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她不开窍
她不开窍
等警察把徐阳带走, 褚楚才慢悠悠从门口晃进来,后面跟着长安。
“呦,几位偷摸摸干大事呢。”
褚楚偏头给了长安一个眼神, 让她照看一下乔蓝。
乔蓝显然还没从刚刚的事回过神来,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家里煲汤, 等着徐阳回家, 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极漂亮的女人,让她看一段监控视频。
她看到了徐阳, 更看到了鬼,知道了徐阳为了儿子所做的一切。
再回想之前她和徐阳的相遇, 恐怕也是对方早有预谋, 只因为她‘基因好’。
一开始她并不信,还想要报警赶走那个叫闻又的女人, 可闻又竟然当着她的面凭空挥出一道门来, 穿过那道门她们直接来到了监控视频所在房子门前,门口还有几个警察。
有警方的人在, 她不得不信了。她本身也不是无神论者, 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之后没多会儿便消化了。
只是徐阳……
乔蓝呆坐着,心情如线成团。
“他真的做了那些事吗?”乔蓝看向身边的年轻女孩问。
就为了那么一个荒谬的理由,逼死老婆, 处心积虑害死自己的女儿, 这样的人竟然和她同床共枕了三个月。
长安见她神情恍惚,但也不想骗她, “是。”
乔蓝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轻轻抚了上去。
她的孩子才一个月, 徐阳知道的时候高兴极了,笃定会是儿子。
现在想来, 他的态度实在可疑,只是那时她也处于欢喜中,没有察觉到徐阳眼底的疯狂。
如果这个孩子真生下来,是个女孩儿,徐阳会不会对他先前的妻女一样对她和这个孩子。
乔蓝嘴角勾起苦涩的笑,一滴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满满的不舍。
这个孩子,她不能要。
“小天师,你说她会怪我吗?”乔蓝试图从别人口中得到一些安慰。
“不会的。”长安半揽着她,让她能靠着自己,“胎儿一个月还未成型,没有魂魄。你命中富贵,会在三十岁的时候有一个孩子,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
乔蓝听到她的话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谢谢。”
两步之外的褚楚听到长安的话回过头,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几天不见,大有长进嘛。
另一边,姜琳抱着姜姜看着她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乖巧可爱,心底一阵酸涩。
“姜姜,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的姜姜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看一看这个世界。
姜姜抱着她的脖子,结结实实亲了她一口:“不怪妈妈。”
姜姜懂事更让姜琳心疼。
“走吧。”黑无常靠着鬼门,“在那个人死之前先把他的财产转给姜姜。”
姜琳有些疑惑:“姜姜已经不在人世了,怎么签合同?”
黑无常把纪枝一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递给她:“姜姜不投胎得话,这些都是她的,阴阳合同,一份阴一份阳,在我们那边也是生效的。”
姜琳抓住她的话,“姜姜……不投胎?”
“我答应过长安姐姐了,她不仅给我香火吃,还让枝枝姐姐和闻又姐姐帮我救了妈妈,还教训了徐阳,我以后就是她的小鬼了!”姜姜说着还严肃地点点头,“妈妈你说过要言而有信的。”
姜琳:“可是……”
“别可是了,做鬼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好。”黑无常弯下腰摸了一把姜姜带有婴儿肥的小脸,“你看姜姜在她们身边不是挺好的,以后攒功德肯定也像喝水一样。”
姜姜咧开嘴对她笑,黑无常也学她笑。
姜琳还是不舍得,她期望地看向黑无常,还没开口便被看穿了心思。
黑无常直起腰:“你不能陪着她,你身上的怨气太重,不能留在这里。”
姜琳看了看自己混杂的魂魄只得放弃刚刚的念头。
“走吧。”
黑无常带着姜琳和姜姜去签合同。
褚楚见那位勾魂使者走了,这才走到那边沙发坐下,看着对面两个人。
看着看着她慢慢皱起眉。
怎么感觉氛围不太对。
最先开口的是闻又,“组长查到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褚楚很怀疑闻又是不是有什么读心术的异能。
闻又:“这都几天了,再查不出什么东西,组长岂不是很没面子。”
褚楚:“……”
不如不说话,她和古月这两天快把南城跑遍了,刚有点苗头,就接到了长安的电话,让她带着几位和特别调查组有联系的警察过来。
谁知道一过来,就看到她们几个联合那个勾魂使者解决一个人渣。
“那几个吃过同天寿‘大餐’的人里有一个叫吴峰的,刚开始我和古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没什么异常,今天下午,我们又去了一次长远小区,正好碰到他爸在给玄门的人打电话。”
褚楚将下午听到的话复述一遍:
【同天寿?小峰确实去过,请朋友吃饭,我问过那天和他吃饭的人,他们都没事。】
【为什么不接!?我给钱!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什么叫牵扯到同天寿的事都不接,我儿子是撞邪了!又不是吃坏肚子!】
后来玄门那边直接挂了电话,吴峰父亲再打就打不通了。
“吴峰?”纪枝听着名字耳熟。
闻又提醒道:“那天对姐姐出言不逊的那个。”
“他啊。”* 纪枝想起那个人脸色变了变,撇了撇嘴不大高兴。
“你们认识他啊。”褚楚叹了口气,“等着吧,估计明天就会打电话到我们这边了。”
玄门不接,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也只能找特别调查组了。
毕竟是国家单位,不可能向玄门那样眼睁睁看着吴峰出事。
,
姜姜的事收尾工作全交给了黑无常,香火店那边也有小舒和长安看着,纪枝又没事做了。
晚上躺在床上,纪枝举起手将手腕对准灯光,腕间血珠鲜亮,仔细看着内里似乎还有液体流转,只有一颗,已经淡成了粉白色。
“还挺快啊。”
她摸着那颗粉白珠子呢喃自语,没注意到在指腹和珠子接触的一瞬间,如蛛丝般的血线在手指的遮挡下钻进皮肉,融入骨血。
纪枝昏昏欲睡,她扯了一把被子盖在身上,意识沉了下去。
【枝枝,你学一学吧。】
【枝枝,养鬼道并非正统,你天赋那么好,不应该浪费在鬼怪身上,已经有人对你养鬼心生不满了。】
【闻又是个好孩子,可风信不一样,她会害了你!】
【你醒醒吧!】
纪枝猛地惊醒,急促地喘息着。
谁?
那些话是谁说的?
视线逐渐清明,纪枝看到了床边的闻又,她神色紧张,又满含期待。
纪枝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没有平日里那么清亮,有些沙哑:“风信,是谁?”
闻又一秒变脸,冷着脸拿毛巾替纪枝擦了擦脸上和脖颈的汗。
“不认识。”
“你做噩梦了。”
纪枝还在回想刚刚脑海里那道声音,那道声音明明是陌生的,可为什么她下意识会觉得熟悉呢。甚至有些鼻尖泛酸,像是忽然得见许久不见的故友。
“闻又,我好像梦到你了。”纪枝说。
闻又面色缓和下来,轻声问:“梦到我什么?”
纪枝老实说:“有人叫了你的名字,还有风信。”
梦中的几句话已经开始模糊了,可她确信那个人确实说了闻又。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枝枝睡前念想我,所以才会梦到我。”闻又直接将另一个人的名字忽略,她不想再听到纪枝说那两个字。
话题一转,纪枝果然跟着她的话走,“我…我没有。”
她明明在想业绩!
听到她的话,闻又洋装失望地“哦”了一声,“原来我在枝枝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纪枝:“?”
闻又手里还拿些给纪枝擦干的毛巾,装得可怜:“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不是。”纪枝见她一副被伤透心的样子起身要走,连忙伸手拉住她,咬牙说出一句话:“我是想你了!”
睡前,她确实有想闻又。
闻又背对着她唇角上扬,“真的?”
“真的。”纪枝认命点头。
闻又这才转过身,弯腰看着红了半张脸的纪枝。
就这么一句想她就能害羞成这样,闻又终于懂了以前纪枝为什么看着看着就要过来亲自己一口。
确实……很有意思。
湿润冰冷的吻落在脸颊上,纪枝直接大脑宕机。
脑袋里像是装了一盆豆腐脑,被这一个吻给摇匀了。
“时间还早,睡吧。”
纪枝听到这么一句话,机械地躺下,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给自己埋了起来。
房间重新回归黑暗,最后一声轻笑消散。
闻又心情颇好,找到了黑无常。
黑无常这边刚处理好姜姜的事,还没休息一会儿就看到一尊‘大佛’朝她走过来。
她连忙站起来低下头。
“坐。”
闻又坐到她旁边,黑无常也战战兢兢坐下。
“您来是?”
黑无常眼睛疯狂转着,回想这几天自己做过的所有事。
她这几天本来该休息的,被纪枝薅过去办事,难不成是她在心里蛐蛐纪枝被她听见了?
“枝枝的香火店你有没有兴趣……”
“我错了!我不该说枝枝坏话!”
两人声音重叠。
黑无常:“……”嘴快了。
闻又眯了眯眸子,不善道:“什么?”
“您……您听错了。”黑无常哪还敢坐着,连忙站了起来低头。
闻又看着她笑了一下:“枝枝哪里让勾魂使者不满了吗?”
黑无常差点要跪了。
“她…她不开窍!”黑无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边又小心翼翼观察‘大佛’的表情变化,“都看不出您的用心良苦!”
闻又想到刚刚纪枝因为一个脸颊吻就要把自己埋进被子不敢见人的样子笑了一声。
黑无常不知道她这一声笑是什么意思,头低得更很了。
“那你觉得你开窍吗?”闻又忽然问了一句。
黑无常:“啊?”
她开什么窍?
“收拾收拾准备去香火店上班。”
闻又交代完站起身,正好碰上下班回来的白无常。
白无常恭敬地垂首行礼。
闻又路过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第032章 偷寿长生
偷寿长生
一早, 褚楚就接到了吴家的电话,打电话的是吴峰的爸,吴庸。
吴庸人老道得多, 先是一番话恭维特别调查组, 然后直接说了他儿子的问题和开出的价格。
褚楚挂了电话直接开车来到纪枝家。
她本来以为长安也在, 没想到只有纪枝和闻又两个人。
“长安呢?”
闻又将剥好的鸡蛋放到纪枝手边的盘子里, “在店里呢。”
褚楚:“店里?什么店,我怎么不知道。”
“枝枝的香火店啊。”闻又似乎准备好了看褚楚的反应, 她靠着座椅神态懒散,唇角噙着淡笑。
果然——
“香火店!?”褚楚直接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干什么?枝枝还缺钱啊?”
也不像啊, 之前那些酬劳不是都给她们了,咋可能缺钱, 再说纪枝家里那个姐姐, 那么疼她,怎么也不会让纪枝缺钱花。
闻又简单和她解释了一下纪枝开香火店的想法, 听得褚楚愣了好一会儿, 半天才反应过来。
“调查组帮人,香火店帮鬼,真有意思。”
“不对!”褚楚脸上的笑还没挂住一秒:“调查组一共就五个人!现在还分走三个!我说长安怎么上班不积极了, 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你们不仗义啊!”
她前脚和纪枝闻又签了合同, 把人弄进调查组,后脚她们就把长安挖走了, 连吃带拿的!
闻又点点头, 看她:“要不你和古月也过来吧, 一家人整整齐齐。”
褚楚差点翻她个白眼,刚开始还以为闻又是个冷脸话不多的, 谁成想是这个德行,蔫坏!
看到褚楚气急败坏,闻又拿起桌上的水杯掩饰唇角的一点笑意。
余光看到旁边低着的脑袋,闻又慢慢靠过去,把她刚刚放鸡蛋的盘子又朝纪枝手边推了推:“别光喝粥啊。”
纪枝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点点头,就是没动那个鸡蛋,也不说话。
自从早上见面到现在,纪枝的眼睛都不知道转过多少回了,看房顶看地板,就是不看她。
闻又撑着下巴看她,神色温柔得不像话,“还害羞呢?”
不就是亲了一口,还是亲的脸。
“咳咳……”纪枝一口粥呛到喉咙,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因为那句话羞的,一秒的时间白净的脸变得通红。
闻又连忙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另一只手递水。
对面的褚楚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从疑惑变得暧昧。
哦~
她懂。
等纪枝缓过来,褚楚看了看时间才催了一声。
等闻又看着纪枝把那个白白净净的鸡蛋吃了,三人才动身往吴家去。
在褚楚去接纪枝和闻又的时候,古月已经以有关部分的身份去了查看了参加‘夜宴’的其他人。
吴峰是最早出现问题的人,如果在其他人身上发现同样的问题,那结果显而易见,同天寿在‘夜宴’上动了手脚,想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些什么。
来到吴家,吴庸看到过来的三个年轻女人脸色明显不悦。
褚楚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觉得她们年轻,没那个本事。
褚楚也不想多解释,这一行靠实力说话,也靠实力让这些人闭嘴。
“你儿子什么情况?”
吴庸看了旁边管家一眼,然后当着她们的面又打电话给了玄门。
管家对她们伸了伸手,将人引向二楼。
二楼的香灰味明显比一楼重得多,甚至能在空气中看到细微浮动的尘烟。
上到二楼根本用不着管家指路,香灰味就能引着她们找到吴峰在的房间。
“你家老爷也是真找不到人了吧。”褚楚看着门上挂着的大蒜八卦镜,还贴着各种符箓,凡是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管家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如果今天特别调查组的人不来,他就该给这门泼黑狗血了。
褚楚拧开门进去,纪枝和闻又跟上。
“这是要上天啊。”纪枝被屋里的烟惊到了,这是一步之外都看不到人啊。
闻又默默补了一句:“鬼来了都得撑死。”
褚楚在前面噗嗤一声笑出来。
别人点香三根三根来,吴家可好,一盆一盆来,门窗还都关着,生怕吴峰不死啊。
褚楚挥手散开面前的烟,将窗户都打开。
门窗对着通风,没一会儿就散开了大半。
她们也看清楚了床上躺着的人。
楼下的吴庸五十来岁,也只有鬓角一点白,可床上的吴峰明明不到三十岁,头上已经不见几根黑发了,不仅如此,他的脸上手上甚至已经出现了老年斑。
儿子看起来比爹年纪都大。
纪枝和闻又之前见过吴峰,知道他这是极速衰老。
本来就‘年纪大’,刚刚又那么大烟,吴峰脸色青紫,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
管家在门口见了,熟练地从角落里拿出氧气瓶盖到吴峰口鼻上。
褚楚退到一边看着,发出疑问:“他是你家老爷亲生儿子吗?”
管家想了想这几天吴庸做的事,也不好在背后说主人家的闲话,只说:“这个不清楚。”
刚开始吴峰开始变老的时候,吴庸还经常来看,后来次数越来越少,虽然也担心地四处找人,可就是不来看吴峰。
管家因此还问过这个事,吴庸却说,是因为吴峰越来越像他爷爷,也就是吴庸的父亲,为此吴庸还到他爹坟前骂了一通,以为是他那死了多年的老爹作妖。
“大师,这人怎么突然间就变老了?”管家心里虽然对这几位年轻姑娘也有怀疑,可毕竟是有关部门的人,他没像吴庸那样当年就下别人的面子。
“人是不会突然变老的。”褚楚过去翻开吴峰的眼皮,发现他的眼珠也变得浑浊不堪,像被蒙上了一层布。
“带他去医院看过吗?”
管家:“看过,没什么问题。”
“他现在应该是七十岁的样子。”纪枝认真思考着:“从二十七岁一下跨越到七十岁,那中间的四十三年呢?”
凭空消失吗?
“会不会是有人偷寿命?”褚楚被她这一说忽然想到这种可能。
有时候在医院附近的路边,会有人捡到红包或者钱包,里面装了不少钱,捡了钱的人以为天降横财,却不知那钱是买命钱,花了钱就代表同意了那场交易,不知不觉间花掉的是自己的寿命。
可一般买命都是三五年,再多得话很容易被人发现,少不了吃牢饭。
吴峰家里有钱,肯定不会被买,那就只有偷了,可吴峰直接少了四十三年,这都不算偷了,这直接是抢啊。
“找判官看看生死簿不就知道了。”闻又冷不丁来了一句。
纪枝和褚楚一起看着她。
判官啊,生死簿又不是作业本,是那么容易看的?
闻又对她们笑了一下。
褚楚将她这句话抛到脑后,到窗边接了古月的电话。
纪枝来到闻又身边,小声问:“你刚刚是开玩笑还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闻又十分信任,刚刚她说找判官看生死簿,她竟然真的觉得闻又可以。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这才来问问。
毕竟闻又是走无常,说不定真和判官有些交情呢?
两个人的小话还没开始,褚楚那边已经打完了电话,走过来神色严肃:“第二个。”
纪枝指着床上的吴峰:“和他一样?”
褚楚摇了摇头:“没他这么严重,大概少了十年的寿命。”
活到百岁的人很少,十年寿命对于一个人一生来说也足够珍贵了。
“还好姐姐那晚走了。”纪枝在心里为纪禾松了一口气。
褚楚皱着眉:“难不成还有人利用这个方法求长生?”
“不会。”
闻又:“如果真能长生,现在估计遍地都是古董了。”
从古到今求长生者络绎不绝,天师和鬼师也不是近现代才有的,如果能换别人的寿命到自己身上,不止阳间,阴间地府也要乱成一遭了。
褚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古董’是指人。
她给闻又竖了拇指。
真会说话。
管家在旁边听着,脸色煞白,照她们说的,他是不是要快给他家少爷养老送终了。
“那…那小少爷的寿命还能拿回来吗?”
褚楚:“不一定。”
毕竟她们不知道这些寿命到底去了哪里,又被用来干什么了。
管家在吴家待了大半辈子,这样的话听了很多遍,以为她们也和那些商人一样说话留一半。
不一定……
言外之意不就是只要钱给得够多,就能一定了。
管家默了默,转身下了楼,这件事他做不了决定,还要看吴庸的意思。
“只要人没死,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褚楚没在意门口的管家不见了,她走到床边暴力地掰开吴峰的嘴,往他嘴里塞了一张符箓,抬着他的下巴强硬地逼他咽下去。
慢慢地,有白烟从吴峰的口鼻冒出,最后变成了黑色。
褚楚表情了然:“果然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纪枝想到同天寿‘夜宴’的规矩,这完全是把目标对准了家庭富贵的人。
这些人的共同点不外乎有钱,而在这层隐藏之下却透露出另一件事——
他们的八字命格,都是极好的。
第033章 喷泉石鸟
喷泉石鸟
“有人偷了我儿子的寿命!?”吴庸听到管家传来的话吃惊道。
管家沉重地点点头。
吴庸这才意识到那几个年轻人真有些本事, 他连忙起身上楼。
楼上,褚楚才把吴峰房间的门关上。
“大师。”吴庸脸上挂着笑,态度比之先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我儿子怎么样?”
褚楚实话实说:“被人摸走四十三年寿命。”
虽然在楼下已经听过管家的话, 可再听还是觉得心惊, 吴庸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 开口问:“那…那还能找回来吗?”
“不一定。”褚楚还是那句话。
“钱不够是吗, 我加钱!我可以十倍给你们!”吴庸和管家想的一样,以为是给的钱不够。
“这不是钱的事。”褚楚看着手机上古月发来的定位, 离这个地方不选,她准备过去看看另一个人的情况。
褚楚大步流星地离开, 吴庸看了看留下来的闻又和纪枝, 礼貌地点点头将人请下楼。
吴家的茶重味苦,纪枝喝不太习惯, 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打量着吴家的布局, 不时认可地点点头。
“吴老板事先找人看过啊?”
吴庸眼睛眯成一条缝,骄傲地扬起头:“这是我父亲当年选的地, 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这么多年都没动过家里的物件,就是怕坏了风水。”
“难怪吴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事业如日中天啊。”纪枝说着站起身, 询问道:“我能看看吗?”
吴庸还要靠她们找回儿子丢失的寿命, 自己不会拒绝,他偏头看了身后管家一眼, 然后笑盈盈地看着纪枝:“当然可以。”
纪枝道了声谢, 往大门外走, 吴家别墅外有一池喷泉,喷泉的最上方是一只石鸟。
管家跟在纪枝身后, 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客厅瞬间只剩下吴庸和闻又两个人,吴庸本来以为她们是一起的,那个年纪小一点的出去了,这个也会跟着,但看对方的样子并不像。
“你不出去看看吗?”不知道为什么,吴庸看着面前的女人心底有些发毛,跟人勾心斗角大半辈子的男人竟然不自觉将手放在膝盖上蹭掉手心的汗。
闻又没回答他,伸手将纪枝只喝了一口的茶拿了过来,茶水有些凉了,茶味也淡了,有些味道变得更加明显。
“吴老板的茶很香啊。”
吴庸笑笑,“没想到年轻人也懂茶啊,这茶其实是我自己种的,好多朋友都说太苦了喝不来,你还是第一个说香的。”
闻又手指微动,将茶杯慢慢倾斜,里面的茶水溅到桌面上。
吴庸还来不及生气,就听到对方说:“是香啊,一股死人身上的味道。”
闻又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将茶杯放下后就起身出去了。
吴庸愣了许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衬衫的湿透了,他连忙抽了纸巾擦干,却怎么也擦不完,脑中回荡着刚刚女人的话,心跳频率快得要跳出来。
纪枝蹲在喷泉旁边,半个手掌都浸在水里,管家在她旁边站着,眼尾因为笑挤出些皱纹,他语气带着怀念:“小少爷以前也喜欢在这玩水。”
“吴管家,您在吴家多少年了?”纪枝像是唠家常一样和他说话。
听到纪枝问,吴管家笑呵呵道:“我父亲以前也在吴家,我也算是在吴家长大的。”
纪枝惊讶地回头,“这么久啊。”
“是啊。”吴管家忍不住感慨:“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看这地方也挺有年份的了,这池喷泉倒是比后面的房子新一些。”纪枝又划拉了几下水,看向吴管家的眼睛黑亮,带着年轻人的清澈好奇。
眼睛往往是看透一个人最快的捷径,吴管家彻底被纪枝骗了过去。
“小姐说得没错,这个喷泉是二十年前才修的。”
“这么清楚?”
一般人想这么关于年份的事总要多想一会儿再确认,可吴管家却毫不犹豫说了出来。
“当然了,阿峰今年二十七,这喷泉就是在他七岁的时候修的。”吴管家是看着吴峰长大的,私下也会叫一声阿峰。
“刚刚在里面吴老板不是说他没动过这地方的物件,怕坏了风水,怎么会想修一池喷泉呢?”纪枝站了起来,仰头看着水眼正中间的石鸟。
纪枝看到吴管家眼神闪动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看着好看吧。”
“确实好看。”纪枝也笑了笑,余光看到闻又走过去自然地迎了上去。
闻又垂眸看着她通红的半边手掌,“怎么搞的?”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手就被人抬了起来。
看到自己的手红白分层纪枝也有些惊讶,然后又不在意地想要抽回来擦干净上面的水。
闻又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将上面的水渍擦干净。
水都擦干净,四根手指还是通红。
闻又抿了抿唇,余光落在纪枝身后的喷泉。
“那个水很‘凉’。”纪枝咬重最后一个字。
闻又:“嗯。”
就一个嗯?
纪枝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暗示,偷偷捏了捏她的指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甚至还重复了两个字:“水‘凉’。”
闻又看着她,把她的手贴着自己的掌心握住,是想给她暖手。
“我知道。”
纪枝一惊,挣扎的力气更大了,就差咬她一口松开自己。
后面还有个吴管家,纪枝不敢大声说话,只得上前一步贴近了闻又小声又急切地开口:“你知道还不松手,这怨气缠在我手上没事,你不行!”
寻常人眼中,纪枝的手只是被冻得通红,但在入行人眼中,纪枝的整只手都被浓黑的怨气包裹着,那怨气极重,像是长了伶牙俐齿不停地啃食着纪枝的手。
“我为什么不行?”闻又抽丝剥茧般将那些怨气扯下来,怨气在她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在一起瑟瑟发抖。
把怨气都处理干净,闻又对上纪枝吃惊的眼神,唇边荡开浅笑:“你刚刚是担心我吗?”
纪枝哪里知道闻又这么轻松就把怨气收拾了,刚刚那一下确实给她吓得不轻。
这怨气就算她现在甩不掉,晚上去找黑白无常,或者下去麻烦一下孟婆也行,可闻又要是出什么事,不小心英年早逝了,那不就太可惜了。
“我担心不是很正常吗。”这句话纪枝说得含糊不清,说完又快速把话题转过去:“你说是什么人要吴峰那么多寿命啊?”
话题转得生硬,闻又看着她笑,纪枝心虚地别开眼。
“大师!!大师!!”
吴庸慌慌张张边跑边喊,后面的吴管家听到连忙迎上去,“老爷怎么了?是不是小峰出了什么事?”
吴庸点点头,喘着气看着纪枝和闻又,“大师快救命啊!”
纪枝和闻又对视一眼走在前面,吴庸和吴管家紧跟着。
几人来到吴峰的房门口,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嘶哑无力的吼声。
纪枝伸手要打开门,闻又一把摁住了她。
“我来。”
纪枝松开手退到一边,看了一眼吴庸和吴管家。
吴庸和吴管家正着急里面的情况,根本没注意到纪枝提醒他们的手。
闻又侧着身,手指微微用力向下摁——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玻璃杯猛地砸了过来,闻又偏头躲过,身后响起一声哀嚎。
那玻璃杯精准无误地砸到了吴庸的额间,瞬间便见了血,他捂着头想要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这玻璃杯是从屋里扔出来的,那就是吴峰扔的,想到吴峰现在的情况,吴庸只好将怒气忍了下来。
等到吴峰把屋里的东西能扔的都扔完,能砸的都砸了,几人才进去。
“滚出去!别看我!都滚出去!”吴峰用被子蒙着头,整个人都在发抖,抓着被子的手已经干饿只剩下了皮包骨。
“小峰。”吴庸头上还在流血,急急来到床边。
吴峰听到吴庸的声音,伸出手拽着他,一只手还不忘裹着自己,“爸!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你去找那些玄门的天师!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不能看着我死啊!”
“我知道我知道。”吴庸感觉自己握了一把干瘦的枯骨,根本不像是人手。
“我找了特别调查组的人,她们说有人拿走了你的寿命,她们会帮你的。”吴庸抬手抹了一把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是…是吗?”吴峰小心翼翼说话,“她……她们在哪儿?”
“就在旁边。”
吴峰颤抖着手拉下蒙在头上的被子的一角,只露出半边眼睛向旁边看,他先是看到了闻又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再看向旁边——
“啊!鬼啊!”吴峰突然惊叫了一声,他甩开吴庸的手,直接滚到了床底下。
“小峰!”
“爸,她是鬼,她是鬼啊!”吴峰用尽力气哭喊,“她就是纪禾的妹妹,她早就死了啊!”
“爸你去找干爹来,他一定能救我的,七岁的时候他能救我,现在肯定也能救我!”
“对,找干爹,找干爹。”
吴峰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刚从床底下露出头,看到纪枝又猛地缩了回去。
“鬼,她是鬼……”
之前在同天寿‘夜宴’上吴峰就一直拿这件事刺激纪禾,纪枝对他印象很不好。
现在又吵吵嚷嚷他是鬼,纪枝更烦了。
“吴老板,要不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吧,再喊下去他可就走你前面去了。”
纪枝一回头,发现吴庸满脸是血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是纪枝?”
纪枝点了点头。
吴庸深深看了纪枝一眼,“送客,该给调查组的我会一分不少打给褚组长,这件事不需要你们了。”
纪枝和闻又莫名被赶出了吴家。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很怕我,那个管家也是。”纪枝琢磨着,“为什么呢?”
吴峰指出她是纪枝后,吴庸和吴管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眼底最先闪过的是恐惧。
第034章 报应上头
报应上头
“枝枝, 吴家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不让调查组插手了?”
纪枝和闻又刚走出吴家没多久,古月那边就打来了电话。
“直接给我们赶出来了, 他们家的房子不对劲。”纪枝踢着路边的小石头, 一抬头被太阳晃了一眼。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替她挡了挡。
“你们那边呢?”
“我和褚楚找了参加‘夜宴’的其他人, 他们都或多或少比原先老了一些, 有些人平时注重保养,差别没有那么大, 但是他们的命格都偏移了。”
纪枝听着听着耳边换了个声音,是褚楚:“枝枝啊, 我们要先去精神病院一趟, 你跟闻姐回去吧,等我们消息。”
挂了电话, 纪枝回头看了看吴家的大门, 从这个位置自然能看到那池喷泉上的石鸟。
只是看一眼,纪枝就想起了那喷泉下冰冷的水。
“闻又, 那喷泉你有没有看出些什么?”专业的事还是得问专业的人。
闻又轻声回她:“骨灰。”
“很多人的骨灰, 上面还附有生魂的怨气。”
也就是人还在活着的时候被焚烧成灰,鬼魂怨气极重,所以才会令那一池的水在炎炎夏日凉如冰水, 冻得人骨头都是疼的。
纪枝灵光一现:“那上面的石鸟是法器, 镇压底下不安分的冤魂!”
难怪下面的水是凉的,从石鸟上下来的水还带着温度。
“吴家还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拿人的骨灰修喷泉。”纪枝厌恶地拍了拍衣服, 似乎要拍干净从吴家带来的晦气。
“刚刚吴峰说他有个干爹能救他, 而且在他七岁的时候就救过他一次。”
被闻又这么一提醒,纪枝忽然想起吴管家说的话。
那喷泉就是二十年前修的, 那年吴峰七岁!
某些事好像不自觉地联系到了一起。
吴庸说过这房子是他爹修的,他不会轻易动里面的东西,怕坏了风水,那为什么要在外面修一池喷泉呢,还偏偏是用骨灰修的。
纪枝看了一眼闻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吴庸不会是为了救他儿子,用了些不寻常的手段害人性命,又怕那些人死后化成厉鬼报复,就用他们的骨灰修了喷泉,用石鸟法器镇压。”
“聪明。”闻又点点头:“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那吴峰的寿命才是偷来的啊。”纪枝唇边忽然带上了点笑:“报应上头啊。”
看到闻又看着自己,纪枝又反问一句:“不是吗?”
闻又也笑了:“是。”
话音刚落,大道上驶来一辆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车窗慢慢向下,露出神荼一张笑脸。
“老板,上车。”
纪枝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神荼眼神往她身边瞅了瞅:“老板娘给我发地址了啊。”
‘老板娘’一出,纪枝想也没想扭头看了眼闻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转过头。
“说什么呢。”
神荼眼神一转,看到前上司给了自己一个赞赏的眼神。
“去哪儿啊,回香火店?”
闻又说了一个地址,纪枝愣了一下:“回家?”
她说的地方就是纪家。
闻又:“想不想知道吴家人听到你是纪枝以后为什么是那个反应?”
纪枝点点头,吴家人明显是知道她的,甚至还知道她已经‘死’了。
“那就得问纪禾了。”
“姐姐?”
“嗯。”闻又慢慢靠过去,声音低沉:“其实吴峰二十年前就是个死人了,死而复生,枝枝,这个说法是不是很耳熟?”
纪枝沉默了。
她本身就是鬼差,暂借这幅身体还阳,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死而复生’。
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纪枝一脸无辜:“什么?”
不能暴露,咬死不认!
闻又笑着坐了回去,合上了眼。
见她没追问下去,纪枝心底也松了口气。
她不确定闻又到底看没看出来,那晚是她亲手将棺材里的自己抱出来。
闻又不说,纪枝就当她不知道。
第035章 东施效颦
东施效颦
“这个点, 姐姐还在公司吧。”
纪枝说着打开门,她以为还在公司工作的纪禾此刻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偏了偏头。
她的眸光轻微晃动了一下, 看到纪枝和闻又后似乎还松了口气。
纪禾的姿态是在等人, 现在等到了。
“枝枝, 你先上去, 我和小闻说几句话。”纪禾对纪枝笑得温柔,眼中满是姐姐对妹妹的关爱。
纪枝看了看闻又, 见她对自己点点头,虽然搞不清楚状况, 也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关门的前一刻, 她看到闻又坐在纪禾对面,表情严肃。
关了门, 她把耳朵贴到门上, 却什么也听不见,纪枝头一次觉得这屋子隔音这么好。
可纪禾和闻又谈话的* 内容她实在好奇, 这种近在眼前摸不着的感觉让纪枝原地转了两圈。
倏地灵光一现, 纪枝想到了那次同天寿夜宴,她和闻又通过鬼门看了全程。
“怎么这么聪明呢。”
纪枝先夸了一嘴自己,然后熟练地召唤鬼门。
漆黑大门在眼前渐渐凝实, 纪枝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秒。
“靠!”
看着门上有她脑袋大的锁纪枝忍不住爆了一句, 想都不用想,这锁肯定是闻又上的。
楼下。
两人沉默了许久, 久到自认为自己足够耐心的纪禾先开了口。
“小闻, 你是哪一方的人?”纪禾的声音带着困惑, 她看得出来闻又对纪枝的上心,且里面没有半分歹意, 就只是陪着她护着她,所以纪禾才会这么放心让她留在纪枝身边。
“主家?还是月下?”
上次出差她是骗枝枝的,她回了一趟主家,就是想要查清闻又的身份,可惜什么也没查到。
她不相信闻又会是月下的人。
“姐姐。”闻又跟着纪枝喊她姐姐,也带有几分尊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或者所活过的岁月同纪禾相差太多觉得不妥。
“我只属于枝枝。”闻又神色认真:“也只会是枝枝的人。”
再准确一些,她只会是纪枝的鬼。
纪禾被她的话震得一愣,还没仔细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又听到她说:“我是为她来的。”
为她来……
“难怪…难怪我查不到你的身份。”纪禾失笑,喃喃低语:“纪家守了这么多年,竟然让我等到了。”
闻又却是轻微皱起眉,“等我?”
“算是吧,也可以说是等纪家的一个解脱。”纪禾眼底闪过悲伤,深呼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枝枝其实是‘不化骨’了吧。”
“十九年前,爸妈从本家带回了枝枝,那时候我十一岁,却要叫比我高那么多的枝枝‘妹妹’,家里多了一个妹妹,我却很开心,妹妹那么好看还那么乖,就是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发呆。”说着说着,纪禾的眼眶开始发红,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枝枝从不出门,也不会和我一起上学,我竟然不觉得奇怪,后来我长得比枝枝高了,真的像一个姐姐,爸妈才告诉我真相。”
“我不知道不化骨到底是什么,网上说是很厉害的僵尸,我不信,枝枝明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身体是暖的,会笑着叫我姐姐,怎么会是僵尸。”
听到这里,闻又趁着纪禾喘息的间隙问了一句:“纪枝之前会说话?”
“会。”纪禾点点头。
闻又搭在胳膊上的手指动了动。
按理来说,不化骨只是一副躯壳,就像盔甲,里面没有魂魄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但听纪禾的描述,这具不化骨在纪枝没来之前已经存在自我意识了,很薄弱。
纪禾继续说:“后来爸妈再回本家的时候出了意外,我才知道有人盯上了纪家,我隐约觉得和枝枝有关,就把她藏得更深了,没想到……”
后面的事纪禾不说闻又也知道,纪枝‘死而复生’。
“那冥婚怎么回事?”
既然纪禾要把纪枝藏起来,那她就不会找天师来配冥婚,这不像她的处事作风。
纪禾抬眸看向闻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要给枝枝配冥婚,但那场冥婚把你带到了枝枝身边,不是你安排的吗?”
闻又:“……”
是判官吧。
“算是吧。”闻又认下。
见她承认,纪禾也放心下来,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无比认真地问:“你会一直在枝枝身边保护她吗?”
她看过爸妈和几个纪家人的尸体,无不是面目扭曲只剩下一个骨架,那绝对不会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她也意识到暗地里盯着纪家的东西有多可怕。
所以她更要把枝枝藏好。
那一场冥婚泄露了枝枝的消息,却带来了闻又,纪禾几乎乞求地对闻又说:“一定要保好她。”
闻又也给出了承诺:“枝枝不会有事的。”
就算她魂飞魄散,也会在那之前替枝枝铺好后路。
纪禾终于放心了,紧绷的腰背倏地一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旧事说完,闻又开始问新鲜的:“吴峰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纪禾冷笑:“那也是他活该。”
谁让他那么说枝枝。
“之前纪家和吴家有些往来,关系还算不错,二十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纪家直接和吴家一刀两断,闹得很难看。”纪禾回想着小时候从爸妈口中偷听来的几句话:“好像是吴家偷学了什么东西。”
闻又心里的猜测已经有了七七八八,“我知道了。”
察觉到楼上鬼门被拍得震天响,闻又垂眸抿出笑。
有人急了。
她起身要上楼,被纪禾叫住。
“这些事不用告诉枝枝。”
闻又点头:“我有分寸。”
站在纪枝房前,闻又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被打开,纪枝脸上还带着闷。
“说完了?”
闻又好笑地抬手捏住她的脸,“都要气成河豚了。”
“我哪有那么圆。”纪枝把她拉进来,关上门。
“你们说什么呢?还把门锁上了!”纪枝气呼呼地指着上了大锁的鬼门。
闻又拍拍鬼门让它自己下去,然后和纪枝交代:“说了吴家的事。”
“那为什么我不能听?”纪枝对她的话保持怀疑。
“你身份特殊啊。”闻又冷不丁一句话彻底让纪枝不问了。
再问下去她就要暴露了。
纪枝识趣地换了个问题:“那吴家到底怎么回事?”
“吴家以前世代风水师,那宅子也处处有讲究,所以才能保吴家财运那么多年,可二十年前吴家做错了事,学了不该学的东西,最后都报应在吴家最后一代——吴峰身上。”
“所以说吴峰二十年前就死了!”纪枝一拍手:“那我之前的猜测岂不是对的。”
吴峰的寿命原本就是偷来的,又刚好碰上了同天寿的‘夜宴’,可能背后的人只想要他五年八年的寿命,却没想到他的寿命本来就是虚的,阴差阳错之下让吴峰‘原形毕露’。
如果不是吴峰,或许她们还没那么快发现同天寿‘夜宴’的目的是要偷寿命。
“那吴家是不是要绝了?”纪枝问身边的好同事:“这事咱还管吗?”
闻又一扬眉:“因果报应,不管。”
“行!”纪枝长叹了一声仰躺在床上。
闻又看她躺下,也跟着躺在她边上。
“闻又,吴家遭了报应,那些石鸟镇压下的生魂会得到解脱吗?”
“想知道?”闻又握上她的手腕:“晚上去看看。”
,
凌晨,吴家爆出一声惊叫,吴峰的瞳孔慢慢失去了光亮,他的身体也开始诡异地蜷缩,直至缩成了七八岁孩子的体型。
吴峰的魂魄悬在尸体上方,也是七岁时的模样,他崩溃地向屋中的三个男人叫喊,可一条勾魂锁无情地穿过他的魂魄,直接透过窗户将他扯了出去。
吴庸和吴管家连忙追了出去,房间里另一个男人皱了皱眉,戴上帽子从吴家后门急匆匆离开。
吴庸和吴管家下楼后就看到原本完好的喷泉已经裂开了缝,最上面的石鸟已经碎成了几瓣分散在地上。
“完了。”吴庸双目无神直接瘫坐在地上。
顷刻间,吴家便被一团复杂的鬼气笼罩着,鬼气的源头正是那一池喷泉,不断有鬼魂从中爬出,满怀怨气和恨意。
白无常立在半空中,手里还提着吴峰的鬼魂,吴峰看着下面被一群厉鬼追赶复仇的吴庸和吴管家已经吓得站不住。
他有些庆幸自己先一步被白无常勾魂。
下一秒,他感觉到勾着自己的勾魂锁松了。
意识到身后的白无常要做什么时,吴峰只想求饶。
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一股大力摁着他的脊背,直接让他扔了下去。
陷入鬼气的一瞬间,就有六七只被夺命的生魂扑了上来,它们恨吴峰抢走了它们的生命。
整整二十年,它们眼睁睁看着吴峰潇洒肆意地活着却什么也做不了,被石鸟压在喷泉下,受烈日炙烤。
不仅是吴峰,只要参与当年吴家复活吴峰之事的人它们都不会放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白无常静静地看着它们四散离去,等着它们报完仇回来。
至于存了侥幸心思不回来的,就交给黑无常去抓了,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宽容了。
吴家大门外,纪枝看着里面三个人的魂魄被分食心里一阵畅快。
“都说酆都那位铁血无情,看来也是谣传嘛。”
纪枝深知道黑白无常是听谁的吩咐,这件事如果不是上面允许,她们没有这个权利决定让这些怨魂复仇。
闻又:“?”
“欸对了,吴峰当年怎么活过来的?”纪枝还是很好奇。
她是特殊情况,可吴峰不是啊,本该死的人又重新活过来,地府那边不会对不上账吗?
闻又牵着她的手走进旁边的鬼门。
细微的声音散在风里。
“东施效颦。”
第036章 对鬼读心
对鬼读心
这是褚楚第二次走入南城玄门的地界,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清楚同天寿背后的势力,她恐怕这辈子都不想来这个地方。
玄门中是有人认识她的,没人愿意招惹这位祖宗, 就算真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 他们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褚楚直接甩出符箓将人困在原地。
褚楚冷着脸一路找到会长办公室, 没有敲门,直接粗暴地踹开了门。
谢怀微抬头时眉宇间显露不悦, 在看到来人时,那一点愠怒消散得一干二净, 随即换上得意的笑意,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褚楚为什么而来。
褚楚看着她笑心头的火烧得更旺,她几步来到谢怀微跟前, 揪着女人的领子将人摁在办公桌上, 质问:“那些人呢?”
她和古月到精神病院的时候被告知那些人已经不在了。
“你就这么怕我查下去?”
谢怀微蔑了一眼门口看热闹的玄门中人,那些人背后一寒, 鸟散般匆匆离开。
“这么说话合适吗?”谢怀微勾着她的手想将人拉开。
可褚楚正冒着火, 似乎只有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才能让谢怀微撕下面上虚伪的那一层皮,不是爱体面吗,她偏偏要让她狼狈、难堪、受制于人!
褚楚恶劣地想着, 手上的力道更大, 谢怀微感受着脖颈处带来的窒息感眯了眯眸子,她扣住褚楚的手用力, 两人无声较量着。
最后在女人面色开始青紫, 褚楚才松开手, 冷漠地看着扶着桌面咳嗽喘息的人。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死。”谢怀微擦掉眼角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声音因为刚刚的压迫变得暗哑,“你还是心”
谢怀微的话没说完便被褚楚厉声打断:“我清清白白,不会杀人。”
褚楚直视着面前逐渐陌生的人:“不像你。”
谢怀微倒吸了一口气,忽而垂眸笑了一下,她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玄门分会会长。
“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月下’做的。”褚楚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你在为‘月下’做事吗?”
最后一句褚楚问得十分小心翼翼,甚至焚烧了一张隔音符,害怕门外别的什么人听了去。
因为足够了解足够熟悉,褚楚不信谢怀微草草结案,甚至还不让她查下去。
谢怀微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回去吧楚楚,别查了。”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褚楚低笑了一声,转身就走,在即将跨过那道门的时候停下,留下最后一句话,“谢怀微,别让我恶心你。”
,
回到车里,副驾驶的古月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发现她比去之前更气了。
“没问出来?”
褚楚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古月问了一句:“你和这个谢会长以前认识?”
前两个月她们和玄门的人接触不多,褚楚也没表现得这么奇怪,这两次遇到谢怀微,她总是让情绪压着理智,古月虽然不是天师,可也知道天师需得心静。
褚楚的心不静。
见她不回答,古月抿了抿唇说了一句能让她从现下情绪脱离出来的事。
“吴家被烧了,烧得一干二净。”
褚楚果然愣了一下:“人呢?”
古月摇了摇头,褚楚明白她的意思,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纪枝跟闻又有关。
启动车子,褚楚调出一个地址。
“不去调查组吗?”
褚楚额角抽了抽,咬牙说出一句话:“组里又没人。”
古月心里有疑问但也没问,等到了地方她才知道褚楚为什么会是那个语气说那句话了。
偏僻城区的香火店里,特别调查组其他三个组员都在。
“呦,这是在上班?”褚楚的语气可谓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组长!”长安一看到褚楚就站直了,还把姜姜藏在身后面,后知后觉想起褚楚允许她学养鬼道才将心头冒出来的心虚扔出去。
褚楚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直接来到纪枝和闻又面前坐下,“吴家怎么回事?”
闻又正歪头靠在纪枝身上犯懒,没搭理她。纪枝知道她没睡着,在褚楚她们来之前这人还在和自己闹。
最后还是纪枝把吴家的前因后果给褚楚和古月捋了一遍,听完以后,褚楚和古月意见一致,是吴家罪有应得。
“你们呢?昨天有发现什么吗?”纪枝问道。
“人都不见了。”说到这褚楚就来气,但也压了下来,她眸色沉沉:“这事和‘月下’脱不了干系。”
这不是纪枝第一次听了,她很是疑惑:“‘月下’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褚楚摇摇头,“调查组能查到的信息很少,只知道是个组织,最近有关‘月下’的诡事大多是和养尸有关。”
“它们还和玄门过不去。”古月突然插了一句。
褚楚:“你怎么知道?”
古月摸着手臂上的六六回道:“刚刚小宝贝跟你进去的时候偷听的,最近玄门的事总有‘月下’的人捣乱,让那位谢会长十分头疼。”
说着古月微微抬眸看着褚楚的反应,果然在她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快意。
褚楚和古月在香火店吃了午饭,下午又回去了,同天寿的事褚楚不可能不查下去,即便老板和员工这边的线索断了,那还有那些参加‘夜宴’的宾客,她就不信对方能做到滴水不漏,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更何况还是偷寿命动命格这种在阴阳两界都不被允许的事。
————
夜半凌晨,琉璃巷漆黑一片,唯有深处一点亮光透出来,红绿交接,诡异至极。
现下已是夏季,即便夜晚温度不如白日,那也是闷热难忍的,可一靠近琉璃巷口,就有凉风吹出,不仅人觉得冷,鬼路过也忍不住打哆嗦。
这是正经巷口吗。
一只鬼往里面伸着脑袋,竟然被一股极具诱惑力的香火味迷住了,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有它一只鬼才放心下来,它踏入琉璃巷,眼前的景象倏地一变,纸扎的小人在两边僵硬地扯着笑,摆出欢迎的姿态。
巷路两边映着瘆人的红绿光,要不是没有阴差引路,走进来的鬼差点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它远远地看着前方唯一有亮光的地方有人在烧纸,香火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它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继续向里走,它本意只是偷吃一点香火,不做其他的,毕竟人是看不见鬼的,虽然也有阴阳眼的人,可哪有这么巧就让它碰上了,这只鬼给自己壮了壮胆,大步向前。
它先是小心靠近,确定那烧纸钱的人真的看不到自己后才大胆地吃起来,越吃越近,它都蹲在那人眼前了,这也更让它确定了,这人看不见自己。
寂静的巷道有风声,也有火焰舔过纸钱发出的细微响声。
“吃饱了吗?”
忽然一道人声,吃得开心的鬼甚至来不及思考,毕竟它之前也是人,也被问过这个问题,等它点完头才发现面前烧纸钱的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更不知看了自己多久。
‘嗷’一声鬼叫,被引诱进来的鬼差点吓得魂魄不稳。
“你是鬼你怕什么?”有人无语。
慌乱的鬼听后也反应过来,是啊,它才是鬼啊,它怕什么。
鬼魂的阴气慢慢滋生,四周温度又低了下来。
“怎么,想吃了我?”
被戳穿心思,鬼魂又气又恼,直接做出自认为最恐怖的样子来准备吓一吓这个不知死活的人。
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四肢着地。
鬼魂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一个人吗!怎么突然出来这么多!?
“你!你们拿她打窝!”鬼魂指着中间的纪枝差点要哭了。
纪枝:“”
话也不能这么说。
“这年头人贩子都收敛了,怎么还有鬼贩子。”鬼魂绝望。
“哎呀好了好了,什么鬼贩子,骂人真脏。”神荼直接伸手把它的头发都拢到脑后,“也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鬼,都跟不上时代了,谁说吓人的鬼都这样了。”
鬼:“”
“我00后!!!”鬼魂吼出来。
鬼魂的叫声极具穿透力,更何况这还是只吃饱的鬼。
神荼轻啧了一声,伸手给它脑袋一巴掌,“有点礼貌。”
鬼魂憋屈。
神荼把鬼带到店里,几个人瞅着它。
“你们到底要干嘛啊,我都是鬼了,别太过分了。”鬼魂真要绷不住了。
“这附近有很多鬼,为什么只有你走进来了?”神荼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它贪吃,当然它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丢鬼脸,只摇了摇头。
神荼拍拍它的肩膀笑着说:“因为我们有缘啊!”
鬼魂:“”
这缘分不要也罢,要是知道自己是上钩的‘鱼’,它怎么也不会进来。
“你会进来的。”纪枝忽然开口。
鬼魂体会到了毛骨悚然的滋味,“你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纪枝眨了眨眼灿烂一笑:“我听见了。”
鬼魂:“!!!”
好可怕的人,连鬼都能读心!
闻又和神荼不约而同地看向纪枝,又在半道对视一眼。
她们心知肚明,只有鬼师才能对鬼读心。
第037章 一体双魂
一体双魂
近期南城鬼圈多了一个传闻, 老城区琉璃巷有人开了一家香火店,夜半开门,只接鬼客。
有鬼进去过, 说那里的香火纯正, 不仅能吃到饱, 而且老板人美心善, 专为鬼魂打抱不平,生前有冤不得解的鬼都能到香火店求个缘分。
宁钰站在琉璃巷口犹豫了很久。
正当她欲要回头的时候, 身后响起一道阴冷的鬼声。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
她偏头去看, 发现是传闻中去到那个香火店的鬼, 那些有关香火店的事也都是她传出去的。
这只鬼叫琉璃,也不知道凑巧还是什么, 和香火店所在的巷子竟然重名了。
琉璃早在宁钰在这附近徘徊的时候就盯上她了, 这将是她为老板拉到的第一个客人哦不,客鬼。
那晚被打窝钓上去后琉璃就当上了香火店的外出宣传人员, 没想到生前找不到工作, 死后成了鬼,工作自己找上门了。
琉璃深深叹了一口气,自从染上上班以后, 她就焦虑, 拉不到鬼来老板倒没说什么,可老板娘那眼神鬼看了也发怵。
“姐姐, 就当为了我, 进去吧。”琉璃就差抱着宁钰大腿了。
宁钰::“”
宁钰怀疑地看着她, 琉璃咬了咬牙伸手推了她一把。
拍拍手,琉璃深藏功与名, 转身继续做宣传去,至于后续的事就和她无关了,也不用她操心,店里一群不是人的人。
宁钰触不及防被推进来,想要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原本的巷口已经不存在了,在她面前只有一条路,路的尽头有光。
没有别的选择,宁钰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光走,至于琉璃所说的香火味她一点也没闻到,只有微呛的烟味。
来到香火店门前,有纸扎人邀请她入内,香火店没什么特别的,和宁钰之前见到了一样,摆放着各种丧葬祭祀用品,柜台边上趴着一个人,好像是在睡觉。
宁钰走过去发现那人并没有睡着,而是捧着手机敲敲打打,脸上还咧着笑,只是那笑容,宁钰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你好。”宁钰礼貌问好。
神荼正嘿嘿给她那些阴间老朋友讲八卦,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还以为是八卦的主角来了,吓得差点没拿住手机。
看清是张陌生面孔后,神荼才松了一口气,她扬起职业微笑:“你好。”
“听说这里招待鬼客。”
神荼一听眼睛蹭一下亮了,呦,琉璃开张了。
可下一秒,神荼眉毛皱起来,盯着宁钰看了半天,“你也没死啊。”
人死后成鬼,魂魄上都带有一股死气,可眼前这位不仅毫无死气,面上甚至红光满满,明明是长寿之相。
宁钰沉默了一会,唇边扯出一抹苦笑:“有什么区别呢。”
人没死就吃不了香火,神荼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她,她在店里转了一圈给宁钰上了一杯热茶。
管她喝不喝得了,态度得做到!
神荼拿出手打了个电话,宁钰看着面前热气蒸腾的茶水,听到神荼喊对面‘老板’。
原来她不是老板。
神荼打完电话回来:“稍等一下,老板还在家里,很快就到。”
宁钰点点头,已经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准备。
“你们——”
宁钰的话戛然而止,香火店里的温度骤降,不知从哪儿来的雾气覆盖在地面上,一道古老的漆黑大门于雾气中升起,缓缓对外打开,有两人自门后走出,一前一后,样貌出众。
忽然想到琉璃传出的话来,香火店老板人美心善,宁钰信了。
看着香火店里三人的脸,再加上之前见到的琉璃,宁钰竟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卡颜吗?”
老板到员工都漂亮得很。
纪枝一愣以为她说的是来这里的客人,“不卡。”
香火店卡什么颜。
宁钰笑了一下。
纪枝和闻又坐到她对面,主要的话还是纪枝来说,她和宁钰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
宁钰听到她是老板后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老板会是她身边的人。
“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死吧。”纪枝将话题带到正道。
宁钰点点头,“我不是鬼。”但也不是人。
身为鬼阳寿未尽,作为人却没有肉身。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闻又问她。
既然到这里来,那一定有所求。
宁钰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天师吗?”
她没有看到这两人身上的天师花钱,可还是警惕地要多问一句。
纪枝并不意外她会知道有天师这么一个行业,毕竟刚刚在见到她和闻又借道鬼门时宁钰虽然惊讶却也只有那短短的几秒,她不仅是一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更对玄学之事有一定了解和接触,不然她不会从始至终都这么淡定。
“不是。”纪枝下意识否认,说完之后才转过视线看了看闻又。
她又没有考证,应该不算吧?
“不是。”
听到闻又也这么说,宁钰和纪枝竟然同时松了口气。
“在我八岁那年,我发现自己有双重人格,她叫宁余,多余的余。我喜欢安静,她却偏偏要到热闹的地方,做一些我从来不会做的事,就像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她不喜欢我,甚至是讨厌我,每次在她出来后,我都能看到她留下来的话,都是一些很难听的话。一开始我白天是宁钰,晚上是宁余,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可后来小余说她也想看一看白天的样子,想感受温暖的阳光,不要一个人守着孤零零的夜晚,我同意了,从那一天开始,宁钰和宁余彻底和解,成了一个人,就连我自己都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宁钰鼻腔发出颤音,她的灵魂在哭泣。
“明明一个身体,却住着两个人,我能看到她所做的事,她也能感受到我。她带我飙车、远行、和不同的朋友谈天说地、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我给她唱歌、写诗、将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宁钰神色突然痛苦起来,她掩面悲泣:“可是我发现我好像爱上她了,她那样热烈的一个人,我忍不住不爱她。”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柜台那边传过来,闻又淡漠地抬眼看过去,神荼慢慢下移将自己藏起来。
宁钰并没有被这个插曲干扰,继续道:“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又欣喜又难过,喜欢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身边,可连一个拥抱都做不到。我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将自己的心思都写在上面,怕她看到,又怕她看不到。”
宁钰那时是纠结的,也正是因为有这份纠结在,她和宁余有了差别,她的日记最后还是被看到了,却不是宁余。
她家里人看到了日记,给她找来了心理医生,希望能治好她的‘病’。
治了大半年,宁钰的‘病情’反而越来越重,人也日渐消瘦,家里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天师,要给她驱邪。
“我只是喜欢上了另一个自己,有什么错。”宁钰眼里有了恨:“那些狗屁天师非说我身体里有厉鬼,是来我家索命的,可笑!要真是厉鬼报复,怎么可能要等这么多年。”
“那些天师为了除掉小余,直接将我的魂魄抽了出来,我这才到这里来。”
宁钰说完看向纪枝:“老板,你能帮我吗?让我回去,让我和小余永远在一起!”
纪枝叹了一口气:“要我帮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宁钰神色僵硬了一瞬,眼神躲闪:“你你什么意思?”
纪枝直接指出她话里的漏洞:“你说你和宁余是双重人格,那天师在抽魂的时候怎么会只抽出了你单单留下宁余,你们不是双重人格,而是一体双魂。”
宁钰静默了,良久才重重点了点头,“老板慧眼。”
“一体双魂的形成很苛刻吧。”神荼冒头,在被闻又看了一眼后声音越来越小,“一般只有双生。”
宁钰和宁余很有可能是一母同胞啊。
“是。”宁钰声音颤抖着承认:“当年确实是双胞姐妹,可生产时出现了意外,只有我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是宁钰?”纪枝忽然问了一句。
宁钰点点头。
“所以宁余的余才是多余的余。”多余的那一个。
“不是!她才不多余!”宁钰怒瞪着闻又,双手紧攥差点要站起来。
闻又看着她的动作唇角抿出意味不明的笑。
“不多余得话,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宁余。”
‘宁钰’眼神彻底慌乱了,“我我是宁钰啊。”
“你刚刚承认了,留下来的宁钰,那身体也是宁钰的,所以抽魂抽出来的只能是宁余。”纪枝十分肯定。
谎言连连被拆穿,宁余也装不下去了,她颓废地坐了回去,“是,我是宁余。”
柜台后面的神荼张大了嘴巴,她活了千百年,一体双魂也见过不少,无不例外是一山不容二虎争个你死我活,这个发展她还头一回见。
手指哒哒哒敲在屏幕上,迫不及待将这个事分享过去。
群里一瞬间热闹起来。
作为八卦源头的神荼突然觉得地位高起来,从这些老鬼手上要了不少好处。
她嘿嘿一笑,发出一句话——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第038章 拉拉小手
拉拉小手
“我不同正常人的魂魄, 没有肉身,依附着宁钰,比她早生心智。”宁余袒露那颗从不敢在那人面前展现的真心, “所以不是宁钰爱上了宁余, 是宁余在日日的相处中情不自禁对宁钰生出了别的感情。”
纪枝听得心绪复杂, 一转眼发现闻又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那样的眼神竟然有一瞬间同宁余有些像,可当她眨了下眼再看时, 闻又已然垂眸,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眼底情绪也被遮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想有一个身体, 你想做人。”
闻又手指勾住纪枝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 两人挨得近, 此刻在外人看来关系暧昧非常,这也让宁余倍感亲切, 心底的戒心早已放下了, 她点点头承认了:“是。”
她想要成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能站在阳光下,站在宁钰面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如果可以, 她想抱一抱宁钰。只是最简单不过的拥抱,却成为了宁余奢求不来的梦。
宁余继* 续向下讲:
她太渴望有个身体了, 用尽办法也才了解到她们这是一体双魂, 千万分之一都没有的概率, 更别说将两个魂魄分开的先例,她几乎绝望, 可这时有个天师找上了她,她说能帮她们。
宁余不敢轻信,可那人身上的天师花钱足足八枚,她虽然对天师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拥有八枚天师花钱的含金量,整个南城恐怕都难找。
之后,宁余对宁钰说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宁钰没有丝毫犹豫,将身体的掌控权彻底交给了宁余,宁余再次找到了那个天师——
“我被骗了。”宁余神色懊悔 :“她只是看中了我和阿钰一体双魂的特殊体质,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听到她说需要一个什么容器。”
“这天师分明是在帮什么人找肉身啊!”神荼嫌柜台离得远,借着给老板和老板娘送水的理由正大光明插了进来。
她的话简单易懂,宁余一下急了,神荼按住她让她淡定:“找肉身哪有这么简单,下面那群老鬼也不是吃干饭的。”
宁余勉强松了口气,神荼大喘气:“不过你也不能不急。”
宁余:“”
神荼:“据记载,一千八百多年前就有一例天师欲求长生借一体双魂的肉身躲过阴阳两界的规制,这也确实让他钻了空子,多活好几十年呢,后来被一个鬼师发现,这才败露。”
“只是没想到在这新时代,还有人能用这个法子,老土。”神荼吐槽完摇摇头,顺手把手边的杯子拿了过来喝一口,水下肚了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根本没给自己准备。
所以这水——
“咕嘟——”神荼僵硬地转头,发现她旁边的是老板娘。
这真是坏事中的好事。
闻又连眼神都没给她,很自然地接过纪枝手里的水杯。
纪枝愣了一下,这才看到神荼误拿了闻又的水。
“你很渴吗?”纪枝看到闻又的嘴唇贴着杯子一点点抿着水,不紧不慢也不放下。
神荼差点被一口水呛死,拼命忍着不敢出声。
桌上的宁余看得一清二楚,她本以为是自己敏感了,看两个人亲近一点就是一对,没想到还真有这么点意思,闻又小姐对纪枝老板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可现在她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事,刚刚听这个店员的话,那天师是想要宁钰的身体啊!
“老板,你有没有办法帮帮我们?”
一开张就遇到自己没听过的事,纪枝在桌子下面悄悄拉了拉闻又的小指。
好同事,帮帮忙啊,大家有福同享,有业绩一起拿啊。
闻又唇角上扬,直接将她的手拉了过来握住,慢慢转为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
“我知道那个事。”
老板娘说话了,神荼挺直了背目不斜视,另一只手偷偷挪到桌下,对准目标点了拍摄键。
“你出来多久了?”闻又问宁余。
宁余:“一天半,不!两天,有半天我在跟着那个天师,可我根本靠近不了她。”
“那还有机会。”闻又声音沉静:“我想那个天师只抽走你的魂魄应该是想让别的魂魄取代你,而不是将你和宁钰都清除出去,只留下一个肉身壳子。”
“和别人共享一个身体?应该没人愿意吧。”神荼直言不讳:“八钱天师唉,她完全有能力将两个魂魄全清除了。”
“那样的话,会来不及。”纪枝突然开口,话落后她感觉相握的手突然僵了一瞬,似乎想用力握一下,但又考虑到她生生忍了下来,她看向闻又,小声问:“我我说错了吗?”
闻又垂下的眼睫颤动,轻轻摇了摇头。
“啊?”神荼不太明白:“来不及什么?”
“如果抽走两个人的魂魄,那想要占据这具身体的魂魄就要等很长一段时间,可如果只抽走了本不属于这具身体的魂魄,那它就快很能取而代之,久而久之甚至可以完全压制身体里原本的魂魄。”纪枝解释道。
宁余直接起身朝纪枝和闻又跪了下来,额头压在冰冷的地面上,泣声道:“求老板救救阿钰!”
“可以。”
还没等纪枝反应过来,闻又就已经答应了。
宁余激动地抬起头。
“先不要谢我,我从不做亏本买卖。”闻又盯着她:“事成后,把你的功德给我。”
宁余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功德,可纪枝和神荼再清楚不过了。
功德不仅对鬼有用,对人也十分重要,有时或许能抵消灾祸,所谓时来运转,其中也有功德的说法。
“好!”宁余一口答应,“可我要怎么给你?”
这玩意听起来就玄乎,也不是物件,要怎么给。
闻又抬起手,指尖一点亮光闪过后快速钻入宁余眉心。
“好了。”
纪枝眼中不掩惊讶,一抬眼发现员工小舒和自己一样。
果然还是闻又太强了吗,一出手就不一般。
“宁余和我们一起走,小舒留下看店,不出意外,今晚还会有客人来。”
闻又说完,便拉着纪枝开了鬼门,三人陆续消失,神荼喜滋滋地欣赏自己偷拍到的照片。
昏暗的桌下,两只手紧紧相握,不留一丝间隙。
“这不得让那群老鬼看看,咱老大拐了个这么小的。”
正当她要把照片发到酆都八卦群的时候,手机里的照片直接在眼皮子底下烧了起来,最后连带着整个手机都烧得干干净净。
跳动的绿色火苗在完成任务后挑衅地在神荼面前蹦跶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神荼满腹怒气没地儿使,一抬头看到同样怨气满满的黑无常。
“小黑。”
黑无常果断收回跨进去的一只脚,可神荼动作更快,直接拉住了她手里的勾魂锁。
有那么一瞬间,黑无常不太想要这条勾魂锁了。
“干嘛?”
神荼嘿嘿一笑:“借点钱,买个新手机。”
在下面网差的时候她还不觉得那板砖好玩,这上来了,网速嗖嗖快,漫漫长夜她离不开啊。
黑无常:“再见,不联系了。”
,
鬼门之后,纪枝取了一些宁余的魂魄力量,将其附于符箓上,一手掐诀,口中念着:“天辅无私,乾象通微。无幽无冥,无感不知。十殿罗丰皆历遍,摄上魂魄不得停。三魂摄来归本体,七魄追聚覆神庭。”
宁余看着她手中的符箓无火自焚,随后便感觉一阵晕眩,手脚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纪枝老板,这这”
“不要害怕,你和宁钰在一起二十多年,魂魄早已经熟悉对方,现在就要靠你带我们找到宁钰了。”
纪枝温和的话令宁余安心下来,她慢慢放松下来,跟着心中的指引走。
阿钰,我来救你了。
很快,宁余找到了宁钰的所在,竟然在已经被玄门封禁的同天寿。
又来到了熟悉的地方,同天寿老板举办‘夜宴’的地方,宁钰端坐在主位,安静地闭着眼睛,似在沉睡。
“阿钰!”宁余一看到宁钰就忍不住要上前。
纪枝及时伸手拉住她,提醒她看宁钰脚下。
宁余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宁钰脚下竟然围着一大片毒物,蛇虫鼠蚁密密麻麻。
“阿钰。”宁余心痛地喊着心爱人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熟悉的声音,宁钰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只是那眼睛完全漆黑,空洞,麻木。
“她不是宁钰。”
“她不是宁钰!”
纪枝和闻又同时开口。
‘宁钰’诡异的黑瞳原本盯着闻又,倏地一转落在纪枝身上。
过了许久,‘宁钰’忽然笑出声,她歪着头看着闻又:“看来我猜得没错,她回来了。”
闻又皱起眉,心里竟然升起诡异的不安。
“又是你?”
上次藏在乌渡背后,这次又躲在宁钰身体里,一只见不得光的地沟老鼠。
纪枝小声问她:“她是谁啊?你仇人?”
“不知道。”
显然这人是认识她和纪枝的,可怎么会有人能活这么久。
‘宁钰’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竟然有些失望,“我可是每天都念想着你们啊。”
可你们却忘了我,是不是连那个人也不记得我了!
‘宁钰’牙齿交错发出声响,表情阴狠起来。
刹那间,整个宴厅都变成了灰色,四周的墙壁如薄纸被一只只鬼手撕裂。
“她是鬼师!”
纪枝惊呼,手腕被冰凉包裹着,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别怕。”
第039章 以前的人
以前的人
“枝枝, 抓紧我。”
闻又的话响在耳边,清晰又温和,无形之中为纪枝垒起高墙, 围着她, 保护她。
宴厅的灯光被浓重的阴气笼罩, 四周几乎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可纪枝在闻又身上看见了点点光亮,微弱的光浮在闻又周身, 为她渡了一层金。
这是功德。
这还是纪枝第一次看到别人身上的功德,小黑之前和她说每个人身上的功德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是动物, 有的人是花草树木,也有的人功德源自她们的亲人, 可她和闻又的功德竟然是一样的, 细碎的光芒,聚集不起来, 也散不出去, 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鬼啸声阵阵,如果在场有一个人,恐怕会被这声音刺激得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纪枝虽然在奈何桥边听多了, 可还是会觉得吵。
隐匿在阴气中的鬼魂来回穿梭, 肆意地叫嚣,无非是仗着远处那位深不知底的实力, 眼下那位大人想要折磨阴气中的人和鬼, 那它们定当尽心尽力。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这些鬼魂甚至打起了车轮战的主意,鬼啸虽然厉害, 可一直扯着嗓子喊,它们也受不住,这才耍起了小聪明,一个一个来,只要啸声不断,就不会——
啸声戛然而止。
窜动的鬼魂齐齐看向掉链子的同伴,只见本该发出鬼啸的那只鬼嘴上贴着符箓,随后金光乍现,蓝绿色的火焰瞬间将那只鬼吞噬,什么都不剩下。
五只厉鬼只剩四只,又因为这短暂的停顿,由它们聚集起来的阴气泄气一般散开了。
宴厅重新亮堂起来,纪枝连忙踮起脚去看闻又的耳侧,挑开垂下的一缕发,白净的耳朵再无物可挡,莹白如玉精雕细刻,纪枝松了一口气。
“还好。”
闻又任由她扒拉自己,还曲着膝盖方便她的动作,听到那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息,闻又眸色又柔下几分,她想多和纪枝说说话,可总有些碍事的。
“符箓?”‘宁钰’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微抬了下巴看着纪枝指尖夹着的那一张薄薄的符纸,满眼的嘲讽:“你不是不肯入道吗,怎么,被自己养的鬼搞了一回,回心转意了?”
纪枝听得一头雾水,转头发现闻又竟皱起了眉,显然对这句话反应极大。
难道这话是对闻又说的?
闻又以前是鬼师,因为一些原因转而修习玄门术法?
一眼的功夫,纪枝心里被弹出来的疑问占满。
她的好同事秘密很多啊。
“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闻又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只是和对面闲聊。
纪枝莫名感觉身体里的魂一凉。
倏地,时间静止,纪枝清澈的眼瞳中倒映着闻又的身影,那一抹倩影闪了两下,直接到了‘宁钰’跟前,四只厉鬼赶忙去拦,却在动作的下一瞬原地蒸发。
闻又捏住了‘宁钰’身体里的东西,整个扯了出来,暴力而果断。
正当她搓着指尖想要让地府狱火将这个口无遮拦的东西烧个干净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唯独不在闻又手上。
“闻又,守好不化骨,等我来取,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当年的人当年的事。”
“呲——”
火苗窜起,将闻又手中已经失去作用的傀儡灵烧去。
指尖火苗透着几分冷意,闻又的思绪被拉远。
被埋藏起来的记忆再记起时竟然还能历历在目,如再次亲历。
,
“小纪,你当真要留下她?”女人声音如沐春风,带着些无奈:“若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会阻你,可她满身戾气未除,你不如就此随我入道,跟我修习玄门正统的术法,那些人也不会在背后嚼舌根了。”
纪枝一身素净长袍,衣角绣有云纹,听到她的话一边点头一边翻看着手中的书,“嗯嗯嗯,云姐姐我知道。”
云在青看她这副敷衍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她劝过纪枝百八十回让她入道学玄门术,可这姑娘一心都扑在养鬼道上,怎么说都无用。
“罢了,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材料炼个法器出来,风信的怨气还是要压一压。”
纪枝终于舍得从书里移开眼,拉着云在青的胳膊‘好姐姐’叫个不停。
云在青拿她没办法,“方才不理我,是不是就等这句话呢?”
纪枝笑嘻嘻地说着‘哪有的事’,眼睛却心虚地别到别的地方去,这一看就看到角落里的闻又,正气凶凶地瞪着自己。
“哎呦,小乖乖还生气呢。”纪枝对她招了招手。
闻又正有脾气不想搭理她,可对方是鬼师,她又是纪枝养的鬼,手脚不受控制就自己动了起来。
纪枝伸手捏了一把闻又的脸,又揉了揉。
闻又拦不住她,只能去求助云在青:“云姐姐,纪枝欺负我!”
云在青笑着没说话,倒是纪枝变本加厉抱着闻又又亲又捏脸:“怎么还告状呢,我哪有欺负你,我这是喜欢你。”
闻又低着头由她胡闹,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开口:“骗子。”
“明明说好只养我一个的!”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砸在纪枝手背上,云在青愣了一下才转过头去问纪枝:“鬼会哭?”
云在青正在思索,偏偏纪枝还喜欢逗闻又,“我听说会流眼泪的鬼都会被抓到奈何桥,给孟婆做孟婆汤的,闻又也会哭,那——”
纪枝故意拉长尾音,引得闻又去看她。
纪枝看着眼角挂着泪的小鬼,笑哈哈说完后面的话:“把你送给孟婆做汤怎么样?”
闻又顿时瞪大了眼睛,眼泪断了线一样,然后开始号啕大哭起来:“纪枝你怎么这么坏!养别的鬼还要把我给别人!我讨厌你!”
见她当真了,纪枝又手忙脚乱开始哄,云在青无奈摇头,已经习惯了。
别人养鬼要么是保护自己,要么让其替自己行事,纪枝倒好,养只鬼逗乐。
等纪枝把闻又哄好了,长安也带着风信回来。
“师傅。”长安对着纪枝行礼,风信跟着她做一样的动作。
“几日不见,长安长进不少。”云在青笑意盈盈看着长安,视线落在风信身上时其中的笑意散了不少。
“云道长!”长安听到夸奖也高兴,“师傅也说我有进步呢!”
说着长安将后面默不作声的风信拉过来了一下,替她说着好话:“风信也是,她她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戾气了,做得很棒呢。”
云在青淡淡点头。
长安将期望的目光看向纪枝,希望师傅也能夸夸风信。
纪枝正任劳任怨赔罪,察觉到两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才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面前一人一鬼点头:“是——唔!”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闻又不高兴地看着长安身后黑漆漆的鬼:“夸小长安可以,她不行。”
风信低着头,眼底的光亮随之熄灭。
纪枝拉下闻又的手,温和开口:“都很好,都是好孩子。”
闻又瞪她。
长安听到这话,偏头对风信笑:“师傅夸你了。”
风信神情激动,重重地点头:“嗯!”
“嘶——”纪枝低呼了一声,一看发现是闻又在咬她的手。
纪枝没管她,转头问着前来看望的好友,“云姐姐,你家那个小姑娘呢?”
云在青眉宇间有骄傲之色,“卓君那孩子勤奋,不需我多看着,现下应是在观中打坐静心。”
纪枝叹了口气:“云姐姐收的弟子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出来的。”
“我倒是想收你啊,你的天赋如此好,为何要走偏路,随我学”
纪枝转头看着闻又,又和她闹了起来。
云在青:“”
,
“闻又?闻又!”
熟悉的面孔近在眼前,只是比记忆中的更稚嫩些,闻又回神,伸出手轻轻纪枝将纪枝拉入怀里。
过去那么多年,她还是生气,明明答应了只养她一个的,还要带别的鬼回家。可惜纪枝现在记不得那些了,不然她还是要咬你一口。
“你怎么了?”纪枝的身体有些僵硬,却也没推开她。
“没事。”
闻又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下,眼神变得深沉。
那个人说,‘以前的人以前的事’。
以前的人
会是那一段记忆中的人吗。
她、纪枝、长安、风信、云在青,还有卓君
卓君。
闻又唇角勾出冷笑,这些人里只有卓君她没有亲眼看着对方死。
道祖的亲传弟子,又得养鬼道祖师的点化,如果是这个人,还真有可能活到现在。
“闻又,她跟你有仇吗?”纪枝有些担心,“她是不是还会来找你?”
闻又听到这笑出声,然后松开手表情委屈地看着她:“是啊,她要抢我的宝贝,枝枝可要好好保护我啊。”
纪枝:“”
感觉不太对,刚刚闻又可是动动手就把那个人的傀儡灵揪出来了。
闻又这么厉害,怎么还要她来保护。
她装的。
纪枝就这么盯着她,看她绷不住自己露馅,可她还是低估了对方装模作样的本事,眼睛都瞪疼了也没等到闻又败阵。
纪枝只好认输点头,“好。”
第040章 有你一份
有你一份
傀儡灵离开宁钰身体后, 原本被压制的宁钰魂魄逐渐掌握身体的主控权,她迷迷蒙蒙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一个和自己样貌极其相似的女人, 女人神色紧张, 眼底的担心掩盖不住。
宁钰抬起手想要触碰宁余的脸, 手指却在和对方身体相接时直接穿了过去。
她碰不到宁余。
指尖蜷缩了一下, 宁钰脸上强撑起笑,混杂着咸苦的泪:“小余, 我看见你了。”
宁余低下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歉:“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太过贪心, 就不会上当, 她差点害了宁钰。
“不怪你。”即使触碰不到对方,宁钰还是伸出手环抱住宁余, 下巴轻搁在宁余肩头, “我也心存侥幸。”
宁余愣住了,她小声问:“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存侥幸?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日记我看到了。”宁钰笑她:“写在我的日记本上, 又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是想让我看到,还是不想?”
宁余:“”
“你看到了。”宁余头低得更狠了:“讨厌我吗?”
以这样的身份喜欢一个人, 很奇怪吧。
尽管宁余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心痛的准备, 可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她不想在宁钰眼中看到哪怕一点点的厌恶。
“抬头。”
宁钰语气严肃,宁余心死了。
她握紧了手, 僵硬地抬起头, 眼睛却怎么也不肯直视自己喜欢的人。
“你放心, 我,我不会”
剩下的话被宁余咽了回去, 耳边是疯狂鼓动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宁余的还是宁钰的。
宁钰前倾着身体,嘴唇轻轻贴着面前的魂体。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宁钰笑了:“我喜欢你可能比你喜欢我还要早些。”
如果宁余在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心意时能多往前面翻看几页,就能看到宁钰满页的喜欢,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对宁余的真情。
早在宁钰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她就已经将自己的心思摆在了宁余面前,没想到没等到宁余发现,却先看到了对方偷偷摸摸别别扭扭的告白。
所以,在宁钰知道宁余找到那个天师的目的时,她也心存侥幸。
万一呢,万一宁余真的能真实站在自己面前。
只可惜,她们都赌输了。
但也还有机会,两人相视后,目光一致移向同一个方向。
那边纪枝在看到她们接吻后不好意思地抬手捂住眼,闻又找准机会逗她。
“捂着做什么,多好的学习机会。”
纪枝拉着她转过身:“干嘛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闻又忍着笑,顺着她的力道偏过身。
“她们过来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纪枝才信闻又没骗自己,她放下手转过身,看到宁余宁钰十指相扣走过来。
“多谢纪枝老板。”宁余眼里有感激,也有期望。
她想面前这两个人这样厉害,一定能实现她和宁钰的心愿。
“纪枝老板,我们还有”
“不可以。”闻又冷漠地打断她的话。
两人的心思都在脸上,她们想让宁余有一副身体。
“为什么”宁余还想争取一下。
闻又抬起手,从宁余身上勾出了一缕功德力,纯白的丝线绕在闻又的指尖,最后逐渐变为金色。
这些宁余和宁钰看不到,但宁余能感觉到自己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想到自己和闻又做的交易,她便明白了刚刚闻又勾走的是自己的功德。
收了别人的东西,闻又好心给她解释了几句:“你本身就不该存在,二十七年前就应该轮回转世,机缘巧合之下,宁钰的魂魄包容了你,让你们成为一体双魂,现在你被抽魂离体,平衡被打破,你回不到她身体里了,不久过后,会有鬼差来带你走。”
说曹操,曹操到,黑无常卡着闻又的话开出一道鬼门,她带着怨气上班,刚刚才借出去一笔钱,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转头白姐就通知她加班。
打工鬼的命不是命啊!
黑无常看了一眼手上的逮捕文件,然后气不过踹了一脚鬼门。
“宁余,哪呢!”
“嘿,小黑!”
黑无常眉毛一皱,预感不好,果然一转头看到两个祖宗。
纪枝还在和她打招呼,那位眼神冷嗖嗖的。
下一秒,黑无常就听到恶鬼低语。
“恶意破坏公物,下个月的中元节假期取消,去和白无常巡查鬼市。”
黑无常:“”
当然这话只有她一只鬼能听见,也只有她一只鬼内心崩溃。
不对,崩溃的还有一个。
宁余看到黑无常,也听到了她叫自己名字,看来闻又说的是真的。
“不,我不要走。”她直接跑到了纪枝面前,双膝弯着跪了下去,“纪枝老板,您帮帮我,我不想离开阿钰!求求您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纪枝被吓了一跳,她现在是人,随便呈别人跪拜要折寿的。
“求您帮帮我!”宁余大有纪枝不同意就不起身的意思。
纪枝无奈地叹口气,这事不是她能做主的,即便她和小黑是朋友,也不能干涉她的工作啊。
那边黑无常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只能观察起鬼门来,摸来摸去,给出评价:
这鬼门可真门啊。
“你就算在这里跪到魂飞魄散,枝枝也帮不了你。”闻又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黑无常一个激灵,手中勾魂索甩出,直接勾住宁余的双肩将她硬拉了起来。
宁钰看不到黑无常,但看到宁余突然间的动作和被一股大力扯到半空,她大概也能猜到一些,是那人口中的‘鬼差’要带走宁余了。
她扑过去要拉住宁余,可她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刚互明心意的爱人从她手中被带走,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宁钰摔倒在地上,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跪爬着起身,踉跄地来到纪枝和闻又面前,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
在宁钰伸手要抓纪枝的时候闻又先一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所以宁钰最后扯住的是闻又。
慌乱之间,尖锐的指甲划过闻又的锁骨上方,血珠瞬间冒出来,染红了衣领。
“求求你们,帮帮小余吧,我们不要身体了,就让她回来,让她待在我的身体里。”宁钰没办法了,她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们。
闻又冷眼看着她:“是鬼差带走她,我们有什么办法。”
宁钰手指失了力,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小余”
“宁钰,你们既然能够一体双魂,那就证明缘分不浅,宁余是去投胎了,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的。”纪枝匆匆说完这句话,连忙去看闻又脖子的伤口,白皙细嫩的皮肤上赫然两道醒目的抓伤,伤口还在流血。
“疼不疼啊?”纪枝问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废话,肯定疼啊。
闻又直接靠在她身上,虚弱无力地开口:“好疼,感觉要缺血了。”
纪枝:“”
过了啊。
纪枝不知道她的话宁钰有没有听进心里,她扶着闻又走鬼门离开回到纪家。
两个人突然出现在客厅,给半夜口渴出来喝水的纪禾吓得不轻。
“你,你们从哪儿出来的?”
在纪禾眼里她们更像是直接从墙面钻进来的。
纪枝结结巴巴解释:“走,走大门进来的呀,姐姐,咱们家医药箱在哪里?”
注意力成功转移,纪禾伸手指了指楼上。
“谢谢姐姐,姐姐早点睡!晚安!”纪枝说完就拽着闻又上楼,丝毫不给纪禾反应的机会。
拿着医药箱回到自己房间,纪枝才松了一口气准备给闻又处理伤口。
不知道抓破了哪里,这么久血还没止住,吓得纪枝还以为抓破了哪根血管,闻又的皮肤很白,皮下血管脉络很清楚,可等她将伤口附近的血擦干净,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哪有血管。
“怎么会这么多血?”纪枝发出疑问,因为闻又的衣服一大片都被浸透了。
宁钰又不是狮子豹子,这出血量和伤口严重不符啊。
她站着思考了好一会,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回过神,伤口已经止血了。
闻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手指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能穿了。”
纪枝点头认同,“那你去隔壁换一身过来。”
闻又:“”
“纪禾姐已经睡了,还是小声点吧。”闻又拉着纪枝的手,抬头仰望她:“我穿你的就好。”
纪枝觉得她说得对,可她和闻又个子差得有些多,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扒拉出一条黑色真丝睡裙出来。
纪枝拎着睡裙愣住了。
这不该是她的衣服才对,尺码都不对,可怎么会出现在她衣柜里?
“就这个了。”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纪枝身后,趁着她发呆直接从她手里睡裙拿了过去。
“唉这个——”纪枝想说这不是她的衣服,可她看闻又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就没再说后面的话。
等闻又换好衣服站在纪枝面前要她给自己包扎伤口时,纪枝手抖个不停,脑袋都冒着热气。
女人身上清新雅致的味道不停地钻入纪枝的鼻息间,她紧张得不敢呼吸,处理个伤口差点给自己憋过去。
要真因为这个死了回到地府,小黑和孟婆不得嘲笑她半年。
可,可她怎么知道这个睡裙是,是这个样子的!
“好,好了。”
纪枝如释重负,手忙脚乱地收拾医药箱。
“枝枝,你很热吗?”闻又伸出手环住了纪枝的腰,侧头贴着纪枝的心口。
“你心跳好快啊。”
纪枝感觉天地都在转,晕晕乎乎不明所以。
“今天我收了宁余的功德。”
话题转的有点快,纪枝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点头。
“这事是我们一起完成的,这份功德应该有你一份。”闻又勾住了纪枝的脖子,微微用力。
纪枝顺势低头,瞳仁一瞬间缩小。
唇上微凉,带着诱人的香气,纪枝更晕了。
原来功德还能这么给。《 》