,他听到这个女孩温柔地道:“我是乙骨忧姬,你叫什么名字?”


    这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少年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诚实道:“我叫……吉野顺平。”


    “吉野同学。”忧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有些羞赧道,“那个,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吉野顺平顿时就紧张起来,他开始恐惧这位近在咫尺的美丽少女,众所周知普通人在这些能力者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只是一个能看到咒灵的普通人而已,她又这么强,他有什么地方能帮助到她呢?


    不管怎么想,那都只有性命了。


    那么她想要做什么呢,利用他的性命逃避追捕吗?


    可是他的妈妈……


    吉野顺平绝望地低下头,忧姬当然不知道他歪上天的心路历程,她只是觉得越发的不好意思,于是声音越来越低:“可不可以,请你借给我——”


    一点钱呢?


    最后的半句话还没有彻底吐出,忧姬的问题便戛然而止,她猛得转过身,横刀指向巷口:“是谁!”


    这呵斥的话音还未落下,拐角处便又走出了一位穿着黑衣的男人,他非常高,几乎要挡住射入这小巷子的晨光,面带微笑,双眉入鬓,一双丹凤眼狭长上挑,与这张俊美的面庞组合在一起,充满了亲切的烟火气。


    只听他温和地问道:“少年们,你们需要帮助吗?”


    忧姬握紧了刀,不可置信:“夏油杰?!!”——


    白杰上线(哪里怪怪的)


    ———


    不涉及文豪野犬


    ———


    司机是odd taxi的主角小户川,这里私设他也有咒术师的天赋,所以这一回他视野中的忧姬是天鹅,虾油球则是一只胖乎乎的狐狸球……世道变了,但海象先生还是在开计程车。


    突然就逗了起来


    这里就插个梗,以后不会出现odd taxi人物,总之去看odd taxi(奇巧计程车)吧,反转特别有意思,一口气看完大爽爽!


    ———


    残留在港口的诅咒:忧姬和虾油转移空间的时候,对波的余波已经把这一大串诅咒给全部扬了,连残秽都没有,所以他俩都没察觉到


    ———


    此时忧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也是蓝染的世界……


    49、## 虾油球球大震撼


    乙骨忧姬不可置信地望着街道拐角。


    是……夏油杰?!


    不, 不对,夏油杰已经死了!他不应当毫发无伤,更不可能以这幅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个男人气息内敛, 眉目沉浸, 比起疯狂的教祖, 他更像是高专的老师。


    更重要的是,那个诅咒师夏油杰的亡魂并没有因此消失,他仍然藏在她的咒力或身躯中……


    忧姬握紧了刀,心中突然冒起了一个难以置信念头。


    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那就是, 这位夏油杰, 是这个世界的“夏油杰”。


    当报纸上出现“东京咒术高专”这个名词、在虾油球能够认出新闻中的诅咒师时, 忧姬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


    这个世界,也许和她的家乡世界是一样的——忧姬所认定的“一样”, 特指这两个世界中相同的人。


    忧姬粗略地把她的家乡划定为“原世界”, 而她现在落脚的地方就是“异世界”。


    在原世界里, 夏油杰是叛出高专的特级诅咒师,他的目标和愿望是消灭所有没有咒术才能的普通人类。


    而在异世界中, 也存在着另一个“夏油杰”,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面临各式各样的选择,在相同问题上做出了不同的判断,人生的道路也就截然不同。


    忧姬不知道异世界的夏油杰有着怎样的立场和愿望,但他无疑已经脱离了那种半疯的危险处境, 异世界的他, 看起来就是一位可靠又亲切的师长。


    而这个影响了夏油杰的关键变动, 也许正是导致了两个世界差异的因素。


    这么一想, 忧姬的心中就难免动摇,她连握着斩魄刀的手都晃了晃。


    这个世界中……也许也存在着一位“乙骨忧姬”,甚至另一位祈本里君!


    要是遇到了自己该怎么办?忧姬根本无法想象,不过这毕竟是不曾降临的可能性,她眼下只需要面对夏油杰就好。


    总而言之,先跑为妙。


    不论夏油杰的立场如何,在这个世界中他的实力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仍然是一位“特级”。


    可忧姬身上的咒力所剩无几,长时间的战斗和转移让她经历疲惫,现在的她别说领域展开,就连术式使用都做不到。


    这样的她,是无法与夏油杰周旋的。


    而且周围是学校和居民区,她不能在这里与他起冲突。


    忧姬几步后退,顺手拉起刚救下的少年,她正打算离开这条巷子,可是在窄巷的另一边却闪出了两个堵路的对手。


    是两位忧姬十分眼熟的少女,她曾在诅咒师夏油杰的身边看到她们的面孔,看来在这个世界,他们三人还是同伴。


    “站住!”金发少女举着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了忧姬,“高专诅咒师,不许伤害那个男生!”


    黑发少女扯着麻绳,大声警告:“对,请放下他,还有站在原地不许动!”


    忧姬停下脚步,有些错愕地望着这两个女孩,她们给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恣意妄为的诅咒师上,可看她们现在这幅义正辞严的样子,俨然已经成了拯救人质的正义使者。


    乙骨-抓着人质不放-高专诅咒师-忧姬:“……”


    比起沉浸在震惊中的的忧姬,吉野顺平就是完全的迷茫了,他本已经绝望地做好了付出性命的准备,但事态发展峰回路转,突然冒出了似乎是来救他的人,但神秘少女好像又很忌惮这些人,这大概就是追杀她的敌人吧?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又不像是生死仇敌……


    拦路的姐妹花正义凛然,随时准备战斗,而主持这一切的夏油杰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他的视线划过忧姬挡在吉野顺平面前的手臂上,于是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唉,又被人嫌弃了,我这么不受欢迎的吗?”


    菜菜子举着手机,大声吐槽:“那不是当然的吗!夏油老师你现在简直就和人贩子一样,啊你让一让,不要出现在我的镜头里。”


    美美子小声:“菜菜子,这样不礼貌……”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他不仅没有反驳,还真往边上挪了一步,同时温和地对忧姬道:“我们没有恶意,你是从咒术高专中逃走的吧?假如想要躲避他们的追逐——”


    忧姬已经确定了这三人的阵营剧变,她不等夏油杰把话说完,便松开吉野顺平的手臂,径直向上跃起,这一段巷子内夹着不少窗户阳台,她决定从屋顶上脱困。


    “站住!”


    在反应过来后,美美子立即冲向“人质”,菜菜子则举起了手机,但忧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的相机甚至来不及捕捉残影。


    姐妹花的实力不弱,但在忧姬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可当忧姬即将抵达屋顶的那一瞬间,一只胖乎乎的咒灵球凭空出现,挡在她的道路上。


    忧姬单手搭住窗棱,反手抽刀,还不等她劈开一条路,夏油杰竟也不知在合适抵达了她的身后。


    “当心。”他的声音几乎擦着忧姬的耳朵响起,“你的状态不再适合战斗。”


    忧姬只想脱身,扭过身就想要蹬墙来借力,但这个世界的夏油杰竟然有着比原世界中的他更强的体术,他早一步封住了忧姬的腾挪空间,而与此同时,胖乎乎的咒灵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带着香味的粉末从天空落下,忧姬突兀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困倦,她心知不妙,但就是这么一个迟钝,让这场相对温和的格斗分出了胜负。


    在被擒住肩颈时、即将陷入昏厥时,忧姬似乎听到夏油杰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孩子,睡一觉吧。”


    *


    “他们都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势,那个男孩只是有天赋的新人,但那个少女——杰,我认为她有着不亚于你的力量,也许又是一个‘特级’。”


    家入硝子走出医务室:“那个叫‘吉野顺平’少年已经交给歌姬了,少女则还在昏睡,她应当是会反转术式的。”


    正如所有绑架了小猫咪后送去医院做检查的自封铲屎官一样,此中老手夏油杰也等在了医务室外,第一时间得到了具体的报告。


    “硝子也这样认为么?”夏油杰微微蹙眉,“果然……我就觉得她的力量不一般。”


    少女身上的白裙正是咒术高专的一种特殊制服,它标志着“危险”,既然能穿着这套校服,这女孩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了。


    她绝对是咒术高专“找”到的好苗子之一,这几年来一直关在咒高中,直到最近才逃出束缚,重新得到自由。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少女形容狼狈、咒力几乎消耗殆尽,对一个年幼的诅咒师来说,逃出如今的咒术高专可是极其艰难的挑战。


    而且她还会反转术式,难怪身上不见任何伤痕,这反而叫人无法确定她曾受到过多少残忍的伤害。


    咒术界里什么时候竟然又多了这么一位特级,他们咒术师是完全不知情,由此可见诅咒师把她藏得多好。


    咒术界真是越来越疯狂了,但这一切的起源正是那些站在诅咒师之上的高层们,以及……


    在整个咒术界的阴影中、放任妄为的五条悟。


    那些所谓的咒术界高层不过只是一群该死的猴子而已,他们真正的主人是五条悟,


    在那恍若隔世的学生时代,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走到这一步?曾经的至交好友不得不反目成仇,截然相反的理念让他们不得不走上背道而驰的道路。


    在悟放弃了初衷后……不,悟本来也没有太强烈的是非观念,他只是暂时“借用”了他的衡量标准,勉勉强强地遵守了一段时间的正论而已。


    夏油杰疲惫地叹了口气。


    家入硝子脱下白大褂:“我不知道她经过了怎样的战斗,但很显然她非常疲惫,体内的咒力也消耗一空,她的咒力和体质都很特殊,我猜测她还有偏向通灵人的才能。”


    夏油杰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果然是这样……她的身边还藏着持有灵吧。”


    “是的,而且给我的感觉很奇怪。”硝子也疑惑起来,“那只持有灵应当也是极其强大的,但是它却一直很安静,不知道是因为刚开始磨合还是过于虚弱,这方面的东西我不是很了解,恐怕得和恐山小姐联络了。”


    这些都只是小问题,真正让夏油杰在意的是少女的身份。


    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他,她是在哪里接触过他的情报的,是来自她身边的监护人或者老师吗?


    普通的诅咒师甚至连接触到“咒术师”情报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玩笑一样地泄露了,而且其中还包括了他的影像。


    能够监视“危险特级”的诅咒师绝不会超过五人,这么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必然是五条悟。


    很显然,家入硝子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表情逐渐惊恐:“那个笨蛋他该不会是……囚、囚.禁女高中生?”


    夏油杰:……


    夏油杰试图挽尊:“我觉得,这应该还不至于。”


    两位老同学面面相觑,都希望对方给自己一点肯定的鼓励。


    “不,请不要对人渣抱有过多的期待。”庵歌姬从另一个房间内走出,在走廊内与两人会和,“那家伙是不可能考虑别人的感受的,随随便便就做出那些残忍的决策,又没有什么能约束他,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奇怪。”


    夏油杰:……


    家入硝子:……


    夏油杰抹了把脸:“那,那位少年怎么样了。”


    “吉野顺平吗?”庵歌姬叹了口气,“他并不乐意加入咒术界,他似乎更渴望平静的生活,可又期待着拥有力量,我想,他内心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保护母亲。”


    在如今这种形式之下,不论成为诅咒师还是咒术师,加入咒术界都不算什么好选择,但隐藏在普通人里也有着不容忽视的风险。


    还不如去当通灵人呢……最起码,通灵人的管理是极其疏松的。


    夏油杰会去那一带本是为了收集咒灵,没想到撞见了一位有天赋的孩子,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还捞到了一个从高专逃出来的特级——这就意味着新兴战斗力与咒术高专的追杀,算是一柄双刃剑。


    但事已至此,必须要拿出一个决策来。


    夏油杰下了决断:“听从他们的心意吧,假如愿意留下,那就是我们的家人;假如执意离开,那么就把该告诉他们的东西都教给他们,按照惯例来,从此也是盟友了……”


    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夏油杰突然顿住了,他的咒灵给他带来了远处的消息,他脸色一沉:“诅咒师找来了。”——


    这个世界里还有天元、脑花和叶王(全塞这个世界了),世界线的变化很早就开始了,大家相互偷家,阵营彼此交换


    ———


    这个世界的杰哥捡人就和养猫咪一样,路上看见一只就打劫一只,逮住了就跑……


    50、## 单亲男妈妈所面临的经济难题


    当乙骨忧姬挣扎着从迷梦中醒来时, 她听到了喧嚣嘈杂的声音,那似乎是汽车的鸣笛与街道的喧闹,而当她睁开双眼时,果然发现自己正躺在汽车的后座上。


    忧姬从后座上爬起身, 发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除了全新的内衣有些不合身外, 衬衫、厚裙子和毛衣都是增加了不少小装饰的JK制服。


    非常的可爱活泼,忧姬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了。


    换下的衣物被叠好放在纸袋里,藏在暗袋中的东西都完好无损,没有想象中的拘束, 更不存在什么囚笼, 只有极其真实的鲜活气息。


    而在车辆的前方, 菜菜子正坐在驾驶位上, 一边敲着方向盘一边大骂东京的交通,而美美子则抱着她的娃娃坐在副驾驶, 有些焦急地把玩着手里的麻绳。


    乙骨忧姬愣愣地望着这两个女孩子, 她同时也看见了自己在后视镜中的倒影, 如出一辙的装扮风格让她明白了身上的衣裙是属于这对姐妹花的。


    美美子也在这时候转过头,声音轻柔地道:“你醒了?我们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你还可以继续休息……”


    随即她小声补充道:“你只睡了三个小时,应该是不够的。”


    忧姬确实感到了些许头晕,她揉了揉额角:“就只有你们在这里吗?”


    “是啊,只有我们啦,两个二级咒术师, 反正是拦不住你的。”菜菜子正啪啪地捶方向盘, 闻言撇过头, “你想走就走啊!反正这里堵车, 我是不会送你一程的哦。”


    忧姬:“哦……”


    “不要这么说啦,菜菜子。”美美子低头翻找了片刻,掏出一个大保温壶,递给后座,“这里是海鲜粥,硝子老师留给你的。”


    忧姬下意识反问:“硝、硝子老师?”


    “怎么,你听说过她的名字?”菜菜子开始一连串的急促摁喇叭,在噪音的间隙里道,“你们诅咒师对我们的调查很透彻嘛。”


    忧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接过保温壶,轻声道谢,随后担忧地瞅着菜菜子:“那个……”


    “什么啊——”菜菜子有些不自在,“是、是喇叭太吵了吗?好啦我不摁就是了,真是的,是他们先朝我摁的!”


    忧姬眨了眨眼:“不,我是想问,你们还没有年满十八岁吧,你是在无证驾驶吗?”


    菜菜子:“……”


    美美子:“……”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两姐妹便没事人一般各自别开视线,美美子低下头,摆弄起布偶的小手手,菜菜子则盯着遥远的红绿灯,十只手指吧嗒吧嗒地敲着方向盘。


    忧姬揉了揉额角,又开始感到头疼了。


    此时红灯跳绿,于是车辆龟爬一般挪动起来,菜菜子小心翼翼地踩着油门:“反正时间还很充裕,我听说你还随身带了持有灵,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它就好了……我们本来还不用离开据点呢,但是追杀你的咒高诅咒师都追上来了。”


    来自咒术高专的诅咒师?


    忧姬愣了愣,好容易才从这复杂的关系搭配里理清来龙去脉:“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


    “那群和鬣狗一样恶心又不讲理的家伙!”菜菜子暴躁地按了一下喇叭,随即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手,“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反正我们总是要打的,就算五条——那家伙来了,难道我们就能逃走吗。”


    虽然误会还是没有解开,但忧姬已经被这姑娘的可爱逗笑了,她忍不住轻声道:“你们不要怕。”


    假如以原世界的五条老师来衡量此世界的五条悟,那么忧姬确实没有战胜他的实力,但她可以争取时间,甚至从他的手中保下几个人。


    要是能和这个世界的夏油杰相互配合的话……


    这么想着,忧姬不由得垂下了眼眸。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学生是老师最好的镜子,从这两个女孩的身上就能够看到夏油杰的不同,他选择了与原世界相反的道路,于是也把她们教成了截然不同的人。


    正午的烈日高悬在东京的天空,但即便如此也无法给严冬增加一丝暖意,汽车内的暖气打得很足,忧姬已经打开了保温壶的盖子,仍旧烫舌的海鲜粥鲜美无比。


    硝子老师好像没有这手艺,大约是买了已经配比好的速成粥,所幸这个世界的硝子老师仍然会站在“强者保护弱者”的正论一方,这让忧姬不由得松了口气。


    能够少背刺一位老师,这真是太好了。


    前排的两姐妹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聊起天来了,从菜菜子色厉内荏的“谁会怕那个家伙啊”,到美美子有些忧心的“老师们都选择了不同的路,也不知道顺不顺利”,短短的几句话便勾勒出了这个世界中咒术师们的生态。


    忧姬慢吞吞地喝着海鲜粥,越是听就越是心情复杂。


    这异世界的咒术师,竟然比原世界的诅咒师还要不好混。


    同样是多数派中的少数派,但前者的目标是保护弱小,后者的行为是杀戮无辜,破坏总比守护更容易,无所顾忌总比拘谨小心更轻松,要是再涉及截然不同的社会认知——在神秘侧公开的世界里,反叛者受到的围剿必然是更加可怖的。


    尤其是……


    这个世界的夏油先生,似乎还陷入了经济窘迫之中。


    在突然听到“夏油老师在打败敌人后,偷偷搜刮御三家诅咒师的钱包”时,乙骨忧姬难以避免地陷入了一种魔幻的迷茫。


    果然啊,□□组织和经济诈骗是分不开的,榨取信徒财产,带来社会恐慌,甚至制造大规模的恶性.事件,快进到下一个1995年*。


    而一旦开始走正派路线,遵纪守法的好人就要为坚守道德底线做出更多的努力……


    也就在此时,忧姬的影子里咒力翻滚,一只小小的灵魂球幽幽地飘到她的手边——某个敛财有方的□□头子,同样被异世界养女们的对话惊呆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夏油杰就陷入了持续不间断的、前所未有的震撼,忧姬还能小睡几个小时稍缓缓,夏油杰可就没有这个好运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出现,仍旧穿着一身黑衣,以教学育人为己任,带着硝子和歌姬与咒术高专决裂……


    多么讽刺啊,在这个世界里,他和悟交换了立场,虽然他们仍旧背道而驰,但他“夏油杰”却成了保护猴子的坚定力量!


    而更令人齿冷的是——这个世界里的诅咒师才是主流,所谓正义的咒术师竟然没有立锥之地,不得不退缩隐匿,依次躲避咒术界的追杀。


    当多年来坚定的世界观遭到剧烈的破坏后,夏油杰的心绪也变得极其复杂,他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乙骨忧姬却突然一扣手,直接把他关到了双手掌心中。


    这个动作的动静稍微大了一些,于是夏油杰听到美美子小声地寻问:“怎么了?”


    然后是忧姬平静的回答:“没什么,只是我的持有灵苏醒了。”


    这个答案顿时就引起了姐妹花的强烈好奇。


    菜菜子:“你的持有灵?是什么样子的,我听说通灵人都喜欢收集强大的灵。”


    美美子:“不是的菜菜子,是要和自己‘契合’的。”


    菜菜子:“总之就是哪一类要匹配的吧?你竟然还有通灵人的才能——你的持有灵是怎么来的。”


    这些问题都十分正常,直到夏油杰听到了忧姬平铺直叙的解释:“我的持有灵曾是我的死敌,他在生前就想要杀死我和我的家人,然后夺走我的婚约者,不过最终失败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美美子和菜菜子同时陷入了震惊,在短暂的沉默后,她们一起发出了震撼的声音。


    偏偏乙骨忧姬这个女人还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温温柔柔地叹息:“虽然行事残忍,但他也是出于他本人所认定的‘大义’,而且他已经用死亡偿还了代价,既然他已经是灵了,那么我也许还是可以稍微、有那么一点、原谅他的。”


    夏油杰:“……”


    有那么一刻,夏油杰以为忧姬是在阴阳怪气,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她是真的有感而发。


    很好,更叫人气愤了。


    两姐妹不知道她们的后座客人正抓着“夏油杰”的灵魂,因此也就无法体会到这种郁闷的心情,她们本想就着“他”这个代词好好询问,但此时突然爆发的异变让她们失去了这个心情。


    也就在车辆驶入十字路口的那一瞬间,冬日的天幕霎时变得漆黑,从定点倾泻而下的粘稠黑液在一瞬间笼罩了天幕,在这公路的交汇枢纽处规划处一块四四方方的密闭空间。


    美美子和菜菜子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小心,是‘帐’!”、“可恶,诅咒师!”


    在这片漆黑的笼罩之下,结界内的所有车辆无一例外地同时选择了熄火,紧接着,一辆辆汽车的车门被打开,人们狼狈地从车辆上跳下,连滚带爬、拖家带口地向“帐”的边沿跑去。


    所幸这个“帐”并不是用来阻挡普通人的,它只是要锁住咒术师,因此被关在“帐”中的普通人可以轻易脱险——不会错了,这就是咒术高专的手笔。


    诅咒师们可不会在乎死了多少人,但为了他们所谓的“贵族”,他们还是要标榜自己的正义性,于是这“帐”就成了他们口中的、保护普通人的结界。


    类似的情况已经出现过太多次,诅咒师对咒术师的追捕可以是明目张胆的,途中所造成的一切损失都不需要付出代价,而依据新的规定,只要在咒术高专所划定的、针对普通人和咒术师的“帐”内,普通人所受到的一切损失将不予赔偿,包括性命。


    无辜群众在落荒而逃,放置“帐”的诅咒师在冷眼旁观,车厢内的姐妹俩则安静地等待——这几乎都快成为默契了,即将开战的双方都不愿意波及普通人。


    等到最后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消失在“帐”内,美美子和菜菜子几乎是同时推开了车门,一起落到了高速公路的十字交叉口上,她们的手中拿着各自的咒具,随时准备好战斗。


    紧接着,忧姬同样跳下车辆,她用束缚里君的方式困住了夏油杰,也没忘记拧好保温壶的杯盖。


    寒风呼啸着刮在三人的身上,忧姬顺着咒力的流淌方向,望向马路边的商业楼,果不其然在最高层的露台上看到了追杀者。


    那是一位青涩俊美的少年,他标枪一般笔直地站在玻璃斜面上,一身黑衣,一黑一白的两只巨犬围绕在他的身边,那庞大的身躯像是紧绷的弓弦,就这样扣在主人的两侧,只等着那最终的命令。


    “是你——”菜菜子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很显然他们之间积怨已久,“可恶,上次被夏油老师打得半死不活的也是你吧,你竟然还敢来!”


    美美子下意识挡在忧姬的面前,低声道:“那个人是式神操使,可以从影子里召唤式神,是一级诅咒师。”


    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对姐妹,那神情异常冷漠,他似乎并不愿意和她们就这么聊下去,于是便按照所谓的硬性规定,开始大声宣布:“枷場菜菜子、枷場美美子,叛逃逆党夏油杰的同伙,你们的行为曾多次破坏法律与规则,立即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否则就地格杀。”


    “谁要听从你们的审判啊!这种罪名我们才不会认呢!”菜菜子捏紧了手机,大声喊道,“杀死无辜市民的人明明是你们,无耻地把罪名扔到我们的头上!”


    美美子的心中除了同样的义愤填膺之外,不自觉地又升起了一股疑惑,她侧头望了一眼似乎在走神的忧姬,有些诧异追兵竟然不是冲着这个女孩来的。


    是因为她的保密等级要比他们想象的更高吗?


    美美子的异状当然被追捕者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快速地扫过了三人中唯一的生面孔,但随后又被这少女似曾相识的五官所吸引。


    是从未出现在情报中的家伙,应当不是普通人,但又出乎意料的面熟——是谁呢?有着相似的面容,强大的力量,而且还带着与众不同的特质……


    “什么啊,竟然还走神!”菜菜子嗤笑,“……美美子,要上了哦!”


    “嗯!菜菜子,我准备好了。”美美子松了松麻绳,调动起咒力,“只身一人就敢来追捕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禅院惠!”——


    只算年龄的话,忧姬大概比忧太大两岁,所以是姐姐:)


    ———


    *95年日本社会动荡,关于邪.教有一个很有名的东京地铁事件。一旦涉及邪.教,忧姬印象最深刻的例子就是这个。


    此时应该推荐《回转企鹅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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